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传闻中的三太子/作者:傀儡乖乖』 『状态:已完结』 『内容简介: 哪吒三年成胎,呱呱落地时被生父视为妖胎扔进深山,幸得太乙真人相救收徒,打小扮男装养大。幼时玉雪可爱,大了也是面如傅粉、唇似涂朱,偏常爱蹙眉做正肃之态。七岁那年,她在东海岸玩耍,一条混天绫搅出了龙宫三太子敖丙。敖丙本是个俊秀腼腆的白衣小少年,...   』 ------章节内容开始------- 第1章第1章   黄昏时分,天边红霞翻滚弥漫。   本是秋风萧瑟天气正凉的时节,红霞所过之处,却是一阵阵热浪席卷。   “元帅,”张基清将个正往东海郡赶去的我堵在云头,拱手参拜,“这幽月潭就让属下去吧。”   将目光从下方寒潭上收回,我看着眼前的这位九夷军统领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皱得好似抹布成精,好笑道:“你去做什么?”   张基清顺着我的视线望下去,清亮的少年音色透出些许冷意:“不过是小小妖龙在兴风作浪,怎好惊动了您亲身下界,还是由属下去,莫污了元帅的手才好。”   “闲着也是闲着,你先回去吧。”   一知半解,传言误人,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深仇大恨,更多的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的遗憾罢了。   世上的龙不少,可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那因我而没了一千六百多年的三哥转生,我也不会拿他的性命冒险。   抱着这点几乎是不可能的可能,我踏着风火轮将张基清远远甩开,临落地前不忘了传音交代他将我仙府门口那帮子狂蜂浪蝶似的女仙弄走。   幽月潭边阴风惨惨,我望着边上立着的石碑紧了紧护腕,将混天绫掷进潭中。   不多时,清澈的寒潭水面从中心向外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后席卷成浪拍向四岸,自水下搅起的泥沙与岸边的尘土里应外合,将潭水变得浑浊。   水底的鱼虾蟹蚌等各种小妖纷纷浮上水面,清理着身上被溅上的泥沙,坐在一旁笑闹,着灰衣的虾女蜷着身子,伸手扯扯一边正看热闹的鱼精。   鱼精会意,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坐直了,紧接着一声炸响,方才坐直的虾女又被惊倒在地。   混天绫缠着一只形状稍显怪异的青色带鳞小爬虫随着被炸上半天的水浪上岸,吊着这小爬虫在我面前晃悠。   圆乎乎的脑袋,圆滚滚的肚子,连头上两只小角都是钝圆的,只有四只爪上的爪钩有些尖。   长得是挺可爱的,但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混天绫,希望它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混天绫在空中转了个圈儿,将这四爪小爬虫抛下摔了个四脚朝天,嗖的一下挂回我的肩上。   小爬虫挥动着四爪,奶声奶气道:“哥哥,我翻不过身了,你快帮帮我呀。”   我无奈蹲下身,仔细端量这不过巴掌大小的爬虫,探出食指戳戳小爬虫的肚子。   肉肉的,挺软。   小爬虫挥着四爪咯咯笑道:“哥哥你别戳我肚肚啊,好痒好痒。”   我收回手,向这辛苦翻身的小爬虫问道:“你住在这幽月潭里,可曾见到一条兴风作浪任由洪水肆虐东海郡的妖龙?”   小爬虫锲而不舍的挥着爪子想要翻身,听闻我言,暂停了舞动的四爪,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诶。”   我叹了口气,心道也许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报章上通报错了地方罢。   伸手准备将这小爬虫扶正放回水中,一边的水怪们见我动作,以为我要行凶,叽叽喳喳道:“诶呀,三太子你与龙族交恶便罢,怎么还仗着自己通天法力来欺负这样一条幼蛟,未免忒不像话了吧。”   ?   “你们说它是住在这潭里作乱的妖龙?”我提起这小爬虫的尾巴,猛地转过身去,将这帮子小妖吓得一愣。   “我们可没说,但我们这幽月潭里确实也只有他一个龙族。他很乖很可爱的,三太子你别欺负他啦。”   刚破壳的幼龙也有丈余长,这不过巴掌大的玩意儿,哪有一点蛟龙的样子?   小爬虫小心翼翼地蜷起胖乎乎的身子,用爪钩抱住我的手指,弱弱地说:“哥哥,我听娘亲的话,每天都乖乖的在潭里吸收天地灵气的,没有作乱呀,哥哥你是来带我去找娘亲的吗?”   这里是东海郡,带你去找娘亲,势必要下东海,届时龙王听闻我名,怕不是要领着海中一众水族来跟我拼命吧......   想着曾经和敖丙的事情,我半天没应这小蛟的话。   一旁的虾女又说:“三太子不是在找那条作乱的妖龙么,我们知道它在哪里。”   看着小爬虫身上流转着的稀薄仙气,我问:“在哪儿?” 第2章第2章   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家伙上达天庭,过南天门时,那金光兀自不灭,灿灿明明灼灼之华,增长天王好似长颈鹿一般,伸长了脖子极力向下方发出金光之处挑目打望。   我问:“天王可曾瞧出个什么端倪来?”   增长天王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可算是发现了我手上捧的和身后跟的两个异类,正待与我说话时,忽然闭了嘴,却是千里眼顺风耳自门内走了出来,只见他两个跳上云台,瞧的瞧听的听,想来是奉玉帝法旨前来查探这道金光起因。   我问:“两位仙君可发现了是什么东西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顺风耳率先跳下云台,摇了摇头说:“回三太子话,下方东胜神州海东处有一小国,名傲来国,国中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个仙石,石头里产下一卵,见风化一只石猴儿,这金光正是从那石猴儿双目之中发出,他此刻正在那里拜四方天地。”   千里眼收了神通,摇头惋惜:“本是天生仙物,方才服用凡食,金光即将潜息,倒是可惜了。”   ?   那我这天生的魔物又有什么说法......我抬起眼皮望了望千里眼,觉得有些牙疼。   顺风耳拉了拉千里眼的衣袖,千里眼疑惑地望着顺风耳,顺风耳将他往门里一推,向我说道:“三太子您自便,我兄弟两个需得先向玉帝回话,且先告退。”   顺风耳揪着千里眼的耳朵往门内走,边走边嘀咕道:“你是个什么品种的傻子,那三太子虽说是元始天尊手中的先天至宝灵珠子转生,可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是个天生的魔胎,你方才说那话做什么?”   增长天王见我脸色古怪,忙打了个圆场:“千里眼为人素来憨直,三太子别将他那夯货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我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以出身论将来不是什么好习惯罢了。   我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并非有心,我自然不同他计较。”   增长天王见我所言不似作伪,握着他两柄宝剑站回天门主位,与我说道:“天庭禁止妖物擅入,三太子身边这两位是?”   “哦,他们两个啊?”我戳戳小蛟的肚子,敷衍道:“闲着也是闲着,我那府里也是清冷,索性去下界收两个灵兽上来陪我顽耍。”   “太子说笑了,您府上何时清冷过?您家那门槛,怕是诸天仙子们自己也数不过来给踩塌多少回了,诸天仙神哪个不羡慕您的艳福无边啊。”   增长天王眼巴巴望着我手上的小蛟,似乎也想上手戳戳他这柔软的肚子,小蛟躲避着天王视线,糯糯地喊了声哥哥。   “天王说笑了。”这福气我巴不得你们全分走!!   “云宫的织女,八仙之一的何仙姑,百花魁首牡丹仙子入不了您的法眼,就连王母娘娘家的七仙女都爱去偷着瞧您,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仙子能得您青眼,李天王可是急坏了,时常念叨着抱孙子这事儿。”   增长天王突然将两柄宝剑递给一旁的天兵,随后一掌虚托腰间,好似李靖托塔,接着深沉地叹了口气,另一手在光秃秃的下巴处凭空捋着:“唉,也不知哪吒什么时候娶妻,娶的又是哪位仙子,我这把老骨头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儿......”   这辈子就别想了。   我扯扯唇角,勾起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领着两个小家伙匆匆跟增长天王告辞,头也不回的进了天门里头,先去凌霄殿拜了玉帝,将百越妖龙兴水一事的原委奏上,又带着两个小家伙去点卯天师处登记造册。   点卯天师问起名字时我犯了难,我根本没问他俩的名姓......   小蛟奶乎乎说道:“我叫皓月。”   点卯天师往册子上添了一笔,抬头望向小黑龙,小黑龙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没名字。”   点卯天师低头就要将‘我没名字’四字记录下来,我忙拦道:“天师稍等。”转又对小黑龙说道:“既然没有名字,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吧,你觉得‘皎白’怎么样?”   皎白,白蛟。   小黑龙一脸无所谓的神色:“那就皎白。”   点卯天师随即将‘皎白’二字登记在册,抬头说道:“三太子今日可还有其他事?”   我道:“近来天下安平,哪吒倒是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天师有话但请直言。”   点卯天师将笔与册子放在一旁,神色很是端正地与我说道:“小仙可有幸请三太子陪同小仙一道前去东华帝君处吃茶论道。”   东华帝君早在数百年前便躲进东荒山大石室里闭关,至今尚未出关,空留方诸山碧海紫府一座空岛,去吃的哪门子茶?   闭门羹么?   见我一脸玩味,点卯天师将我拉到一边,低声说道:“三太子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帝君闭关实则是为了躲避一只涂山狐仙,那狐仙看上帝君貌比潘安,说帝君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日日蹲守在碧海紫府,打杀不得,帝君着实为难的很。”   “帝君为难,叫我去又有什么用?”见我兴致不大,点卯天师顿时换了气口,摇头晃脑地说,“三太子莫急着推辞,去了方知内里大有玄机。”   “什么玄机,天师可就差将‘围魏救赵’四字写在脸上了。”我低笑一声,拱手告辞:“天师先行,哪吒回去更衣,即刻前去。”   “三太子且去,小仙在东天门相候。”天师捋须一笑,一脸的高深莫测,也知道我更衣是假,实则是要先去安置这两个刚刚登记在册的小东西。   带了皓月与皎白二人回太子府时,还未到达门前,我倚着拐角往门口一瞧,便觉得头疼。   这么半天了,张基清还在门口与那群常等常候的女仙拉扯,一边要她们先回去,一边说不知道三太子在哪儿,叽叽喳喳吵得我眼睛疼。   无奈叹了口气,我指指门口,对皎白耳语几句,要他去寻那个把脸拧成苦瓜的将军。   皎白点头,整整衣衫,大步上前,挤进仙女堆里与张基清见了礼:“皎白见过张将军。”   “你是哪个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张基清一边堵门一边扯着嗓子向皎白发问。   皎白保持着拱手的姿态:“皎白本是下界一头蛟龙修成,今日蒙三太子青眼收上天来。”   “知道了。”说话间,张基清堵住一个见缝插针就要往府里钻的女仙,已然领悟过来,将祸水东引:“你既到此,元帅人呢?”   “是啊,三太子呢?”   “三太子在哪儿?”   “快说快说......”   “天色近晚,我这新培育出的昙花尚等着与三太子共赏呢......”   “昙花只一现,怎么比得上我这常开不败的四季荷?”   “你们这些花花草草让一让好不好?”   “我绣的香囊......”   “老七你那香囊怎么比得上我绣的腰带......”   “庸俗,我这手帕最实用了......”   “......”   张基清:“......”   皎白被挤的进退不得,索性清清嗓子,大喊道:“将军,三太子急召您往南天门同他去下界收妖——”   南天门三字一出,仙女们急往南去,皎白身边顿时空了,张基清这才松下一口气,我四下里扫了一眼,确定没什么蹲守的漏网之鱼后,这才现身踏进府门。   张基清抹抹脑门上的汗,跟进门来:“元帅,属下保证从今往后再不说您艳福无边了。”   “苦啊!苦啊!”我一边应和张基清,一边领着皎白皓月二人给他们介绍府中各处,顺带认识府中仙侍,省得哪天被当做不轨之人给擒起来。   其实这府里也没什么好说的,左侧厅是我平时处理公务之处,右侧厅乃是书房,是我无事时打发时间的所在,正厅就比较鸡肋了,待客所用,后面庭院倒是不小,其间有一方圆数丈的水池,池中引得的是天河水,零散地生长着几株红莲,边上养了些花花草草。   一一介绍完毕之后,我换了身红衫,随手翻了翻案上由侍香童子传上来的折子,说是夜间常有婴儿泣声,前往查看者尽数失踪。   我翻转折子,看了看封页上显现的地标,转对张基清说道:“山海之中,白民国界,有青丘狐族不安于世,破结界而出,今于济阴一带,假婴童之声惑人而食。济阴其位居于东,张将军即领东营五百九夷军下界,凡见夜出之九尾者,诛;破禁食人者,诛;生出害人之心者,诛。”   张基清领命,即刻就要离去,我让他带上皎白前去观阵,顺道教教他如何在天上为人处世,省得哪天不小心出了错凭添麻烦,也提前看看我五营军的军法严明。   我虽然没明着说出口,只说让他教皎白如何在天上行走,但张基清跟在我账下做事已经数千年了,自然明白我的话外之音,遂应声带着皎白走了。   我已经很忙了,忙走降妖伏魔,忙着行走世间,耐心也极其有限,而名叫敖丙的龙,这世上从来只有一条。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这已经是我看在他运道不好,跟我那倒霉的龙三哥有些相似经历的份儿上所能分出来的一点耐心了。   皓月自不必管,他年岁尚小,跟着身边耳濡目染,随着时间的过去,也就知道天上是个什么鸡飞狗跳的样子了,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如何应对这里头的人情往来,反倒不用刻意去教些什么,至于他那个孤身去报仇的娘,倘若真是东海那个与龙王断绝了关系的小公主听月,我自然不会不管他。   皓月站在书案上,扯扯我的衣袖,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喊道:“哥哥!”   我问:“饿了么?”皓月点点头,我将他放到肩膀上,踏出府门,告诉他等会儿去碧海紫府会有无数好吃的好玩儿的。   在东天门见到点卯天师,一道前往碧海紫府的路上,他不停的盯着我打量,只看得我一脸疑惑,他才叹了口气:“小仙若是那些仙女,大抵是不好意思日日去堵在太子府门口的。”   可不是么,本来一个个好好的美人,安安静静的多好,看着也赏心悦目,偏偏整天吵吵嚷嚷的,赛过八千只鸭子同时聒噪而叫,多烦人啊!   皓月趴在我肩头听了个一知半解:“爷爷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啊?”   “自惭形秽啊,”点卯天师笑道,“三太子也是投错了胎,生做个武神,若是生就女儿身,只怕是要衬得诸天粉黛无颜色了。”   “天师莫打趣哪吒,”我瞧着海面上的紫气,笑道,“碧海紫府就在眼前,咱们这就去瞧瞧那缠得帝君不得安生的女裙钗是个什么模样。”   我率先钻进紫气之中,紫气之下正是被帝君隐藏了行迹的方诸山,山海相连,看似浑然一体,然而山在海面,其上紫气氤氲,紫气之中自成一方世界,而东华帝君的仙府正在山巅。   隔着这层紫气打望天空,倒是别有一番意趣,白云隔着紫气,零零散散倒像是一块块形状各异的淡紫色宝玉悬在半空。   我这赏景的心思才升起来,点卯天师便大步进门,高声道:“小神可韩司丈人真君见过东华帝君。”   “天师免礼,自入座吧,哪吒三太子可曾前来?”东华帝君这低沉磁性且急切的声音方才响起,我就知道他可能是挺急着见我的,说不得也只好缩回望天的脖颈踏进门内。   “哪吒见过帝君,少时不见,帝君越发的有书生气了。”我低下头拱手躬身,与上方主位那个墨发青衫瞧着二十出头颇有几分斯文气的青年见过一礼,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   东华帝君此人,最喜扮作凡间读书人的姿态,但凡见他,不知说些什么话来寒暄时,夸他书生气足一准儿没错。   左右各三席,点卯天师正坐在左侧下席饮茶,左上首是显圣二郎真君杨戬,中席且空着,至于右侧三席,上席坐着墨发黑衣的那位俊秀青年,则是我那思维方式几近于魔鬼的师父太乙天尊,中席尚且空着,至于下席坐的则是一红衣女子,正以手为支撑,偏着头瞧东华帝君。   想来这就是点卯天师所说的狐仙了。   “免礼免礼。”闻帝君之声,我即转身向右拜道:“徒儿参见师尊,吾师万安。”   “吾徒免礼。”师尊跟我说话时,习惯性的想去捋胡须,我抿唇偷笑,许是被他看见,立时便咳了一声警示我在人前尊师重道,我当即收敛笑意,转身坐往左侧中席。   东华帝君说道:“哪吒,你坐天尊身边。”   我顿住脚步,姿态分外谦卑:“哪吒作为徒弟,怎能与师尊同坐一席,恐有以下犯上之嫌。”   “今日之会,不论辈分,只论交情!”东华帝君拧着眉头说罢,我一低头,眼角余光正瞧着二郎真君给我递眼神,示意我坐到师尊身边去。   杨戬与我颇有几分交情,这个眼神绝不会是无的放矢,我突然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将眼光看向师尊,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我只得挪步过去,与他同坐一席。   见我坐定,东华帝君冲下方招了招手,对那红衣女子说道:“红玉,来。”   红衣女子听到帝君唤她,殷勤地小跑上去:“啊,帝君您叫我啊?”   红玉?   长相不俗,名字嘛......   东华帝君点头,站起身来:“红玉,你初来乍到,我给你介绍一下,左侧两位,分别是清源妙道真君、可韩丈人真君,右侧则是东极青华大帝,说这个你可能不知道,人间一般叫他太乙救苦天尊,至于天尊身侧那位红衣的少年郎则是他的爱徒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红玉仔细瞧我一眼,随即偏头看向东华帝君,娇声道:“他就是哪吒啊,除了漂亮的像个女人之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三坛海会大神,他当得起这般名号么?”   “......”我压低了声音与师尊说道:“这姑娘吃枪药了?”   师尊摇了摇头:“为师也不知帝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东华帝君跟着摇头:“红玉,还是莫要以貌取人的好。”   红玉不满说道:“我涂山一族素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是生得漂亮不假,但是为什么不能以貌取人,他看起来就是个小白脸啊。”   我捧起杯香茶抿了一口,慢吞吞说道:“是不是小白脸,本神自己心里有数,不牢红玉姑娘惦记。”   “那是自然。”红玉一拍手,优哉游哉的晃回自己的席位,向上说道:“本姑娘对你这种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的小白脸毫无兴趣,看这席位,应是还有两人没来?”   “你才一无是处,哥哥可厉害了!”一道稚嫩童声自我袖口传出,我低头一瞧,发现是皓月这个小家伙,这一来一去的,倒是把他给忘记了。   我忙把这小家伙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拿了个频婆果到他面前,皓月嗷呜啃了一口,嘀咕一声好甜,然后开始委屈上了:“哥哥怎么把皓月给忘记了哇——”   我:“......”   师尊在桌下扯扯我的袖子:“你从哪儿弄回来这么一个活宝?”   我:“好像跟敖听月有点关系,就捡回来了。”   师尊了然点头,红玉看向皓月,撑着下巴问道:“小东西,你说他厉害,他哪里厉害了?”   皓月循声偏头,气鼓鼓地看着红玉说道:“我不叫小东西,我有名字,我叫皓月!皓月!”   我正等着红玉下文,耳中忽闻一道令人厌恶的声音:“都来了啊,金吒,来,见过帝君,小神见过东华帝君。”   我回头一瞧,正是托着七宝玲珑塔的李靖,还有我那跟着如来修行的便宜大哥金吒。   东华帝君摆摆手说:“好了好了,不必多礼,入座吧。”   李靖示意金吒坐到右侧中席,自己坐在左侧中席。   我视而不见,向师尊问道:“师尊,东华帝君这摆的到底是什么龙门阵?”   “依为师看,这摆阵的怕不是帝君,而是......”师尊话至此处,微微一顿,随即看向李靖,又扫了一眼红玉,须臾收回目光,低声与我说道:“好徒儿,为师悟了。”   我正猜测,红玉突然指着金吒说道:“他是谁啊?”   金吒刚才坐定,忽闻娇声,微微一楞,起身揖道:“小仙金吒。”   李靖笑道:“红玉姑娘,这是本神长子金吒,目前在灵山修行。”   “看起来有两把刷子,”红玉一仰头,用下巴指着我,“比这个小白脸瞧着有用多了。”   这姑娘,夸金吒的同时还不忘了踩我一脚......   杨戬低低一笑,开了他那轻易不开的法口:“姑娘,以貌取人万万不可,这一刻你道他是小白脸,说不得下一刻他也能化做怒目金刚,教你大吃一惊。”   “是啊是啊,姑娘,以貌取人是不好的,我弟弟是天界第一武神,官高爵显已至极品。”金吒连连点头应声,也不管在说到官位一事上李靖的脸色如何,只自顾自地接着说道:“玉帝于南天亲封他为天庭三太子,镇天护帝,通天太师官高爵显,比我父亲托塔天王尚高一等,五方神将尽归他管,百万军权尽在他手!”   红玉偏头,面带诧异的瞧我一眼,不信地瞧向金吒:“莫不是你们为了这小白脸挽尊,编这瞎话来骗我吧?像他这样的身板,我们族里的力士一把就能捏死好几个。”   我差点没气得笑出声来,赶紧咽了口香茶压惊:“那小神当真庆幸不曾遇见涂山狐族力士。”   我这般说话,熟悉我的都知道我让这姑娘惹起了两分火气,李靖忙打圆场道:“红玉姑娘可能对哪吒有什么误会,咱们还是说回你和哪吒的亲事上吧。”   “噗......”我刚喂进嘴里的一口茶,被惊得吐了出来,好险没污了一桌佳肴。   “不成器的东西,能不能学学为师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稳。”师尊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给我,我赶紧接过来擦去嘴角茶渍,耳听红玉说道:“天王,红玉还是觉得您这位长子看起来更勇武一些,更符合我的择偶要求。”   李靖尬笑一声:“不知红玉姑娘怎么对哪吒有如此深的成见?”   红玉说:“说不上什么成见不成见,只是这小白脸看着就不像是能打的,如何能护我涂山狐族千年万年的清平?红玉择偶,除了容貌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武力需胜红玉数倍。”   李靖说:“哪吒自打出山,从无败绩。”   红玉反驳:“焉知不是军中之人看在天王面上替他遮掩,以免失了威风。”   李靖义正言辞:“我天庭军威浩荡严明,绝不会以公谋私。”   红玉反唇相问:“倘若如此,以令郎这般姿容武功,如何尚未婚配?”   李靖被噎得无话可说,红玉起身上前说道:“红玉还是对这位大公子金吒更有兴趣。”   金吒连连摆手往后退:“红玉姑娘,小神早已出家,乃是如来座下前部护法,断无娶妻之心,今日只是陪同父王来看着弟弟,以防惹恼了他,诸位拦他不住罢了。”   狐仙姑娘盯着金吒,很是严肃地说道:“既然红玉的成婚对象,只能在天王三子之中挑选,今日二公子不曾到场,你们坚持说这三公子厉害,那你两个比试一场,胜者与我再比一场,如何?反正红玉绝不委身弱于己身之人。”   这姑娘的脑子多少有点不好使,武力远胜于你的人多的是,怎么能确保人家对你一片真心,又如何确保日后不会变心?拿自己整个氏族作为赌注,换一个保.护伞,实是与虎谋皮不自知。   我没那闲心,也不想祸害人家姑娘,蹭地一下跳到师尊身后躲着,偷眼看向金吒,他则看向李靖,李靖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师尊扭头拍拍我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去,好徒儿,千万别给为师丢脸。”   我无奈起身,冲着金吒稽首:“小弟不胜武力,还请大哥千万手下留情,别给小弟打出个好歹来。”   红玉闻声,哼笑一声,杨戬与师尊则是一脸有戏看了的表情,只有李靖与可韩丈人真君仔细地瞧着我与金吒。   金吒叹道:“弟弟,父王为你的亲事真真是操碎了心。”   我敷衍着点头:“谢谢啊,那可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谁要他多管闲事!   金吒退后一步,探手道:“三弟,请!”   我抱拳说:“大哥请!”   金吒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也认为先出手的人容易露出举手投足间的破绽,可以更快的结束战局。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摆完架势,这一掌才刚刚生出掌风,我便捂着肩膀往地上一倒,喊道:“哎呦,疼死我了,不是说好的手下留情么,大哥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红玉嘀咕道:“真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中看不中用!”   金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掌,磕磕巴巴道:“我......我没用力,弟弟你怎么样......”   我没事,但我不告诉你。   我仰着脖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哎呦!疼死我了,师尊救命啊,我要被大哥打死了!”   杨戬以手握拳掩唇,垂下眼帘遮掩眸内笑意,师尊重重咳嗽一声:“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为师就是这么教你本事的?来,让为师看看伤着哪儿了?”   不是,但是为这点子事出手不是更丢人现眼么,区区一个涂山氏,也配?   李靖对不知所措的金吒招了招手:“吾儿,回来,你且看他。”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席上,拍着肩膀说:“就这儿,可疼可疼了!”   “没事,为师宫里有些上好的伤药,回头让人送到你府上去。”师尊往我肩上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对了,你师祖手里还有两颗混沌青莲子,为师回头替你想想办法,他素来喜欢你这小子,你有空也去磨他一磨,不愁他不拿出来。”   李靖闻言,猛地一拍桌,喝道:“哪吒,你这是要丢尽为父的脸吗?”   “好,”我用很正经的语气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天王认为怎样才算是不丢脸?”   李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心内冷笑一声,撑着桌子站起来,动起心念,气转周天,冷眼瞧向门外几十丈外的一座海岛。   不过霎时,随着几声炸浪响起,脚下微有震感,海水鸣啸时,滔天白浪翻飞在几十丈的半空,落下的水痕带着残余的法力击打在那座海岛,顿时将其化作碎石齑粉。   粉尘随风而逝,碎石随浪入海。   我收回目光,瞧向愣神的红玉,慢吞吞地说道:“红玉姑娘喜欢武力远胜于自己的,可真是不巧的很,哪吒亦有慕强之心,喜欢旗鼓相当的对手。”   李靖的脑子里是进水了么?   我悠悠坐下,没去看那姑娘脸色,想也知道不好看,但李靖的脸色就很精彩了。   听他掷地有声:“红玉姑娘,男女之事,素来是父母之命,他既如此说来,你尽管出手,有本座在此,他绝不敢将你如何。”   我扶上手腕金圈冷笑:“是吗?”   红玉低声道:“天王,红玉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谈甚麻烦,”说话间,李靖抬手将玲珑塔掷于半空,“红玉姑娘尽管出手便是,这逆子若敢伤你半分,玲珑塔绝不留情!”   东华帝君这杯茶可真是难喝啊!   “天王摆的好一场鸿门宴,啪——啪——啪——”我连击三掌,冷笑着起身,向师尊深深一揖,“弟子今日要开......”   话未说完,师尊直视李靖,冷声打断我的话:“天王,自重。”   这厢说罢,暗里又与我传音道:“好徒儿,不委屈,不过是区区涂山氏罢了,不值得动气,万事有为师给你做主!”   我握着拳头抿唇不言,师尊扬扬下巴示意我坐下,见我不动,索性按着我的肩膀强制我坐下去,在我脑袋上乱揉一把,随后三步两步转到大厅正中,目光盯着李靖看了好一会儿,微微一笑。   李靖正待说话,师尊却收了笑意,当即转身冲上方拱了一拱手:“帝君啊,您老派人请我时可不曾说这里摆的是场鸿门宴呐。”   “嗐!”东华帝君还当我这师尊是要将枪口对准李靖,谁知他这思维方式实在是不走寻常路,张口先针对主人家。   “天尊说笑了不是,天王有托,本座怎好回绝?”   东华帝君与师尊同属道门神,自然不会为了李靖这佛道两边吃的家伙与我师尊红脸,三句两句将锅抛给李靖。   怪不得先前进门时,他一定要我坐在师尊身边,估摸着是早料到会有此一遭,所以防患于未然。   李靖拧眉道:“俗话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李靖教训自家不孝子,天尊未免管得忒宽。”   师尊摇头道:“天王此言不通。”   李靖问道:“如何不通?”   师尊但笑不语,杨戬笑着解释道:“天王莫不是忘了哪吒兄弟莲华化身,若以血脉论亲缘,只怕观世音那莲池里的青荷都比这普世间的人与他来的更亲近些。”   李靖:“......”   师尊拂尘一挥,玲珑塔落在李靖手里,他弯下腰,微笑着按下了李靖托塔的手,“好徒儿,来与天王说说原委,愣着做什么?”   是啊,我跟李靖计较什么呢?   一千多年都过来了,此时为了这么点事与李靖撕破脸,对我来说,并不划算。   将抱着半个频婆果不撒手的皓月塞进袖子里,我起身先对玲珑塔拜了一拜,接着才对李靖说道:“天王,哪吒以佛为父,对塔尽孝,若要父慈子孝,天王只需如同往常,莫在这姻缘之事上逼迫哪吒,若是逼急了哪吒......”   李靖眉头一跳:“怎么样?”   “哪吒不敢僭越。”若惹急了我,你说这玲珑塔有朝一日断了几层,将会断送了哪个的性命?   我抬起头,转对东华帝君揖了揖,转身一探手:“师尊,请。”   师尊点了点头,松开李靖手腕,向半晌不曾开口说话的红玉说道:“小姑娘,联姻并非可取之道,旁人的东西,哪怕你触手可及,也不过是镜中花。须知只有自身强大,才是自己最有力的依靠。”   师尊这嘴还真是千年如一日的毒,骂了你还要你在心里感恩戴德的觉得他是嘴毒心善地在点播于你……   说罢,师尊向东华帝君道声告辞,转身大步踏出厅门,我紧跟而上。只听金吒说道:“父王,弟弟还小,亲事上还是等他哪天开悟姻缘之后再议才好。” 第3章第3章   出方诸山时,东方那座海岛的残骸仍在空中飘飞,随着奔流的浪花散落于蔚蓝的海面,或是沉入海底,或是随着白浪被拍上海岸。   师尊站在云头上,叹息道:“也怪为师,当年行事若是温和些,你也......”   我蹬着风火轮笑道:“师尊不必挂碍于心,徒儿早就习惯了,平日里躲着不见他就是了。”   “你啊,”师尊摇摇头,“先回去罢,为师去玉虚宫走一趟,去替你讨那两颗混沌青莲子,你有空的时候也回去瞧瞧师尊,他老人家也怪惦记你的。”   我嘿嘿一笑:“师尊是让徒儿去瞧师祖,还是让徒儿去瞧那青莲子啊?”   “你这逆徒,”师尊捋起拂尘须握在手柄,抬手敲在我脑门上:“当然是先瞧师祖,哄他开心了再说青莲子的事!”   我揉揉脑门:“师尊教得好,徒儿自然学得好。近来天宫事务繁忙,徒儿先回去了,待到得空,必定去看望师祖他老人家。”   说罢,我便蹬着风火轮推云赶雾直奔南天门,与增长天王闲话几句后,入了斗牛宫,穿过通明殿,张道陵、许旌阳、葛仙翁、邱弘济四大天师守在殿外。   我上前寒暄两句,说起正事:“劳烦天师通传,哪吒有事求见玉帝。”   邱弘济颔首踏进殿内,葛仙翁瞧他背影一眼,回头笑道:“三太子让李天王在碧海紫府闹了好大个没脸,此番求见玉帝是为公为私啊?”   看热闹还真是万物如一的本性,神仙也不能免俗......   许旌阳捋须而笑,神色没个正经:“天庭这诸多仙女常去太子府上,三太子就没一个看中的吗?老朽这心也是让猫儿给挠了,好奇的不行。”   我摇摇头:“嗐,几位天师还不了解哪吒么,哪吒哪来的私事,纯是天王瞎操心!”   许旌阳正欲再开口问些什么,邱弘济站在门口喊道:“请三太子进殿。”   我冲面前三位天师拱了拱手,大踏步进了凌霄殿,伏首参拜上方身着正黄龙袍,头戴飞龙冠的玉皇上帝。   玉帝开口,声色威严:“三太子何事觐见?”   我道:“禀玉帝,青丘狐族自山海秘境逃逸,祸乱济阴一带,臣已命张将军携东营九夷军五百人下界,只唯恐有天狐修成,为避免军将折损,哪吒自请前去诛灭青丘狐族。”   玉帝听言,笑道:“你在碧海紫府闹那一通,半点不给李靖情面,这会儿才想起要躲着他了?”   我端正神色,挑着好听的话说:“哪吒一心为陛下效力,怎有闲心儿女情长!”   “李靖也是,事先也不与朕知会一声,该在瑶池办这宴席才是,更何况那涂山狐族如何与你相配,想朕的女儿,出身高贵,天姿国色,与你这样善胜的武神才是良配。”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玉皇上帝!   玉帝见我一脸呆滞,又道:“不过你既无心私情,朕自然不勉强你,你也不必躲他,朕早前已派太白金星去碧海紫府传令,命李靖前往北部治水。”   “陛下圣明,哪吒告退。”   我躬身退后三步,随即转身,踏出大门,急匆匆赶回太子府。   进门之后,我从袖中将皓月放出,随后脱去外袍递给候在大门口的仙侍:“今日晦气,速去备水,本太子要沐浴净身。”   仙侍领了命,将外袍挂在一边的衣架上,匆匆退下。   我信步踏进左侧厅,侍香童子候在一边,身后跟着两位负责传讯的鹤童,我道:“何事上天?”   侍香童子从衣襟中取出一张黑皮折子:“太子爷,加急奏,难等流程。”   我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张折子:“长话短说。”   侍香童子道:“太子爷容禀,近一年来,西牛贺洲多个地区无数稚童失踪,寻回来的或痴或颠,还有些人户穷尽心血只寻回一些幼童尸骸。”   “鹤童拿着折子去寻西天鬼子母神,”我口中回应,目光瞧着手上这张其他地区侍香童子所奏之折上的地标。“西牛贺洲本属西方,当以西天僧众庙宇占据首位,孩童之事当由鬼子母神全权负责,出现这种情况,乃是她的失职,如今怎的加急求到我哪吒行宫来了?”   侍香童子撇了撇嘴,没应声,鹤童从他手上接过折子收进口袋,转身踏出房门,化作原形往灵山方向而去。 第4章第4章   我揉揉额心,无奈起身开门。   先前派出去的鹤童手上捧着黑封折子,恭恭敬敬站在门口。   我紧紧护腕,问道:“鬼子母神说什么?”   鹤童说道:“鬼子母神说祸乱西牛贺洲的异兽乃是堕神猰貐,其天魔即将临世的流言也是从他口中散布,然西方二十四诸天难以将其降伏,故而让信众拜告太子爷,鬼子母神愿以十万香火功德请太子爷领兵降伏。”   猰貐,当真是好久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了。   许多年前,此人也是诸天神将中的一员,奉旨下界记录世情,却与当时转世历劫的危月燕相恋。而危月燕作北方七宿的尾宿,遇事则需她来断后,实力不足,方才需要用历劫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法子来提升功力,劫数自然也不简单。   危月燕转生,乃是人与妖所生的半妖,人类容不下她,妖族看不起她,处处遭人白眼,受人欺凌。   可不知是什么个缘故,猰貐竟与当时作为半妖之身的危月燕相恋了,违反天条不说,竟还敢偷偷溜回天宫,去太上老君宫里偷取丹药,想以仙丹助危月燕化为人身。   猰貐这一番本意是好的,可那时受尽欺凌的危月燕根本不想做人,她一心只想做妖,做一只强大的妖,然后将曾经那些看不起她,欺她辱她之人狠狠踩在脚下。   二人理念不合,大吵一架之后分道扬镳,危月燕没了猰貐的护持,回到了最初那种人见人欺的状态,但她一心修行法力,谋求纯正的妖身,断然不肯回头再去寻找猰貐庇佑。   但是猰貐不同,鬼迷了心窍,觉得自己即便触犯天规也罪不至死,而且此刻还未归天,依旧是天上的正神,只要骗危月燕将仙丹服下,让她化为人身,到时自己陪她老死人间,之后再向玉帝请罪受罚便是。   抱着这种想法,猰貐揣着偷来的仙丹,回头找了危月燕,先是道歉再是忏悔,说自己不该不顾危月燕的意愿,所以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用许多妖丹,练就了一颗丹药,只要危月燕服下,必然能够拥有完整的妖身。   危月燕听他言辞恳切,不似作假,迫切得到完整妖身的心思也让她不愿去怀疑自己的恋人,毫不犹豫地将那颗仙丹吞吃入腹。   天知道妖骨被化掉再生出新的人骨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前半夜的痛苦哀嚎,让后半夜探查体内的危月燕发现自己的妖骨越来越少,而当初将她搭救出火坑的天神,她从未怀疑全心新任的爱人竟然在她忍了这锥心蚀骨的痛苦许久之后,告诉她说让她忘记过去的屈辱仇恨,做个善良的人,他会陪她老死人间。   当时的危月燕,惊而愤,愤而怒,怒而癫,癫而狂。   天色也是应景,危月燕方才跌跌撞撞地推开猰貐,离开藏身的茅屋,天上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但这雨拦不住她,她只想做妖,宁死不想做人,她要在她的妖骨被仙丹化完之前找到人类居住的村落,用人血或是狗血来污了这颗仙丹仍在作用的药力。   到底是当时历劫的天选之人,在危月燕最后几块妖骨被化完之前,还真让她找到了村庄,一个图腾为狗的村庄。   危月燕看着眼前瞪着一双明亮大眼,摊着舌头趴在地上舔爪子的黑狗,笑了。   颤巍巍摸出防身的匕首,一步一颤的往黑狗跟前过去,许是她太过虚弱,那黑狗完全不将面前这举着凶器的人放在眼里,任她挪着步子靠近。   危月燕想,伤,无所谓;疼,无所谓;死,为所谓;可若让她做人,她是宁下十八层地狱也不肯的。   这点执着,让这位痛不堪言的半妖奋不顾身的一跃,盯着黑狗的脖子猛地扑了过去。   不知是运气还是天可见怜,抖得刀都拿不稳的人,这一刀下去,居然刺了个正好。   黑狗连叫都来不及叫上一声,脖子上迸溅的血液便淋了她一身,体内化骨的疼痛慢慢止息,可最能驱除邪祟的黑狗血烧灼着她的血肉,让她体外皮肉陷入了另一种极致的疼痛之中。   她顾不得那么多,一刀一刀,一声一声,黑狗血溅了她满脸,满身。   危月燕想,死亡和伤痛,难道会比做人更可怕吗?不,世上没有比做人更可怕的事情,她要将今晚所受的诸般苦痛都铭记在心。   她四处躲藏,新生的人骨被尚未被化去的妖骨逐日同化,身上被黑狗血烧灼出来的伤口也是难以愈合,日复一日的痛苦让她愈发痛恨猰貐。   她剜去因染了黑狗血而难以愈合的伤口周围的烂肉,再一次的躲进了深山,终日与狼虫虎豹为伴,渴时饮血,饿食生肉。   随着身体的恢复与久处深山而回归的野性,以及对猰貐的恨,危月燕告诉山中的其余小妖们说她这外来客本非半妖,而是被天上神将花言巧语害了,那害人的神将拿丹药骗她吃,让她身上的一半妖骨化为人骨,她拼死以黑狗血自救,这才留下一半妖骨,成了令人不齿的半妖。   谎言是有用的,尤其的当她养好了皮外伤,露出姣好的容颜之后,原本将新将疑的妖精们全然信了她的话。   只因为全妖修出人形多数是极美貌极健康的,而半妖多数丑陋,体弱,活不了多久。   她抢不来的灵草仙芝,在这番谎言的加持下,总有妖精夺了来送给她,原先遗留下的少许疤痕在各种药物的作用下,全部退去,完全的美貌让山上的妖物们对她更加积极起来。   危月燕开始与山上的小妖王们虚与委蛇,骗取他们的妖丹,挖出他们的妖骨,杀空了一座山,她便不辞辛劳远行千里再换一座山。   杀妖吃妖炼妖,危月燕到底是得偿所愿,有了一副完整的妖身,法力精进百倍不止。   危月燕觉得到了报仇的时刻了,苦寻千山,踏遍万水,终于在昆山附近寻到了她苦寻许久的猰貐。   一场好斗,危月燕用多年偷袭练出来的手法,生生折断了猰貐三寸仙骨。也不知是谁在手下留情,猰貐纵然失去部分仙骨,危月燕也没能亲手杀了他,而他跌下昆山,沉入弱水。   关于猰貐,最后的记录是他形貌大变,神智错乱,此后便消失无踪。   而危月燕将猰貐的仙骨用秘法植进了最靠近心脏的那个位置,至于当年欺辱她的妖魔,被她杀伤殆尽,而当年的那些人类不是老死就是伤残,让她没了折磨取乐的兴趣。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她觉得日子越发没劲起来,倒是认真思虑起了猰貐当年让她向善的提议。   她改名换姓,尝试着修桥补路,救助世人,当别人对她感恩戴德的时候,她想,其实做个善人也不错。   杀妖吃妖炼妖一事,对妖类来说是令人不齿,深恶痛绝,但是对于神来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用的是什么手段,降妖伏魔就是功德,所以危月燕这一世的功德积攒很快,在她向善不过十年左右,天庭的接引仙人便现身将她接回天庭了。   这两人之间的事,真的是个烂摊子,一潭脏浑水。   鹤童见我沉思,小心问道:“太子爷,您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现在去云楼宫,让看守档案阁的人将关于猰貐的一切资料拿给你,你拿去北方玄武七宿之中寻危月燕,让她把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她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另外告诉她,若是再让我听见猰貐这个名字作乱,就让她自去天罚台请天刑伺候!”   鹤童应了声喏,收起折子,展翅离去。   我关上门,阖目假寐半刻钟,随即睁眼,转往九重天云楼宫。   路上遇见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抬眼一瞧,正是文曲星君和武曲星君,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我顿住脚步,正好听了一耳朵。   文曲星说扶苏是天生的明君,可惜早亡,武曲星不赞同,说那扶苏懦弱胆怯,不过是一纸赐死的假诏书,尚有蒙恬从旁协助于他,让他上书秦王问个清楚,连问的勇气都没有,当场拔剑自刎,适逢朱厌出世,这秦朝看来必然是二世而亡,你说你看好那个姓陈的家伙,但是本星君更看好项家那个力能举鼎的孩子能真正推翻秦朝。   我笑着拱手寒暄道:“二位星君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红衣的武曲星君抬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帷幕,帷幕上出现一个布衣平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正辛苦劳作。   文曲星君指着帷幕问道:“三太子,秦朝将亡一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我点头承认,武曲星君望着帷幕说道:“此人名唤陈胜,文曲星看好这个家伙,认为他能推翻秦朝统治。”   说话间,帷幕发生变化,多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在庭院中练剑练武,另一人身在市井,颇有几分地痞的模样。   我问道:“这又是?”   武曲星君说道:“这两人也有王侯之命,那练剑的乃是楚国贵族,而市井上那位则是位家道中落的落魄贵族。”   文曲星君不服气道:“别看那陈胜出身低微,但他智勇双全,张口便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言,也懂得如何把握人心,如何不比那两个贵族之子更有希望?”   武曲星君说道:“这落魄贵族跟他两人比起来,年龄太大,战乱一起,他能活几时尚未可知,我到觉得那楚国贵族更加有望。”   文曲星君气鼓鼓地说:“三太子,我与武曲星君打赌,赌注是牡丹仙子培育的新品兰花,你来与我两个做个见证,看看最后谁输谁赢,省得他最后又仗着我打不过他赖账!!!”   我笑着应和道:“好,我与你们作见证,加我一个罢,我便猜你两个都不肯下注的落魄贵族,就拿我云楼宫中那株幽夜昙花跟你们赌,普通昙花一年只开一次,眨眼即逝。那幽夜昙花夜夜盛开,乃是前些日子牡丹仙子送来,想来两位仙君一定会感兴趣。”   武曲星君抚掌大笑:“好好好,若是能从三太子那儿赢来牡丹仙子培育的幽夜昙花,本星君送上十万香火之力。”   文曲星君问道:“三太子怎么会觉得那市井痞子能成事?”   我笑了笑:“姜太公半生贫寒,七十二岁出山,八十遇文王,八十五岁率军伐纣,九十岁裂土封王,保了周朝八百载,可惜幽王不大争气,遇上为姐报仇的褒姒,毁了周朝八百年基业,便是当朝,也有甘罗十二岁被封为太宰,怎好以年岁论英雄?”   武曲星君大笑道:“哈哈哈,三太子说的是,是我等着相了,倒忘了三太子你十七岁便被封天庭太子,身负镇天护帝之重责。”   “嗐,说这话做什么,当初年轻不懂事啊。”我叹了口气,跟他们说等结果出来了来太子府吃酒,随后告辞,匆匆赶往云楼宫。   刚进云楼宫,迎面便撞上一个鹤童。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何故这般莽撞?”   鹤童一抬头,瞧见是我,忙说道:“太子爷来的正好,五方神将府的连忠宫将军让小童速去与您传讯,说张将军急报,青丘狐族有三只九尾天狐坐镇,反扑猛烈,张将军独木难支,请太子爷下令让辟瘟使者携五千瘟阵鬼兵前去助阵。”   “知道了,为速战速决,济阴一带,我亲自去走一趟。”说罢,我转身出门,没走几步,忽然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又转回头与眼前的鹤童说道,“对了,你去五方神将府走一趟,让西营六戎军的刘武秀将军去找危月燕,与她做个监军,必要的时候帮帮忙,省得她两个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鹤童领命而退。 第5章第5章   青丘狐族这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竟然出了三只九尾天狐,那涂山狐族哪怕只出一只九尾天狐,红玉估计也不会用那等方式来换取涂山狐族长存。   说的好听叫结亲,说的难听就是卖身求存。   我无奈笑笑,觉得自己做个男子也没什么不好,遂踩着风火轮飞身穿过南天门,闪了增长天王个满眼花,一路往东,直奔济阴。   顷刻千里行,须臾之间过九州。   这济阴又名定陶国,位于济水之南,虽无山川利于隐蔽行踪,但好在坦途宽阔,对手也难行偷袭之事。   我赶到之时,张基清领着近千军将站在九龙战车上紧紧盯着东南方向,忽地眉头一皱,张口喊道:“李统领,带五百军士速往东南方八十里处,那九尾狐的妖气正往人群密集处移动。”   这李统领我知道,姓李名牧,虽然络腮胡子一大把,看着凶恶,但是为人颇为耿直,行军布阵是把好手。做凡人的时候有个战神名头,从军作战未曾尝过败绩,一心为国为民,多次拯救故国万千黎民于水火之中,他那国中还有李牧死,国将亡’一说。   这李牧死的也冤,一心效忠的国主听信谗言,中了敌人的离间计,夺他军权,将他国中唯一的忠臣良将残忍杀害。   可以说是若无张基清坐镇九夷军,这九夷将军的位置就是他的了,可惜他来得晚,而张基清对我也足够忠心,我用着也顺手。   只见李牧拱手领了命令,站到一边点兵。   张基清身后另一名副手说道:“将军,那三只九尾狐并未全部出洞,单是一只,便显得咱们相形见绌,您派人传讯回五方神将府已近三日,援兵什么时候能到啊。”   张基清皱着眉头说道:“咱们现在顾忌黎民众生,若是逼得太紧,那时三只妖狐齐齐出洞拼死反扑,倒霉的是济阴万千生灵。”   听到此处,我懒得再听,遂收起风火轮,自高空落到战车前头。   张基清见我,收起助目镜,欢喜问道:“元帅,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见辟瘟使者与他的瘟阵鬼兵呢?”   “派去捉拿蠪侄了,说说这里的情况。”我探出一只手,张基清将助目镜放到我手上,开始讲诉。   前方不过百里便是黎民聚集处,离此七八十里处的一座山峰上各色妖气四溢,其中红、蓝、紫三道妖气最为浓郁,已然接近黑色,其中那道蓝色妖气正缓慢向东北方向移动。   这三道浓重的妖气,想来便是青丘的三只九尾天狐了。   助目镜就这点好处,能直接探出妖气,并显出颜色,让人能够通过妖气颜色程度判断出将要面对的妖物实力深浅。   这东西是余日驸马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发明出来的最有用的东西了吧,但是这助目镜的镜片是从照妖镜上扣下来的,因此只有天庭一些头部将领才有。   将助目镜还给张基清,他也闭了嘴,我也算是明白了他为何迟迟不回太子府复命。   张基清先前领着五百九夷军来到济阴,刚入济水之南,便发现几只普通狐妖趁夜行凶,遂强势镇压,随着他们越是深入,发现的狐妖功力越深,还未到济阴中心地区,那里的狐妖已经能与九夷军将纠缠,拼个重伤也能逃走,被它们将天兵下界的消息给带了回去,然后惹出了藏在背后的天狐。   双方交战一场,伤损二百来人后,张基清果断的给五方天将府传讯,之后综合考虑一番,便采用了盯字诀。   狐妖害人,他派人捣乱,将人救下,也不深入追打,只要护住众生性命,狐妖不动,他也有事没事丢几个小闪在天上,让人联想到最近多人失踪一事而不敢轻易出门。   了解了此间情况,我随手一抬,乾坤圈随着我的心念从我手腕脱下,飞速将那座各色妖气弥漫的山头打塌,又吩咐张基清让他想办法将那三只天狐引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由我对付,至于青丘狐族,由军将们就地格杀,取妖骨交给老君炼器炼药,妖丹净化后救助此地世人。   军士们对取妖骨的事情,一向是积极的,因为妖骨入药后,一般都放在军医处,几乎都用在他们自己身上,但也有至死都动用不上的军营,比如把守四大天门的天兵,永远难立寸功,便是有功,基本也归给四大天王了。   但是守天门的那些胜在安稳,不像跟着我的兵将,大多时候干的都是玩儿命的活儿。   张基清领了命令,我随即四处打望一眼,看向三百里外的一处平原,指给张基清后,我便踏着风火轮赶了过去。 第6章第6章   张基清与李牧不在龙车上,想来应该是去灭杀其他青丘狐族了,我喊了一边伫立的军士,正要让他将这狐女带去后头取妖骨,忽然想起她虽然被我取了妖丹,但还是三合一的伪天狐状态,对上这帮天兵暂时还有反抗之力,于是我先动手封了她周身的奇经八脉之后才收起混天绫,让军将们把她带了下去。   在等那两位将军与军将们回来的过程中,我听着后面传来的惨叫声中,忍不住摇了摇头。   太吵了!   这帮糟心的汉子,面对这么个美人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怎么能生取呢?   我转身向军士们问道:“有酒吗?”   正对面的军士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有是有,清酒烈酒咱们都有自己酿些来喝,只是品相不大好,怕太子爷喝不惯这等粗酒。”   我道:“都取些来吧。”   “太子爷您稍等。”军士摸着后脑勺奔进战车里头,拿了一青一白两只酒壶介绍说,“这青壶的是竹叶青,张将军他们有时候陪着咱们喝点儿的时候喝这个,白壶的是俺老家那边最喜欢的烧刀子,烈得很。”   我接过酒壶,点了点头,道声多谢,让他领着我去后头取妖骨的院子。   院子里血气甚重,多处都有斑驳的红痕,像是铁锈,想来是从前取妖骨时迸溅的妖血干了之后形成的。   打眼望去,地上已经有了几根洁白染血的骨头,忙着的军将们见我来了,手动拆骨的动作没停,齐齐喊了声太子爷。   我踏步上前,在狐女面前举了举酒壶:“一壶温酒竹叶青,一壶烈酒烧刀子,喜欢哪个?”   狐女没开口,将脸偏了过去,拆骨的军将们停了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瞧着我。   我扬扬下巴,指向狐女:“张嘴。”   离着狐女最近的军士听着我的话,扬起了巴掌,我道:“张嘴,不是掌嘴。”   另一名军士一手拦住扬手的家伙,另一手捏住狐女的下巴,转过她的脸,迫使她张开嘴。   我半蹲在地上,慢悠悠的将酒往她嘴里倒,倒的不快,给她咽下去的时间。   反正在张基清回来之前,没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狐女不肯受我嗟来之食,但军士们不给她这个机会,一壶竹叶青,没多大会儿就给她喝完了,军士也就松开了她的下巴。   我揭开那壶烈酒的壶盖儿,微微一嗅,味道烈,酒香浓郁。   思忖着给她喝完这一壶,应该就差不多了,我将壶塞盖上,举了举酒壶。方才的军士立马会意,轻车熟路的捏起狐女下巴。   我提着酒壶慢慢往下倒,许是这酒实在是烈了些,第一口下去,狐女被呛的咳了有好一会儿功夫。   “给她取些净水来。”我吩咐了一声之后,立刻有军士出去打了水回来。   一口酒入腹,半口水洗嗓。   但这狐女的酒量倒不算差,这一壶烈酒下去,她竟还有三分清醒,于是我让军士又去取了一壶烈酒。   第二壶烧刀子快见底时,张基清与李牧才回来,听说我在后头,便赶到后头来与我说话。   张基清说:“元帅,后头污秽,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们回来了,我便没什么耐心待在这里了,将壶中最后两口酒一气倒进已经不剩什么神智的狐女嘴里,随后起身将壶扔到地上,探出提壶的那只手:“挨过这妖怪了,脏。”   张基清立刻递给我一张帕子:“元帅从前看也不看诸天仙子,今日怎么怜惜起这害命的妖精了?”   怜惜,她也配?   我擦了擦手,转身踏出这院子,嫌弃地说道:“她太吵了。”   张基清笑笑说:“作为一个妖怪,胆敢伤生害命就要有被抽筋扒皮的觉悟。也正是她出洞伤了我营下兵马,今日元帅在此,倒教她少受了些苦难,晚些时间将魂魄送入地府,让阎君看着处刑罢。”   我道:“那三只九尾天狐就是后头那只。”   张基清不解问道:“后头不是只有一只么?”   “那三只狐狸是用了什么秘法修出来的虚九尾,知道咱们善用助目镜来通过妖气辨别实力,因此作孽不少,故而妖气唬人。   后头那只狐女便是三只冒牌天狐合体而成,有一半的天狐能力,若是不出意外,魂魄应该会有三条。   三人法力虽然不高,但从妖气中的怨气来看,所犯罪孽皆是不轻,拿丹去骨之痛难以赎清,届时将其魂魄打入铁围山,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了正事,我想起五公主所托之事,接着说道:“对了,你替我拟一道书简送到四公主府上,请余日驸马到我太子府一叙,说我有些私事需得请教驸马爷。”   我当时给五公主找了点事做,省得她扰的我做不成正事,但她这个人投胎的时候九成是拿智慧换了美貌,这会儿估计真的是在认真用美人计试探那个书生,而六公主作为天庭才名第一的才女也不至于走眼到看上个普通书生,不出意外的话,五公主的美人计一准儿得失败。   张基清应了声好,随即教人转驾回天庭,我祭出先前从狐女身上取来的妖丹,递到他面前,“品相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看看想让老君炼成个什么东西。”   张基清抿了抿唇:“属下想请老君锻一面水镜。”   我问:“做窥探之用?”   张基清低头看着鞋尖,微微点了点头。   “小伙子有喜欢的仙子了是好事,大胆的前去表明心意才好。”看着这位铁血将军面红耳赤的小女儿姿态,我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春心萌动了,但还是实话实说地给他泼了盆凉水,“这狐狸的妖丹品相虽不算差,但用来炼器还是差了些,你若用它锻成水镜,对方功力若是比你高出一些,必定当时便能察觉,万一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到时你如何解释?”   张基清盯着地面,低声道:“这普天河汉几乎没人配得上她,属下只是想看看,不敢痴心妄想。”   能让张基清说出这样的话,看样子还是位身份地位不低的仙子。   我略一思虑,觉得不影响公务,点头应了:“那便如你所愿,请老君用这妖丹替你锻造一面水镜,完工送到五方神将府。”   张基清抬头,眨眨清亮的眸子,红着脸说:“多谢元帅。”   我略一点头,见龙车入了天门,随即将足尖一点,踩着风火轮闪上三十三天兜率宫,将妖丹交给老君。   老君见我自天际飘忽落下,晃着慢悠悠的步伐挪出丹房,呵呵笑道:“三太子,今天又有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没有,倒是要麻烦老君了。”我站定在老君面前,颔首一揖,祭出那颗狐女妖丹在手。   老君接过妖丹,放在眼前端详:“这回打算练些什么?”   我笑笑说:“倒不是我要,而是我东营九夷军的张基清将军,想劳请老君费神替他锻造一面水镜用以探视。”   老君说:“这颗内丹的品相用来锻造一面水镜还能余些边角料,边边角角的做些什么?”   我道:“老君做镜子向来素净,边边角角的镶嵌在镜子周边做些配饰吧。”   老君抚须笑道:“好好好,此事老朽我应下了,只是还有件事情可能要麻烦三太子。”   我拱手低头:“老君请讲,哪吒绝不敢推辞。”   老君甩起拂尘,正色道:“我那一葫芦九转丹里还差几颗冰莲子与一株万灵长生草,三太子常在四方走,有空去到西牛贺洲的时候,记得替我老朽寻上一寻。”   不过是锻个水镜而已,居然让我去寻可遇不可求的冰莲子去与万灵长生草来换,您老还真是不做亏本儿生意......   大家从来都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老君这人一般也好说话,或许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真的确实是少了这两道材料,我便一口应下:“好,哪吒记在心上了,正巧最近西牛贺洲也有些事情需要哪吒前去瞧一瞧。”   “那就劳烦三太子了。”老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两条及至肩膀的雪白长眉随着风直荡漾。   “劳请老君在水镜锻好后,传唤五方神将府的人来取,”我拱一拱手,在老君见牙不见眼的笑意中跟他告辞,闪身回到太子府。   吩咐了仙侍净水焚香,我在桶里泡了多半个时辰,觉得将身上沾染的妖孽气息洗净之后,方才躺下休憩。   不知为何,最近总是会觉得有些空乏,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躺了不知多久时间,我这脑子放空的不能再空,但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出现了,但是被我在不经意间给忽略了,以至于没抓住,错过了。   说起来这天庭大小公务事件,上到玉帝凌霄殿上的政务,下到连五公主企图搭救触犯天规之人这种事情,甚至连人间的朝代更迭都有我或参与或注意的痕迹,不该是有什么事情是我所忽略了的才对。   我睁着眼睛将最近的事情如走马灯一般的在脑内通通过了一遍,到底是没想通有什么事情是我所错过或者忽略了的。   到底是什么事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是忽略了什么呢,猜猜,快猜猜!!!!!   对了,再有一到两章就会换第三人称了qwq 第7章第7章   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让我多少有些烦躁。   我想,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公事上去,或许是能让心情平静一些,于是起身去侧厅翻看新送来的一些折子。   三个时辰过后,我将书案上最后一张折子交给鹤童送走,鹤云进来告诉我说余日驸马拿着拜帖来了,此时正在正厅等着。   我点点头,理了理衣襟,信步踏进正厅。   余日坐姿不大端正,正捧着茶盏撇浮沫,神色专注的像是捧着什么难得一见的珍宝。   我拱手道一声驸马爷,余日将手上的茶盏盖上,偏着头瞧我,神色里写着探究,但眼神狡黠灵动,很是富有生气。   我忍不住问道:“驸马爷这般看着哪吒作甚?”   余日放下茶盏,跳到凳子上蹲着,嘿嘿笑问:“哪吒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动了思凡之心?”   我坐主座左侧,撑着下巴笑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哪吒可没不爱自讨苦吃。”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么,世上有你哪吒会怕的事?”余日抱起双臂撇撇嘴说,“当年石记率领群魔夜袭干元山,可是我跑断了腿去替你报的信儿,”说着又气愤的比了个八,“跑死了十八匹马呢,差点儿没把我也给跑死才找到你那闭关的师父,你还瞒我啊?”   我笑问道:“瞒你作甚?”   “也是,你若当真思凡,只怕玉帝为了留你也会破格叫那凡女成仙,”余日低头自语一句,又抬眸问道:“那你找我作甚?”   我实话说道:“找你啊,是想问问你当年与四公主被无情拆散的后事,我记得你当年虽然有些根骨,但......”远不足以当世成仙!   更不信你说的吃了根不知道什么草才上天的鬼话。   余日闻言,看看四周,我立刻会意,让周遭伺候的仙侍全然退下。   他垂下眼眸悄声说道:“我那时万念俱灰,时刻思念阿绿,每日心痛如绞。清墨说想她就去找她,害怕仙凡有别就努力成仙再去找她,否则只怕老死人间,到那时一碗孟婆汤下肚,别说是再续前缘,你还记得她是谁,她又知道谁是你?   我觉得那只食铁兽说的有理,遂重整心情,准备求仙问卜。”   我问:“于是你就成仙了?”   余日摇摇头,笑道:“哪能啊,在我前去求仙修道的路上,逢着个老乞丐讨饭遭人痛打,我把他救下来,又想着自己反正要出家修道了,索性将我娘给我的那块平安玉送给他了,让他拿去换点吃喝奔命。”   我站起身将余日从椅子上拉下来,用一旁的折扇指了指他腰间那块白玉:“不是在这儿吗?”   “哎呀,你别老打岔,听我说完!”余日捂着自己腰间挂的那块白玉,顺势蹲到地上,“老乞丐拿着玉也不说声谢走了。我一路走一路行,到了万寿山五庄观,遇见了镇元大仙坐在门口晒太阳,我见他胡子一把还长得挺好看,觉得他在修行上肯定有所成就,便想拜他为师,但他不收我,还说我今生不是个修仙的命,于是我就跪在那儿,风吹不走!雨打不走!下雹子我也不走!我就不走!非要他收我为徒见证奇迹!”   镇元子这老顽皮被这小顽皮给缠上了,当时一定指天呐喊说:“这世道上哪儿说理去?”   余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跪了个把月,有一回他晒太阳的时候,说我太烦了,然后用袖子搭着脸跟我说后头园子里有果子,让我去大厅里拿那个金色的工具去摘一个吃,我餐风饮露的跪了好几个月月,图的又不是一个果子,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答应收我为徒了。   于是我在大厅里找到金击子,去后院儿打了两个像小娃娃一样的果子拿出来,一人一个果子,我吃的津津有味,他吃的一脸肉疼,直到吃完那个果子,我不自觉的开始往天上飘,他将手搭在脑门上跟我说以后不准跟人提起到过五庄观,也不准说见过他。”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神仙!!!   “......所以你就成仙了,然后告诉别人说你勘破情关,一心求道修仙,想为万民分忧,在荒郊野外学习神农尝百草,不知道吃了根什么草就上来了?”   余日神情严肃地点头:“咱俩是过命的交情我才告诉你的,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我抿唇压住笑意,点了点头。   余日探究道:“你突然问我这些做什么?”   我问:“你最近见着六公主了吗?”   余日瞬间瞪大眼睛张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该不会是......要把老六捉拿归案吧?”   “你也知道我司掌天条律法,不好光明正大的管这事儿。”我凭空祭出一颗泛着赤色灵光的丹药在余日面前,“但我这里有一颗浴火丹,能让那道骨平平的书生成就一身净骨,生出几分道根,只要在雪山之中餐风露宿饮冰食雪十年,洗清那一口凡浊之气,自然拔地成仙。”   “哪吒,你......你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余日神情有些复杂,抬起头指指丹药:“你是我要我拿丹药给那什么书生吃?”   我只当没听见这句话,逐条跟他解释:“   五公主为人太实在,让她去可能会误事,你不适合下凡,将丹药交给你家四公主,让她找三公主去寻那书生,但这件事绝不能让二公主知道,然后让王母娘娘最疼的大公主和七公主去她面前待着,切莫求情,只将拖字诀奉行到底,只要拖过天上十日,人间十年已过。”   余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又把那书生的一些个人之事与余日交代清楚,他将浴火丹揣进兜里,龇着牙红着脸甩着手踏出了我太子府的大门,边走边回头喊:“天杀的李哪吒,你给爷等着!”   是的,为了证明我跟从前没什么不一样,我把流转着一丝凤火的丹药按进了余日掌心,看着他被烫的脸色通红,然后把他推出了门。   六公主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便算是了结了。   我坐在后院儿的水池边上发了会儿呆,鹤云跑进来说危月燕与西营将军刘武秀合力围击猰貐,危月燕重伤,刘将军追击猰貐途中,不慎让它进了西洲人类聚集地,刘将军在对战之中顾忌颇多,猰貐已有屠城之势。   我看了看腕上金环,闪身寻着刘武秀的气息往西牛贺洲而去,在一座沙城之中寻到的他。   城内躺着不少残尸,活人大气气也不敢出,紧闭的城门将他们护在其中。   刘武秀右臂微微颤抖,执.枪拦在城门之前,模样稍显狼狈,战甲衣裳红黑二色交加,左边袖齐肩而断,洁白的骨茬上满是血污,猰貐嘴里啃着一只手臂,与他在城门对峙。   档案里说猰貐形貌大变,我却不曾想它变作何模样,如今见了,心硬如我,不免也生出几分惋惜之情。   好好一个天神,变作如今这副形貌。   赤身,人面,马足,其状如牛,又有两只似龙非龙的角,端的是个四不像。   我取下腕间金环,扬手从云间朝猰貐掷去,默念着“乾坤无量,魔神缚来,咄。”   原本手镯大小的环儿,当即变有三尺大小,飞速旋转着落下。   刘将军看着从天而落的圈儿,顿时咧起了一抹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猰貐不知刘武秀为何突然发笑,警惕地顺着他的目光向上而瞧,正瞧见个灵光灿灿的三尺金环自他头顶而落,随着他的身形逐渐缩小,将他牢牢捆住。   好歹相识一场,这场面当真是不好看。   我想了想,决定先不杀猰貐,于是带着他们一同回了五方神将府,派人将刘武秀送到三十三天兜率宫,交由太上老君医治,而猰貐则押进天牢重兵看守,待危月燕伤势治愈后再由她来监刑,以彻底了结她这段尘缘。   本来我从五方神将府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觉着小黑龙被张基清调.教的不错,他这两天跟小水蛟关系处的也不错,而我手上的事务基本也都处理干净了,可以去玉虚宫看看师祖,跟他老人家叙叙旧,再打他那两颗混沌青莲子的主意。   但是我到现在还目光呆滞地坐在正厅,没找着出门的路。   小黑龙原本在我身边站着逗皓月玩儿,我刚跟他们说要出门,不知从哪儿听到风声的仙子们突然杀到,将我一步步从门口堵回了待客厅,而这小龙见势不妙,一把将皓月抓起来抱在怀里,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了一条缝儿,钻到后面庭院耍水去了。   五颜六色的仙子将我堵在厅里,这个在我面前这个喊一声太子爷,那个叫一声小太师。   声音单听起来,各有特色,个个甜美动听,可是当所有人一起开口的时候,真的是一场灾难。   原本悦耳清灵的声音,顿时变成了超过一百只不止的鸭子在我耳边聒噪。   我真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生人勿进。   就在我觉得我应该毁个容的时候,被我派去人间的萧其明回来了,他也是费尽辛苦才从诸多女仙中挤进来,跟我说蠪侄被镇王屋山,而那只朱厌被他押回山海之境,他们族长亲自洗去了它能感到天道法则的天赋,由箭穿心,镇在太行山下赎罪。   说完之后,萧其明想离开,发现是进来容易出去难,仙子们自发堵成了一道人墙,将整个厅给围了起来,根本不给任何出门的机会。   他神色呆滞地望着我,问我怎么办,我生无可恋地告诉他,要是不知道怎么办,就不要浪费时间,干脆在这儿把这次下界的文书写好,晚点放到云楼宫存档。   萧其明望望周遭,表示没有笔墨,我望着人墙向外头喊了一声:“鹤云,给萧将军伺候笔墨!”   “好嘞,”鹤云应一声,垫着脚尖伸长了手臂将笔墨纸砚从人墙顶端探过来。   我站起身,将桌椅让给萧其明,然而我挪一步,她们跟着挪一步。   我:“......诸位仙子今日怎么这么有空?”   “三太子说笑了,见您呐,小仙们日日都有空的。”   “是啊是啊......”   “您尚有赋闲在家的时候,小仙们便是告假,也要抽出空来啊......”   “就是就是......”   “听闻太子近日赋闲,小仙从北俱芦洲赶来天宫,险些挤不进北天门呢!”   “小仙是从南天门赶来的......”   “我是从西牛贺洲赶来的......”   “好,辛苦大家远道前来探望哪吒,现在,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放声开口,给萧其明递了个眼神,接着说道:“哪吒今日闲着也是无事,跟大家聊聊天好不好。”   “好好好,三太子想聊什么?”   “您说......”   “是啊是啊......”   “我们很擅长聊天的......”   ......   又吵了半晌,我揉了揉耳朵示意她们安静,“大家站着也怪辛苦的,跟我来。”   我撩起衣摆踏步向前,示意她们给我开出一条路来,她们狐疑的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让开了。   我站在客厅门口喊道:“鹤云,给仙子看座,上茶。”   鹤云应着声,抬手招呼仙侍们动作,不过只搬来了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倒是奉茶的仙侍们站了十几个。   我率先坐下,诸位仙子看着仅剩的一张椅子面面相觑。   鹤云解释道:“请仙子们排队,一个个的来。”   她们为了排队吵了好半晌,最终以进太子府的时间先后排了。   我回头往厅里看了一眼,萧其明拿着纸笔站在门口冲我点了点头, 第8章第8章   送走太白金星,我转头将他的话放到了一边。   现在天大地大,都不如那即将被我师祖喂哮天犬的混沌青莲子大!   话说回来,皓月与皎白自从上天之后,多少有点不知上进,鉴于皓月实在太小,我去玉虚宫的时候将他一起带上了,打算把他放在师祖的道场里修行,毕竟师祖对这样可可爱爱的小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就算对方是块废料,也要将其磋磨成玉——   比如我倒霉的师尊。   听几位师伯说我师尊当年刚刚拜入师祖门下的时候,还是个粉粉嫩嫩的乖宝宝,天真单纯的不得了。   直到武王伐纣期间,几位师叔伯才发现软糯糯的乖宝宝在门内除了变得越来越杀伐决断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个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芝麻馅儿汤圆,我觉得师伯们形容的还挺确切的。   是的,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第一次见着师尊的时候,他是个鹤发童颜的白衣老道形象,直到我官拜南天,他老人家才回复原身。   我想知道原因,随口那么一问,他跟我打了一堆禅语,然而话里话外只透露出一句话——   为师太美,怕尔把持不住。   然而通过他老人家对石记做的事,我表示很难信服他的鬼话。   事实证明,我今天带皓月到玉虚宫的操作是正确的。   因为刚进宫门,见着我白发白须并不怎么慈眉善目的师祖后,我热情地跟他寒暄了多久,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袖子就盯了多久。   皓月颤微微地从我袖中探出个圆脑袋:“哥哥,皓月害怕。”   我瞧着师祖的目光,将皓月从袖中摸出来放到桌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师祖先对皓月说了声不怕,转而将皓月捧进手里,笑眯眯地跟我说:“你来就来,带什么礼啊,敖广那老小子还不知道你拐带他外孙的事吧?”   经师祖这么一说,倒是真能确定皓月是东海小公主的孩子了,但我觉得敖广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外孙。   我不好意思地说:“不瞒师祖,哪吒常有琐事缠身,想把这孩子托给师祖,劳烦师祖替哪吒养几年。”   “这个小不点儿干净,我老人家喜欢的很。”师祖露出一抹和蔼的笑意,侍立两旁的童子们见状,立刻用含带同情的目光瞧着皓月。   是的,师祖这里练人的法子有些残酷,但就此刻在场这些童子来说,单拎出去也比一般的散仙强了不少。   不待我感叹皓月接下来的修行生涯,师祖从衣襟里摸出个玉制双鱼太极盒子扔给我,一脸的语重心长欲言又止。   我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出个下文,只听他蹦出来一句,“快走快走,看见你就头疼,臭小子!”   “......多谢师祖,哪吒告退。”   回天上的时候,我走的是平常少有人走的北天门,先去云楼宫看了看,再三确定了最近没什么事后,我突然失落了一下,手下人笑我生了颗劳碌心。   嗐,就是对于我会闲下来这件事,有点不大真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我回太子府,对着青玉太极盒里的两颗青莲子发了足足三个时辰的呆,意识到人间最近是真的海晏河清盛世安平,没有事情发生才算结束。   这是件好事情,我应该开心才是。   如此一想,我收起莲子,对着镜子将束发的金冠取下,把头发用龙筋幻化出来的银色法链高高束起,再在脸上挂起一抹合适的弧度,悠悠转出门。   鹤云忽然捧着张烫金请帖跑过来:“南极仙翁今日开设长生法会,太子爷可去么?”   “不去。”我不生不灭,需不着寿星老那些延寿的火枣丹药什么的,故而拒绝的十分果断。   鹤童听言,正要退下,我忽然想起我那个跟夹心包子一般的便宜大哥,又将鹤童喊了回来,接过他手中的请柬,慢悠悠的往三凤宫方向去。   因着金吒、木吒拜在佛门,在脱离佛门前不好与李靖来往太甚,我在天庭做事,却又以佛为父,玉帝便让鲁班神将起了三凤宫,算作是我们三人阖府,另给李靖起了一座昆沙宫居住。   金吒这几日在佛前告假,应该是住在三凤宫的。   果不其然,三凤宫大门是开着的,门口仙侍见我来了,立刻就要进去通报,我将他拦下,晃晃手中请柬,自顾自地进去了。   刚到门边,还未踏过门槛,便听见金吒略显焦急的声音:“黄儿,好黄儿,我错了,我不该跟的父亲去,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三公主......   难怪那天在东华帝君那里,当着那么多尊大神也要下李靖的面子推脱红玉了,敢情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若非我亲眼见到李靖带你去涂山,你要瞒我多久?”三公主质问道:“还有啊,你还要在灵山修行多久?”   金吒低声说:“好黄儿,我不告诉你,正是怕你生气。”   三公主反问道:“难道现在我就不生气了吗?” 第9章第9章   陈塘关坐落于朝歌城东北方,城高六丈,护城河宽十丈,横拦关雾与窦团两座大山之间,乃是殷商王都朝歌城至关重要的一处关卡。   负责此处关口的总兵李靖,曾拜西昆仑拜渡厄真人为师,学成了五行遁术,有几分能耐,不似一般凡人。   只因渡厄真人告之他与仙道无缘,李靖这才放弃求仙问道之心,凭借身上几分本事下山辅佐纣王,谋了个总兵之位,受用人间富贵,又娶贤妻殷氏素知,与其育有两子,长子唤做金吒,次子唤做木吒,一家四口倒也其乐融融。   戊寅年九月初,临近佳节重阳,李靖却是空前忧心——   一则是纣王无道,致使天下诸侯反了四百;二则是他家夫人腹中的那个孩子,足足怀了三年零六个月还不肯呱呱落地。   李靖每日间在演武场上操练人马,随时提防叛军兵马。   九月初六那日,李靖觉有微弱妖煞之气在陈塘关显现,心下顿生疑虑,临出门前指着他家夫人圆胜蹴鞠的肚子说道:“夫人孕育此胎足有三载六月之功,他尚未有半分出世之意,我今天又察觉到些妖气,恐怕此子不是善来。”   殷夫人摸着肚子甚是忧愁:“妾身亦是日夜忧心,坐卧难安睡难宁。”   当日夜间,殷夫人酣睡之时,梦见一个不甚慈眉善目的老道士,她刚想斥责这道士不懂礼数,不料那人径将手中一颗混沌未分的珠子塞进她怀里,神色颇为不舍地告诉她麟儿将至,随之散作一阵白光消失不见。   殷夫人不通修行,见此异象,当即惊醒过来,还未曾彻底想起梦中见闻,便觉得腹痛难忍,忙将一旁尚还熟睡的李靖唤醒,忍痛将梦中那老道所行所言一一告知。   李靖闻言,心里虽然知道此事有异,还是急急起身招呼家仆们烧水伺候,小心着夫人。   此一夜,李府众人好似陀螺一般,忙了个团团转。   李靖听着殷夫人的痛呼声,心想着事情若真是如殷夫人梦中一般,这孩子该是仙人临凡才对。   一夜过去,丫鬟们往转反复端盆换水,一盆盆清水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   李靖抓住一个行色匆匆的丫鬟问道:“夫人生了吗?”   “禀老爷的话,还没有呢。”丫鬟摇头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又急慌慌冲进房中。   李靖想,若是仙人托生,却不该叫自家夫人受这等苦楚。   随着时间的流逝,整整三日过去,直至九月初九重阳佳节,殷夫人尚未成功生产,更有难产之兆。   陈塘关的天色也相当配合李靖焦灼等待的心境,东边日出西边雨,这边艳阳高照,那边风雨飘摇,风狂雨骤之中,乌云扩散的极快。   待到午时,在天际延绵不绝的乌云遮天蔽日地环绕在正天中的炽阳周围,试图将其吞噬却不敢完全靠近,凄厉不绝的鬼哭神号之声在天边张狂啸叫。   李靖又想,事出反常必有妖,天现险象,藏匿妖物,必有大魔之物现世。   待到晚间子时,李靖头一抬便瞧见一团团黑压压的乌云哭嚎着聚在李府上方,就像是饿极了的猛兽想要张牙舞爪的扑将而来,然后一口这座宅屋吞吃入腹。   他战兢兢地握着长剑守在殷夫人房门前头与这些奇怪的东西对峙半晌过后,才发现天上的月光殷红如血,不似往常银白。   两方的僵持像是个笑话,攻方来势汹汹,造成势若千钧的无尽视觉压力,然而只敢无能怒吼;守方色厉内荏,脸上写的是一脸正气,却也不敢上前一步。   直到李靖力软筋麻之时,忽闻得一阵异香,自门窗缝隙中穿透出来,同时映出一团似霞似雾的红气。   天边的乌云中登时传来一声貌似不甘的厉吼声,蓦然散去,将那轮血色的月亮放了出来。   李靖见状,心中才松下一口气,便见两个丫鬟慌不择路地撞开房门,跌倒在他脚下与他奏报:“老爷,夫人她她她她她……夫人她生了个妖怪。”   丫鬟话音方落,李靖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像是悬了一块巨石般的提起。不过没了天边的视觉威压,他的胆色壮了不少,提剑踏进房门,只见房中一个圆溜溜的肉球,好似滑轮一般的四处打转,而殷夫人因用力太过,暂时晕了过去。   “夫人!”李靖见状,心下大惊,随即怒上心头,大喝一声:“妖孽敢尔!”   怒壮怂人胆,李靖提剑便冲那肉球乱挥乱砍,毫无章法。   那肉球滴溜溜的满屋飞转,却是灵活的很,没叫他伤着分毫。   半晌过后,肉球尚还游刃有余,李靖倒是气喘吁吁,但也看出这肉球无伤人之意,遂放下宝剑,采用起了怀柔政策。   奈何肉球像是能洞悉人心似的,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只是自顾自的转着,有时还去蹭蹭尚在昏睡中的殷夫人,唯独不肯靠近他。   一旁的小厮压低了声音说:“老爷,这怪物滑的很,您何不运起上方神通将它斩杀?”   小厮话音未落,肉球便像是听懂了他的言语一般,猛地冲撞过去,将其撞了个人仰马翻。   李靖心有所感,遂用土遁术潜进地底,趁肉球疑惑之际,吗,倏地现身将其一把抱住,将其抱了个严实,随后扔进了麻袋里,任其上蹿下跳。   “李三,李四”李靖随手点了两个小厮,沉着脸说,“你们两个给我把这个东西带出去扔了,扔的越远越好!”   两个小厮犹豫了一下问道:“倘若夫人问起这小......,小的们该如何回答?”   不知何时醒转过来的殷夫人虚弱问道:“你们想把我的孩......孩子带去哪里?”   李靖踏步至床边,严词道:“这孽障此番出世阵仗如此之大,搅得陈塘关天地变色日月不宁,朝歌城内必然已经知道此事,若将天下诸侯造反之事怪将在这祸胎头上,你我安能活命?夫人但凡替金吒木吒考虑分毫,也该知道留不得这祸胎。”   殷夫人默然片刻,挣扎着起身去至书案旁边扯下一根竹简,刻上‘戊寅年九月初九丑时生人’几个字,将其丢进抱着麻袋的小厮手里,看也不曾看那麻袋一眼,随后转身上榻,翻了个身,合眼睡了,全当不曾有过此事。   李三李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李靖劈手从小厮手里拿过竹简将其丢进麻袋里头,让他们带着麻袋里的东西快些走,别留在此处碍眼。   二小厮抱着麻袋出了府,匆匆忙忙出了关。   李四问道:“咱往哪个方向去?”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李三四下里望一眼,很快就选定了方向,“你跟我走。”   抱着麻袋的李四不服气地问道:“我怎么就笨了?”   “老爷不想让它活,夫人不想教它死,左右咱是哪个也得罪不起,自然是往人少又不人迹罕至的地方去,”李三嘴里嫌弃,还是认真解释了。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觉已走完走过两条大路,翻过一座荒山。   次日正午,李四抱着麻袋,先是指指前方一处重峦叠嶂的山峰,又扯扯李三的袖子说道:“你看前头那座像是和尚坐禅的山峰,是不是传说中那座人见惧鬼见愁的佛老岭?”   李三说:“我听家里的老人说,佛老岭上有迷雾妖瘴终年不散,你看那山青翠如碧,连山涧瀑布都能瞧个清楚,肯定不是那几十年没现世的佛老岭。” 第10章第10章   一老一幼刚刚从云头上落到干元山上,山上的生灵们闻到了生人味道,一个个都在好奇太乙真人今天又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养,于是闻风而动,齐齐蹲守在金光洞门口,最终看见个抱娃娃的老头儿。   太乙真人推开洞门,左右看了半晌,于是将手上的小团子放在了他打坐的蒲团上,将她两条腿盘成打坐的姿势。   小团子抓着太乙真人的大拇指不撒手,才维持着平衡没趴倒在蒲团上。   “崽儿啊,修行要从娃娃抓起,你这样依赖为师是不行的。”太乙真人语重心长地说罢,将自己的大拇指抽了回来。   娃娃没了让她拽着的东西支撑,猛然间失重,在蒲团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虽说修行要从娃娃抓起,但是缓一缓好像也行,还是等明天再抓吧。”太乙真人望着躺着玩儿脚的娃娃,由她去了。   娃娃玩了会儿自己,开始探索起这片对她来说尚还陌生的地盘,东抓一把香灰,南扯几根小草,北边儿滚滚西边躺躺,硬生生把自己从白嫩嫩的糯米团子给造作成了一碗黑芝麻糊。   没多大会儿,脏兮兮的团子觉得有点饿了,失去了继续对这片领土攻城掠地的兴趣,将目光盯在入定中的太乙真人身上,奈何人小腿短,爬不上榻,只能爬在地上扯扯他垂在榻下的衣摆,嘴里啊哇不清的说着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   好半晌过去,面前的大人也没回神理她一下,她只好撒开手,往门外那片更宽广的世界爬去——   试图觅食。   个把时辰过去,太乙真人自入定中醒转过来,这才发现娃娃丢了,忙一跃从榻上跳下,急匆匆出洞,抓住一只在洞口晃悠的小黑猪,“看见我带回来的白嫩娃娃了么?”   “没,只有一个灰扑扑的家伙从真人洞里爬出来。”小黑猪哼哼两声,用嘴指着前头,“然后往小食铁兽那儿去了,您不让我们去招它,我们也不敢跟过去。”   不让你们招惹清墨,那是因为它太小打不过你们,但是他现在打这娃娃该是没什么压力的......   太乙真人默然无言,将小黑猪放在地上,急匆匆往西边儿的小竹林去,生怕去晚了连尸体都凉透了,不料才刚进竹林,便听见两道嘹亮的哭声。   循声过去一瞧,太乙真人愣住了。   地上一根鲜嫩的竹笋,笋子两端是两个颜色不同的团子。   灰扑扑的团子与另一只比她大上不少的黑白汤圆两相对峙,两个小家伙蹲坐在地上哇哇哭,各抱着笋子的一端,谁都不肯撒手。   黑白汤圆哭的抽噎,还能抽空啃一口竹笋,灰团子学着汤圆一口啃下去,然后——   哭的更大声了!   太乙真人:“......”   半刻钟后,太乙真人左手一只汤圆,右手一只团子,中间横着一颗笋子,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回了洞府。   将汤圆与灰团子放在地上,然后在两个小家伙期盼的目光中,只听“咔嚓”一声,那根鲜嫩的竹笋在太乙真人手中一尸两段,分给他们一人一段。   太乙真人对汤圆交代道:“清墨,你坐在这里别动,安静吃笋就好。”   清墨乖乖应了一声,太乙真人一手拎起木盆,一手抓起灰团子,顺嘴叼了张手巾,打开后门,正是一方引了活水的池塘。   将木盆里打满水,浸湿了手巾,太乙真人将团子放进盆里,正要将她抱着的笋拿开,团子被冷水一激,本就有哭的想法,又瞧见太乙真人要夺她的笋,她死死的好不容易寻来的食物不撒手,眼眶里的水光再也忍不住了,将嘴一撇,哭声又响起来了。   “好好好,祖宗,你只管抱着你的笋。”太乙真人觉着心里头有点堵得慌,虽然还是有点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吱哇哭的女娃娃是他们玉虚宫人人都得供着的姑奶奶转生,但是冲着她手腕上的金环来看,这就是个活祖宗。   太乙真人抱着万一这熊孩子她长大了能重振雄风的想法,含泪将她洗刷干净,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将她端回去放在榻上仔细端视了半晌,娃娃与他对视,炫耀似的将戴着金环的手腕抬起来,爬在榻上摆了个不伦不类的战斗起手式。   清墨啃着竹笋,觉得榻上的白团子有点眼熟,踉跄跄走到太乙真人身边化成五六岁的孩童,跟着他一起看。   “不愧是天生的战神!这才降生不过两天,便起战心!好!是个好孩子!”太乙真人见状,猛拍手夸赞,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无奈认命的样子。   欣喜不过一霎,太乙真人忽又想起头两天离开玉虚宫时元始天尊言他良徒不日将至,然而命途多舛,降世时必然天生异象,神魔环伺。   “戊寅年九月初九丑时,不妙啊!大不妙!”太乙真人嘀咕着时辰掐算,忽的眉头一皱,“这孩子生辰之日至阳,然而时辰却是至阴至煞,生带一千七百杀劫,出生时又引得群魔争相环伺,这名字不能起的随意了,得镇得住才成。”   “哇——”   娃娃突然瘫在榻上,呜哇一嗓子又哭将起来,打断了太乙真人的沉思,他看着娃娃,不明白她怎么又哭了。   清墨扯扯他的衣摆,没敢说团子先前抢自己的竹笋咬了半天没咬动被气哭的事儿,只小声说道:“真人,她是不是饿了啊。”   她可是混元珠转生,也会饿吗?   太乙真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看模样清秀的黑衣孩童,却见他脸上还挂着一抹泪痕。   清墨睁着水光氤氲的眸子,嗫嚅道:“我在想她是不是饿了。”   饿......这么大点儿的娃娃吃什么?   太乙真人犯了愁,将娃娃抱出了门,召集来山上的所有生灵,问它们都是怎么养崽的。   说到这个,有几个才生产的小家伙开始踊跃发言,有的说吃奶,有的说吃生肉,还有扑腾着翅膀的小鸟说要喂虫子,虫子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它家小崽儿吃的可香。   西山的母老虎听自家小老虎说太乙真人家的白团子饿了,叼了些生肉送来。   太乙真人道声谢,将肉划成条儿,用刀子挑到团子嘴边,团子立时瞪圆了一双骨碌碌的葡萄眼,转身蹬蹬蹬的往床榻里头爬。   “我都喂活两窝小麻雀了,真人你等我去给你抓虫子来喂她。”先前叽叽喳喳提意见的小鸟说罢,扑腾着翅膀飞出去,转头叼来几条青虫。   太乙真人忍着满胳膊的鸡皮疙瘩,心思着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吃,手上化出一双筷子,将青虫从小鸟嘴里夹过来送到团子面前,温声哄道:“你不是饿了吗,来,吃一口,吃一口就不饿了!”   团子瞧着筷子上还在蠕动的青虫,险些将一双水汪汪的眼珠子瞪出眼眶,她惊恐地抬起两只小手将嘴捂住,转过身去对墙面壁,留一个小小的背影给太乙真人。   “让让,让让!”一只小羊举着一只荷叶碗小心翼翼地避开周边围着的动物,咩咩叫道,“真人真人,我娘说了,人类的小孩小时候要喝奶,让我给你送点儿奶喂小崽儿。”   太乙真人赶紧将这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青虫丢到一边,弯腰将小白羊送来的奶拿起来倒进碗里,拿着勺子到榻边,将团子抱了起来,舀一勺奶到团子嘴边。   团子看着勺里像水一样的东西,觉得这是能吃的东西,遂眼含期待地张开金口,太乙真人忙将羊奶喂进去。   “噗...忒...”团子一口将奶喷了出来,唾了好一会儿。   团子的哭声真真证明了希望有多大,失望有多大。   不料哭的太投入,一时没防备住,又一口奶进了嘴里。   “呸——”团子头一低,嘴一张,嘴里的羊奶一滴不剩的全吐在太乙真人胸前,再也不敢张嘴,只能无声落泪。   她两只藕节一般的小手在他臂弯里挣扎,想要给自己挣一条生路出来。   面对死活不肯再张嘴的团子,太乙真人更愁了。   他是养过很多东西,小至蛇、虫、鼠、蚁,大到豺、狼、虎、豹,再大的有熊有象,就连蚩尤家那只超凶的食铁兽后代......的幼崽,也就是他身边的清墨,他瞧着原形可爱,像个漏了馅儿的汤圆儿,前些年也去拐来干元山养着。   可养孩子这事儿,他老人家也是大姑娘上花轿——   头一遭。   清墨看了这半晌,发现白团子好像不吃它们吃的东西,于是小心说道:“真人,要不要带她下山去问问人类?”   太乙真人一头的雾水被清墨这个小食铁兽成功点化,反应过来团子现在是个人身,忙擦擦她残余的羊奶,踩着云抱着娃下山去了。   太乙真人一边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娃娃拍着后背顺气,一面注意着云下何处有人家。   直行过八百里,才在一条小径上见着些大包小包推车的人,随即按下云头停在推车人前头一里地等着他们。   等了不多大会儿,推车的人们今日他的视线。   太乙真人抱着娃,小跑几步到最前头的推车人面前,颔首一揖,跟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得知这些人是要前去集市上以物易物,想着自己没有同行文牒,就问能不能跟他们一起去。   人们见他一个老道还抱着个孩子,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怕生出什么乱子,表示不太愿意与他同行。   太乙真人想了好一会儿,颔首再一揖,“福生无量天尊!老道自幼在八百里开外的深山修行,下山时捡到这个孩子,襁褓里只写着九月九的生辰,感着‘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的善念,故而将他搭救,实不知这般大小的孩子该如何喂养,这才想去集市上用自家的符咒为他换口吃食。”   几个推车人交头换耳地嘀咕了一会儿,为首的那个说:“老道长,近来这临近陈塘关周遭之地,失踪了几个人,恐怕就是妖怪作乱,您的符咒能除妖吗?”   太乙真人从袖间摸出一张黄符,呵呵笑道:“诸位回家一试便知。”   为首的推车人接过黄符,问道:“道长这一张符多少钱,又或者需要什么东西来换?”   太乙真人笑道:“只要诸位带着老道同去赶集,路上再跟老道讲讲这婴儿该如何养活,此符分文不取。”   几个推车人得了好处,行事果然积极,将这孩子怎么从刚出生养到成婚生子,穷养该如何养,富养又该如何养。穷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富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一一说了个分明。   直到上了集市,又跟太乙真人说了集市该注意些什么之后,才千恩万谢的离开。   集市上人流不息,这个要那样,那个要这样,吵嚷不休,人声纷杂,真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太乙真人抱着娃娃也不跟人换东西,只往街道两边的商铺里看,一面寻找着他需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一面寻找家宅不宁的人户,从街头走到巷尾,再从东三巷走到西五巷,终于让他寻到一家阴气森森的珠玉店子。   这家店虽然不大,但是从内到外都雅致的很,一样样物品排列都有讲究风水八卦,却压不住门口迎阳那支珠簪上的阴气。   太乙真人拍拍饿得快要昏过去的团子,安慰了两句,告诉她快有吃的之后,信步踏进店子。   左看看,又瞧瞧,但看不买。   掌柜的见他只看不买,甚至不肯上手看一眼,只在这里影响他的生意,正准备轰人走。   太乙真人似乎瞧不见人家怨念的眼神,没头没脑的开口问道:“掌柜的,被人骗了吧?”   掌柜皱眉道:“你这老道,胡言乱语什么?”   太乙真人和蔼一笑,一步挪到门口抓起那根珠簪:“胡言乱语?”   掌柜见他一把年纪,身形甚至比一二十岁的小伙还要敏捷,但瞧见门口打望的潜在客人,还是信口否认道:“可不是胡言乱语吗?快走快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太乙真人脸上笑意不减,拿着簪子随意在娃娃手腕的金环上敲了敲,簪子里立时传出来哀哀泣声。   乾坤圈至阳至烈,内含阴阳混沌之气,便是轻轻碰一下,小鬼们也难以承受,更何况握着簪子的人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   掌柜闻声,脸色顿时煞白,心说怎么大白天的也能见鬼。   “掌柜的,你知道何为九宫步法?”太乙真人原地转了一圈,在有限的空间里将此步法走了一遍。   掌柜看得清楚,这道士方才几步全是按照他店里的摆设来走,冷汗霎时从他那张煞白的胖脸上落了下来。   太乙真人道:“这簪子里封的可是一只厉鬼,尽管你阴差阳错地将它放在八卦的阳位,又迎烈阳曝晒,但这珠玉属阴,何用啊?”   这话说到掌柜心坎上,忍不住教他腿一软跪倒在地:“道长高见,救救我!”   太乙真人问道:“怎么得来的这东西?”   掌柜抖着声音说:“这珠簪是一位家道中落的小姐来典当的,小人见她急当,贪这珠簪的成色好,能卖个好价钱,就压了压价,谁知她全不还价,一口成交,谁知……”   太乙真人并不关心这之间的因果,没接着掌柜留下来的话口,笑问道:“压了多少?”   掌柜想不通这老道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只得举起两只手说:“压了一千文价钱。”   “我这里有黄符一张,两千文卖。”太乙真人自袖间摸出一道黄符,笑呵呵道:“一千文补价,一千文买你的命,你可肯买?”   掌柜眼前是黄符,耳中是哀泣,心中挣扎了好一会儿,猛抬头看着太乙真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反应过来钱没了还能挣,命没了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的理儿,一咬牙狠心道道:“买!小人给道长三千文,全当结个善缘,请道长带走这日日夜夜折磨人的东西!”   太乙真人收起掌柜送上来的两吊钱,又拿簪子碰了碰团子手上的金环,轻声威胁道:“你最好是乖一点,别再闹了,这根珠簪一折,你可就……”   话未说完,簪中泣声顿时止住。   太乙真人满意一笑,收了钱拿了簪,在掌柜肉痛的眼神中,将黄符拍在门口的桌子上,先带饿得昏昏欲睡的团子去路边喝了碗米糊填饱肚子,这才去各个店铺将养崽需要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等物件儿购置齐全了塞进储物介子里头。   逢魔时刻,集市上的人开始散去,街道两旁的门户纷纷挂上灯彩红烛,在脸上擦上或红或绿的染料,有序的排着队往城中心去,欢呼声震耳欲聋。   太乙真人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凡人们的祭祀章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跟着去看热闹,奈何怀里的团子没见过这等事,瞧着花花绿绿的人们只觉得新奇,嘴里‘啊啊’的涎着口水,伸长了手臂去够,看上去兴奋极了。   出于无奈,他这个当师父的也只得跟着去了,并且暗暗决定等这娃娃长大后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养大她是多么的辛苦,让她牢记尊师重道!   欢呼的人们在到达城中心祭坛周围时,全都自觉安静下来,静默着等待子时到来。   子时时分,祭坛上奏上一队人马,围着脸上五颜六色的黑衣大祭师站一圈,祭师立在祭坛中心,嘴里不清不楚的念了几句,自他左右各上一黑衣人,分别递给他一只鼓槌。   祭师抡着鼓槌敲响了面前的大鼓,十八个随人各自抬手在脸颊两侧抹上红绿两道色,一边随着鼓声跳动傩舞,一边唱着晦涩难懂的言语。   这一段傩舞与禳保之语,太乙真人看的清晰,听的明了,知道这些人是在跟上天祈求此地风调雨顺民安乐,不受妖魔侵扰。   丑时前一分,祭坛上的人们也知道吉时将过,唱罢最后一句祭语,保持着最后一个傩舞动作,排着队走下祭台。   人群逐渐散去,黑衣大祭师还在台上擂鼓,嗓子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声。   太乙真人知道祭师现在是在以鼓声与低吼表示雷声天威,以斥退有可能出现的妖魔鬼怪。   听了又足足一个时辰的鼓声,太乙真人脑中浮现出两个字,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干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驱散洞中所有活物,摆出龟板铜钱,对着眼前睡得正熟的小团子发了他此生最为认真的一课,分解卦象后,满目严肃地在竹简刻下两个字——   傩、吒。   傩,驱邪除疫;吒,叱吓邪恶,使恶灵退散。   傩、吒,亦可通做哪吒。   二字合一,是为傩叱祓禳妖魔鬼怪,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之意,表的是灭世之力,担的是神威无上!   天生女子身为阴,诞时为丑,乃一日之中最阴时,邪出,自然孽重。   然其诞日却为九九重阳,年之最烈日,正是诸邪万恶天克,此当欺上瞒下隐诸天,扮作男子以增阳气,克煞!   --------------------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乙真人捏着虫子哄骗无知宝宝:“乖崽儿,来吃一口,吃了就不饿了。”   无知的奶娃娃用尽全力拒绝:“咿……”我活着是影响你发挥正道宗师风范了? 第11章第11章   敲定了哪吒的生长事宜,太乙真人将方才起卦的龟板铜钱竹简等物,一律付诸于三味真火,全部毁尸灭迹。   既然是要欺上瞒下地骗过诸天神佛,太乙真人将哪吒给裹了个严严实实,藏在他禅室里,随后打坐入定,贴了张隐身符悄悄潜入地府,扮作小鬼,先去打着孟婆的旗号取了一壶忘川水,又躲在暗处用瞌睡咒迷晕了判官殿里的几只小鬼,贴着隐身符找出了记载哪吒姓名的生死册,刚想提笔改字,忽然响起改动生死册需得盖上阴司正神的官印才能修改生效。   想到此处,太乙真人心中顿生一计,微微勾起唇角,提笔在‘女’字上下加了几笔,将其改的与‘男’字有八.九分相像。   临出门前,太乙真人将册子摆在一个显眼的地方,在挨着判官殿靠近门口那个位置放了一把阴火,随后溜出门,寻了个背人处,重新变作个小鬼模样,假装路过判官殿,高呼着火的同时不忘将出口那一点气息呼向起火之处,助一把火势。   火势惊起地上睡着的几只鬼差,几只鬼差迷迷蒙蒙的揉着眼睛,好一会儿才从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还没闹明白起火的原因是什么,嘴里先喊着判官殿着火啦,引来一票鬼去黄泉沟那边打水,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混乱的场景,很符合太乙真人的预想,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完全没有肇事人的自觉,一脸不解地问急匆匆提水奔跑的人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跟着鬼群一起跑去打水,顺道从孟婆那里顺了一只桶,带着慌慌张张的神色冲进判官殿,瞄准了桌上的位置,将桶中混了他半壶忘川水的黄泉水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将他摆在判官桌上的那本生死册浸了彻底。   直到火被扑灭,判官殿的鬼差们开始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损毁的时候,道出桌上有本生死册上的所有字迹全部模糊,太乙真人这才重新握着隐身符,从地府钻回他的金光洞。   哪吒睡醒过来,发现自己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挣扎了好半天也没能从被太乙真人从外头拿丝绳绑住的襁褓里出来,此时瞧见了太乙真人回来,她简直像是遇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超努力的把两只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要抱抱。   太乙真人见到这副情景,忍不住发笑,然后将丝绳松了松,带着哪吒下山去购置了些衣裳,买的不多,大概也就是让哪吒从一岁穿到二十岁的量吧。   按照太乙真人的设想,哪吒最晚三岁就能开始识文断字,开始修行。   于是乎,哪吒便拥有了这么一个大衣柜。目的是不让她在修行的过程中因为繁杂琐事分心。   太乙真人很满意地从这衣柜里挑出一件花花绿绿的小衫小裤给哪吒换上,让她自己去一边儿玩儿,打着要学习煮饭养崽的旗号,烧了一桌子添了忘川水的菜,让山上的生灵们挨个来给他试菜。   这件事最痛苦的人不是这些生灵,而是看着别人大快朵颐的哪吒,她饿着肚子哇哇哭,别的小动物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可把她给馋坏了。   于是,太乙真人在这场名为试菜,实为给它们洗脑的风波里,意外见证了一个奇迹。   泪汪汪的哪吒在他怀里盯着那桌加了料的好菜不眨眼,馋的口水都快下来了,太乙真人视而不见。   小食铁兽瞧见哪吒可怜兮兮的劲儿,很不解风情地说:“真人,哪吒好像很饿。”   哦,怎么把你给忘了?   太乙真人自我怀疑了一秒,然后摆着一脸地冷漠说:“清墨你也去尝尝味道怎么样,以后学着烧菜给这磨人的小崽子吃。”   小食铁兽:“......是。”造孽啊!   只会咿呀叫唤的宝宝,看到原本跟自己一起挨饿的小伙伴上桌吃饭,并且越吃表情越开心,她开始猛向饭桌探手,但太乙真人死活是不给她机会,硬是把一个只会咿呀叫唤的宝宝,给逼得无师自通的从嘴里蹦出了一个嫩生生的字:“哦......窝哦.......”   对于哪吒三天就能开口吐字一事,太乙真人内心很是窃喜,但碍于山上诸多生灵在此,不好表现明显,于是他去给哪吒蒸了碗易消化的鸡蛋羹,一则安抚哪吒那咕咕叫的小肚子,二则掩饰自己的心情。   天真的小动物们啊,单纯的信任了它们的山主,这一顿吃的它们回家后差点认不出来自家崽儿,只记得它们真人从山下捡了个极漂亮的男婴,名字叫哪吒,是小山主。   清墨就不一样了,完全不在乎这些,只要每天有竹笋可以啃,就会很开心。   哪吒自从那天从嘴里蹦出来一个不怎么清晰的‘饿’字后,太乙真人每天是坐也不打了,定也不入了,禅也暂时不参了,每天拉着清墨配哪吒玩儿一会儿,先哄开心了,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说话。   哪吒学习实在是快,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不到,哪吒已经可以说一些短句,每句话的意思都很明显,就是碍于身体条件,口齿不是特别清晰,需要人仔细听才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哪吒的口齿越来越清晰,五个月大小的她不仅可以满地走,还可以迈着她两条小短腿儿满山跑,这里撵鸟那里赶猪。   跟着太乙真人学得不开心的时候,跑去西山摸老虎屁股,心情好的时候,跑去抢小食铁兽吃的正香的笋拿回洞里,理直气壮地跟太乙真人说:“师尊,哪吒今天要吃焖笋。”   山上的小动物们苦不堪言,一个个都在想要不然搬家算了。   但仔细一想,忽然发现外面的生存环境似乎更恶劣,遂放弃这个想法,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说小山主还是个宝宝,宝宝不懂事,谁家孩子小时候不皮啊,等他长大就乖了。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在见到哪吒的时候,小鸟自己扑腾着翅膀啾啾叫,老虎自己转个身,往地上一趴,完全放弃反抗。   每年九月,是它们最快乐的一个月,因为这个月份,真人会把小山主关在洞府里足足一个月,给山上布上好几重结界,再给洞府里下禁制,小山主怎么闹也不会被出来。   哪吒不明白为什么太乙真人在每年的九月份就把她藏起来,也不明白自己每天为什么要学那么多东西,但是直觉告诉她,太乙真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好,加上学那些东西就像玩儿一样,完全不费功夫,还能哄她那白发苍苍的老师尊开心,所以她很愿意听太乙真人的话,学习所有的一切。   每次学完了当天课上内容,哪吒甚至能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学习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在打狗撵鸡的过程中抽空温习,然后第二天再熬个大夜,打着呵欠告诉太乙真人自己都学会了,逼得太乙真人一边快乐的夸赞她天赋过人,一边含泪更改新的学习内容。   就像今天,两三岁的奶娃娃搬着小板凳,手脚并用的爬上他的书桌,很是骄傲地宣布:“师尊,诸子百家,哪吒全记下了,倒背如流。”   没错,这是太乙真人前天晚上给哪吒布下的任务。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太乙真人信了,但检查还是不可少的程序。   哪吒露出一口小白牙,像个小茶壶似的叉着腰:“孔子,哀公问政,意在教人未雨绸缪,而非临渴掘井。”   太乙真人又道:“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荀子劝学,”哪吒嬉笑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太乙真人:“文凡则质衰,末盛则本亏。”   哪吒:“盐铁论,告诉我们要重内容轻形式,意为舍本逐末不可取。”   太乙真人:“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   哪吒:“荀子解蔽,告诉我们凡事不可片面,把握全局才是正理。”   “好!”太乙真人激动地拍桌而起,险些将哪吒惊到桌子底下后,他一把将哪吒抱起来,“哪吒,为师决定把你七岁之后的课程安排到最近。”   不到三岁的哪吒,不知道自己以后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满脸童真地咬着手指不解问道:“为什么啊?”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说:“慧极必伤啊。”   从前的太乙真人有多为哪吒的天赋惊艳,现在就有多希望哪吒的天赋能平庸些,他又当爹又当娘的养大这个孩子,绝不是让她半路夭折,成为别人嘴里令人扼腕叹息的天才,而是要她成为顶天立地的战神,真真正正的让她彻底从混元珠中脱胎成人。   他这两年想了很多,知道元始天尊是认为自己有几分像他,也明白他有收徒的私心,为人又极为护短,这才让他来教导哪吒。   既然哪吒作为混元珠转生,天定的杀劫难更改,那他太乙真人就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她造成最顶尖的杀器,让她拥有最极限的能力——   以杀止杀,以战平战。   活宝奇珍混元珠,连元始天尊都要俯首供奉的至宝,当得起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乙真人的道理,有点不讲道理,但是我喜欢!   敖丙快上线了(捂脸) 第12章第12章   自从背完诸子百家后,哪吒突然产生了一种稍不努力就会看不见次日太阳的微妙感觉,她喜欢干元山,喜欢山上陪她玩儿的小动物,不想有看不见太阳的可能,于是一改往日只是为了哄老师尊开心的学习态度,其练功之专心,震惊整个干元山。   每天早上温习一部经文,上午习练术法,下午操弄刀枪剑戟等十八般武艺,黄昏时描符画咒,晚上顶着灯烛听太乙真人讲道。   既有规划,又很自律,仅剩的一点算不上娱乐的娱乐行为,也只是偶尔嘴馋的时候去抢清墨几根笋子回来烧菜。   太乙真人满意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一点一滴地给哪吒灌输自己的理念,让她自己理解。   对于哪吒突然安静下来这件事,山上所有的小动物开心了几天,然后开始不习惯,甚至开始想念小家伙整天满山乱窜的好动身影。   只有清墨,每天抱着笋子跑到金光洞门口,啃着笋子晒太阳,快乐地瞧着哪吒每天把自己练的力软筋麻。   可是后来有一天,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小时候为什么蹲在一边看热闹,而不是跟哪吒一起努力用功。   时间在哪吒一日一日的苦练中过去,转眼又是几个秋。   五岁的哪吒自干元山下由外向内地破开太乙真人的护山结界时,不仅山上的生灵们震惊了,连太乙真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直都知道哪吒聪慧,是个生而知之的材料,就连修炼也在看过无数名家修行法门后,琢磨出了自己的一套路数,虽然有点与常人反其道而行的意思,但他掌过眼,加之哪吒练后确实事半功倍之效,这才没有制止。   可再怎么天资出众,没个千百年的修行功力,怎么可能轻易破开他一个金仙出手布下的护山结界?   太乙真人百分百的确定,这绝对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能够拥有的力量,更有可能是同乾坤圈与混天绫一般,是先天带下来的。   六岁的哪吒,将太乙真人潜移默化传输给她的理念总结成了十二个字——   以战平战!以杀止杀!以果断因!   并且将这十二字写下来挂在了房里最显眼的位置,睡前醒后进出门时,第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七岁的哪吒几乎已经是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同年五月夏,太乙真人收到了师兄弟们传来的玉简,每个人都怕他会因为教徒一事太投入从而忘了玉虚宫弟子五百年一度的闭关。   于是,太乙真人想去找让哪吒,让她今天不必练了,他们师徒两个好好聊一会儿,刚出门就瞧见哪吒抱着根翠嫩水灵的竹笋被清墨追得满山跑,捂着脑门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又钻回了洞里。   “哪吒你站住,把我最嫩的笋子还回来!”清墨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竹笋,差点哭出声来。   “不,我今天想吃师尊炒的竹笋。”哪吒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声。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她去扒拉清墨的竹笋,回来吃晚饭的时候,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想吃那个,硬是让太乙真人一顿饭重新准备了六次。   那时太乙真人在第六次切完菜后,哪吒突然又改口说想吃竹笋炒肉,于是她可亲可敬的老师尊真的请她吃了顿‘竹笋炒肉’,然后这孩子晚饭也没能吃上真正的竹笋炒肉。   自这之后,哪吒学乖了,无聊的时候,她折腾谁也不会再去折腾太乙真人。   哪吒没什么忌口,也没什么偏好,就是偶尔会馋竹笋,每当嘴馋的时候,她就去小竹林里转转,清墨盯哪根竹子最紧张,她就挑哪根竹子下头挖。   于是,好几个月没去小竹林的哪吒,今天去了一趟就是大丰收。   太乙真人听着外头的吵嚷,心思着幸亏哪吒嘴馋的时候不多,否则清墨那片竹林是真保不住。   哪吒三纵两跃地甩开了清墨,进了金光洞之后,她抱着比她人还高的竹笋对太乙真人说:“师尊,笋。”   怪不得清墨追你半座山,够做一桌全笋宴了。   太乙真人心里嘀咕一声,拿着竹笋去后头将其清理干净,焯水过后,将其做成而来竹笋炒肉、清炒竹笋、酱烧竹笋、拔丝竹笋、油焖竹笋、凉拌笋丝、又炖了道竹笋鸡汤。   准备开饭时,太乙真人说:“哪吒啊,咱们吃笋不忘挖笋人,去叫清墨来一起。”   “哎,好嘞。”看着满桌花样不同的笋,哪吒很快乐,答应的非常干脆,飞快的跑去小竹林将清墨叫来。   满满一桌的竹笋,两只对竹笋有执念的小家伙吃得非常愉快。   吃饱了喝足了,清墨心里还在想竹笋居然有这么多种吃法,每种吃法都好好吃。临走时还有些依依不舍,最后抱着哪吒以后再来抢笋的时候就不跟她争了,然后来真人这里蹭饭的想法坚定地踏出洞府门口,决定回去多养一些小嫩笋。   将碗筷洗过,哪吒打算出去练功,太乙真人将她喊住:“哪吒,今天就不练了。”   哪吒不解问道:“为什么啊?”   太乙真人说:“为师要回昆仑山闭关十年。”   十年?   哪吒瞧着太乙真人满头苍苍白发,觉得十年时间太久了,害怕自家老师尊抗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于是说道:“十年啊,那哪吒也跟去师尊去闭关。”   “为师去闭关正是为了延寿。哪吒,为师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勤奋修炼,”太乙真人看出哪吒所思所想,一脸慈祥地说罢,从袖中摸出一颗用红丝坠着的玉珠挂在哪吒脖子上,半蹲下来摸着哪吒的脑袋说,“乖孩子,无论如何都不可取下这珠坠,知道吗?”   “师尊,哪吒不想你走!”哪吒难得露出些小儿神态,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声色听起来似乎是微微粗了一点点,又似乎没有。   直觉让哪吒抬手摸上颈间的青玉珠,太乙真人按下哪吒的手,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笑声道:“我们哪吒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不是?”   哪吒从小就知道太乙真人把她当男孩儿养,也总跟她说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杀劫天定’的话,所以她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个女娃娃。   此时见太乙真人行事这般谨慎,她脑子转了一转,张口脆生生答道:“哪吒长大了要做最厉害的男子汉!”   太乙真人说:“好孩子,好好练功,替为师看顾好干元山。”   哪吒握紧了小拳头,肯定地说道:“哪吒是好男儿,一定会像师尊一样把干元山周围八百里看顾好的!”   “切记,重阳月万万不可下山,也不能信任任何主动接近你的人,再就是你的水系法术还不够纯熟,要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可。”太乙真人将青玉珠塞进哪吒衣襟里头藏了藏,再三叮嘱过后,在哪吒哭出来之前掐起手诀,道一声‘为师走了’,纵光而去。   哪吒望着瞬间空荡荡的洞府,藏在眼眶里一大汪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好一会儿过后,她抬起袖子擦擦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抓起手边长.枪冲出洞门,一枪指天,稚嫩的童声响彻在整个干元山的上空:“谁都别想掌控哪吒,哪吒一定会修成最厉害的武神!”   七岁的孩子,在太乙真人离开的那一刻,似乎突然长大了。   哪吒将太乙真人的话记得牢固,白日里修,夜间里练,连清墨的小竹林也不曾再去造访过,每日练过,便握着比她人还高出半截的红缨枪巡山,将所有意图靠近干元山的邪祟一一打散。   五月到八月,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闻听太乙真人不在干元山的邪物扎了堆儿的来,哪吒手上打杀的邪物零零散散的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这才知道太乙真人为何一定要她留下来。   千里长堤尚且溃于蚁穴,更何况无数邪祟成群结队的来冲撞这道结界。   到了每年阳气最重的九月,哪吒清闲多了,白日里巡山时少见邪物,她也就多了些宅在洞府书库里当书虫的时间。   唯独初九晚上,天上的月轮泛出红光。   清墨盛起一碗竹笋汤面到哪吒面前,告诉她说:“七年前重阳夜也是红月,第二日真人就带回了你,之后一向安静的干元山,每年重阳夜都会有无数邪物前来,月色越红,来闯山的妖魔越是强大。”   哪吒挑起一根笋丝,漫不经心地说:“没关系,迟早会干净的。”来一个,她就杀一个,只要杀干净了,干元山也就清静了。   清墨笑笑,看着眼前这个故作老成持重的娃娃,“小孩子就是心大。”   哪吒三两口将面汤吃完,抓起一边的红缨枪出门,淡淡地说道:“你打不过我。”   清墨被噎的说不出话,谁让他确实是打不过呢?看见哪吒快消失在他视线里的小小背影,他赶紧放下碗筷,抓起太乙真人的龟板铜钱跟了上去。   山门前,阴风阵阵,啸叫声声,小小的人儿握着长.枪迎着月光挺立在台阶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些。   清墨用铜板摆弄着七星阵势,犹豫着将龟板放到哪个位置,“哪吒,真人说你的水系术法不够醇熟。”   “那就练。”哪吒跳下台阶,拿过清墨手里举棋不定的龟板,将其摆在了临着结界最近的地方,“龟壳最硬,自然是做第一道防御。”   清墨挠头苦恼道:“即便你法术炼成,可干元山上没有江河流水可供操控啊?”   哪吒一枪打散飘过来的几个冤魂,面无表情地说:“干元山去东海,来回就两个时辰。”   清墨心说山下太可怕了,赶紧制止道:“真人不让你下山啊。”   “下个月。”哪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弦月爬上夜中天,从乌云冲露了脸,颜色像是一滴血溶在清水里,颜色极淡,“清墨,你看今晚的月亮是个什么情况。”   清墨抬头望望天,嘀咕道:“奇了怪了,真人不在,这月色怎么反而淡了下去?”   究其原因,还是出在哪吒脖颈上的红丝青珠上头。   青珠的原料乃是隐元石,马车般大小的原石才能凝练出这么一颗指甲大小的珠子,而穿珠的红丝,也是聚集三千火命的男童胎发,使天火炼成一股绳儿,太乙真人又施了点手段,于是这两样对旁人来说来鸡肋都算不上的宝贝,到了哪吒身上却有了大用。   一藏身形二掩声,尤其是声音会随着年龄变化而变化。   前几年,太乙真人虽然是将哪吒扮作男童,对外也一律声称是收了男徒,但没有这宝贝帮忙遮掩,哪吒的气息与她刚出生的那一天几乎没什么变化,自然招人。   但是现在有了这两个看似鸡肋的宝贝将原本的气息掩藏起来,自然让外头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以为天生的魔童在哪里,一个个寻不到气息,自然瞎子摸象,月光照到哪儿就寻到哪儿。   月儿弯弯照九州,照尽古人照今人,然而今夜,谁都难给指望着它来给找哪吒的人照出条明路。   清墨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弄明白是什么原因,挠头道:“哪吒,看这月色,它们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回去休息吧。”   哪吒按了按颈间的珠子,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先回去吧。”   清墨挠挠头,正准备往回走,哪吒将他喊住,捡起地上的铜钱龟板,让他一起带回金光洞,自己则在山门前呆坐了一夜。   这一夜,除了偶尔路过的怨灵,哪吒什么也没瞧见。   日出时,哪吒回到金光洞,一头扎进书库里上下翻找,翻了好半天,终于在一本积了灰的杂书上找到了点儿跟颈间青珠有关的线索,但是记录只有一半,后半段被人为撕去了,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原委。   无奈何,哪吒也只能打着等太乙真人闭关回来再问他的算盘。   重阳日过去,哪吒也没闲着,专心练起了水系术法,眨眼二十来天过去,她将书上一系列的术法通通练会,只等十月下山,寻个好水之地练功。   这三伏天一过,也就入了秋,但干元山的秋景还不错,红枫片片落,菊花开满山,紫藤萝绕着枝儿爬,金光洞门口的葡萄架上,一串串乌黑紫葡萄酸甜可口,放在洞府后头的池塘里让冰水浸上一浸,吃进嘴里凉丝丝的。   哪吒喜欢在黄昏的时候,捧着一碗冰葡萄坐在夕阳下边吃边赏山景。   但这也只能是她每天修炼过后的闲暇。   哪吒记着太乙真人临走前的话,所以,十月一到,她披着混天绫踩着一朵小云就匆匆忙赶下了山,去往东海沿岸水路。   循着波翻银浪的金沙滩,又过三十里,翻过一座陡崖,哪吒在云上瞧见崖下绿柳成荫,又有一道九曲十八弯的长河翻着滚滚碧波。   这便是东海口上的九湾河。   哪吒见此景,心内甚喜,遂按下云头,落在乱石之上,三五步跳到河边,随后结起手印,将一道法力打入水中,凭心念聚起一道水龙卷。   哪吒的目标是今天要将这道水龙卷升空三百丈,再一击入水,看看能掀起多大的波浪。   水龙卷渐渐起升,从十丈到五十丈,再到一百丈,随着哪吒的心意到三百丈时,哪吒仰头一笑,水龙卷顿时失了控制,在此地下了一场颇为凌乱的临时雨,将哪吒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哪吒懊恼的低头,从肩上扯下混天绫,将这宝贝当做手巾放进河里洗了洗,再沾了些不染泥沙的净水拧干,将头脸擦拭干净后,哪吒又将混天绫重新抛进水里,看它在在水里随着水流波动,好似在跳舞一般,将整个河面映得通红,妖娆的身姿配着灿灿宝光,使这番景象瞧着煞是好看。   哪吒一时顽心大起,将混天绫左右摆动,让它像条水蛇一般舞动,却忽略了这混天绫是个有移山倒海之力,能将乾坤震动的宝贝。   九湾河底的暗涌直通东海,混天绫这一阵玩闹似的翻江倒海,却将海龙宫震得摇摇晃晃,一阵乱响。   东海龙王端坐在水晶宫里,观花赏舞听乐,好不自在地享受着,正沉醉在鲛人美妙的歌声中,忽听得一阵不甚和谐的震响,他赶忙向左右侍从问道:“地龙未曾翻身,宫殿怎么摇晃个不停?快去让巡海夜叉前去海口探个明白。”   青面獠牙的夜叉领了命,赶到九湾河,只见河水被一条红绫映得通红,握着红绫蹲在水边的人是个瞧着只有六七岁的孩子。   哪吒耍的正开心,忽见水面碧波分流涌动,从中钻出个红发巨口手持大斧的丑八怪来冲她高声叫道:“你是哪里来的娃娃,怎敢作怪将水晶宫撼动?”   哪吒扯着混天绫,不解发问:“我耍我的,又不曾惹你,你怎么敢来管我的闲事?”   “我乃龙王钦点巡海夜叉,你将水晶宫搅动,犯了我的职责,如何说是闲事?”夜叉怒言,从水中一跃而,劈手便要将哪吒抓去面见龙王。   哪吒见夜叉下手泼狠,随即将身一闪,把还浸在水中的混天绫猛地扯将起来,三下五除二地将夜叉给捆在了一边的柳树上。   这一扯的力道颇大,海中龙宫又是一震,险些没将个水晶宫给震塌了。   “夜叉前去探事,怎么这许久还不见回来?”龙王维持着体面,面上很是平静地与宫人问话。   海中的虾兵蟹将忽然来报说:“夜叉李艮,被一孩童使一段红丝绦给五花大绑在海口柳树上,迎着烈日曝晒,小的不知如何搭救,特来报与龙王定夺。”   龙王惊道:“李艮是凌霄殿上御笔点在我东海里的差使,也有些本事,怎就教人绑了?”随即传下命令,“点一队龙兵,本王亲自前去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   话方说罢,自琉璃门后走出来一位白衣小少年温声问道:“父王何事震怒?”   “吾儿,”龙王将夜叉一事道来,遂起身准备更换披挂铠甲。   小少年听言,笑道:“父王息怒,既然那孩子年岁不大,由孩儿前去便是,何劳父王兴师动众。”   说罢,也不待龙王承应,小少年当即跨上在一边随时候命的分水兽背上,转出水晶宫,前往九湾河。   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娃娃蹲在夜叉腿边,夜叉坐在地上,手脚被缚,上半身被绑在柳树上,也不知这娃娃做了些什么才让夜叉涕泗横流地又哭又笑。   小少年暗笑一声,踩着分水兽踏浪而出。   哪吒正拿着随手扯来的两根茅草,戳着夜叉的脚板挠他痒痒玩儿,忽听浪声,又感觉到有水花溅在身上。   她回头一瞧,河中有一水兽,兽背上站着位姿仪绝佳的小少年,着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头顶一对澄澈浅蓝的龙角,看着干净极了,约莫十来岁,模样煞是俊秀好看,若非年幼身量不足,真有天人下凡之姿。   比对方更年幼的哪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半大娃娃,暗戳戳在心里将人评头论足一番,然后——   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   作者有话要说:   哪吒:“他的龙角好好看,我想......”   专栏下一本开《我在西游那些年》,喜欢的小天使可以点点收藏呀,文案如下:   作为一名古文化爱好者,明月奴不仅把上下五千年倒背如流,甚至还反复研究了四大名著,最后把自己给研究成了孙悟空的铁杆迷妹!   但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明月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穿越的一天,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穿到战国时期,被迫流落荒岛。   好在作为一个现代人,明月奴的接受能力很强——   开始徒手垦荒,她自我安慰:远离人烟,没有战争,空气清新,利于健康!   发现古怪巨石,她淡定自若:鬼斧神工,大自然才是真正的艺术家!然后躲得远远的,防止石头某天蹦出红楼里的贾宝玉。   直到天上炸出来一只毛头毛脑的小猢狲,明月奴了然地点头:   “原来是西游记。”   于是,她加快了垦荒的步伐,造船、赶海、制盐、酿酒,嫁接培育现有水果新品种……凡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她都要利用她所学的现代知识,设法弄出来给小猴儿尝鲜。   后来,小猴儿偷走了她捕鱼的船,再回来时腾云驾雾无所不能,口中说着她听不懂的上古汉语,却能很清晰的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阅读指南:本文属于不正经基建,基建只为求生,寿命攀登高峰。 第13章第13章   小少年在哪吒眨也不眨的目光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哪吒好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这娃娃生得粉雕玉琢,长大了必然也是一汪祸水。   哪吒直勾勾欣赏美色,完全不知道对面儿的美色已经暗戳戳给她下了个祸水的定论,但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好看的小龙人也从水里出来,那不用猜,肯定跟树上绑着的丑八怪是一伙儿的。   哪吒撇撇嘴说:“你又是谁啊?”   “我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小少年从分水兽背上踱步上岸,半蹲下来平视哪吒,笑问道,“你呢?怎么将我们龙宫的巡海夜叉绑起来啦?”   敖丙?没听过。   不过这个哄娃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想,哪吒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蹭’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我叫哪吒,是干元山人氏,我在此间练功耍水,与他有什么相干?他来打我,莫说是绑起来,我就是打死了他又有什么干系?”   这娃娃还挺凶。   敖丙低笑一声,以手肘支着膝盖,支着下巴将头偏着扬起,“哪吒在这里练功啊?”   哪吒完全不知道水底先前动荡成什么模样,十分理直气壮地问道:“怎么,不行吗?”   敖丙很有耐心地哄劝道:“九湾河是东海的入海口,哪吒要练功,换个地方好不好?”   “这里的水源离我家最近了。你看,那么远,”哪吒嘴一撇,犯起小孩儿心性,抬手指向干元山方向,“你看,多远啊!”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李艮放了,”敖丙看了看哪吒,又瞧了瞧哪吒手指的方向,想了想说,“我去你家附近引一条河给你练功好不好?”   要是这样的话,每天就能省去驾云的一个时辰了。   哪吒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当即收回混天绫,像扔掉什么垃圾一样的把夜叉扔进河心,指着河水对能够自洁的混天绫说:“自己去洗洗,脏兮兮的!”   闻言,敖丙脸上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僵住了。再一抬眼,混天绫正‘嗖嗖’地要往河里飘。   敖丙赶紧站起身,一把抓住混天绫,好险的一个的踉跄,差点没被混天绫给扯进河里去。   混天绫乖乖听从主人的命令,挣扎着要下水,敖丙赶紧对哪吒说:“快叫它回来!”   哪吒耸耸肩说:“它这会儿脏啊。”   敖丙空着的一只手赶紧凝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大水球,向哪吒问道:“可以吗?”   哪吒见好就收,知道敖丙真的能引水之后,很知进退地冲混天绫一招手说:“回来。”   混天绫嗖的一下调了个头,飘回哪吒面前。   虽然水球很漂亮,但是哪吒并不想被溅一身水,往后退了几步。   将混天绫洗干净后,哪吒拉着敖丙就要驾云走,敖丙让她稍等一下,回头跟还在河里等他的李艮和分水□□代了几句,这才跟着一起回去干元山。   半大少年和半大娃娃在两人在山上山下转了好半天,在干元山下南边十里处发现了一个快要干涸的水潭。   水潭长百丈,宽亦有五十丈,深也有近百丈之深。   敖丙问:“小哪吒,你确定就这里了么?”   “就这里了,离山上也就十里地,一炷香时辰就跑到了。”哪吒看在美色和水的份上,自动忽视了敖丙话里的‘小’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敖丙也不耽搁,将身一摇,化作原身飞上半空,寒气自然笼罩在这片天空,自他张口,便有清水从天而落。   哪吒看看水潭里积起的水,再扬起头瞧瞧天上的小白龙,脑子里浮现出八个字——   欺霜赛雪,净胜琉璃。   半个时辰过后,敖丙从天际落下,化回人身,对坐在一边玩儿金环的哪吒说:“好了。”   哪吒从地上跳到水潭边上瞧了瞧,潭水积满,只是被激起来的淤泥还在缓慢下沉,使得潭水看着不够清澈。   哪吒拍拍手道了声谢,发现天色不早,又道:“天色不早了,干元山方圆八百里的邪祟很多,像你这样弱的小龙,走夜路是很危险的。”   四海龙族里唯一有天赋修成九天应龙王的龙,居然被一个七岁娃娃怜弱了。   敖丙愣了一下,然后笑问道:“可现在天快黑了,若是不走夜路,可该如何是好?”   是啊,他怎么办啊?   哪吒懊恼了一下,开始琢磨今晚吃什么,自从太乙真人走了,每天吃什么都得自己想。   奉太乙真人命令来给她煮饭的清墨,只想烧竹笋,吃的哪吒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竹笋了,而且也不知道龙吃不吃竹笋,“算了算了,你今天先跟我回家去,明天太阳出来了你再走。”   敖丙探手做请,哪吒也不客气,迈着两条小短腿在头前领路。   清墨煮好晚饭,从黄昏等到月出,直等到月上中天,他的肚子已经咕噜叫,饭菜也热了两回后,才看见熟悉的小身影出现在洞口。   “哪吒,快来吃饭了。”清墨招手喊罢,才发现小身影后头还跟着一条个子高些的身影,他心想这邪祟太厉害了,不动声色的穿过结界就算了,跟在哪吒后头也没让他发现。   清墨抖着声音说:“哪吒,有个邪祟跟着你回来了......”   哪来的邪祟?   见清墨如临大敌地退后好几步,敖丙看出来对方说的邪祟是自己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刚要开口解释,便听哪吒说道:“清墨,你是该好好练练了,什么眼神啊?”   说话间,哪吒见桌上两副碗筷,跑到后厨又取来一副,接着说道:“这是东海龙王家的三太子。”   清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原来是龙三太子,失敬失敬。”   “坐啊。”哪吒跳上板凳坐着,夹起一块笋尖塞进嘴里,很有主人家的风范,相当热情地说:“敖丙你吃不吃竹笋啊,清墨只会烧竹笋,你要是不吃这个的话,就没得吃了。对了,你吃葡萄吗?门口葡萄架上还有葡萄可以吃。”   敖丙入乡随俗:“我不挑食,听说挑食的孩子长不高。”   清墨听言,好像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附和道:“哎,对对对,三太子说得对,你看哪吒,就这不吃那不吃,都七岁了,还没我五岁的时候高。”   哪吒:“......”你看我像个竹笋吗?   敖丙饶有兴致地问道:“是吗?”   “是啊是啊,”清墨小嘴一张,叭叭叭打开了话匣子,将哪吒生平为数不多的几件糗事一一说给敖丙,听得哪吒直想给他的嘴缝上。   说着说着,清墨想到哪吒前些时间让他学学烧其他菜,他又将话题绕回了哪吒挑食长不高这件事上。   跨跃物种谈挑食,太耍流氓了!!!   哪吒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我是个人,而你是只食铁兽,五个月了,顿顿都是竹笋,我现在看我像个竹笋......”   清墨:“......我只会做竹笋。”   敖丙:“......”好惨一娃娃。   “清墨等会儿把东边的客房收拾一下,今晚敖丙睡那间。”说罢,哪吒放下碗,拿起一边的红缨枪出门去了。   敖丙看着哪吒挺直的背影,向清墨问道:“子时了,哪吒这是......”   清墨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满不在意地说:“他去练功。”   敖丙怀疑道:“不是说干元山晚上会有很多邪祟吗?”   “是啊,他两三岁就这么练了。”清墨顺手夹起自己面前最后一块拌笋,嘴里应说:“一天十二个时辰,哪吒他练十个时辰。”   人家两三岁的时候就头悬梁锥刺股的日修夜炼,自己两三岁的时候......哦,自己两三岁的时候,还是条玩具堆里打滚儿的胖头龙!   “两三岁的娃娃,走路都走不稳吧?”   敖丙试图给两三岁的自己找回点面子,然后受到了更无情的打击。   清墨觉得敖丙看起来不像是坏人,犹豫了一下,实话说道:“哪吒三个月会说话,五个月就能满山跑着打鸟赶猪摸老虎屁股,两岁的时候,诸子百家倒背如流,就我们干元护山结界,他五岁就能破了......我们真人说,哪吒最多二十岁就能成为当世第一人!”   敖丙感觉自己头上飘过去了一片小乌云,同时觉得自己该勤奋些了!   于是,打算勤奋起来的敖小丙跟清墨问起了哪吒练功的地方,得知地点在东边的树林之后踏出了门,顺手将门口葡萄架的葡萄也摘了两串过去。   林中黑暗,月光影影绰绰的洒在地上,唯独敖丙的两只剔透龙角透着一点莹润光亮,细一看却是反映着月光。   敖丙远远便瞧见一杆银枪舞寒光,疾胜厉风迅如电,顶得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整片树林里满是肃杀之意。   若不是看清了持.枪的身影是个半大娃娃,敖丙大概会以为这杆枪成精了,毕竟这势头实在不像是一个七岁孩子能使得出来的。   哪吒闻听脚步声靠近,收枪站定,不太想让山上的生灵看见自己一脸煞气的样子。 第14章第14章   虽是烈日炎炎,但看到哪吒这个阴恻恻的表情,敖丙感觉周围空气都凉快了。   收回挡住人家视线的手,问道:“哪吒,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哪吒摇摇头,抬手凝气,聚一颗小水珠在指尖上,问道:“敖丙,你能够让水成为人形上岸么?”   敖丙说:“将水凝聚成人容易,但让水人上岸行走坐卧如常,我还没试过。”   “你试试。”哪吒将指尖上的水珠贴在额心,一点凉意散开,燥热感散去不少。   敖丙作为龙族,在对水的理解与控制上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虽然在撤去法力支撑后,水人依然会散在地上,但是他操控着水人上岸也比哪吒容易了很多。   “再来。”   敖丙怔怔地看了一眼哪吒,不知道她是想做什么,但看她一张小脸可爱得不像话,还那么聪明努力,就想听着她的话一一照做。   哪吒目光灼灼地盯着敖丙再次将潭水凝成剔透的水人,水人将成未成时,她飞快的挪开额上指尖,将指尖上指甲大小的水珠凝缩成米粒大小,稳稳地将其弹进水人额心的灵台位置。   水人两脚踏上岸后,哪吒又让敖丙撤回在水人身上的法力,只留一丝维持人形不散即可。   水人没了足够的法力支撑,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挪,动作很是僵硬,哪吒瞧着有些不太对,将一点藏在水珠中的神思收回,任由水人散落。   哪吒盯着水潭,随着心念升起一股潭水,将其凝成一只麻雀大小的水鸟形状。   小鸟剔透好看,肖似真鸟,唯独缺了两只眼睛,哪吒控着水鸟移到自己面前,感念着干元山那只喂虫子给她吃的麻雀动态,随即用水汽凝成两颗黄豆大小的水珠,用法力将其包裹,嵌在水鸟脑袋两侧的眼睛位置。   原本呆滞木讷的水鸟,在两只眼睛按上的那一刻,无需哪吒再以法力控制,自己便扑腾着翅膀在哪吒头上半空飞了起来。   若是能给这只小水鸟上个色,倒也与真麻雀没什么区别。   哪吒冲水鸟招招手,水鸟‘啾啾’叫着落到她手上,偏着小脑袋啄着脖颈。   “它是在梳毛吗?”敖丙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瞧哪吒,还是在瞧小水雀,“真可爱。”   “可爱吗?”哪吒挠挠头,发现天又快黑了,怕敖丙发现今晚还回不了家要哭鼻子,于是将水雀塞到敖丙手里,“送给你。”   敖丙宫中有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儿,但此时捧着这只水雀却像是捧着宝贝一样,紧张的不得了,生怕这雀儿散成了水。   哪吒嘀咕道:“小孩子可真好哄啊。”   敖丙耳朵灵,将这一嗓子听了进去,顺坡下驴卖了个乖,完全不提自己想待在干元山的事,张口怯怯道:“哪吒,天快黑了,我今天晚上怎么办啊?”   我才不想大半夜送你回家,省去来回两个时辰,不练功还能默几部经书呢。   哪吒早就想好了说辞,故作深沉地说道:“明天天亮了你再走。”   敖丙定定点头,打算夜间休憩时再琢磨明天该怎么留在山上跟哪吒玩儿,这个娃娃又好看,想法又新奇,比整个水晶宫里的人加起来都要有趣,将昨晚才打算起来的勤奋给无情的抛回老家。   跟着哪吒慢悠悠地转回金光洞,又享用了一顿花式竹笋。   哪吒在睡觉前,将关于水人的事再次回顾了一遍,细细思细细想,终于明白了该如何窍门所在,只等明天再去水潭处实验一番便可。   人为万物之长,主要便在一个灵字上,除了人会有自己的思想之外,任何生物,只要能动的,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思想,思想越复杂的生物,种群存活壮大的几率越大,然而万物之中,只有水是无知无识的,与人这个万物之长完全相反。   哪吒明白自己白天的失败,全在于一点疏忽,那颗水珠被她凝的太小,又没加什么外护,钻进水人的额心灵台时,与整个水人便融成了一体,加上那水人并非出自她手,因此那一丝神念便只弄出了个半成品来。   天亮之前,哪吒照例做完一系列早课,顺道去东侧房瞧了一眼,只见敖丙睡成了个蜷缩的宝宝,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哪吒摇摇头,放弃了叫醒敖丙的想法,自己去水潭处重新实验了一遍。   水人成型时,哪吒将准备好的水珠点进它的灵台,在它上岸之后,才为它点上心灵的窗户。   有了眼,才能看,看到的第一眼是什么,便把自己当做什么,这样才符合低智慧生物的特性。   哪吒好好实验了一番,直到日上中天,练得能够随心随意地让水人立时成型上岸,无需多加麻烦地点眼之后,才将水人散了,心情颇好的回到干元山。   东侧房里,敖丙尚还睡着,也不知是睡得不好还是怎样,一张小脸儿煞白,满额头的冷汗几乎浸湿了枕头。   “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哪吒知道书上说人生病的时候脸色会很不好,因此她搬来一张小板凳,踩在凳子上将敖丙喊醒。   敖丙张开眼睛时,眼里满是惊恐,看到哪吒在他面前站着,他愣了一下,忽然又松了口气。   哪吒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敖丙便说:“哪吒,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做噩梦啊,不要怕,醒过来就好了。”   哪吒老成持重地安慰着小脸苍白的敖丙,心说我小时候还做噩梦呢,梦里面一片混沌苍茫,还有无数似人非人的怪物争相残杀,有时候画面一转,就到了一个满是火焰岩浆的地方,里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它们争相撕咬,像饕鬄一样的吞食着身边一切会动的东西,直到没有可以吃的了,就昂着脑袋望着天空嘶嚎,开始吞吃自己。   敖丙看起来温温润润的,哪吒不打算把她小时候的梦告诉他,省得吓坏了小孩子,还要她哄的话,那就不好了。   敖丙不知道哪吒已经把他归为需要保护的小朋友了,他望着哪吒说:“哪吒......我梦见好多妖怪......还有好大的水......淹死了好多人......我死了......你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小孩子日有所思,梦里也光怪陆离。   “我也死了?”哪吒无奈地给敖丙擦擦冷汗,很实诚地安慰道:“梦都是假的,一定是因为你昨天一整天都在玩水的的缘故。”   敖丙:“......”世上有哪条龙会怕水吗?   敖丙想起梦中血淋淋的人,他犹豫了一下,没说他梦见了什么,只问道:“哪吒,你怕痛吗?”   “没有人可以让我痛!如果有人让我痛,我就把他杀了,再把他身边所有会来报仇的人也杀了!”   哪吒站在板凳上叉着腰,像一个自信的小茶壶,不明白敖丙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七岁的哪吒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自信,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不懂得谦虚两个字该怎么写,当她懂得的时候,已然是千帆过尽,除了一颗空荡荡的心偶尔泛起些许杀意之外,什么也不剩下。   东海水晶宫里,歌不停舞不歇,龙王安坐在王位上捋着胡须,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一个模样妖艳,身姿纤瘦妖娆的蚌女,蚌女扭着腰肢媚眼横飞,扭着扭着便挪到龙王面前。   老龙王拿起桌上一杯颜色暗红的酒水递给蚌女,蚌女接手却也不喝,乖乖巧巧地将酒水送到龙王嘴边,含羞带怯的眼神惹得龙王一副老心肝触电般直发颤。   一虾兵忽然来报:“太白金星临驾,前来奉送蟠桃盛宴请帖,特令小的报知大王。”   龙王闻言,即从美色中清醒过来,忙斥退歌舞,让人快去将上神请进来。   “金星亲自送贴,必是冲着老三,”龙王自语一句,又向左右问道:“三太子今日可曾回宫?”   侍从小心答道:“不曾。”   龙王略有焦心,又问:“可看到三太子跟那孩子往哪方向去了?”   侍从答道:“是往干元山附近去了,只是干元山上有金仙布下结界,那夜循着踪迹跟去的龙兵不敢擅闯金仙山场,这才一直候在干元山附近。”   龙王:“……”怎么跟玉虚宫那从上到下个个护短的沾上了?造孽啊,得罪不起!   虾兵领着位鹤发童颜的白衣老翁进入宫门,白衣老翁拱手道:“多日不见,龙王愈发神采。”   龙王承迎道:“多承挂念,金星请坐。”   “蟠桃盛宴将在三日后开展,小仙特奉玉旨前来东海送上请帖,”太白金星自袖中摸出一张烫金请帖递给龙王,“不知龙三太子可在宫中?”   龙王接过请帖,解释道:“前几日九湾河出了些状况,小儿前去查探,今日还未归回。”   听闻敖丙不在,太白金星不再逢迎客套,直话道:“既是不在,小仙便告辞了,还请龙王转告三太子,需得勤功,早日得证大道才是。”   巧是不巧,太白金星心里嘀嘀咕咕地出了海,不料正撞上心情不太美丽的敖丙。   话说中午时分,哪吒哄着做噩梦的敖丙,还教了他一式名为‘琼海惊情’的剑招,本来该是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招式,硬是让哪吒耍出了吼雷迅霆的气势。   敖丙确是个有天赋的孩子,看着哪吒耍的势头强劲,跟剑招本身不符,便照著书上描画将招式照样练了一遍,哪吒看着他这一招确实有书上说的‘柔如水,温如玉’的意思,就抱着‘哄孩子真累,还是浪费两个时辰’的心思,不顾敖丙那点小心思,强行把人给送回到东海岸上。   刚巧,哪吒才走不大会儿,敖丙还望着干元山方向,忽听一阵分水浪声,急回头一瞧,便瞧见个太白金星踏浪而出。   敖丙是个知礼数的好孩子,恭恭敬敬地拱手躬身道:“敖丙见过太白老。”   太白金星一见敖丙,确定他们天庭未来一大战将没事,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地将蟠桃会的事情告之敖丙,嘱咐他一定要跟敖广同去。   龙王这边送了太白金星离开,捧着请帖,心里只发虚。   玉帝近年来在四海中最为看重东海,无非是因为东海出了个有天赋修成应龙王的敖丙,如若敖丙三日内还不归来,到时可该如何是好?   龙王正愁着后悔不该让敖丙前去九湾河,抬眼便见水晶宫琉璃门外出现了一抹素白身影。   --------------------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迟到了,但是明天还有更新! 第15章第15章   龙王一见敖丙回来,省去了一场麻烦,忍不住地展开笑颜将蟠桃宴一事告诉敖丙。   敖丙看着两边侍立的妖艳舞女就觉着头疼,跟龙王父慈子孝了一会儿,便跟着龙母派来请他的龙兵去到银安殿。   银安殿不比水晶宫大殿奢华,龙母斥退了左右,端坐在黄金榻上,神色颇为忧心。   敖丙上前拜道:“母后,孩儿回来了。”   龙母拉着敖丙坐在榻上,担忧道:“丙儿,你在九湾河被那人带走,这几日过得如何,可有受伤?”   敖丙正色道:“母后莫要担心,孩儿没事。”   “丙儿,”龙母摩挲着敖丙的小脑袋,低声道:“你这几日去了哪里,都遇上了什么事,快跟母后说说,”   敖丙将去到干元山的事一一说了,唯独将哪吒打听水灵一事与头天晚上的噩梦隐去,特地夸赞了哪吒的勤奋与机智,免得他改日再去干元山找哪吒时会惹龙母不悦。   龙母听罢,感叹道:“丙儿,母后很开心你能和外面的人交上朋友,还是那样聪慧的孩子,只是......”龙母犹豫了一下,怕惹了敖丙伤心,到底没把‘慧极必伤,极易夭折’八个字说出口,改口道:“只是母后怕你来日伤心。”   敖丙知道龙母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为了让龙母宽心,也为了不让龙母所思所想成真,他说:“母后相信孩儿吗?”   龙母说:“母后若不信你,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母后信任。”   敖丙笑了笑,跟龙母告退,回自己寝宫勤奋去了。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敖丙跟着东海龙王一道上了天宫,入眼是霞彩千条,瑞气滚滚,琉璃妆成南天门,往内里是几根大柱是宝玉砌成,三十三座天宫内明霞幌幌,七十二重宝殿碧雾蒙蒙。   初登上界,敖丙虽然看了个稀奇,但是一副小大人姿态端的很稳,全无一点怯意,只跟着东海龙王见礼,认人,之后跟着一队赴宴的神仙前往瑶池参拜玉帝王母。   瑶池上方彩霞缭绕,脚下云雾缥缈,奇珍异草数不尽,处处铺设齐整整,还未踏进瑶池,百味珍馐佳肴盛品的异香便扑鼻而来。   玉帝与王母端坐上方首位,诸位仙家演礼过后,依次落座入席,相互推杯换盏,一派热闹景象。   敖丙有心藏些什么琼浆仙果带去下界,却与龙王一桌,实实是不好动作。   玉帝发现他未来的大将,此时情绪有些低落,想着敖丙年幼,又是头回上来天宫,许是不太习惯,他张口与龙王话了几句,遂将话题转到敖丙身上,问他可是不喜欢天宫氛围。   东海龙王忙端着酒杯起身,恭敬道:“劳玉帝陛下挂心,小儿不胜惶恐,无有不喜。”   此一问却正合了敖丙心意,只见他起身揖道:“禀陛下,是敖丙见天宫处处胜景,只怕这次离开瑶池,短时间内再无今日之眼福,是以有些不舍。”   玉帝笑道:“原来如此,三太子既然喜欢天宫景色,可自去四方赏景。”   “多谢玉帝陛下。”敖躬身道谢,在玉帝默许的目光下从桌上拿起一颗蟠桃,挂着一抹得体的笑容缓缓踏出瑶池。   将蟠桃藏进衣襟后,敖丙循着来时的记忆四处转了一番,见着四处无人,便是有人也是力士侍女等人举着琼浆玉液佳肴珍果往瑶池里送,他顺势拦下一位仙侍,从她手上托盘里截了一壶仙酒。   敖丙将做出一副真正是在赏景的模样,拎着只酒壶晃晃悠悠的钻到了蟠桃园边,见守桃树的土地靠在园门边上打瞌睡,他凝起一颗小水珠,将其变作一只晶莹剔透的小飞虫,让其钻进土地的鼻孔里,好让他睡得更香甜些。   然后,敖丙大摇大摆地东边走走西边看看,拐弯抹角,抹角拐弯,在蟠桃园里好一番查探。   前面一千二百株桃树花微果小,桃树上挂着最少;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明显数目最多;最后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不多不少。   敖丙想了想,打算细水长流,将目光放在了中间数目最多的层花甘实上,他前后左右转着挑来拣去,最终寻到最漂亮的一颗层花甘实摘下,藏在袖间。   出蟠桃园时,土地动了一下,惊得敖丙险些以为他醒了,正准备再丢只小水虫给他时,才发现土地只是翻了个身,躺平睡了。   敖丙松了口气,心思着浪费不好,很大方的将水滴化成的瞌睡虫丢到土地脸上,让他跟周公的约会时可以更亲密些。   出了蟠桃园,敖丙拎着酒壶转过东天门,自回东海去了,先进了银安殿给龙母请安,从衣襟里摸出自瑶池带下来的蟠桃给龙母后,又将从仙侍那里顺来的琼浆玉液往一只玉瓶倒了些,剩下半壶留给龙母。   龙母虽然不能常上天宫,但也知道天宫里的东西不能带到下界来,见敖丙这般动作,忙制止道:“丙儿,你是如何偷带这些仙品圣物下界?”   “不是偷带。”敖丙心说玉帝默许的,只有自己袖里那颗更漂亮的桃子才是偷的。   龙母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孩儿告退。”敖丙收起盛酒的玉瓶,转身退下。   龙母追问道:“你去何处,你父王回宫问起你来,母后也好有个说法。”   “孩儿去干元山拜会太乙真人。”虽然知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但为了龙母少操点心,敖丙还是给了龙母一个理由。   太乙真人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龙王也要巴结的人物,打着拜访他的幌子去干元山,再好不过。 第16章第16章   李靖深深叹了口气,甩袖踏出房门,让两脸懵圈的金吒木吒去陪陪殷夫人,也好教她看看清楚什么才是她该挂在心上的人。   金吒木吒既不想惹李靖生气,也不想去殷夫人面前讨嫌,磨磨蹭蹭地放下碗筷,在李靖拧紧的眉头里一步三回头地踏进里间,既不敢多话,也不敢出去。   殷夫人望着眼前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方才平复些的心绪,一时间不觉又百味交陈,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气氛不觉有些压抑。   木吒一根直肠通大脑,张口不过心,“娘,你看看我跟大哥活生生在你面前,每日里早请安晚孝敬着,你怎么总想着那个见都没见过,也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怪的孩子啊?”   金吒扯扯木吒袖子,把他拉到一边去,“弟弟,你怎么这么跟娘讲话?”   木吒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嘛,我又没有说错。”   殷夫人心里纵有千般怨,对着这两个孩子也说不出口,更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幺儿因何被弃,只得强颜欢笑,“娘怎么会不惦记你们。”   “娘,万事有万一,万一他当年让人救了呢?”金吒蹲到殷夫人脚边,趴在她膝盖上,眨着一双乌黑纯净的眸子说,“李三、李四他们当初连夜把他送走,第二天便回来了,总不会走的太远,娘想想可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他当做个凭证?”   木吒撇撇嘴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大哥这话说的有理。”   殷夫人摇摇头,忍不住悲从心来,“怎么会呢?那是佛老岭啊,从来没听说有人能从佛老岭活着走出来。”   正说话间,房梁忽的一颤,落下些灰尘来,接着便是咻的一声破空之响,三人相视一眼,齐齐跑向门外,只见一道金光倏地从天际划过,向着十万大山里的群魔聚集之处而去。   金吒望着天空,有些失神地说:“居然有人能拉动乾坤弓!”   木吒道:“咱们可以去把拉弓之人请来给父亲做个副将。”   殷夫人说:“木吒又说傻话不是?人家既能拉动乾坤弓,想来本事不小,又如何看得上一个小小副将之位?”   “此一番乃是祸事了!”李靖站在门口,瞧着妻子三人,怒声道:“金吒与我速去角楼看个分明!”   木吒问道:“爹爹,如何就是祸事?”   李靖答道:“你年幼不知,陈塘关原是魔神蚩尤埋尸之地,全依仗着乾坤弓镇压此地滔天怨邪之气,此番教人摄动乾坤弓,万一教地下的邪气再冒了头,岂不是祸事?”   话毕,父子二人一同转往观敌楼,却见角楼上站着两个半大孩子,却是身形小些的那个拉着乾坤弓四处扫描。   李靖见是孩童,心里松了口气,急急忙上楼喝喊道:“你们是哪家的孩子,如何没有教养,胆敢擅动我道家至宝乾坤弓?”   这拉弓的孩子正是哪吒,一边捧着几个油纸包的半大少年却是敖丙。   傍晚时分,哪吒在牛肉管里察觉到殷夫人的视线消失后,便从中出来了,带着敖丙东西南北四处转,晚间逛到此处,听人说这楼上有把谁也拿不起拉不开的神弓,将打包带来的吃食塞进敖丙手里,蹬蹬蹬跑上这角楼。   角楼上果然有一把弓,弓身刻着‘乾坤弓’,旁边三支箭,箭身刻的是‘震天箭’。   哪吒试着提了提弓,也没觉得什么特别,比起普通弓箭来说不过是更称手些罢,然后随手扯起一旁金灿灿的箭,拉弓搭弦,直觉性地将弓箭对着一个让她觉得不爽的方位射.了过去。   她正拉着弓箭打算再耍一会儿,不料这一会儿工夫,角楼上又来了这个让她看得更不顺眼的男子,还敢对她斥责喊叫。   敖丙远远见着李靖,不自觉眉头一蹙,往哪吒身侧的阴影里去了些,以便他更好的打量此人。   哪吒将弓箭转对准李靖,“破弓烂箭,焉敢称作乾坤?”   李靖没想到眼前这面如傅粉的漂亮孩子行事如此狂妄,但乾坤弓与震天箭皆在对方手上,他也不敢随意上前夺弓。   “孩子,你先将弓箭放下,听我与你细说。”   哪吒举着弓箭退后一步:“若是讲的不好,这一箭便是你口无遮拦的代价!”   李靖小心道:“孩子,你既有力开弓,必是哪家仙长大能门下,想来初至此地,不知此处民生全仰仗这副神弓,若是擅动此弓,陈塘关必起祸端,使百姓不得安泰。”   “既如此说,我饶你这一回,”哪吒寒着一张小脸,退后一步,刚欲将弓箭放下,忽感一阵魔气自她先前箭去之处向陈塘关极速而来。   “再送你一个人情罢!”说话间,哪吒猛地拉弓转箭朝西南射去,第二支震天箭即时破空而去。   这一箭集哪吒半身之力,绕着红光去得迅疾,途中驱散十里魔雾,直直射到十万大山中的骷髅山白骨洞。   洞中有一脸色青白的黑衣独臂女子,身侧些许散碎石块,她捂着左臂肩,正准备闭目调息,待伤势好全再寻箭来之处报这断臂之仇,忽听门外有小怪大喊:“娘娘,祸事了,又有一支——啊——”   震天箭裹着凛凛红光刺穿门口大呼小叫的一只魔物,直穿入洞,冲这黑衣女子而来,她这次有了防备,急抬手运功抵挡此箭。 第17章第17章   当初被李靖派去扔掉哪吒的李三李四,收到了老家寄来的信,得知家中老母去世,跟李靖请辞归乡,临走前想起殷夫人这些年终日里愁眉不展,便将当年扔掉哪吒的事跟她细细说了一便,强调他们是将人扔在山上的大道边。   殷夫人听闻李三李四所言,徒步去往朝歌城最大的女娲庙里上了香,发愿只要女娲娘娘保佑她找到孩子,她便一生茹素,不沾荤腥,不事享受。   如若事情只是这么简单,李靖简直要天天烧高香感谢自己远在西昆仑的师父保佑。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跟他学了些半吊子法术的娇弱夫人居然会离家出走,还一封家书不往回寄。   李靖在陈塘关脱不开身,只好派金吒木吒去找,好不容易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人,反倒让殷夫人用一顿孝道之说给打了回来。   锦绣华服换布衣,枣红马换做小毛驴,殷夫人餐风饮露,以青天为被,厚土为床,问遍了遇见的每一个人,辗转在一座又一座的大山里。   夏日里披星赶月,冬日里趟风冒雪。   殷夫人始终坚信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也坚信自己迟早会在这片广阔天地里找到自己的孩子。   与李家的人仰马翻不同,干元山一派欣然,哪吒死水一般的生活在敖丙加入后,有了波澜,她过得悠哉极了。   隔三差五带着敖丙爬树抓鸟下水摸鱼,偶尔抽点空出来想念一下太乙真人,再把他抛到脑后,于是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念叨着太乙真人闭关太久的时候,人真的就在当天夜里回来了,还带着个六七岁的孩子,将连夜看书的哪吒吓了一跳。   小孩穿得破破烂烂,躲在太乙真人背后,露出个小脑袋,怯生生的瞧着哪吒。   哪吒打量了小孩好一会儿,握着竹简的两只小手微微颤抖,内心得出了一个让她很不愿意相信的结论,她小心求证道:“师尊啊,咱们不是说去闭关吗?你这......不怕师祖把你......咳,让你出师吗?”   逐出师门等于出师,哪吒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呢!   太乙真人原本瞧着哪吒秉烛夜读,内心好生欣慰,一听哪吒开口,那点欣慰立时就到了九霄云外,他面含和蔼微笑,满目慈祥地靠近哪吒,然后抬手揪住了哪吒的耳朵。   “臭小子,为师偷偷溜回来看你,路上从流寇手里救了这孩子,我给他取名唤做金霞~,顺道带回来给你养着,省得你将自己给练呆了。”   “金霞童儿,这就是为师在路上给你说过的哪吒师兄。”太乙真人招呼着小孩到哪吒面前,做了介绍:“过来,叫人。”   金霞怯怯喊道:“师......师兄。”   金霞认了人,太乙真人又跟哪吒絮语几句,趁着夜色匆匆又走。   哪吒自此除了修炼和练敖丙之余,多了一件事干,那就是教这个师弟读文认字,金霞倒是出乎哪吒意料的省心好养。   教他读书就认字,教他修行就琢磨心法,在吃食上也是什么都不挑,有笋吃笋,没笋时吃果子。   用金霞自己的话来说是山上有师兄,有清墨,还有好多好多的小伙伴,日子比起从前,好似神仙。   匆匆时光如流水,一晃三两年,转眼又到九月。   清晨,哪吒趴在榻上,神思飘荡在九霄云外,按照敖丙每隔七天上干元山一次的规律看,敖丙今天应该会来吧?   七岁的蟠桃、八岁的夜明珠、九岁的鲛人泪、十岁的金铃、十一岁的护身符、十二岁的横庭玉、十三岁的辟水珠都在她脑子里面飘,虽然敖丙送礼物一点规律都没有,但哪吒还是早早开始期待起今年的礼物。   敖丙果然没让一大早就念着他的哪吒失望,正午时分便从东海赶到干元山,不料正撞见哪吒紧着袖扣从房间出来,他低头一瞧,笑问道:“哪吒,你颈间是什么?”   “师尊送给我保平安的。”哪吒掩了掩红丝青珠,微微仰脸望了望敖丙,发现对方已经比自己高出了将近一个头,她刚从回笼觉里提起的精神瞬间又有些萎靡,并且相当想研究一下敖丙的身高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快?   这个角度刚好!   “你别动。”   敖丙说罢,忽然凑近几步,侧身偏头盯着哪吒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将唇角勾起,直看得哪吒向来聪明的小脑瓜泛起一头雾水。   哪吒问道:“可是我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敖丙挂在唇角的笑意蔓延上眉梢眼底,“原本还在想今年该送些什么,现在却知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敖丙发现了什么?再猜猜下一章敖丙会送什么礼物给哪吒(手动滑稽)   Ps:不是我想短小,而是后面要!拉!感!情!线!了! 第18章第18章   敖丙清澈而又纯净的目光盯了哪吒半晌,哪吒感觉有些莫名难言的不自在,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热。   “什么呀?”   哪吒抿唇问罢,低下头从书案上拾起一卷竹简,快步踏出洞门,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   阴影很好的遮挡了炽热的阳光,微风拂动青绿的葡萄藤枝,为这个午间添上一丝凉意。   敖丙迎着日光踏出洞门,笑道:“这是一个秘密。”   哪吒抚着竹简上的一列列文字,看的甚是认真,偶尔抬头与盯着她的敖丙说几句话。   傍晚时分,清墨领着蹦蹦跳跳的金霞过来。   “三太子,今天练的怎么样?”   敖丙摇摇头说:“看哪吒看了一天书。”   “三太子,三太子,”金霞捧着一卷帛布,从清墨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期盼地说,“你快帮我看看我画的清墨哥哥像不像他,他说我把他画丑了。”   “来,让我看看。”敖丙招呼着金霞,接过帛布打开,“嗯......黑白相间的外表,圆滚滚,胖乎乎,靠在树荫下吃笋,眼睛......”   “眼睛也很像啊,清墨哥哥怎么会觉得不像呢?”金霞摸着脑袋,仰头看向清墨,“我看着挺像的呀!”   哪吒将目光从竹简飘至帛画,实在说道:“......你这颜色还得再认认。”   金霞听言,眼里顿时蓄起一汪水雾,嗫嚅道:“师兄,金霞是看清墨哥哥的颜色太单调,所以才......”   “很像了,颇能显出食铁兽憨态可掬的特点,”敖丙起身,将画帛铺展在藤椅上,在孩子委屈得带着闪闪泪光的眼神中笑着肯定道:“金霞你看啊,线条都勾勒的很好,但是呢,如果将靛蓝的眼睛换做黑色会更好。”   哪吒完全没有鼓励小孩子进行天马行空创作的自觉,一板一眼地教育道:“世间万物,各有各的美感,在纯粹的黑白二色上,多一笔少一笔都会显得突兀,破坏和谐。”   金霞抹了一把眼睛,小声说道:“知......知道了。”   “嗯,”哪吒点点头,将手里的竹简递给金霞,“去把这卷书看完。”   清墨领着金霞进洞,敖丙看了看天色,又待了半刻钟,跟哪吒告辞。   哪吒问道:“不吃了晚饭再走?”   敖丙摇摇头,表示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随即纵光离开干元山。   回到龙宫之后,敖丙当即派了两个鱼女去将宝库里所有的珠子给他找过来,自己则一头扎进了藏经阁,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夜,几乎将整个藏经阁翻遍,也没找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   “怎么会找不到呢?”   敖丙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回想中午看到的东西,最终在角落最底下一个积满灰尘的小隔层里,发现了一本名叫《天隐》的书籍。   此书不过短短十来页,却记载了近三十种隐气藏形之物,敖丙大致扫过一眼,小心翼翼地撕下了记载着隐元石的最后一页,将之付于一点青焰,在其彻底化为灰烬后,大步踏出藏经阁。   他不知道哪吒为什么要戴着那颗珠子,但他知道,这其中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既然她要藏着,那他就要帮她藏得更加紧密一些。   寝殿之中,被敖丙派去宝库的两只鱼女捧着巴掌大的精致玉盒立在殿中,满脸昏昏欲睡,直到天色大亮,见着自家主子回来,忙摆正了脸色。   敖丙一言不发地从鱼女手中接过玉盒,见里面放着的十来颗玉珠,无一与哪吒颈间那颗相似,他随手从盒子里捻起一颗圆润玉珠,命令那两只鱼女与驻守在寝殿左右的龙兵们退下。   盯着掌心里的玉珠好半晌,见着时辰差不多了,敖丙方才收起珠子,大步前往银安殿跟龙母问了安,随后又在龙母一脸的欲言又止中匆匆离开龙宫。   龙母知道敖丙每年九月前几天会放下修行,四处去寻些有意思的东西送到干元山,她一面觉得自家孩子在认识干元山的那孩子之后变得勤奋不少,在修行上也大有增益,给人准备生辰礼物是应该的,可另一方面又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毕竟哪有人年年放着自家表妹生辰不闻不问,而去给个无亲无故的孩子精心准备生辰的?   龙母在这件事上从来说不动敖丙,只得年年叫自己身边的侍女去宝库里挑个什么物件儿装起来,之后再以敖丙的名头送去西海,今年亦不外乎如是。   敖丙一大早上了天,过了南天门,不入斗牛宫,不上凌霄殿,直奔月下老人宫中,庭中左右不见人。   出于礼节,敖丙进正厅前先扣了扣大开着的红木门,听着迷糊地一声“进来”,方才踏过门槛。   厅中条形长案上堆着小山似的红线,白胡子的月老趴在上头睡得迷糊,敖丙刚要叫他,红线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塌了山头,将本就穿着喜庆的月老给埋进了线堆里。   敖丙无奈,只得一根根将红线捋好了放在一边,摆的整整齐齐,将月老自线堆里解救出来,然后将他叫醒。   月老睡得朦胧,发现自己眼前是一抹不甚清晰的白衣身影,迷糊问道:“你是?”   敖丙退后两步,自我介绍一番。   月老揉了揉眼睛,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人了好一会儿,忽然停在敖丙面前,啧啧叹道:“秋水为神玉为骨,雅人风致,好!”   敖丙轻笑道:“多谢月老夸奖。”   月老道:“娃娃,大老远的从东海到我这月老府来是要作甚?”   敖丙正欲作答,月老又摆摆手道:“多少年没见着这么好的孩子了,你让我老头子猜猜,猜猜!”   敖丙:“......您猜。”   月老绕着敖丙打圈圈,“我看你年貌十七八,是不是要求我老头子给你绑段儿好姻缘?”   敖丙抿了抿唇,从衣襟里取出先前拿来准备做说头的玉珠,“敖丙是想求月下老人一根红线来穿珠子。”   月老忽然皱起眉头嘀咕,捋着胡须退后几步,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呢?”   敖丙不解道:“可是小神有什么不妥?”   月老摇了摇头,问道:“你刚刚说要红线做什么来着?”   敖丙面不改色道:“用以穿珠。”   “孩子啊,老头子看见你啊,就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心里喜欢的紧,”月老叹了口气,手上化出一条闪着莹莹红光的红线,才接着说道,“这条红线不比其他,你将它拿去吧。”   敖丙双手接过月老手上红线,道了声谢,退步出门。   真是个知礼有规的好孩子啊。   “娃娃,”月老喊住敖丙,将红线截作长短不一的两段,在敖丙不解的眼神中交代道:“娃娃,将短一段绑在你们的连心指上,长的一段掩化掩化,绑在对方的头发上。”   “或许......或许能挽救些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老头子我,我实在是看不出啊。”   闻此言,敖丙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梦,再一想到梦里的哪吒满身是血,几乎是骨肉分离,他的脸色霎时惨白起来。   人说世上好物不坚牢,可这世上也再没有什么东西会比龙族身上的一切更加坚不可摧,他一定不会让哪吒死的!   思及此,敖丙稳起心绪,与月老二次道谢,离开月老府。   月老望着走远的白衣身影,深深叹了口气。   敖丙自回了东海,便将自己关在寝宫里,任谁来了也不见,莫说是龙王,便是龙母派人来请也吃了闭门羹,谁也不知道他把自己关起来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晃眼,七日时间过去。   重阳节当日,哪吒起了个大早,连清墨都早早的带着金霞起来在后面灶房忙活。   清墨将火生起来,对金霞说:“金霞,你猜你师兄今天会不会开他那瓶琼浆玉液?”   金霞掰着青菜,嘻嘻笑道:“清墨哥哥,我要告诉师兄,说你整天惦记三太子送他的那瓶仙酒。”   清墨往锅里倒进清水,然后点点金霞的脑袋,“嘿,你不惦记?小没良心的,是谁说害怕师兄总寒着一张脸,非要从金光洞搬去小竹林跟我住的?”   金霞将青菜丢进水盆里洗了干净,端给清墨,“好嘛好嘛,我就是也想尝一尝神仙的酒是什么味道。”   “嘘,”清墨将青菜撕成一片片的,小声道,“别让哪吒听见了。”   金霞连连点头,捂着嘴说:“嘘,清墨哥哥做饭,等三太子来了就吃饭。”   哪吒何等听力,端坐在正厅里将后面伙房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暗笑一声,翻开一卷竹简,仔细翻看。   两个时辰过后,清墨端着托盘出来,“小寿星,今日都是你爱吃的。”   哪吒:“......我持保留态度怀疑又是竹笋全席!!!”   金霞端着几副碗筷出来,帮腔道:“师兄,金霞证明清墨哥哥今天说的是真话。”   “知道你们是在馋我那瓶酒,我这就去拿来。”哪吒略笑一笑,转进房中取出那只玉瓶摆在桌上。   敖丙素来是准点午时过来,今日时间卡的却是不准,晚了一刻钟。   敖丙方才坐下,哪吒便抬手贴住了他的额头说:“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适?”   敖丙怔了怔神,没提他是如何将自己关在寝宫加工礼物,只轻声解释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就好,吃饭吧,”哪吒揭开瓶塞嗅了嗅,清香醇厚中泛着一丝甜味儿,给桌上每人倒了半盏,“过完今天我就可以常下山了,来,干杯!”   酒盏碰得叮当响,哪吒完全没有细品好酒的想法,仰头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一餐饭尽罢,哪吒脸颊有些红,她让清墨去摘桃叶,然后冲坐在她左侧的敖丙伸出了手,“礼物呢?”   敖丙笑了笑,微微侧身,掌心里祭出一个雕龙画凤的木盒,哪吒接过木盒打开,只见其中是一件银白色的里衣,触之温润滑腻,好似自身的皮肤一般。   哪吒接过木盒,调笑道:“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红妆,三哥送我这个作甚?”   敖丙不自觉地按着左臂,解释道:“哪吒穿上这件里衣啊,便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那哪吒在这里就谢过我龙三哥哥了。”哪吒嘻嘻笑着拱手一抱拳,捧着木盒转进房中将这件里衣换上了。   清墨从山后取了桃叶回来,敖丙接过桃叶,拉着哪吒出门,在山边寻了个小溪流,将桃叶凝在一颗水球里,以法力加热。   哪吒自觉蹲在水边将头绳解开,散了头发,“有劳了。”   敖丙笑笑没说话,用加热的桃叶水缓缓浸湿哪吒的头发,一下一下,轻搓慢揉。   哪吒望着水里的影子,笑问道:“堂堂东海三太子,在这里给我一个山野小子洗头发祛晦气,若让旁人瞧见可怎么是好?”   敖丙使木梳将湿润的头发梳开,温声答道:“没有旁人,你也不是旁人。”   清洗净了头发,敖丙本想用法力将水气蒸干,哪吒却说今天日头正好,不如在这里晒晒太阳聊聊天,也省得浪费法力。   敖丙应了声好,哪吒率先跃上一边树枝上,未曾辜负日光与熏风,不过两刻钟,头发几乎干了个彻底,随着微风拂动,遮挡了哪吒的视线。   敖丙站在树下,手中握着一截缎带,带子两端坠着几颗小小的青玉珠子做点缀,他微微仰头看向树上一身青衣的人儿,略举了举手上缎带,张口说道:“哪吒,送你一条新缎带束发。”   哪吒听言,自树枝上跳下,坐在水边的石头上。   敖丙颇有自觉地拿起梳子,将前额两侧碎发分好,散落的头发梳顺,再分出一半长发用缎带系好,再在红色的发带上绑一条银色发链。   哪吒问道:“好了吗?”   敖丙收起木梳,应声答道:“嗯,绑好了,你瞧瞧。”   哪吒半蹲在水边,瞧着水中的自己,暗自感叹敖丙比自己会梳头。   敖丙站在哪吒身后透过水面瞧见她的模样,彻底意识到了哪吒真的不再是七年前那个粉嫩软糯的团子了,她的模样长开了——   眉似远山黛,双眸好似夜寒星,面如傅粉,唇若点朱。   回金光洞的路上,敖丙有一丝丝的庆幸,还好现在的哪吒在其他人眼里,只是一个天赋出众又生得漂亮的男孩子。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哪吒仰脸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脖子,敖丙发现了么有喉结啊,么有喉结,加上哪吒又不想把戴的红丝青珠露出来,所以敖丙就怀疑了呀,居然没有人猜出来,礼物也都么有猜出来,好伤心啊QAQ   发带是长的那段红线做的!短的被敖丙收起来了,还有用,来年再送! 第19章第19章   哪吒在洞口摘了串紫得发黑的葡萄,正要拿去后面清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将葡萄放到一边,盯着敖丙看了好半晌,拧着眉头说:“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敖丙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捡起哪吒放在一边的葡萄,拿到后头水池洗了干净。   哪吒躺在藤椅上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接着敖丙递来的葡萄,没吃上几颗便睡着了。   清墨牵着金霞回小竹林时,敖丙将剩下的大半碗葡萄递给他们,专心致志地盯着哪吒的睡颜,只是不知为何,眉头蹙得紧。   逢魔时刻,太阳落山之际,一轮淡红弦月自地平线升起,往日里喧嚣不停的山虫们仿佛感应到什么,齐齐的收了声,整个夜幕中静谧的仿佛只剩下了哪吒的呼吸声。   敖丙瞧瞧天色,约莫还有两个时辰到子时,他按了按左臂肩,不禁皱起眉头,遂放弃了让哪吒回房间睡的念头,转进洞中拿了件衣裳给她盖着以免受凉。   敖丙半蹲下来,抬手扫平哪吒在睡梦中忽然蹙起的眉头,轻声说道:“是做噩梦了吗?”   哪吒猛然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否认,见着敖丙才松了口气,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噩梦,只是又梦见了曾经梦见过的一个不太讨喜的场景。”   敖丙好奇道:“什么场景?”   哪吒想了想,发现自己是真的没跟敖丙说过小时候的梦,“一个混沌黑暗与赤红烈焰相互交错的场景,那里有很多的暴虐的怪物,它们就像养蛊一般,从地底爬出来,便开始无止境的杀戮。”   敖丙笑道:“只是一场梦而已,即便是天塌了,不也还有我这样比你个高的顶着么。”   红色的月光穿过葡萄架,影影绰绰地照在哪吒脸上,仿佛在她脸上撒下了许多斑驳的血滴。   “瞎说什么呢?”哪吒掀起盖着的衣裳,起身去洞中拿了她的红缨枪,“别咒我,今晚平安过去了,今年剩下的时间就能常下山了。”   敖丙跟在哪吒身后,既无奈又好笑:“哪吒,你有时候真的傻得很过分。”   哪吒怔了一下,没明白敖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理着红缨枪的穗子,反驳道:“我师尊说正是因为我太聪明,以后才要比旁人多吃些苦头。”   吃苦头有什么好骄傲的?倒成了你反驳我的借口了!   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敖丙微微倾身,将两只影子凑到并肩,笑道:“我总在你身边。”   哪吒听言,跳下台阶,戳了戳薄膜似的结界,转头危言耸听:“哥哥,你这话就太过笃定了,万一我吃苦正是因为你呢?”   敖丙一脸正直,断然否认:“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伤害你,那这个人必然是我。”   哪吒说:“那么认真做什么,开个玩笑嘛。”   敖丙但笑不语。   这一夜照旧,依然没有哪吒预想中群魔来袭让她大展身手的场面,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太乙真人故意哄她老老实实待在山上,可小时候的见闻却不是假的,清墨也不会骗她。   今夜的干元山因有结界阻隔,一派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不曾有,整个陈塘关却围绕在噩梦里。   血色的弦月悬挂在每一个人头顶,他们每个人在夜幕降临时都见到了相同的场景。   一个青白皮肤的黑衣女子驾着黑云,率领无数魑魅魍魉盘旋在陈塘关上空;在深夜里又做着相同的梦,梦里的黑衣女子握着两柄石锤,招呼着魑魅魍魉们四处肆虐,搜寻着他们内心的每一处记忆。   这黑衣女子正是当年被哪吒一箭射伤的魔王石记,她凭着震天箭的气息,找到观敌楼,进入李府。   李靖多年行军,即便在睡梦中也能察觉到险意,一阵阵的冷汗将他惊醒,方才睁眼,便见一黑衣人推开他的房门,如鬼似魅般的来到他床前。   李靖握紧了藏在被子下的利剑,冷声问道:“你是谁,夜来李府有何贵干?”   石记一字一顿道:“把你的孩子交给我,饶你不死!”   金吒木吒日日在关内勤修苦练,什么时候得罪了魔物?   李靖心内虽疑,但还是沉着问道:“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第20章第20章   无边无际的山林里头,殷夫人骑着她的小毛驴穿行过一片又一片深林之中,过了一个又一个山道,行至一个上坡,小毛驴或许是走累了,任她怎么催促都不肯再走。   殷夫人望着不远处的数百阶山道阶梯,只好从小毛驴背上跳下来,一边拉一边哄着它走,没走上几步,小毛驴打了个响鼻,磨磨蹭蹭的不再往前一步,任殷夫人累个半死,它自岿然不动。   她摸摸毛驴脑袋,好言劝道:“小灰啊,你看前头的山门大阶,想必这山上有道观寺庙什么的,咱们过去借宿一晚怎么样?啊?”   “咴——”   小灰啃着地上的草,忽的将一双驴眼瞪做铜铃大小,咬着殷夫人的袖子调头就跑,险些将殷夫人带着跌了个马趴。   “怎么了嘛?”   殷夫人嘀咕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瞧了瞧,惊得将一双眼睛瞪得和小灰一样大,   一道黑烟朝着前面不远处的石阶上冲撞过去,却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烟雾中弹出来个黑衣女子。   这黑衣女子正是自陈塘关夺路而逃的魔王石记,她捂着心口从地上爬起来,盯着石阶上方瞧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慌乱之下走错了山门,闯到太乙真人的干元山来了。   殷夫人抱着小灰的脖子,试探着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石记闻声转头,见着人类,顿起杀心,想要用殷夫人为自己疗伤。   殷夫人一见石记目光阴毒,周身呈死青之色,立刻意识到对方不是善类,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张黑金小旗,后跳到小毛驴身边,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十万火急,金水火土,木隐遁术,急急如律令!”   石记深夜时分受到折辱,此时见到有人向她一样在比自己更强的人面前板门弄斧,她一摊手将刚刚隐去身形的殷夫人从林木后抓出来扔在地上,哈哈大笑道:“雕虫小技,算你命苦。”   殷夫人从地上坐起来,警惕道:“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石记捂着心口,蹲在殷夫人面前,笑道:“凡人命贱如蝼蚁,你也敢跟我说警告两个字?”   殷夫人问道:“那你说你想干嘛?”   殷夫人的淡定超出了石记的预料,让她有些猝不及防,脑子明显开始不够用起来,她拧眉问道:“你们人类怎么这么蠢,我要杀你都看不出来吗?”   殷夫人否认道:“那倒不是,主要是我们人类要杀人的时候呢,和你们妖怪不太一样。”   石记问答:“那是怎样?”   殷夫人是看着石记在山门前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拦下来的,猜到自己肯定是走到哪家仙道的山场来了,她藏在袖中的手悄悄结印,张口搭话拖延时间。   “主要是我们人类在杀.人的时候都很利落,从来不废话那么多的。”   石记嗤笑道:“那是你们人类弱如蝼蚁,害怕对手反扑,才会在这种事上争分夺秒。”   殷夫人结成法印,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随即翻纵起身奔向石阶,反手将法印击出。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一道无往不利的净身神咒,在殷夫人这般微末道行的加持下,连石记的皮都没挨着,便被她凌空一跃躲过这道法印。   石记落地耸了耸肩:“......你们人类可真是太有趣了,面对死亡的时候,就像秋后的蚂蚱一样爱挣扎,明知活不成了,还偏要蹦跶几下。”   殷夫人指着石记,往后退了两步,口中赞道:“哇,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厉害的嘛,敢不敢在接我一招?”   “还有什么花样?你继续!”石记难得见到这么胆大的猎物,并不介意殷夫人多蹦跶一会儿,反正再怎么挣扎,最后都是她的口中餐。   “你等着啊,看我最厉害的一招,小灰过来!”殷夫人严肃起手,招呼小毛驴到她身边之后,一字一顿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最后一字落下,石记等着她将法印打出再做应对,以显她本领通天,却不料殷夫人转身就跳到石阶边上,伸手探了一探,发现这道结界并不挡人之后,牵着小驴就冲了上去。   石记发现自己被耍,掌心里聚起一团黑气,冲着殷夫人打了过去,但这团黑气没能穿过结界伤到殷夫人,却充分证明了在生死关头,不仅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就连毛驴也不例外——   小灰原本慢吞吞的往台阶边走,忽然感到杀气之后,明明没多大点助跑空间,却发挥了老马越渊的能力,助跑几步,猛地一个起跳,落在殷夫人站的那道阶梯前头八.九阶。   殷夫人对着小灰竖起了佩服的大拇指,小灰努力站直了打颤的四条腿。   石记咬牙恨道:“狡猾的人类骗子!”   殷夫人眼含震惊,面带嫌弃:“哇,这话你都说得出口!”   将脸色开始发紫的石记丢在结界外,殷夫人牵着驴开始攀爬这道几百阶的山梯,她一脸正经地说,“呐,小灰,前头有寺庙或是道观,咱们去借宿,你不准再偷吃人家的粮食了啊,再偷吃就把你押在那里抵债,没有钱给你赔了!”   说真的,殷夫人很想不通一头毛驴是怎么活得像个人似的,不到必须的时候绝不吃草,害得她带出来的盘缠基本都进了这头驴的肚子......   小毛驴方才那一跃好像用尽了潜能,此时一步三回头,殷夫人怀疑要不是有个妖怪在外面守着,小灰是不是能当场冲下石阶折回去。   当一人一驴走完了这几百道台阶之后,殷夫人终于明白小灰为什么不愿意前行了。   豺狼虎豹狮熊猪等诸多野兽成群结队,在这一片四处转悠,好像是在巡逻,并且全无争端亲如一家。   殷夫人现在的心情复杂,但这般场景让她对李靖常说的‘出狼窝又入虎穴’之言有了相当深刻的体会。   但是虎豹对他们一人一驴并没有攻击捕食的意图,这让殷夫人放下又提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可松了没一会儿,为首的斑纹大虎突然将目光直勾勾的钉在她身上,她又崩紧了脑中的那根弦。   这只斑纹大虎便是自诩干元山除了太乙真人和哪吒之外的第三位头号大哥,大黄。   大黄瞧了瞧殷夫人,眼里露出些人性化的怀疑,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下了石阶看了半晌,随后狂奔着上了台阶,冲周围的野兽们大吼一声,野兽们顿时四散。   殷夫人见这些动物好像都通人性,半晌没有主动伤人,心里对猛兽的恐惧散去不少,她不知道大黄看见了什么,可出于这几年培养出来的警惕心,她果断的牵着小灰跟着大黄后头跑。   但大黄见到了令人心慌的东西,要赶紧回去告诉它家小山主,才不会考虑这一人一驴能不能跟得上它的速度,会不会跟丢这个问题。   大黄一路疾冲到金光洞,险些没刹住,它在洞外发出阵阵呼啸。   敖丙看着哪吒往豹皮囊里装各样物件儿,听着大黄的吼声,笑道:“妖物不走寻常路,看来这山是不好下了。”   “真是令人头大!”哪吒将豹皮囊放到一边,无奈出门问道,“大黄,什么事这么急?”   大黄高吼:“......”我刚刚看到一个黑衣服的丑八怪在冲结界,一边冲一边骂人类都是狡猾无耻的骗子。   就这?我感应到了。   但大黄的善意哪吒不能拒绝,只好无奈地告诉它:“没事儿,我等会儿下山的时候去收了它!”   大黄:“......”还有一个脏兮兮的人类带着一头灰扑扑的丑驴,应该是被冲结界那个丑八怪赶上来的。   哪吒没想到自己下个山还有这麻烦事,再一抬眼便看见大黄口中那个脏兮兮的女人和灰扑扑的丑驴像自己走来,她感觉自己的运道好像是有点不太好。   殷夫人见着人,确定了这些野兽都是人养的,仅剩的那点恐惧也让她抛到了脑后,她抹了抹脸,牵着小灰上前问道:“小伙子,这山上的豺狼虎豹都是你养的吗?刚那只老虎凶是凶了点,但是生得可真俊啊!”   余日是被真仙祝福过才能进山,并且没被附近几座山上的妖怪吃了,但哪吒看不出这个根骨平平,法力低微的大婶儿有什么特殊之处,居然能在重重迷雾的环绕之下进入干元山。   哪吒虽然不知道殷夫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进了山,但她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也并不想知道原因,故而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进洞中拿出红缨枪,言简意赅地说:“我立刻送你下山,以后不准再来。”   真是个霸道又不讲理的孩子,殷夫人暗自嘀咕一声,拒绝道:“我的孩子被人丢进山里啊,我出来找他的,外头有妖怪,可厉害了,会死人的。”说到石记,她其实是有些后怕的,但是无论如何,她也要将这座山给翻一遍才行。   这里像是普通人进得来的地方吗?   哪吒腹诽一句,强硬地重申道:“这里没有你的孩子,立刻下山,不准再来,若敢再来,死生自负,与我干元山无关。”   殷夫人看得出这座山的不同寻常之处,才不想轻易下山,她借口道:“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刚刚呢,又遇见一个很厉害的妖怪,好不容易才逃出魔掌,小伙子你就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敖丙左右看了看,张口说道:“哪吒,我回东海去拿些东西,明天来接你。”   哪吒知道敖丙虽然没明说,但九成九是在替她发善心,想要为她积积德,也就不想说什么拒绝的话让他难过,便点头应了,然后让大黄带着殷夫人去后面水池洗脸,自己提着枪送敖丙下山。   山门前空无一人,哪吒略感失望,二人闲话几句定了明天的时辰后,敖丙纵云而走,哪吒一边加固结界,一边想着魔物这种没脑子的东西也挺有自知之明。   --------------------   作者有话要说:   Ps:净身神咒是前文提到过的道家八神咒之一,是咱们中国道家的咒语,不过我感觉还是不要随便念,我今天写的的时候跟着念了下,感觉有点头晕,也不知道是我没睡好的原因还是怎么回事。   另外就是,哪吒下山的步伐不会被阻拦,敖丙是真的要回东海拿东西,留殷夫人是看她形色狼狈寻子不易。 第21章第21章   加固完了结界,哪吒打算回金光洞补个觉,可殷夫人并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也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漂亮小伙儿的脾气并不好。   她一见着哪吒便围着说这说那,一会儿说自己有几个孩子,大的怎样小的怎样,一会儿说自己丢了孩子,丢的孩子若是在身边长大又会怎样,自己风餐露宿的找了多少年等等等等......将个原本并不是很困的哪吒,生生聊得哈欠连天,恨不得将她丢出去喂大黄。   哪吒实在是体会不了殷夫人为人母的寻子心,弄不懂她明明舍不得为什么还要丢掉孩子,又弄不懂为什么丢都丢了,还要满世界的去找。   她耐着性子说:“大婶儿,你不能把天下年岁相仿的孤儿都当成你的孩子。”   殷夫人停不下来脚步,围着哪吒转转悠悠,“诶,小伙子你不懂,为人父母者,当为子女计深远,虽然我的孩子现在还没找着,但我看见你啊,就像看见了他一样。”   哪吒:“……此话从何说起?”   殷夫人很自信地说:“呐,我的孩子若是平安长大啊,也有你这么大了,肯定也和你生得一样漂亮。”   哪吒一脸肃然地说:“大婶儿,这话你都说得出口,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   殷夫人叹了口气,摇头道:“诶,你小孩子怎么会懂为人父母的心呢?”   父母心是什么东西?   说到这个,哪吒可真就不困了,诸子百家九宫八卦还没有她不懂的东西,她起了点接着聊的兴致,同时生出了满心的恶趣味。   她转身躺在宽大的石椅上,给殷夫人指了个位置让她坐,“大婶儿啊,我问你问题啊。”   见殷夫人点了头,哪吒接着问道,“就算你的孩子命大还活着,你能确保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他之后,可以顺利的母子相认吗?”   殷夫人愣了一下,她一心寻子,还真的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哪吒说的那个画面,觉得有些难过。   哪吒将殷夫人的面色变化看在眼里,接着补刀:“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认这样的父母。”   年龄相仿,同是孤儿,说不定心中所思所想也相似呢!   殷夫人眼睛一亮,问道:“为什么?”   哪吒故作高深地说:“你的孩子出生当时便被你夫妻派人扔了,那么他该怎么活下来?即使活下来,命好一点是被人救走,别人费心费力养大的孩子,能轻易还给你么?即便大人畏惧权贵还你,孩子会愿意抛弃养育他十几年的人跟你回去吗?命不好是被虎狼养大,整日里茹毛饮血,早就丧失了人性,又怎么肯认你?”   “换了是我,哼!”   殷夫人紧张问道:“换了是你,如何?”   “大婶儿,你自己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要去睡觉了。”哪吒没回答殷夫人的问题,她看的那些书也不允许她嘴里说出一枪一个的话来。   她起身时掸了掸红缨枪的穗子,意有所指地说,“生而不养,害子;养而不教,害人。如此,不如不生。”   哪吒逞了嘴上功夫,报了殷夫人说她小孩子不懂事的仇,躺下睡得香甜。   殷夫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发怔,对于哪吒的那番话,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次日,敖丙整理好行走人间必须的一些东西后,准时来到干元山来找哪吒,哪吒问殷夫人是否需要送她下山。   殷夫人摇了摇头,说着母子连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离自己不远了,肯定就在附近,她不要下山。   哪吒并不强求,反正自己下山后,殷夫人在哪儿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万一看到金霞,再母性大发,那也算是金霞这个小孤儿的运气了。   如此一想,也就由她去了。   哪吒想去昆仑山找太乙真人,可是太乙真人闭关到现在为止还不满十年,于是她在带着敖丙北去之前,先去了一趟陈塘关,想要看看她唯一认识的普通人余日在神仙的祝福下过的怎么样了。   余日家大了不少,门口虚掩着,不见他家表弟,他坐在院儿里锯木头,旁边蹲着个绿衣女子,一会儿向余日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感觉什么都很有趣的样子。   哪吒本来想进门去拜访一下,但又觉得不合适,便又同敖丙走了。   二人一路向北,白日里游山转水,夜里或是宿在山林,或是借宿农家,倒也自在。   行不过三月,便到了凛冬时节,十二月霜雪齐下,寒风似钢刀。   走的山路稍有崎岖,霜雪下了化,化了又下,山路上结了冰,便就不好走了,敖丙储物介子里带着的东西也就派上了用场。   一座须弥屋起在山下光秃秃的路边,虽然看起来有些突兀,与周遭景色不搭,但到底是能遮风挡雨。   屋外严寒屋内暖,哪吒再一次刷新了对敖丙的印象。   敖丙问说:“哪吒,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哪吒蹲在小火炉边上温酒,调笑着说:“诶,我的龙三太子,你除了长得乖,还很贤惠嘛。”   敖丙无奈地纠正道:“哪吒,贤惠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姑娘的。”   哪吒触了一下酒的温度,倒下两杯酒,又接着说道:“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敖丙你若是个姑娘,我就跟我师尊商量商量把你娶回家来,可惜你生做个男儿身啊,哈哈。   这一句调笑话,让敖丙羞到两只耳朵尖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悄声嘀咕道:“我不是个姑娘,却也能将你娶回家......”   哪吒没听太清,问道:“你说什么?”   敖丙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说不是个姑娘,现在不也在干元山常来常往么。”   “也是,虽然你本事弱了一些,但凭咱俩这关系,等你成家立业之后,我会保护你的,”哪吒想了想,举起酒杯补充道:“还有你未来妻子,干杯。”   敖丙勾唇一笑,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放下,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若娶妻,必定护她千年万年平安,怎要你来护我?”   哪吒口中应声也是,心中思忖着刚才那番话是不是伤着敖丙的自尊心了,遂转换话题道:“你看窗外。”   “雪停了。”敖丙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按下哪吒倒酒的手示意她别动,低声道:“你看窗外。”   窗外一里开外,有一灰一白两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跌撞前行,身后半天空中还跟着一队披挂着甲的将士在穷追不舍。   一道道冰棱从天际急厉刺下,正在此时,那白衣女子脚下打滑,连累男子与她一起跌倒在地上,男子揽着她就地一滚,染上一身沾着泥土的雪花,狼狈的躲过这波攻击。   敖丙不解道:“天兵追逐这对凡间男女做什么?”   唔,这两人虽然落魄了些,但男子俊挺,姑娘秀美,合哪吒眼缘。   “不知道,但是他们,我保了!”哪吒放下酒杯,拍去指尖沾上的酒水,盯着窗外那两个人说,“敖丙,你乖乖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   “哎,哪吒你先别......”别冲动啊!   敖丙本想由他出面去了解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话未说完,哪吒便已翻窗而出,落在那一对男女面前,将天空袭来的第二波冰棱尽收于手,   拍掉掌心冰屑,哪吒回头将这对男女扶起来,刚一碰上他们,便感觉有些不对,这一对男女外貌看着约摸在二十三四岁左右,但是碰到骨头还嫩,以骨头推算年岁,最多不过十六七。   她偏头看向天空:“哎,你们啊,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欺负两个小孩子啊?”   敖丙站在门口盯着情景发展,听见哪吒这话,忍不住觉得好笑,明明自己也才十四岁,也好意思说别人是小孩子。   为首的天将率领一众天兵落地,质问道:“我们乃是上界天兵,奉玉旨捉拿天庭钦犯。”   “诶,”哪吒捏着手腕金环摆了摆手,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我看这两个娃娃顺眼,他们的命,我要了。”   为首的天将高声叫道:“你敢违抗天命?”   哪吒身后男子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说道:“小兄弟,他们是天兵天将,你年纪还小,别为我们连累自己!”   “废话真多啊,”哪吒将男子拉到身后,不给他多说的机会,对着天兵们不耐烦地说:“我要他们两个,你到底给不给?”   “不知死活的小子,”天将举着盾牌,呼道:“上,全都拿下!”   天兵们得了命令一拥而上,哪吒耸了耸肩,抬脚一跺,震起地上凝结的冰雪,抬手将乾坤圈掷了出去,一圈横扫,毫不费力的将这伙天兵打倒。   哪吒收回乾坤圈,走到为首天将面前蹲下,用乾坤圈抵着他的胸口,扫了须弥屋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一脸认真地说:“算你们运气好,我今天不开杀戒,”收回乾坤圈,哪吒又说,“滚吧。”   天将看了看,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挥手,带着诸位天兵飞空遁走,留下了一句话,“小子,你敢劫走天庭钦犯,就是跟玉帝过不去。”   “切,”哪吒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回头带这一对男女进了须弥屋。   敖丙无奈道:“哪吒,你放走他们,会给自己添麻烦。”   哪吒说:“没关系啦,反正这一路也闲得很。”   敖丙相当老成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提前步入了中年期,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他向那一对男女问道:“二位贵姓。”   “我叫杨戬,家中行二,常人将我唤做儿郎,”男子说罢,看向女子,“这是舍妹杨婵。”   哪吒单刀直入,直接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被天兵追杀?”   “这......”杨戬犹豫了一下,不想欺瞒恩人,实话说道:“我母亲乃是天上神女,因捉拿妖魔下界,与我父亲相知相许,生下我兄妹三人,不料前段时间,此事被天庭察觉,他们派下诸多天兵神将,说我母亲触犯天条,我父兄被杀,母亲被捉归上天,其后压在一座大山底下,我兄妹莫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被天兵追杀。”   哪吒听是听懂了,但还有点迷茫,敖丙解释道:“天规禁止仙凡相恋。”   哪吒皱眉问道:“为什么?”   敖丙答道:“因为神的寿命太长,人的一生太短,神仙与凡人在一起后,自己长生不老,却要眼睁睁看着爱人一日日衰老甚至死亡,多半会想方设法的利用自己的能力去为凡人延长寿命,便就会乱了天地万物的正常运行。”   哪吒了然,看向杨戬,问道:“你脖子上是什么?”   杨戬按住脖颈,答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们兄妹护身的东西。”   “那看来是个宝贝,”哪吒点点头,捏起杨戬手腕,看着他胳臂上皮肉外翻泛白的伤口,微微感受片刻,记住了骨骼里残留的部分气息,在脑袋里回忆了一下,笃定道:“是有人硬生生用催龄掌将你们两兄妹的骨头拉伸到成人的状态,你这身骨头还嫩,最多也就十六岁吧?”   杨戬抽回手,低头道:“过完年就十七了。”   敖丙从储物介子里找出些外伤药地给杨戬兄妹,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戬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我要前去昆仑山拜师,学成本事,救母出山。”   哪吒望了望昆仑的方向,怀疑他们两个是要去拜元始天尊为师,但是她那师祖八百年都不收徒弟了,而太乙真人有了她这个关门弟子,肯定是不会把关了的门再重新打开的。   看在这兄妹俩的美貌与孝义的份上,哪吒想了好一会儿,很实诚地给他们指了条明路:“玉泉山金霞洞的玉鼎真人真正寻觅一位值得他......”哪吒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说道:“值得他托付终身的关门弟子,我觉得以你这份孝心,他应该会很乐意收你为徒。”   杨戬实在不想当着恩人的面说他介绍之人不好,他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开口说道:“在下不才,正巧听闻过这位玉鼎真人的大名。”   三个月前,杨戬与杨婵躲在一个破庙里,就有人暗地里不露面的让他徒步千里前去玉泉山拜师,但他路上却遇见了一个抄近路往玉泉山赶的家伙,并且那人的口音还跟让他前去玉泉山之人一样。   哪吒不知道这其中缘故,只当自家师叔这文成武不就的名声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也说不得其他,只好尽力为自家师叔挽尊道:“......别看玉鼎真人本身法力有限,但他能在阐教诸多弟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十二金仙之一,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是的,玉鼎真人的法力很有限,但他那头脑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藏经阁,各种知识理论倒背如流张口就来,背下的功法秘籍数不胜数,就是他这个人的精神太不集中,导致他没法练出深厚法力,连驾个云都驾不稳,因此才想找个忠义理智信俱全的好徒弟,用他那满脑子的理论与秘籍来好好将其调.教成材,也好给他的玉泉山充充门面。   杨戬认为哪吒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再坏也坏不过如今的处境,只一沉思,便答应了。   敖丙看出杨戬心中所想,同情他兄妹二人遭遇,替哪吒解释了一下,也给他添些信心,“杨兄弟,哪吒师从元始天尊门下高徒太乙真人,比你我清楚玉虚门内事,你听他的必然没错。”   为了替玉鼎真人考验一下杨戬的孝义信念,哪吒说:“杨兄,此去玉泉山,你需得徒步千里,不可骑马不可驾云。”   杨戬:“......好。”   敖丙悄悄扯了下哪吒的衣袖,将哪吒拉到一边去,悄声说道:“他空有半神血脉不会使用,他那个妹妹是实在凡人,徒步千里,后有追兵,怕是活不到玉泉山。”   真是一条心细如发的龙,贤惠如斯,以为我忘了这回事吗!   哪吒一脸真诚地说:“谢谢三哥提醒!”   敖丙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哪吒转回头跟杨戬说:“杨兄弟,你是半神之身,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为了避免让你夭折在半路上,我教你一点简单的小法术,路上警惕些,逃跑应该是足够用的。”   哪吒想了想,觉得隐身术咒语太长,对上仙家必定吃亏,八卦藏身术要配合身法,且施法时间太长,符咒快捷但时效太短,将大半隐匿之术想过,她终于想到了最简单的一门——   五行遁法。   哪吒问道:“你可知何为五行?”   杨戬答道:“五行即为金、木、水、火、土,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啊。”   哪吒竖起两只手在杨戬面前,问道:“这两手间包括有先天八卦、后天八卦、十天干、十二地支以及金木水火土,你可知这金木水火土各在哪只手哪只手指哪个关节的哪个位置么?”   杨戬看着自己的手,略微回忆了一下,“大指属土,食指为木,中指为火,无名指属金,小指属水,”略微低落了刹那,杨戬又道:“再细节的东西,母亲还没来得及教我。”   “嗐,你说的这些对应于心肝脾肺肾,关于这手上的先后天八卦、十天干、十二地支等等,来日让我师叔教你,为着你的性命考虑,我教你个五行遁术,”哪吒掰着指关节在杨戬面前,细细分解道:“金诀,掐右手无名指第三节;木诀,掐左手食指第二节下端;水诀,掐左手中指第一节下端;火诀,掐左手中指第三节左;左手第四指第三节。”   见杨戬点头,哪吒收回手,挪动脚步,移到门边,右手比作剑指虚空话了几下像是在操控什么东西,左手掐在食指第二节下端,口中同时念着:“金水火土,木隐,急急如律令!”   霎时间,哪吒隐了身形,杨戬左右看了看,又出门瞧了一眼,还是不见人影。   杨婵四下里找了好一会儿,惊奇道:“好神奇。”   敖丙挪步,拍了拍门框,笑道:“在这里呢。”   “施此术时,若要移动,需得配合步法,”哪吒松了手诀即显身形,与杨戬说道:“刚才那套步法曰作九宫八卦步,口诀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杨戬定定点头,照做哪吒方才的步伐结印,然而呈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场景,门板边上只有半个人,看起来挺渗人的。   “挺好,同时配合你还不熟稔,你试试在口诀上加上两句。”哪吒干咳一声,以打补充的方式把自己习惯性偷工减料的事情给敷衍过去,毕竟她天赋异禀,基本不念咒语,只凭心念一动便是了,“十万火急,金水火土,木隐遁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咄!”   杨戬听了,将五行诀一一试试了几遍,确定可以不出差错的运用后,便跟哪吒他们告辞,敖丙拿了些食物与伤药给他们兄妹俩备着路上不时之需。   惨淡的日光下,一灰一白两条背影相互搀扶,萧条却又坚定的往前行走,在洁白的雪地里留下几行不甚明显的脚印。   哪吒倚着门框嘀咕道:“我那鬼才师叔这回算是捡到宝了。”   敖丙说:“他心里有对母亲的爱,对妹妹的责任,还有对......”话到此处,敖丙抬头忘了望天,“还有恨,这些压在一个孩子身上,是动力,也是压力。”   “咱们转道,我带你去见见我师叔。”哪吒从桌子上拿起酒,递给敖丙一杯,二人碰了碰杯,收起须弥屋跳上了云头。   --------------------   作者有话要说:   ps: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易数   你看哪吒没事儿挺凶,这不脾气也挺好的嘛。 第22章第22章   二人负手云间,不疾不徐地跟在杨戬杨婵兄妹两人身后,但他两个还真是走着背运,除了天兵天将在追拿他们,还有些妖魔也盯着他们。   严格来说,妖魔们是在盯着杨戬脖子上那个精致小巧像眼睛一样的东西。   哪吒一般不管这些小喽啰,只当是给杨戬历练了,直到第一波天庭追兵出现的时候,敖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但考虑到哪吒向来自负,他故作不经意地姿态问道:“哪吒,你的五行旗呢?”   谁没事儿会带那玩意儿在身上啊......   哪吒略微回忆一下,干笑一声,略有几分尴尬:“......好像忘了告诉他们五行遁法没有五行旗,每次施法只能维持半炷香哈。”   于是,在杨戬兄妹借遁术逃走时,哪吒用混天绫把准备从云头纵下的敖丙给绑了个结实,不许他去天兵跟前露面,之后抬手将红缨枪掷在诸多天兵前头拦路,一身红衣自天际飘飘落下,足尖轻点在枪柄上,给他们争取时间。   瞧着月前见过的那个天兵头领,哪吒撑着下巴,不大耐烦地问道:“不是告诉过你,他们的命归我了?”   一顿乱枪,将这波天将给打回去后,哪吒跳回云头,敖丙一脸幽怨的翻了个身,留给哪吒一个更加幽怨的背影。   哪吒将敖丙解开,搀着他站起身,语重心长地说:“我这是为你好嘛,龙族要两百岁才算是真正的成年,哥哥你才十七岁,在你们龙族里头,还是个宝宝,小孩子就不要总想着去冒险,知道吗?”   敖丙眉头一皱:“......”宝宝?   哪吒稳着云,耐心的讲道理:“哥哥,我再过两年就能娶妻生子,你不能吧?”   敖丙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面色不大好看:“......”你还想娶妻生子?   哪吒搭着敖丙的肩膀,盯着下方步伐越发急促的两道身影,大大咧咧地说:“总之,你别冒险就是了。”   敖丙跟哪吒生不出气,只能无奈说道:“你少冲动些,我便谢天谢地了。”   从腊月寒冬到雪化冰消,再到深埋在地底的小草露出头,引来春季的第一声惊雷。   敖丙看着哪吒打退了跟在杨戬身后的一波又一波天兵,又放任三五成队的妖物们肆无忌惮的追击杨戬,倒让他阴差阳错的摸索出了天眼的一点门道。   杨戬杨婵二人进了城镇,便比在野外安全些,每每这个时候,哪吒便会拉着敖丙避开那兄妹二人,让敖丙充分发挥他小钱袋的作用,买买买。   或许是清墨的手艺只在竹笋上,让哪吒吃笋吃出了心理阴影,所以她不好其他之物,只对各种吃食格外上心。   敖丙颠着自己的小钱袋,在各种小吃摊前付。他很惆怅,哪吒太省钱了,照现在这样下去,再过去一千年都花不完这一袋钱。   杨戬买了些干粮放在包袱里,晚间找了个破庙栖身,哪吒跟敖丙便蹲在破庙的房顶上,直到日出时跟着他们继续上路。   又一个月过去,哪吒蹲在云头上望着底下云烟雾缈的崇山峻岭,发现了玉泉山的影子。   哪吒正感叹着这一趟护送之旅总算是快结束了,一个身着重甲的胖子领着一队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队伍出现在哪吒的视线里,在杨戬杨婵现在所处的那座山上派兵布阵。   敖丙认出那胖子是谁,怕哪吒冲动,仔细交代道:“此人是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常在玉帝跟前,有几分本身,不可将他同先前那些天将相提并论。”   哪吒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红色流光追上,她站在山顶僻静处观察,发现满山皆有天兵巡逻。   不多时,几个金甲男子自天际落下,山上的空气顿时变得燥热起来,一阵阵灼风似浪,扑面而来。   哪吒想起了小时候太乙真人给他讲大羿射日的故事,故事里说到了这几个金甲红发的男子。   那时,天空出现十个太阳,弄得人间民不聊生,每日都有无数黎民被活活渴死,晒死。某部落里出现了一位英雄,拉动神弓,将天空中的太阳射下九个,最后一个太阳惊吓过度,徒留其形失去其神,散出的光明热量锐减,不足以让世间万物依存。   于是,玉帝便派遣他座下那十位生来便比太阳更加滚烫的金乌神将顶替太阳,十人轮值,每日驱着金车,从极东的海里将仅剩的那轮太阳赶到极西的斯哈哩国。   哪吒记得太乙真人说过这几位金乌神将,大金乌唯玉帝之命是从,其他几位金乌有点自己的想法,但也不敢违抗上命,大金乌让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至于小金乌,年纪轻心肠软,被几位哥哥保护的好,不知道人心险恶。   太乙真人跟哪吒讲过许多故事,关于这个故事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主要是因为太乙真人在讲到他们时,语重心长地跟哪吒说小金乌要不是有他几位哥哥护着,能让人生吞活剥了去,让哪吒千万别学他,只学着大金乌杀伐决断就够。   于是,小小的哪吒便把‘杀伐决断’四个字奉为金科玉律,对这个故事也就格外印象深刻。   天蓬元帅浑身上下汗涔涔的,想去溪边打口水喝,手刚放进水里,又猛地缩了回来,冲着大金乌哀嚎一声:“亲娘嘞,开水啊?”   除此之外,再不敢多说一句,更不敢靠近那几位金乌神将,生怕被烫去一层皮。   为首的金乌神将皱眉问道:“天蓬元帅,那杨戬杨婵两兄妹几次三番逃走,你手下的人说是有个红衣小子每次在他们即将得手之际将他二人救走,那红衣小子是谁?”   天蓬元帅指着不远处的玉泉山,白眼道:“大殿下啊,我哪儿知道是谁啊,我只知道在这座山上再抓不到他们,就真的抓不到了。”   哪吒暗暗点头,原来是十大金乌之首,同时觉得这个胖子元帅有点儿眼力见。   大金乌抬眼一瞧:“那是什么地方?”   天蓬元帅道:“玉泉山啊,元始天尊他老人家很疼爱的那个废物弟子所在的山场,有天尊他老人家亲自布置来保护他的禁制,除了玉虚宫的人,谁也进不去。”   金乌大殿下身后走出个脸上挂着婴儿肥的少年,问道:“天蓬元帅,我们进不去,他们不也进不去么。”   天蓬对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颇有好感,倒是没翻白眼,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的小殿下啊,杨戬他们原本北去昆仑,三个月前突然转道,我手下兵将又说有个法力高强的红衣小子暗中护持他俩,你想想他们转道的时间,再想想那个红衣小子第一次出现的时间。”   小金乌若有所地地点了点头,笃定道:“那个红衣少年是玉虚宫的人。”   大金乌闻言,眉头皱得彻底,下令道:“死生不论,万不可让杨戬杨婵生离此山。”   小金乌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大金乌一瞪,把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哪吒听言,仔细想了想,得出硬碰会给太乙真人添麻烦的结论,放任他们自己逃生吧,五行遁术在这帮人面前,那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完全登不上台面。   敖丙站在云间看着底下的情景发展,搜寻着杨戬兄妹的身影,发现他们躲在一处乱石堆后面,紧盯着四处游晃的天兵。   便在此时,有位天兵要去打水,杨戬望着那个天兵,压低了声音说道:“三妹,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杨婵隐约猜到杨戬的意图,担忧道:“二哥,千万小心啊。”   杨戬点了点头,绕着乱石跟了上去。   哪吒望着山下一众人等,想了好一会儿,心里生出了主意,正要去找杨戬兄妹,眼角余光却见敖丙从天际落下,正落在几位金乌旁边,给周围灼热烫人的沉闷空气带来一丝清爽凉意。   敖丙拱手道:“敖丙见过各位殿下,”   大金乌扫了敖丙一眼,拱手道:“龙三太子。”   敖丙转又看向天蓬:“天蓬元帅。”   天蓬擦了擦汗,凑到敖丙身边,好似见到亲人一般热情,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敖丙身上降降温,“哎呀,三太子,真巧啊,你来的可真是太及时,太及时了。”   大金乌问道:“龙三太子不在东海修行,到这里做什么?”   敖丙答道:“出来办些私事,路过此处瞧见诸位殿下与天蓬元帅率着诸多天兵在此,便下来瞧瞧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大金乌摆摆手道:“龙三太子应该速回东海,勤于修行才是。”   天蓬忍着烫将大金乌挤开,在滚烫的空气里感受着敖丙带来的凉气,惬意地眯着眼睛:“三太子你别听他的,帮得上忙,你可太帮得上忙了啊。”   说罢,天蓬转又看着大金乌,指着不远处翻滚着冒泡泡的溪流,气愤道:“你是自己感受不到热啊,你看看,你看看那小溪水烧得滚滚开啊。”   敖丙低笑一声,离大金乌远了些。   天蓬颠儿颠儿地跟上,从怀里摸出十几张帕子叠在一起,折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将一块滚烫的石凳擦了擦,殷勤道:“坐,三太子你坐着。”   敖丙看着石头内里泛出的淡红色,摇了摇头,开始明知故问:“不知是何事如此兴师动众,竟要劳动天蓬元帅与十位金乌殿下下界。”   天蓬道:“嗐,这不是奉旨捉拿瑶姬长公主的两个孩子嘛。”   瑶姬长公主,来历不小,杨家两兄妹的来历还不小啊!   敖丙想了想,化出一面水镜,将杨戬杨婵的形象化出,问道:“可是他们两个?”   天蓬点了点头,忽地皱眉:“三太子在哪里见过他们?”   敖丙不会撒谎,将事情打乱了说:“月前在一座荒山里见过,他们被一伙儿妖魔追杀至一处破庙,我见妖魔残害凡人,便跟在暗处,随时打算出手相救,却瞧见一位红衣少年将妖魔绞杀,然后听他们说起什么学本事搭救母亲。”   “难怪他们转道来玉泉山。”天蓬元帅略作沉思,踱步到大金乌旁边,满面苦恼地说:“大殿下,还真有玉虚宫的人掺和进来了。”   “那又怎么了?”大金乌望着远方,沉着道:“此处距玉泉山还有数百里,尽快将他们拿下。”   --------------------   作者有话要说:   哪吒嘴里喊哥哥,行动上把人当宝宝哈哈哈哈哈   得知真相的敖丙:T^T   Ps:啊,另外就是宝前二哥实在太帅了,本文里借用了一点设定,主要是家庭背景和小部分人物关系,但是没有寸心!   现在主要是送他拜师,然后带三妹去干元山。   要到封神那部分剧情,杨戬的戏份才会比较集中一些QAQ   话说有吃戬婵或者杨婵和小金乌的吗?小金乌也好可爱啊。   对了,本文百分之99的恋爱关系都很和谐。 第23章第23章   杨戬跟着去打水的天兵到溪边,抡起一块石头将其砸晕,扒下了天兵身上的盔甲,正乐呵呵的朝着杨婵的方向过去,留着杨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留在那方乱石后面等着,他得快些回去才行,只是太多天兵来来去去,耽误着时间。   但凡那几只三足鸟聪明一点,派几个天兵在空中盯着,此时绝对能将他两人拿捏的死死的。   哪吒看的一阵头疼,但贸然出手不止是给太乙真人添麻烦,也会给敖丙添一些麻烦,她紧紧盯着杨婵那边的动向。   空气中热浪灼人,杨婵凡人之身承受不住,显唇色已然有些发白,等了杨戬这好半晌时辰也不见人回来,她心内一阵阵发焦,生怕出了什么事。   两班天兵换岗之时,哪吒心内忽然生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立时闪身到杨婵身边,在杨婵震惊的眼神中,左手按着她的唇比着嘘声,右手中指虚化书写,将一道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符文打在杨婵额心,然后化出一炷黄香点燃,放在杨婵手中。   哪吒低声道:“这一炷香可以让你隐身半个时辰,快去找你哥哥。”   杨婵不无担忧地问:“那你呢?”   哪吒笑了笑,凑到杨婵耳边,低笑道:“妹妹是在担心我么?”   杨婵侧身躲了躲,看了哪吒一眼,叮嘱道:“我没什么用,帮不上忙,反倒是给二哥做了累赘,谢谢你,你......多加小心。”   望着杨婵小心离去的背影,哪吒摇身一变,化作杨戬的模样大摇大摆的从石头后面走出去,顺手从地上捡起颗石子砸过去。   “哎,你们是在等我吗?”   被石子砸中的天兵抹了把汗,喊道:“头儿,是杨戬。”   “我还不知道那是杨戬?”头领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抓起来?”   为了装得更像一些,哪吒略微反抗了一下之后,才任着天兵们将她押到天蓬元帅面前。   敖丙抬头一瞧,狐疑地上前瞧了瞧面前的‘杨戬’,随即皱起眉头,哪吒实在太冲动了,不动声色地往哪吒身后去了一步,看似在替大金乌他们防备着此人逃走,实则为哪吒预备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哪吒的变化乍看之下并无破绽,但敖丙实在太熟悉她了,她一切的小习惯与动作,他都了若指掌,故此一眼便认了出来。   天兵压着‘杨戬’,抱拳低头禀道:“大殿下,我们抓到了杨戬。”   大金乌皱着眉头问道:“杨婵呢?”   头领答道:“并未看见杨婵。”   哪吒挣扎道:“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我妹妹。”   大金乌瞥了眼前的‘杨戬’一眼,肃然道:“放心,玉旨有命,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小金乌道:“大哥,表妹是个凡人,并未继承到姑姑的半神血脉,放了她吧。”   大金乌冷冷瞪了小金乌一眼,拒绝了他略显无理的要求,转对天蓬下令道:天蓬,杨戬在此,杨婵也逃不远,派人去找。”   天蓬拱手应一声是,让四队天兵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寻。   大金乌冷声道:“你也去,别楞在这里,找不到人我唯你是问。”   天蓬撇撇嘴,满是不愿地抱着九齿钉耙随意寻了个方向去,大金乌也没闲着,带着几位金乌压着哪吒一道去找杨婵。   哪吒乖觉地跟着他们走,心内默默算着时间,待到半个时辰之后,她停下脚步,喊道:“喂,你们有没有人性啊,热死了,能不能给口水喝?”   大金乌冷肃道:“本事不大,事儿不少。”   敖丙探手祭出一杯水,笑道:“冰水,喝吧。”见哪吒仰头喝尽,敖丙又问:“够吗,不够还有。”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哪吒拍拍敖丙肩膀,冲着几位金乌神将指指点点:“这位兄弟,你是个好人呐,我告诉你,别跟这伙人玩儿。”   敖丙笑问:“此言何解?” 第24章第24章   哪吒走了,敖丙自然不愿意在此地继续待着,寻了个借口跟几位金乌神将告辞,转回云天,不曾想路上正遇着个似乎是被点了泪穴的小金乌。   小金乌抹着眼泪跟敖丙打了招呼,折回大金乌身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越说大金乌的脸色越黑,随即闪过一丝不忍之色,让小金乌闭嘴别再说了。   敖丙踏上云头,见哪吒满目肃然的盯着下方一处颇为怪异的山洞,那山洞看似正常,并无妖邪怨气,但洞门却好似什么东西嘴里上下两排尖锐不齐的牙板,正大开着门,像是在等猎物主动入口一般,令人心内生寒。   哪吒刚要回身跟敖丙说去找杨戬他们,转眼便瞧见杨戬杨婵二人向那山洞方向过去了,逢此时间,那山洞上下牙板一般的两半石门,微微颤动一下。   敖丙眼尖,当即提醒道:“那山洞上下石门方才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别是什么魔物被封印在这里了。”哪吒一巴掌拍上脑门,后知后觉道:“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让他们千里徒步了。”   敖丙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哪吒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纵下云间,带着那两兄妹纵身一闪,转瞬便是数百里,落在玉泉山巅。   玉泉山不愧是元始天尊亲自为玉鼎真人挑选的道场,山高云阔流水急,琪花瑶草不胜数,古树松柏结成林,猿啼鹤唳在其间,陡崖涧内虎踞龙盘,实是个九曲十八弯的潜龙地脉。   “好山!好景!好风!好水!”哪吒赏看过了山势,发自内心的赞了此间山水,随即冲云间招了招手,敖丙随风落地。   杨婵低声跟杨戬诉说着哪吒先前将她从那乱石后救走之事,杨戬听罢,上前几步到哪吒面前,拱手作揖道:“哪吒兄弟大恩,杨戬必当铭记于心。”   “小事一桩,”哪吒摆了摆手,与他们说着闲话前往金霞洞。   金霞洞中三道门,哪吒推开大门,带着敖丙、杨戬、杨婵三人入内,高声喊道:“玉鼎师叔。”   二门内传来一声大喊:“乖啦乖啦,自己进来,下棋呢,别吵啊。”   哪吒边走边回头跟杨戬打预防针,“杨兄弟,我这师叔多少有点不修边幅。”   杨戬定定点头,哪吒推开第二道门。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c   门内是玉鼎真人的待客厅,也是他参禅修行的场所,其间布置简洁,上首是一方巨石打磨的书案,堆着不少书简,书案后面的墙上供着一副元始天尊画像,底下是几个蒲团,一方石桌。   桌边两位道人正在下棋,不修边幅的绿衣道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里执着一枚黑色棋子冥思苦想,他旁边那位慈眉善目的白袍老道好整以暇地以袖遮面,抿着茶水。   这白衣道人的衣裳料子......有点眼熟啊!   哪吒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老道,冲绿衣道人拱手:“师叔。”   绿衣道人侧过脸来,将视线看向哪吒这里,放下棋子咧嘴而笑,三步并作两步到哪吒身边,上下打量道:“哎呀,臭小子长成大小伙了,差点没认出来。”   “......师叔,别看我,”哪吒拉着反复打量她的玉鼎真人到杨戬身边,探手道:“看这里。”   玉鼎真人将视线挪到杨戬身上,拍拍肩膀捏捏胳膊,努着嘴点了点头:“根骨不错,”转又对哪吒说,“你从哪里把他弄来的。”   哪吒漫不经意地说:“从十大金乌手里抢来的。”   玉鼎真人震惊地连连退后三步,瞪着眼睛喊道:“什!么!”   白衣老道听言,默默将袖子又太高了些,奈何袖子不够宽大,露出来一部分雪白的长胡须。   哪吒从玉鼎真人肩膀处瞧个正着,她拨开玉鼎真人,带着探究的目光上前。   白衣道人听着脚步声,将身偏了偏,哪吒往左,他便挡着脸往右,哪吒往前,他便往后,前后左右的躲了好一会儿。   哪吒没了耐心,猛地一步上前,奈何白衣老道更了解面前这娃娃,见躲不过去了,遮脸的袖子顿时放下,一脸慈和的捋着胡须,面露出微微笑意。   “徒儿。”   哪吒好几年没见着太乙真人,此时见他模样一如七年前毫无变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温润有加戾气不足的笑意,漂亮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师尊,说好的闭关苦修呢?下棋?”   太乙真人略感理亏,没端长辈架子,默默地转移话题:“你怎么来玉泉山了?”   “等会儿再跟你计较,”哪吒哼一声,转身跑到看戏的玉鼎真人身边,拍了拍杨戬肩膀,“杨兄弟,愣著作甚,快跪下拜师啊。”   杨戬犹豫了一下,耿直问道:“十大金乌奉玉帝的命令追杀于我,真人敢收我吗?”   玉鼎真人背对杨戬,捋着胡须清了清嗓子,道:“什么十大金乌,我会怕他们吗?我可是元始天尊最疼爱的弟子。”   杨戬听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脆生生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哎哎哎,”玉鼎真人急转身跳到一边,“我可没说要收你为徒!”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t x t 8 0. l a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_w_.t_x_t_8 _0._c_o_m   杨戬怔住:“啊!真人不是不怕十大金乌吗?”   玉鼎真人大翻白眼,否认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主要是怕你不能专心学习你知道吧?”   杨婵低声道:“二哥,要不咱们......”   哪吒淡定的按下杨婵,没大没小的搭着玉鼎真人肩膀,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我教他五行遁术,协同九宫步,只演示了一遍,人家就能学会,师叔真不考虑收了他,为你满腹经纶寻个传人?”   玉鼎真人捋着胡须,沉思半晌没说话,苗子是个好苗子,当初路过那处破庙时,就看中了杨戬能在危机关头不自觉催动天眼的潜力,特意指引他来玉泉山拜师,但这小子走到一半调头往昆仑方向去,差点没把他胡子气的翘起来,现在折回来就算了,可一来就这么麻烦......   哪吒看着他的脸色,感叹道:“这天纵的奇才难见,师叔若不考虑的话,我就请师尊给我收个师弟了啊。”   说着话便要往太乙真人边上去,玉鼎真人一把按住哪吒,转回身走到杨戬身边蹲下,双手扶着杨戬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你看咱俩商量一下行不行,我教你本事,但你不准在外人面前称呼我为师父!”   杨戬道:“好,只要真人肯教弟子本领,一切事宜皆由真人说了算。”   玉鼎真人点了头,杨戬砰砰三个响头扣了下去,叫了声师父。   玉鼎真人将他扶起来,将太乙真人和哪吒正式介绍给他认识,杨戬转对他们两个揖了一礼。   哪吒见太乙真人打量敖丙,便拉着敖他到太乙真人面前,介绍道:“敖丙,这是我师尊太乙真人,就是他把我从山里捡回去养大的。”   啊?哪吒的师父?太突然了,没带礼物怎么办?   敖丙内心兵荒马乱,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一揖,温声道:“敖丙见过真人。”   “师尊,”哪吒转身指着敖丙说:“这位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   太乙真人将哪吒抛到一边,上下打量了敖丙一会儿后,拉着他坐下,呵呵笑道:“一眨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我记得你满月礼的时候,龙王大宴宾客,我还抱过你呢。”   还有这事儿?   敖丙对此全无记忆,笑道:“......当时年幼,却是不大记得此事了。今日里来得匆忙,不曾备上花红酒礼,还请真人见谅。”   太乙真人笑吟吟道:“不妨事不妨事,别这么见外,有空常去干元山玩儿啊。”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8 ○. C c   哪吒小声嘀咕道:“他都快住在干元山了......”   太乙真人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转头向哪吒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哪吒说:“我七岁的时候在东海附近练功,混天绫搅得水晶宫不安宁,出来个丑夜叉骂我,我就把他绑起来曝晒,然后敖丙就出来了,然后我看在......嗯......看在他还小的份上,让他给我在干元山引了一道深潭,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太乙真人狐疑地瞧着敖丙,转头向哪吒问道:“之后他就跟干元山常来常往了?”   “那倒不是,”哪吒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之后没几天,他跟龙王去赴蟠桃盛宴,给我带了一壶仙酒,还有一颗蟠桃,所以我才允许他常来玩儿。”   太乙真人听到此处,猛地站了起来,抓着哪吒原地转了一圈,惊而失声道:“所以你沉迷美色荒于修炼了?”   敖丙俊脸一红:“......”什么美色,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哪吒一把将太乙真人按下,严肃道:“哎呀,您老人家放心,徒儿不仅没有疏于修炼,还把这小子顺道给一起练了!”   太乙真人狐疑地说:“真的?”   哪吒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祭出红缨枪,委屈道:“师尊,替徒儿换一杆枪吧,徒儿拿这杆枪都不敢使力,生怕它折了。”   太乙真人颠了颠红缨枪,觉着没什么问题,随口道:“这不还没折吗?折了再说!” 八*零*电*子*书 *w*w*w*.t*x*t*8 *0.*c*o*m   “哦,”哪吒努了努嘴,掌心暗暗运力,一团红光迅速裹上整个枪身,她松开手后,方才还完好无损的红缨枪霎时碎成粉末,扑簌簌落在地上,散成一堆白灰。   哪吒趴在桌子上,略有得意地说:“现在坏了,可以给我换一杆了吧。”   太乙真人圆睁双目,盯着地上白灰,咬牙道:“哪!吒!你是想把为师给活活气死,你好继承干元山吗?”   哪吒嬉笑着给太乙真人顺了会儿气,然后伸出手,理直气壮道:“师尊,枪。”   敖丙设想过哪吒和太乙真人的许多相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子的,掩唇轻笑道:“真人不必动怒,确实是坏了,只不过坏的方式比较独特......”   太乙真人扫了敖丙一眼,感觉哪里不对,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把哪吒的手拍开,起身走到一边,祭出两杆丈八长.枪。   其中一杆枪尖灼着烈烈紫焰,另一杆蛇矛枪刃,两杆枪合二为一后,枪头分作三尖蛇刃,上头燃着更为灼热的火焰。   “臭小子,接着!”   哪吒接枪入手,便觉这枪好像本来就属于自己一般,她纵身翻了跟斗,飞快地钻出大门,迫不及待的要试试这柄与自己很是契合的武器。   敖丙想跟出去瞧瞧,太乙真人拦道:“哪吒去试试新武器趁不趁手,片刻即回。”   正说话间,‘砰——’地一声巨响炸起,太乙真人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捋着胡须淡淡然出门去了。   玉鼎真人边跑边喊:“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山崩了?师兄你慢点走,等等我!”   敖丙叹了口气,与杨戬杨婵对视一眼,跟着出去了。   哪吒正耍着枪,枪出如龙入水,又似虎下山岗直冲人群,她一枪挥向对面山林。   原本崩裂的山巅在遭了这一枪之后,整座山头轰然崩塌,惊得满山兽类乱号,徒留一座光秃秃半山腰,震颤之感连着哪吒脚下的大地都有了些裂隙。   哪吒一转头,便见着玉鼎真人他们目瞪口呆地瞧着自己。   玉鼎真人握着拳头喊道:“哪吒!”   看着他们的表情,哪吒收枪入手,骄傲地问道:“我这一枪怎么样?”   敖丙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一枪裂山穹,精彩。”   杨婵不懂这其中的门道,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点评,便依着内心真情实感地说:“很厉害,只是莫名让我有一种很不适的窒息感。”   杨戬盯着对面,由衷地说道:“好!”   玉鼎真人晃着他的破蒲扇,恨恨地说道:“好个屁。”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沉声道:“哪吒,杀气太重,不好。”   额......一人一个说法,到底是怎样?   哪吒抱枪问道:“到底好不好?”   玉鼎真人一扇子拍在哪吒的脑门上,满面的恨铁不成钢:“臭小子,把你动武时的杀气收收,你家老头儿跟你说过多少回,怎么就是不听呢?”   以战止战,以杀平杀,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她今生刻在骨子里的道,如何能因一言改变?   哪吒不知道这些,并且觉得自己很冤枉,于是一脸无辜地说:“我没动杀心啊。”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心说该来的迟早会来,一脸无奈地跟玉鼎真人告辞:“师弟,我这偷溜下山,回头被师尊发现,又该罚我了,我先回昆仑了。你那徒弟是个有天赋的好根骨,你好好教徒弟吧,为兄先告辞了。”   哪吒喊道:“哎,师尊,你又走啦?”   听着哪吒的声音,太乙真人停驻脚步,眼角余光里瞧见在哪吒身边站着的敖丙,忍不住泛起了头疼。   哪吒行动之间的杀伐煞气越来越重,多则五到十年,少则两至三年,她投成人身,一旦被察觉到其所在,必然被万众妖魔寻上门来。敖丙这小子又是四海唯一有天赋修成应龙上尊的,东海龙王是将他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了,他跟哪吒走的如此之近,又给哪吒送上蟠桃仙酒,哪吒受了他的礼,彼此扯上因果。   万一来日那些破烂劫数牵连到他身上,惹得他凭白送了性命,东海那指着他提升神位的老泥鳅必然要去凌霄殿上添油加醋,哪吒之后的日子必然会更难加艰难。   想到此处,太乙真人眉头一阵跳,他压了压眉心,随即转身说道:“敖太子,你近些年还是待在东海好好修炼,少到干元山去为好。”   敖丙有些摸不着头脑,先前不是还说让他常去玩儿吗,怎么这么快又改了口?但还是笑着应道:“多谢真人惦念,敖丙必不会误了修行。”   太乙真人满面肃然地扬起拂尘,纵光入云,直往极北而去。   将杨家兄妹成功送到玉泉山,帮自己这不成器的百晓通师叔寻到满意的徒弟,又得了新武器,哪吒心情不错,她收起火尖枪,对着玉鼎真人说道:“师叔,人我送来了,现在此间事了,炎夏将至,哪吒就此告辞,且先回干元山了。”   玉鼎真人叮嘱道:“你啊,务必把你家老头儿的话放在心里,万一你出点什么事,他的眼泪岂不是要灌满我这金霞洞?”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哪吒应付着玉鼎真人,转头又将杨戬杨婵拉到一边嘀咕几句,然后拉着敖丙纵云而走。   夏天到了,该回家了,哪吒一路都很雀跃,不知道这许多时间没见,清墨和金霞那两个小没良心的有没有想她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敖丙:真人他是不是不喜欢我QAQ   关于杨婵的设定,这里还是再说一下,她是普通凡人的身体,不会很脆弱,宝莲灯后面会作为她的法宝出现,但不会和什么混沌青莲扯上关系,而是从大慈大悲观世音的莲池里受慈悲为怀的祷念生出来的。   因为前文有说异世青莲与哪吒同源,是为她而生的,力量隶属于暴戾杀伐,与宝莲灯蕴含的慈悲力量相反。 第25章第25章   山高千万刃,南雁高飞云间天,古道崎岖险,虎豹连声间不断,白兔香獐往来行,干元山一派平和安宁。   送走敖丙,哪吒绕着弯环小径上山,在山中一众生灵的簇拥下踏进金光洞。   偌大的洞府中干干净净,空无一人,她利落的抱起一沓书简到书案边上摊开,一边翻看,一边做着标注。   没错,这半人高的竹简书文,都是哪吒替金霞的准备的。   金霞在清墨的小竹林里,被殷夫人按着扎马步,此时忽然打了个喷嚏,额间冒下了一滴冷汗,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说这刚到黄昏,怎么突然心慌慌的?   清墨忽然抽抽鼻子,嗅到久别的熟悉气息,想起方才齐奔下山的动物们,他上前拍了拍金霞两条发颤的腿,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金霞,你的好日子来了!”   殷夫人暂停下手中的针线,摇头叹说:“欸,清墨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欺负小孩子呢?”   清墨耸耸肩,退回竹席上躺着说道:“我实话实说而已。”   金霞擦去滑到鼻尖的冷汗,说他心里生出些不妙的预感,清墨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一想到魔鬼师兄是怎么练的,金霞勉力支撑的两条腿蓦然一软,砰地一声倒在竹席上躺着。   殷夫人推推金霞让他起来,说:“今天的马步才扎了半个时辰嘛,还有半个时辰,扎完再休息啦。”   “金霞起来,咱们回去给祖宗烧菜去,”清墨将个耷拉着脑袋的金霞从竹席上拽起来,转对着殷夫人说,“殷大婶,你去不去啊?”   殷夫人问:“去什么啊?”   清墨答道:“你不总跟我打听他的事情么,现在要不要跟我们去金光洞拜见我们少山主?”   那孩子回来了么?   殷夫人闻言怔住:“他不是下山去了吗?”   清墨拉着金霞边走边说:“刚回来,不然金霞在怕什么?”   “我去!我去!等等我!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殷夫人急急忙将针线放下,起身拍去衣间浮灰,小心问道:“你看我现在整不整齐?”   清墨上下打量一眼,表示没什么问题后,三人一同往金光洞方向过去,路过一处水池时,殷夫人还特意去洗了把脸。   清墨笑道:“大婶儿,不用这么虔诚,我们少山主还算是好相处的人。”   殷夫人擦着脸说:“做人礼为先嘛,见你们少山主,自然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去才好。”   三人到达金光洞口时,殷夫人顿住脚步,忽然有些不敢踏进洞门,清墨疑惑地瞧她一眼,率先带着金霞进了洞,喊了哪吒一声。   殷夫人刚上山见着哪吒的时候,便觉得这干元山不一般,于是自哪吒走后,她也没闲着,先是将山上四处转了一遍,在竹林里发现了清墨与金霞二人,便开始跟他们套近乎,半年时间内将这山上的状况了解了个清清楚楚。也了解到哪吒是在重阳的时候将哪吒从山上捡回来的,之后殷夫人便着重开始询问哪吒其他的事情,知哪吒的生辰与她的孩子一样,殷夫人开始怀疑哪吒是自己十几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   虽然有些不同的地方还不能确定,但一想到有那个可能,殷夫人便不自觉生出些胆怯,不是很敢面对哪吒,这样优秀的孩子,殷夫人既怕他是自己的孩子,又怕他不是。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殷夫人咧起一抹笑意踏进洞中。   哪吒听见脚步声,抬头瞧了他们一眼,冲清墨点了点头,顺手合上最后一卷做好标记的竹简。   金霞磨磨蹭蹭地上前,小声喊道:“师兄......”   “嗯。”哪吒说,“明天子时之前,将这些书简通通看完。”   在哪吒的直视下,金霞皱着一张小脸面对着眼前堆成小山似的竹简,小声嘀咕道:“好怀念师兄不在的时候。”   哪吒闻音,皱起眉头:“嗯?”   金霞忙摇摇头,捧起竹简认真看了起来。 第26章第26章   太乙真人走后,敖丙面不改色地跟哪吒告辞,哪曾想哪吒只是笑眯眯地瞧着他,仿若没听见一般。   敖丙抬手在哪吒眼前晃了晃,手腕便在这猝不及防间被哪吒抓起,袖子被拉下后,包扎着细布的白皙手臂露出来,渗出的血迹在白色细布上染了红斑点点。   哪吒不是傻子,太乙真人注意到的事情,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再怎么粗心大意,也瞧见了金霞冲撞到他时的表情。   将敖丙松开,哪吒抬起左手在他眼前敲了敲那玉白的护腕,皱眉问道:“为什么?”   敖丙忽的笑了,词不达意:“不疼。”   哪吒收回手,大致猜到敖丙这么做的原因,一脸认真地说:“只是个梦而已,没有必要如此,你切记往后莫再行下这等傻事。”   哪吒一万分的想训斥眼前这个越来越俊俏的傻子几句,但见他乖巧点头的模样,像极了被人拆穿心事后手足无措的小朋友,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将他护送回东海岸边,交代他仔细养着,看着他入水后折回干元山。   敖丙方才踏进水晶宫的琉璃门,奉了龙母命令在此候着龙兵便紧上前来请他去银安殿。   进了银安殿,龙王龙母具在,敖丙深施一礼,心内揣度着他们的心思,等待他们开口。   三人静默片刻,还是龙王率先开口:“孩儿,九月十三是谨矜十六岁生辰,西海已派人将请柬送来。”   敖丙听言,全做不知:“父王意欲如何?”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但龙王对敖丙这个儿子宠爱有余亲近不足,龙母虽然与敖丙走的近,可更多的是跟他诉苦,指着敖丙他日飞升能改变她在龙宫这种虽有龙母之名却不得龙王重视的局面。   因此这对夫妻并不能很好地把握住敖丙的心思。   龙王道:“西海三位公主,三许其二,你与谨矜年岁相当,她又常挂念你,为父希望你能在九月十三之时,代表东海前去西海为谨矜庆贺生辰。”   敖丙笑道:“儿既不上九重天,儿也不贪西海权,恐怕要让父王失望了。”   龙王眉头一皱,龙母便知他心内生怒,当即起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龙王听言释怀,笑道:“不妨事,你既不愿,为父也不强迫你,你自退下去休息罢。”   敖丙颔首退出银安殿,回到寝宫,望着细布下的手臂上显出来部分鳞片,心不在焉地拭去鳞片里渗出的血迹,将冰凉的药膏敷上去重新包扎。   凝思片刻,对龙王龙母打的什么主意,敖丙不说是能猜到一百分,却也猜到了个九十分,唇角随即勾起一抹漫不经意的笑,将刚换下的染血细布随手焚了。   “表妹么?”   哪吒回到干元山后,试了试杨婵,发现她全无练武底子,于是在她腿上绑了沙袋,让她绕着干元山跑圈,每天三圈,剩余时间全扎马步。   如此过了几天,九月十二时,哪吒从犄角旮旯找出来一本剑术秘籍交给跑完第一圈回来的杨婵,跟她指点了几句,杨婵抱着剑蹲在殷夫人旁边,喘着粗气问道:“哪吒,我现在是可以开始练剑了吗?”   哪吒挥着竹枝指向山道:“想太多,继续跑。”   “哦!”杨婵嘟着嘴锤了锤酸软不堪的腿,顺着哪吒指的方向慢吞吞地继续跑。   哪吒勾了勾唇,挥着竹条高喊道:“大黄,给我追她,动作慢了就给我咬!”   大黄在半山腰上高吼一声:“嗥——”小主人,这姑娘柔柔弱弱,一口咬死可是不妙啊。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t_x_t _8_0. c_o_m   哪吒应道:“尽管追,咬坏了算我的。”   殷夫人站直了,喊道:“哪吒啊——”   哪吒眼珠子都不用错一下就知道殷夫人想说什么,当即打断她的话,说:“你站直了,把尺背单鞭这一招练给我看。”   殷夫人草草耍了一遍,提着剑跑到哪吒身边,又道:“杨婵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嘛,你这样练她,是不是不太好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一道道惊雷悬在她头上,她倒是不慌不忙,杨二郎在玉泉山闭关苦修,玉鼎师叔既然把她放到我干元山,怎么练自然是我说了算。”说罢杨婵,哪吒话锋一转,又道:“你看看你自己练的是什么样子?就这还想去找孩子?出去别说是在干元山学过剑术,简直是糟蹋了我太乙玄门剑。”   殷夫人没想到哪吒刚还训斥杨婵,转眼间便将这般扎心话打到自个身上,她认认真真地把‘尺背单鞭’这一招重新耍了一遍,然后维持着回身点剑的身形,不服气地问:“我哪里练得不好?”   哪吒甩了甩竹条,贴着殷夫人的肩膀,慢慢挪到手腕,‘啪’地一声在她手腕上抽出条血痕,“下盘不稳,发劲太紧,最基本的基本功都练不好,啧......”   殷夫人抖着手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暗示自己说‘这孩子可能是自己亲生的,一定不能凶他’之后,将剑递到哪吒面前:“那你演示给我看咯?”   哪吒没接剑,退后几步,用竹条将这一招耍的行云流水,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发劲要松,劲达剑尖,以指领剑,指出剑走,剑齐肩平,下盘一定要稳!”   说罢,哪吒收起架势,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金疮药扔给殷夫人,“自己擦,擦完接着练。”   哪吒是真的想教会她们两个,可惜这两人各有心思,一个怀疑孩儿就在眼前,苦于证据不足,遂学得乱七八糟;另一个则是毫无根基,觉得练武足以自保即可,学习的时候七分认真三分敷衍,不肯拿出全部的劲头。   敖丙一早赶到干元山,此时绕着山道刚走上来,便瞧见殷夫人揉着手腕,哪吒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闭目假寐,懒散散地说道:“你们啊,这般懒怠,总有一日会悔不当初。”   敖丙喊道:“哪吒。”   “过来坐。”哪吒应了一声,给敖丙让出张藤椅来,问道;“你手臂好些了么?”   “小伤,你莫挂碍。”敖丙温声问道:“怎么在发脾气?”   哪吒笑道:“哪里是发脾气,只是看不惯她们居安不思危罢了。”   敖丙笑了笑,说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东海明日许是有宴,哪吒可肯赏光去耍上一日么?”   哪吒应声自然,她不爱追根究底,并没多问其他,只是琢磨着该备上什么礼才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送什么,遂从太乙真人的小金库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来,问道:“敖丙,这个做礼行吗?”   敖丙瞧着拳头大小夜明珠上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本想说不须备礼,转念又想到明日里哪吒表的是干元山的脸面,空手也不好,而这颗夜明珠品相不差,送去不常走动之处,也还担得起,于是点了点头说:“这个好,什么场合都合适。”   得了敖丙认可,哪吒找了个檀木盒子将其收好。   次日上午   水面上艳阳高照,各路仙人们云来雾去,开水道而入东海;水底虾兵蟹将们前后忙,鱼精蚌女等载舞笙歌。   哪吒同着敖丙一道入了东海,入水晶宫时,奉上昨日里备的礼物,登记典礼的龙兵问及哪吒身份,敖丙回答道:“这位乃是本宫挚友,干元山太乙真人爱徒哪吒。”   龙兵记罢,二人进门。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哪吒头一次下到深海,看着四下里穿游的各类鱼儿海物很是新奇,敖丙看时辰还早,便带着她四处逛,介绍着各样的水生物。   哪吒忽然好奇了一下,问道:“敖丙,你平素吃鱼吗?”   敖丙自然点头,哪吒又问:“听说鱼跃龙门能化龙,你吃鱼的话,会不会有同类相煎的想法?”   敖丙笑道:“鱼跃龙门也不是任何鱼类都行,只有龙鱼一族才有跃龙门化龙的机会,可龙鱼一族化龙,也不属四海正统龙族。”   哪吒凝思片刻,问道:“便如同普通蛇类历经千百年化成的龙一般,不入四海正统么?”   敖丙道:“四海龙族为之正统,统天下鳞爬之类,四海龙族之上又有应龙,只是应龙难成,自上一代应龙王陨落之后,这几千年来,四海之内也只出了我这么一个有天资可修成应龙的,不过一但修成,便就与四海龙族没甚干系了。”   哪吒问道:“为什么?”   敖丙答道:“因着应龙善胜,掌重权,修成之时需得在劫雷里换一身骨血,自此断绝四海龙族血统,与四海划清界限,也正是有此一遭,玉帝才会给应龙出身之地加以封赏。”   哪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二人边走边聊,不自觉走到银安殿附近,殿内灯火通明,只有龙母一人孤单单坐在其内发呆,哪吒见她眉宇间与敖丙些许相似,料她与敖丙之间有些关系,遂问道:“敖丙,这是?”   敖丙见走到此处,自然在前面引路,笑道:“这是我的母亲,东海龙母娘娘。”   龙母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未曾发现有人进了殿内。   哪吒拱手礼道:“小子见过龙母娘娘,娘娘万安。”   “啊?”龙母娘娘被哪吒一声惊回了神,见敖丙在眼前,方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快免礼,请坐。”   哪吒方才起身在敖丙的指示下寻了个位置坐下,龙母便盯着哪吒打量了好半晌,发现她数千年修行竟看不出哪吒修为如何,又说道:“想必你是干元山太乙真人门下的哪吒吧?丙儿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难得一见的俊才,今日一见,果不假。”   哪吒道:“正是哪吒不假,只是俊才二字却不敢当。”   敖丙被哪吒此言逗得忍俊不禁,心思道往日里从门缝儿里将人看扁,自信自骄几近到了自负的程度,今日里却谦虚的像是转了性。   “据我所知,哪吒今年十四,过了生辰,该有十五了。”龙母思量哪吒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有心拉拢,接着问说:“不知可有与哪家千金定下终身?”   哪吒听言,怔了一怔,半真不假地说:“哪吒日日苦修,还未定下白头约,娘娘若有合适之人选,哪吒倒是可以在禀过家师之后相处看看。” 仈_○_電_耔_書 _ω_ω_ω_.t x t 8 0. l a   龙母看向敖丙,笑问道:“丙儿,你觉着听月与你这位朋友可还算相配?”   敖丙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保持住泰然自若的神色:“......孩儿以为并不相配!”   龙母问:“为何?”   见哪吒也是一脸疑惑,敖丙一话二答:“听月乃是我们东海的小公主,年方十二,着实太小!”   哪吒摸着鼻子干干一笑:“这倒是出乎哪吒的意料,竟不曾听三太子提起过小公主,今日来却也不曾备上礼物。”   话题被聊死,敖丙打着带哪吒观赏东海的幌子跟龙母告辞。   二人方才走到门口,一道携着五六位虾精蚌女的藕荷色身影正迈着娉婷袅娜的步子向银安殿而来,与哪吒他们撞了个正着。   哪吒观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模样,容颜娇俏,甚是可人,刚看出些不宜之处正待分析,便被敖丙拉着换了个方向走。   藕荷色衣衫女子见状,委屈喊道:“表哥,你怎么见着我就走呀?”   龙母闻声,在殿内喝喊道:“丙儿!”   敖丙顿住脚步,在龙母的注视下挂上一抹尴尬而不失礼数的笑意,然后转身说道:“原是表妹到了,我还当是看错了人。”   原来这女子正是西海那位三公主,方才来到东海,奉西海龙王之命来拜见龙母,没想到刚至银安殿,便瞧着她那位四海之内人人称羡的小表哥。   只见她提着裙摆上前,冲敖丙略一福身:“谨衿见过表哥。”随后又看向哪吒,说道,“表哥不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吗?”   敖丙挂着礼貌的笑,将哪吒与敖谨矜相互介绍一番。   哪吒见敖丙笑意不及眼底,遂打岔道:“三太子,不是说要带我观游东海之景么,走吧?”   敖丙略一颔首,与敖谨矜客套了两句,便带着哪吒换了个方向走,见哪吒兴致不高,敖丙便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宫殿过去,顺道打发走周围巡逻的龙兵。   哪吒自在坐下,懵懵而问:“我见那姑娘皮相尚可,你躲她作甚?”   敖丙收起唇角弧度,从床下取出一只小盒子,淡淡地说:“我不喜欢。”   哪吒问道:“为什么?”   敖丙将盒子递到哪吒面前,无奈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为什么?”   “说的也是,”哪吒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的是一支玉搔头。   敖丙道:“送给你。”   玉搔头又称之为笄,乃是女子十五及笄之年配之,以示成年可以婚配,敖丙却说送给她,哪吒挑起这支玉搔头,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钗裙,你送这个给我作甚?”   敖丙面不改色,自若道:“这簪式样简单,男子亦可配之。”   这般解释倒也合理,哪吒没想其他就收下了,闲聊个把时辰后,又有龙兵来请,说是开宴。   二人前往水晶宫,殿内坐着诸多奇人异士,奇形怪状,或仙或神,哪吒认不齐全,只跟着敖丙坐下,听他低声介绍着人。   说实话,除了供像上出现过的,哪吒看有些人很眼熟,仿佛哪里见过,却又说不出姓名。   龙王在主位讲话,讲完了客套话之后,请上西海龙王。   西海龙王又是一番客套,随后让人叫来敖谨矜,将她介绍给在场诸多仙神认识,然后在诸人或真或假的恭维夸奖之下,两位龙王说出了亲上加亲结成亲家的话。   敖谨矜闻言羞红了脸颊,她七八岁时第一次瞧见东海这位小表哥,便跟身边人表示以后一定要嫁给这位天资出众模样也上佳的表哥,此时愿望成了大半,教她如何能不心喜?   哪吒听此话觉得心内略微有些堵得慌,更觉得他们有些不太尊重敖丙的意见,但在她看来这些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敖丙自己是怎么想的,也就不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结果转脸就看见敖丙难得的冷了脸,于是问道:“你不开心?”   敖丙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   听到这句话,哪吒放下筷子,抿了口酒,刚要站起身来说话,东海龙王举着酒杯站在龙椅前,又问:“诸位仙僚以为此事如何?”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西海大公主与二公主许给了南海北海各一位,东海的大太子二太子又各娶了南海北海各一位公主,龙王现在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要趁着在自家那位天才小太子在修成应龙王以前,让他与四海绑死,有此姻缘牵绊,即便他来日更换骨血灵肉,也依旧跟四海有扯不断的关系,分明是想在不多的灰色区域里钻规则空子。   诸位仙神个个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精,哪有看不穿这一点的,他们在龙王询问之后开始窃窃私语,甚至开始后悔到这东海来了。   说声不好,那龙三太子目前还未修成应龙,他的嫁娶之事,自然还由生身父母操心,说出来平白的得罪龙王;若说声好,那高高在上的玉皇上帝能认为好吗?这更是万万得罪不起。   诸位仙神交头接耳了好一阵,没一个给出明确答案,只是打着哈哈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敖丙忽的站起身来,说道:“父王,孩儿年幼,一心修行,无心姻缘,便是有意中人,也并非西海表妹。”   敖谨矜少女情思,到底是比旁人更细致些,听此言论,脸色顿时白了,她红着眼眶心思道,表哥无意于她便罢,怎的此话言外之意还暗示着已有意中之人?   东海龙王平素任由敖丙自在行事,此一番话若是私下来说,他或许考虑着听从敖丙意见,问问他所中意的女子条件如何,但此刻敖丙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拒绝,落了自己的面子,龙王登时横起脸色,表示自己为人父的绝对权威:“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容你自作主张?”   敖丙难得的声色冷硬,哪吒略思一思,端起酒杯上前两步到龙王跟前,解围道:“龙王陛下,在下干元山少山主哪吒,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对今日一事也没什么立场说声反对,却也实在认为今日之事,难登大雅之堂!”   哪吒站了出来,在场的神仙精怪们个个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却又替哪吒紧张着。   东海龙王心有不愉,冷哼一声:“本王知道你与那逆子交好,你道今日之事难登大雅之堂,最好是能说个清楚道个明白,否则便是你师父太乙真人亲来,本王也不容你在此间诸多仙僚面前放肆!”   “放肆二字如何说起?”哪吒一口饮尽杯中酒,慢吞吞的转回身放下酒盏,悠悠说道:“三太子天纵奇才,便该配一个同样天赋异禀的姑娘才是,哪吒观台上那位公主资质一般,如何能配三太子?即便强行配上,她天生一副反骨,这强行成事,要三太子来日大义灭亲亦或是同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且先不提。”   “单说今日,二位龙王请来这诸多仙神,不问当事之人所思,逼迫三太子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这许多人面前顾及东西二海的体面,从而被迫答应这门亲事,如何能说是上得了台面?”   东海龙王还没想到怎么反驳哪吒,敖谨矜倒竖起一双柳眉,怒喝出口:“你......你这牙尖嘴利的山野小子,竟敢空口无凭的污蔑本公主!”   “论起最不值一提的外貌,你比我这男儿郎还略差一筹;论天赋,在下三月能言五月会走,两岁通学诸子百家;论功夫论法术,在下五岁能破家师金仙护山阵,七岁守山,至今七年无人敢犯,十四岁能战十大金乌。你呢?可有什么说得出口的事?”哪吒无奈地耸了耸肩,并不在意这位小公主怎么想,出言语气虽温和,却恨不得要将人的心肺都给扎穿了。   敖谨衿哑口无言。   “你说,你有什么好令我污蔑的?你说我红口白牙污蔑你?”哪吒轻哼一声,“你长得一般,想的挺美!骨相其差,倒是生了一副还算不错的皮相来遮掩不足,在座诸位之中,想来不乏摸骨之能人,你但凡敢挺身站出,散开发髻,由人测上一测,便也知我所言真假。” 八!零!电!子!书 !w!w!w!!t!x!t!8! 0!.!c!c   哪吒善于揣度人心,又精于相面,这敖谨矜皮相虽然遮住了骨相中的不妙之处,可精通此道的人,用些心思,照样能看出些什么,比如她夫妻宫晦暗无光,注定一世无夫,命线虽然不算太短,却不是好死之像,财权之线也是短浅……   单凭她看出来的这些,再将在场诸位仙家的心思加以利用,七分真三分假的说着,只要敖谨矜敢站出来让人测骨,自然会有人会根据这个情况来附和着她的话说。   三人成虎,更何况在场诸位皆是仙人。   便是这些仙人不想得罪人,绝口不提哪吒信口诌出来的反骨二字,可为了不开罪玉帝与未来的应龙王,想必也会如实将敖谨矜今生无夫妻情缘之事讲来,再有些实诚的,说不定还会说出她不是善终的下场,那时西海龙王但凡有些爱女之心,只怕也会将这公主带回去严加看管。   哪吒此言一出,果真有人表示自己对于相术颇有研究,可以帮敖谨矜测骨。   有一个人开了话口,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眨眼之间,十来位仙家站了出来。   西海龙王眼见着情况发展到这般地步,心下不由得开始发慌,甚至怀疑起哪吒所言是否是真。   慌归慌,但事情发展到此时此地,他也没什么回头路可走了,他更了解自己的女儿未必会因为那毛头小子的几句话就轻易放弃这桩让她心心念念好几年眼看将成的婚约,且就此放弃,他失去一个应龙女婿,也实在是不甘心呐。   左思右想好半晌,西海龙王看着敖谨矜那张一向乖巧玲珑的脸庞,决定还是顾全女儿的名声和将来,打算咬牙放弃这桩婚事,只求在场的诸位仙僚不要将今日之事外传就好。 ⑧`○` 電` 耔` 書 ω ω w . Τ`` X``Τ ` 捌`零` . C`c   想到此处,西海龙王收回神思,回过身与东海龙王说:“大哥,你我东西二海本就亲如一家,今日之事权当是场闹剧,你看如何?”   西海龙王纠结的时候,东海龙王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噼里啪啦响。对于哪吒的话,他没有不信,但也不没有全信,但说到敖谨矜的骨相之事,他见着有甚是相熟的司雨仙僚中有好钻研相术的几位在窃窃私语,出于对自己同僚的几分了解,端看他们脸色,此时也知道了哪吒的话有几分可信。   因此西海龙王一跟他开口,东海龙王答应的干脆极了,毫无拖泥带水之意。   眼见着两位龙王已经达成共识,西海龙王也拉着自己女儿准备回家了,大家伙都松了口气。   敖谨矜倏地挣开西海龙王钳制她的手腕,跑到哪吒面前,抬手将挽发的簪子取下,扬声道:“谨矜问心无愧,但请诸位仙家来测。”   虽然位份不高,可作为仙神之身,信誓旦旦的话出了口,就有如覆水难收,西海龙王此时也只能抱着哪吒是在信口胡诌的心思去期盼结果了。   先前站出来的那几位仙人,排着队的为敖谨矜摸了骨,然后齐纷纷摇了头,凑在一起絮语几句之后,推出其中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站出来说话:“龙王,干元山小兄弟的相术或许未能学到十分之精准。”   西海龙王闻言精神一震,让老者快快讲来,敖谨矜更是盛气凌人的盯着哪吒,露出一抹得色。   哪吒接过敖丙递来的一杯玉露,举了举杯,回之嘲讽一笑。   自欺欺人,说的便是如此,她对自己所行一切之事皆有信心!   老者捋着胡子说:“龙王啊,公主虽然未生反骨,可......”   敖谨矜比西海龙王更加急切地问道:“可什么?”   老者拧着眉头瞧了敖谨矜一眼,将西海龙王拉到一边去,低声道:“龙王,那小兄弟年纪太轻,相术虽然未修有十分之准,可也有八分无误,所言之中,只有反骨一事为虚。”   西海龙王皱眉问道:“我儿命势如何,若是不佳,合该如何是好?”   老者答道:“公主实是一世无夫之命,命途也有坎坷之象,若是好好待在西海,不教她踏出西海半步,或许还能有性命富贵,倘若离了西海,踏足人间,必会生出祸端,恐难得善终。”   老者说罢之后,携着同来仙友与东海龙王告辞,并且表示不会将今日之事信口传出之后,在龙王的注视下踏水分浪,驾云回转天庭。   西海龙王站在原地面壁,想着老者的话,愣了好半晌,待回过神来与东海龙王耳语几句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劈头散发不愿离去的敖谨矜离开此地,穿水迎浪,回转家园。   东海龙王回忆着西海龙王的话,举着酒杯到哪吒面前,赔笑道:“小兄弟,老龙在此与你赔罪了,还多谢你解了今日之围。”   “龙王客气了。”哪吒说着客套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思道除了敖丙之外,其他的神仙看起来跟书上说的凡人也没什么区别嘛,都是一样的顾头不顾尾,行事不周全,还有不能根断的权势贪欲在心内作祟。   直到很久以后,哪吒才明白这些与凡人心思差别不大的神仙们为什么只能是地仙散仙之流,而不能成为真真正正的神,   二人客套几句之后,哪吒表示不胜酒力,想出去散散心,龙王立马让敖丙带着哪吒出去走走,表示东海的每一处地界永远欢迎哪吒的到访。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今日份的吒儿攻气十足!!! 第27章第27章   龙王既然如此说了,哪吒哪里会管他那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自然是乐得承迎,毕竟干元山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早就想换个地方探索世界奥秘了。   敖丙笑意盈盈地在头前领路,引着哪吒去他常去的海藏中间。   海藏那里有一块天河底的神珍铁,乃是定江河深浅的一个定子,平日里黑沉沉,唯独敖丙前去这里练功时会绽放霞光瑞气,但若离去,便就收敛光芒,于是东海内人人皆说这块神铁该为敖丙所持。   因此故,原本谁也不当回事的神珍铁也就被龙王重视起来,在此地设了龙兵巡探,以防哪日里运道差,惹来个什么偷天的大贼会拿走这块往后能陪着敖丙驰骋九天的神兵。   龙王也知道自己有些多虑,但禁不住就有这种顾虑。   二人站在海藏中间,那神珍铁在敖丙来时散出霞彩,奇异的是当哪吒打量它时,它就像涨了眼睛一般能够知晓,即刻失却光芒,变得黑漆漆的。   看着材质,哪吒心思是乌金打造,显得不甚漂亮,只是这柱子都来粗,二丈余长,看不见个全貌,柱身灿灿明明,好似星斗铺陈。哪吒内心隐隐觉着这东西应该是件厉害宝贝,说不得会比自家的乾坤圈还要厉害霸道,便就有些眼馋,想要拿起这根柱子探个究竟。.   敖丙平素里对哪吒向来是有求必应,无事时还要把自己送上去替她操心前后,现在见她直勾勾的盯着那神珍铁,一只白嫩嫩的手在蠢蠢欲动地试探着去碰神铁,破天荒地拦住了哪吒,借口说那是龙族秘宝,别说是拿,就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   哪吒气鼓鼓的看向敖丙:“摸摸都不行吗?”   敖丙抿唇一笑,自袖口中取出哪吒不知何时遗落的玉搔头,微微俯首将这搔头簪在哪吒的发冠之中,凑在她耳边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此定海神珍乃是我龙族秘宝,除非哪吒哪一日嫁与我做太子妃,否则,只可远远一观。”   哪吒此时满心满眼只想探究这乌金神铁,未曾细思敖丙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习惯性的胜者姿态让她气呼呼地脱口而出:“太子妃有什么了不起?你是三太子,我也能做三太子,你便是将此物送去干元山做提亲之用,我也不稀罕!”   话刚出口,哪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被那神珍铁勾住心思不及反应,说错了话,于是打着哈哈干干笑道:“哥哥说话忒荒唐,此处哪来女红妆。”   敖丙低声问道:“哪吒要如何做三太子?”   哪吒自然而然地说:“你怎知我来日登临仙界封不得一个太子籍?”   说罢,哪吒又开始后悔,暗恨自己竟然没听出敖丙一句又一句话外之音,心思着该给自己找补一下,省得留下什么漏洞,遂踮起脚尖捏着敖丙的下巴,反客为主,“闻听此话,三哥若是女红妆,可与哪吒配鸾凰么?”   敖丙清凌凌眼眸微闪,顽笑道:“人间的阔少调戏小姑娘便是这个姿势,”接着退后一步解救自己的下巴,低头看向哪吒那张素净不染纤尘的脸颊,意有所指,“倒是愚兄忘了我们哪吒原是个男儿郎,却不是女红妆。”   敖丙最后一句话给了哪吒台阶下,化解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尴尬氛围,哪吒顺杆就下,然后道声天黑该回家了,也不待敖丙回答,纵光即走,几乎是夺路而逃。   神珍铁闪了闪霞光,像是在跟敖丙邀功一般,敖丙倚着神珍铁柱身,望着哪吒离去的方向,低笑道:“没想到你吸引了她的心思,还真是帮了我一把。”   哪吒蹲在云头上穿风过岭,直见到干元山方才按下云彩,落在山巅,迎着穿堂风寻了个小溪洗了把脸,捂住发烫的脸颊,自嘲今天像是败军之将。   蹲得久了,腿就麻了,哪吒虽然有敖丙看出了她有什么不对的觉悟,但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慌慌张跑路算是怎么回事,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把原因推到敖丙头上,说自己一定是因为不希望被看出什么才会这样。   自认为找到根由,哪吒心情顿时好了,脸不烫了,腿不麻了,一步闪回金光洞门口,对殷夫人都好说话了许多,将太乙玄门剑一一为她演示一便,想着不日就要下山,又问起御剑诀,特意将要点跟她细细说了一遍。   殷夫人受宠若惊:“哪吒啊,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哪吒耸耸肩:“还行,抓紧练吧。”   杨婵被大黄追着满山乱窜,超常发挥,今日愣是跑足了三圈,马上连第四圈就要跑完了,哪吒见大黄追的卖力,挥挥手示意大黄可以去休息了。   杨婵喘着大气,经此一遭,她再也不觉得扎马步比跑山更难受了,抬眼看见哪吒躺在藤椅上晃着竹条指点殷夫人,相当自觉地寻了个阴凉处扎起马步。   哪吒见她腿抖得不成样子,也不敢再偷懒,规范了一下她的姿势之后,从经阁里找出来一本入门剑法让她从明天开始在跑山、扎马的程序结束后尝试着练。   杨婵接过剑谱正要道谢,然后哪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歪着脑袋看了她好半晌,直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后,哪吒站直了身子,然后走到杨婵面前与她说话,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掐诀施法,金光洞门前这方圆数十丈顿时结起一层层白霜,自霜面上开始凝冰。   杨婵惊讶地瞧着地上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反应过来便站不稳了,忙抓着哪吒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好不容易站稳,两只脚开始分向两端划去,心内生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哪吒拍了拍杨婵的手,温声安慰着她不要慌,杨婵缓缓松了口气,抬头送上一抹浅笑,心说哪吒除了严格一些,还是很好的。   殷夫人就没有哪吒可以让她抓,只能抱着剑吱哇乱叫,哐当摔坐在地上,抬起头第一次听着了哪吒这般温柔的音色,暗想着哪吒该不会是对杨家姑娘有心吧,若是有心,她一定是要帮一把的。   在这老少两位女子的内心活动中,哪吒将两只白皙纤长的手搭在杨婵的肩膀上,杨婵的脸颊泛起一抹薄绯:“哪吒.......”哪吒应了一声,勾起一抹温和至极的笑意。   杨婵趁着脸色在红成熟透的苹果之前低下了头,哪吒低笑,手上微一用力,杨婵原本绯色的脸颊霎时白了,高叫道:“哪吒你——”   哪吒定定按着杨婵的肩膀,收起笑意冷了面色:“别动!”   殷夫人小心翼翼地望着这幕场景,心内直呼好家伙,哪吒用微笑与男色来放松小姑娘的戒心,让人家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被按着劈了个一字马就算了,现在单手按着人家肩膀,逼迫人家保持着一字马的姿态不许动。   殷夫人感叹道:“自古美人是祸水,小姑娘还是太年轻啊......”   杨婵欲哭无泪:“......”什么只是严格,这个人太恶劣了!信任啊,到底是错付了!   “大婶儿,你以后跟杨婵一样,在这块冰地上练。”哪吒哪能看不出她们在想什么,但她懒得管别人想什么,关于杨婵身上骨头太硬这事儿她也懒得说。   眨眼三月过,逢至年关,杨婵那身骨头硬是让哪吒每天一个定身法给弄得服服帖帖,至于殷夫人,一套太乙玄门剑在挨了哪吒不知道多少竹条的情况下算是小成,御剑出窍没了问题。   哪吒下山时将杨婵留在了山上,让大黄监督,不勤奋就咬她,清墨指点她修行,再就是小心盯着点儿,别闹出人命或是虎命来。   殷夫人带着金霞下山,回到陈塘关总兵府享受天伦之乐去了,至于哪吒,在殷夫人百般挽留之下,表示懒得掺和到人间来,待到正月十五时再来与她同去朝歌。   离了陈塘关,哪吒直奔昆仑山而去。   在此间,哪吒便不好放肆了,老老实实的按落云头,落在山前,见过了守山神将,这才穿过结界绕着山道去寻太乙真人。   凡所行之处,入目之间,绿竹青松一片片,霞光万丈高,瑞气环千条,山峦古道,回崖峭壁,九色仙鹿行崖间,涧水绕壁流潺潺,难怪求仙之人处处投机想访昆仑,此间仙气缭绕,全无一丝凶险,却是个好地处。   不过哪吒的运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太乙真人见着了,玉虚宫带她去了,元始天尊也见着了,并且在太乙真人的暗示下,元始天尊他老人家直接明示了哪吒可以去朝歌,于是才上山没几个时辰的哪吒,又被太乙真人赶下山去,让她赶紧走,别跟个小姑娘似的磨磨唧唧的耽误时间。   太乙真人赶走了哪吒,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元始天尊以同样的方式赶走去接着闭关。   元始天尊给自己沏上一壶茶,趁热抿了一口:“没一个省油的灯。”   “若是省心,我等又何必费那般大力气来跟你做交易?”屏风后走出一位青山红裙模样娇艳的女子,女子单手捻着一只茶杯,斜倚在蒲席上,端的是个风情万种,“只是没想到你这老家伙连自己的徒儿都瞒着。”   元始天尊捧着茶杯:“你们不懂这个世界,你看混沌转生将近十五年,习诗书学圣贤,你见她可是真的懂了么?”   “懂不懂无所谓,事成即可。”女子将茶水饮尽,缓缓隐去身形,虚无透明的一颗雾灰色珠子悬在半空,其间那株妍丽妖娆的青莲花在女子消失后,变得更加娇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搞事情,所以本章留评掉落红包。 第28章第28章 ㈧_ ○_電_芓_書_W_ w_ ω_.Τ_Χ_t_捌_0. c_c   花花世界迷人眼,新奇的事情处处有,哪吒离了昆仑山,没了敖丙陪着给她规正路线,她今日看这里民与官斗,明日瞧哪里鸡飞狗跳,处处不曾见过的风土人情,由此山下的时间过得便比山上快了许多。   一晃眼,还不觉着过了几日,便就到了正月十五,哪吒瞧着街上恶霸调戏着良家妇女的姿势,想起了敖丙哪日说她挑他下巴的事,于是打折了恶霸两条腿,将哭泣的小姑娘送回家,一脸恋恋不舍的赶往陈塘关。   殷夫人这些天从金霞口中又了解到一些事情,从金霞并不明确的言语中了解到九月九的天之异象或许与哪吒有关,心下几乎肯定了哪吒就是自己的孩子,于是日日盼着先前与哪吒约定的十五。   今天早早的就备好马车,牵着金霞在关口候着,简直是望眼欲穿,眼巴巴地等到黄昏时刻,那抹红光终于出现在她眼前,禁不住湿润了眼眶。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7 . c o m   殷夫人想着初次瞧见哪吒时他说的话,尽力稳着声音不让自己露出什么异样唤道:“哪吒。”   “嗯,大婶儿,”哪吒应了一声,不懂殷夫人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半月不见,见着自己怎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她过去揉了揉金霞的脑袋:“半月不见金霞,又长高不少。”   金霞挠头笑道:“干娘对我可好了,就是那个李家阴气森森的二夫人好像不太喜欢干娘。”   “金霞干嘛说这个啦。”殷夫人掀开马车帘子拉着哪吒上车,笑说道:“哪吒,走,咱们往朝歌去。”   哪吒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不爽,挑开车帘,皱着眉头问道:“被人欺负了,你一身的功夫又不是学着好看的,拿来对付凡人,便是斩杀数百人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殷夫人将金霞抱上车,一边赶车一边说:“家和万事兴嘛,她也不是很过分啦。”   哪吒哼道:“你还真是心善。”   殷夫人叹了口气:“哪吒你常在山林,不知人间事态,现在天下诸侯反了大半,靖哥守关退敌有功,苏娘娘便引荐自己的金兰妹妹进宫,提议大王将她妹妹嫁给靖哥,以显对靖哥重视,省得靖哥生出反心,你不知道王命难违,靖哥也不是自愿娶她的嘛。”   人情反复只在一念,自己愿意做包子,就怪不得有狗惦记着,殷夫人如此说了,哪吒才懒得再管问她这些家长里短的闲事,哼笑一声放下帘子,端坐着闭目假寐。   车马第三日清晨到达朝歌,城中昼夜灯火通明,市井铺面繁多,茶肆酒楼,珠宝店子,绸缎庄子,比邻而立,行人交错往来忙,好一番热闹景象。   殷夫人驾着马车拐弯抹角抹角拐弯穿过东市街,临着五凤楼前,忽见一带刀侍卫挡在城门之前,将马车拦住,高声喊道:“你等是何处来的车马,不可擅入城门,速去驿馆记上名册,待本官上奏大王验过方才放行。”   “诶,大人呐,”殷夫人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令与见驾竹简,“我乃是陈塘关总兵夫人殷素知,年前就跟大王和王后上了文书请求正月十八上朝见驾的嘛。”   侍卫官仔细检查一番,见上头的朱红御批不是作伪,交回竹简小令,道:“近来反贼颇多,不由小的谨慎,夫人勿怪,请。”说罢,冲两边守门侍卫一挥手,喊道:“放行。”   殷夫人挥着马鞭,赶车进了城门,大道宽阔,两侧碧瓦朱墙,再入二重端门,哪吒在车中闻听一阵乐音,遂挑开车帘打量,但见此间彩楼画阁,凤阙排排。   三重门前,殷夫人停了车,喊哪吒下车徒步上殿。   东阁殿角楼峥嵘,里头红梁雕金龙,脚下红毯绣金丝,文武重臣侍立两侧,台阶上首金案上端坐一对中年男女,却是大商王后与当代人王。   王后雍容端庄,眉宇间有些愁色,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瞧见殷夫人上殿,方才露出几分笑意。   纣王则与王后相反,浓眉大眼,精气神甚足,旁边站着个如花似玉的倾国娇容,身上香气浓郁,好似在花丛里打了滚儿,这便是西伯侯苏护之女——   贵妃妲己。   殷夫人俯首扣头:“殷氏女素知,参见大王,王后,苏贵妃娘娘。”   纣王一脸正经的翻着奏折,眼神却忍不住飘向妲己,此时闻听殷夫人拜声,收回斜在妲己身上的目光,端视下方,随即将目光钉在哪吒身上,甚是不悦。   殷夫人抬头一瞧,哪吒站得端端正正,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盯在苏妲己身上,她赶紧拉着哪吒的衣摆。   哪吒眼观六路,却只是盯着妲己不错眼,知道殷夫人是想让她屈膝,但她膝盖完全没有软下去的意思,只随意拱手敷衍道:“哪吒见过王上。”   纣王自然瞧见哪吒目光,暗自得意美人玉容,将妲己往身边拉了拉,拧眉问道:“你见了寡人,为何不跪?” 第29章第29章   纣王发下赴任文书与令牌给哪吒,吩咐她即刻与殷夫人返回陈塘关赴任。   回程路上,殷夫人既是高兴又是忧,金霞未曾上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解问道:“干娘,你怎么一会儿忧一会儿愁啊?”   殷夫人说道:“哪吒啊,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怎么?”哪吒挑开车帘,道:“殷郊殷洪兄弟陪着我玩了一会儿,我看你关照他们,实在指点了他们一番,他们兄弟二人也不是全无益处。”   殷夫人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魔家四兄弟,打人不打脸嘛,你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的这个习惯要改改了,不然行走人间要吃亏的嘛,魔家四将万一记着今日之仇,不肯与你善罢甘休可如何是好?”   “他得好休,便好休,同行相轻自古有,何须你来苦追究?”哪吒迎着日光,懒洋洋说道:“大婶儿,你少来管我,还是把你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管好吧。”   金霞撇嘴道:“师兄,你怎么这么跟干娘说话啊?”   “嗯?”哪吒拉下车帘,轻笑一声:“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殷夫人:“......”   金霞不敢反驳,小声辩解道:“可是干娘明明就是为了你好嘛。”   哪吒嗤笑一声:“就凭他们?”   殷夫人扬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喝一声‘驾’,然后说道:“赶路赶路,赶快回去上任,我带你去见靖哥。”   哪吒没有反对,敖丙不在,她自己对此行并没有什么规划,不过是太乙真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罢了。   陈塘关内,接连数十日阴雨连绵,街上行人无几,连商铺也只有零零落落几家开门。   殷夫人赶着车进了关口,心内兴奋极了,即使暂时不能让哪吒与他们相认,但总算是一家人聚在一处了,因此恨不得带着哪吒一步就飞到总兵府去。   李靖近日里总是心神不宁,二夫人因着素知回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干脆就不住家里,日日待在总兵府内操兵练马摆弄阵势,连带着金吒木吒每日苦哈哈的蹲在总兵府后院温书习武。   木吒提着剑抱怨道:“都怪二娘,明明是个女人,文治武功修得那么厉害,压得爹都抬不起头来,更别说咱们了。”   金吒转着刻刀,一笔一划的跟竹简对峙,劝道:“弟弟,你少些闲话,若是二娘来了听见,又要怪咱们不用功,说咱们以后接不了爹的衣钵,没法替大商效力,不能为李家光宗耀祖了。”   木吒挽了个剑花:“娘都回来了,我才不怕那个女人。”   金吒放下刻刀,严肃道:“娘她顾忌二娘是苏贵妃与大王指给爹的这一点,你想想前半月的事,娘只一味地让咱们忍着她。”   ‘当’的一声,木吒将剑扔在地上,气恼道:“那女人有些谋略,帮着爹打了几场胜仗,现在家里几乎都是她说了算,咱们又斗不过她,你说怎么办?”   金吒叹道:“娘是个实心眼的,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才能让娘在二娘那儿少受些闲气罢。”   木吒应道:“大哥说得对。”   金吒将竹简合上,捡起木吒扔在地上的剑挂在墙上,瞧着历书说道:“娘今天应该从朝歌回来了,咱们到关口接她去。”   说到这个,木吒的脸色好看许多,跟着金吒去取了伞,路过正厅时跟李靖说一声去关口迎接殷夫人。   这才出了大门,二人便瞧见殷夫人赶着马车到了门口。   “你们两个小子,做什么去?”殷夫人跳下马车,金吒赶紧替她撑伞,省得淋到雨会着了凉。   木吒嘿嘿笑道:“大哥说娘今天该回来了,我们正打算去关口接您去。”   哪吒听着外面的动静,心思着到陈塘关了,遂撩开车帘,打量着眼前一切,望着边上的‘总兵府’三个字,遂信步下车。   金吒问道:“娘,这位是?”   殷夫人道:“这是哪吒,大王见他武功好,派来给你爹做副将的。”说着拿了金吒的伞,将他推到木吒伞下,又把伞递给哪吒。   哪吒没接,牵着金霞踱步进门,雨滴在她身边仿佛被隔离了,未曾有一丝一毫落在她与金霞身上。   总兵府不小,没什么摆饰,前院里便有数百府兵在对练,更像是圈出来的一块地用来练兵的。   金霞瞪着眼睛说:“师兄,好多人啊,我都还没有来过这里呢!”   哪吒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到大厅前,见里头坐着个中年男人正细细的擦着剑。   这中年人便是李靖,哪吒见着他,感觉并不是很好,便不曾出声,只抬手扣了扣门框。   李靖闻声抬头:“你是何人,如何擅闯总兵府?”   哪吒冲金霞伸手,金霞从小包袱里取出一封竹简与一枚小令递进哪吒手里,她抬手将东西扔给李靖。   殷夫人一进门便瞧见这一幕,刚想张口拦一拦,竹简与令牌已到了李靖手里。   殷夫人抛开金吒木吒跑到李靖旁边,解释说哪吒少年人心性轻狂什么的,然后将哪吒拉到一边,将李靖介绍给她认识。   哪吒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由心而生的讨厌李靖,但她想自己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还是拱手喊了声总兵大人,随后问起军营。   李靖翻开竹简看了看,看着哪吒的名字,生出些不适感,想是因为与金吒木吒的名字相似的原因。   李靖道:“金吒,带新来的副总兵去关雾山。”   金吒怔了一怔,应了声是,接过李靖手里的竹简令牌交还给哪吒,然后领她出门,驾车赶往关雾山。   哪吒凭心觉着金吒与殷夫人有些像,便不像讨厌李靖那般厌他,路上与他聊了会儿,问了下关于陈塘关军营的事。   金吒仔细介绍了一遍,哪吒了然。   原来陈塘关军营共分两处,一处是窦团山下修奇门遁法的奇兵营,通常是配合关雾山营内军兵杀敌人个措手不及,关雾山则是多为普通人以及募来的新兵了。   只是今日连绵雨天,山路不大好走,二人便下车徒步而行,这倒是让哪吒仔细点看了山势。   关雾山摩云蔽日,山高路险,山前阴山后阳,一面日光充盈,古树松柏齐齐生,林深树密,有野物于林中奔走;另一面冰天雪地,只生些低矮丛木,在雪中透出点点碧色,偶有鸟雀落下,不见其他,倒是对比鲜明。   哪吒挑目看向远方与这关雾山遥遥相对的一座高山,想那处便是另一处军营所在。   天色将晚之时,二人还未走到营前,便听见前方喊声震天,叫着什么五魁首啊六六六之类,再往前走了段路,一道道营帐出现在哪吒眼中,守卫们打瞌睡的打瞌睡,划拳的划拳。   金吒眉头一皱,喝道:“都在干什么呢?像什么话?”   这一嗓子,沉迷在自己娱乐活动中的将士们这才发现总兵公子来了,守卫们忙爬起来喊道:“大公子。”   金吒疾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守卫道:“回大公子话,近日来阴雨不断,大家伙无事可做,便商量着凑在一起放松一下。”   金吒道:“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守卫犹疑道:“这......”   金吒呵斥道:“这什么这,还不快去?”   见金吒动了真怒,十几个守卫急忙忙往各个营帐中跑,哪吒负手看着此处闹剧,随着金吒站在主营前。   守卫们将营中将士们唤了出来,许是天色晚了,人开始犯困,又或许是玩乐被打断,诸人心内不满,一个个站的松松垮垮,完全没有将士应有的精气神,只有十几个小将领把金吒脸色看的明白,在他附近站得直挺挺的,一脸正直,仿佛他们不曾参与玩乐一般。   金吒定定看了半晌,方才转身从主营内取出一支火把站在哪吒身边,喝道:“大家看好了,我身边的少年乃是大王亲派来的副总兵,往后由他负责关雾山,都听明白了吗?”   离得近些的人们听言,没一个应声的,只是纷纷将目光挪到哪吒身上,低声议论着大王真是糊涂了,居然派个小白脸来管他们这一帮爷们儿,总兵也是不清醒,居然会同意这么个黄毛小儿来管观雾山近万将士。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哪吒!”哪吒一脸玩味的瞧着眼前这密麻麻无数人,从他们的神情里猜测着他们内心的想法,懒洋洋地坐在木椅上说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混吃等死还是得过且过还是怎么样,但我既然来了,往后就得按我的规矩行事。要是有不服的,现在站出来。”   话音甫落,便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哪吒勾着唇角,等着人上前了,脚上运力,不轻不重的在地上跺了跺脚,山涧虫鸣蛙叫之声顿时失去踪迹。   哪吒问道:“你怎么不服?”   “你这细皮嫩肉的娃娃,长得比姑娘还俊,怎么率领我们这帮沙场里浴血奋战的汉子杀敌?”穿着简陋铠甲的人高叫着质问,引来一阵阵附和。   金吒抽了抽嘴角,他先前交还竹简给哪吒时,看到了纣王有交待此人对付魔家四将是如何轻而易举,这才对李靖直接安排他到关雾山没有质疑,此时这些不知内情的将士这般挑衅,他倒是替他们吊着颗心,但哪吒需要自己立威,否则一定会有人不服。   “不止你不服我,我看大家都不服我,当然,我也不需要你们服我。”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但哪吒看这人一身骨头脆得很,禁不起打,也就不想拿他出头,遂以指做哨打个呼啸,林中传来一声虎啸,惊得鸟雀乌压压飞在半空盘旋着。哪吒冲虎啸之处招了招手,自林中冲出一只体型巨大的斑纹白虎跑到哪吒面前,乖乖趴下。   金吒原本已经做好了率众搏虎的准备,现在却被这幕场景震得发愣,没料到哪吒竟然还有驯兽的本事。   哪吒摸着虎头,像是抚摸着一只小猫咪一般,轻声说道:“我只一句话,明日卯时,所有人绕山疾跑一圈,但有违者,死生自负。”   人群里原本鸦雀无声,忽然蹦出一道声音喝道:“是!”有人开了口,这群两股颤颤心里犹自不服的人也就跟着应了。   哪吒记性颇好,听那声音耳熟,起身拿过金吒手里火把循声过去,将那出声之人拉到一边细瞧了瞧,   这一瞧,发现是那位和仙女颇有缘分的木匠余日,哪吒笑道:“怎么是你,让人抓了壮丁么?”   余日瞧着哪吒感到眼熟,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顺口应道:“啊,可不是么,我娘子还等着我回家呢。”   哪吒笑问:“你还认识我么?”   余日憨憨一笑,实诚道:“很眼熟,就是猛然间想不起来了......”   “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哪吒笑笑,招呼着白虎进了主营,金吒吩咐众人赶紧散了,省得明日里早起不来,白白赔了性命。   山上条件简陋,这营帐内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桌椅板凳床榻,酒水吃食等该有的东西却是一样不落。   二人坐在桌前,白虎蹲在哪吒脚边。   金吒眼角瞟着白虎,倒了杯茶问道:“哪吒,你是怎么做到让它这样听话的?”   哪吒笑道:“想学吗?”   金吒连连点头:“不瞒你说,我家有个二娘,从前还好,但我娘回来之后,二娘就处处针对于她,闹得没个安生,就差明着逼我爹休妻了。”   哪吒说:“殷大婶跟我学了几天御剑术,学得还算凑合,你家二娘应该不是打不赢她。”   金吒摇头道:“我二娘功夫比我爹好,她还会奇门法术,每每上了战场,能使山上的野鸡角雉给她探听消息,怪异的很。”   哪吒眉头一皱,心说自己大意了,那苏妲己是只狐狸,她这妹妹也未必是什么普通人,能使野鸡角雉听从她的命令,说不定自身就是什么野鸡成精。   哪吒问道:“你那二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金吒回忆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二娘讨厌鹰犬之类的动物,到了见着就要打死的程度。”   说起这个,金吒至今还记得前两年那二夫人才来不久时的一件事,那时他在树下捡了一只翅膀受伤的雏鹰,结果他二娘进门瞧见,当场劈手夺过就给掼杀了。   鸡的天敌不正是鹰狗之类么?   万物相生相克,成了精又如何,只要是个活物,必然有怕的东西,祖祖辈辈从骨子里传下来的畏惧本能是改不掉的。   思及此,哪吒抿了口茶,笑道:“你派人去山林里抓些野狗,越凶越好,约莫一二百只左右,先饿它们个两三天,再关进一个圈里,不给水不给食,半个月后,活下来的最后那只,我保证它能把你二娘的皮都给撕下来几层,那场景想必非常好看。”   金吒面露不忍道:“这是个什么道理,听起来有点残忍......”   “养蛊不都这样吗?”哪吒面露疑色,不明白金吒认为的残忍在哪儿,不过她一向追根问底,也不喜欢掺和旁人的事,看在金霞的份上,这法子她教了,至于用不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与她无关,不是她该费心的。   哪吒勾勾唇角,淡然躺在榻上睡了。   金吒望着哪吒沉静的睡颜发怔,为什么这样一张净若无尘胜似天人的漂亮脸上,能够不痛不痒的说出那等血腥言语,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好似方才那般血腥的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一般平平无奇。   想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金吒还是没能想通,连梦里都在纠结。   五更天初明,哪吒睁开眼,挑开帐帘,只见这一片场地上,零零散散的站着为数不多的百来个人。   哪吒笑了笑,吩咐这些人站到一边去,免得一会儿误伤,随后冲白虎招招手,轻声道:“小白,去叫他们起床。”   白虎听了指令,高啸一声,双眼冒出精光,迈开四足奔进营中,只听‘吭哧’一声利刃穿过什么东西的声音从营帐中传出,随之响起一声高叫。 第30章第30章   雨停的全无征兆,一如敖丙来得毫无征兆,早起避过一劫的将士们见哪吒原本阴着的脸色如同天色一般突然放晴,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但见阶前立着位霁月风清神清骨秀的少年人,那一袭白衣胜雪不染尘,绝胜尘世间人。   百夫长略有谨慎地问道:“大人,这位是?”   哪吒‘噌’的一下站在小板凳上,仿若宣告主权一般地揽着敖丙肩膀,居高临下地说:“此人乃是我军军师,我请来的军师!”   敖丙分析着形势,眨眼轻笑:“确是军师不假。”   一众人等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家英勇神武似天神的副总兵大人揽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俊俏军师钻进了主营帐里。   余日昨晚回了营帐,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哪吒是谁,此时见着敖丙,顿起卖弄之心,招招手将此间满头浆糊的将士们聚在一起,低声道:“我跟你们说,我认识这位副总兵还有他身边那位白衣军师。”   “真的假的?”   “总觉得这两位大人好像有点怪。”   “余大哥,快说说怎么回事......”   余日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七八年前,我表弟中了邪了,还是这位小大人去我家帮忙做的法。”   “余大哥,你就吹牛吧你!”   “就是啊,骗谁呢?”   “大人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七八年前也就六七岁吧?”   “......”   余日见众人不信,解释道:“真的,我表弟中邪那事儿,咱们关内人都知道,当时还是一家珠宝店老板跟我说几百里外的干元山上有特别灵验的老神仙,我去求来的呢。”   众人见余日信誓旦旦的模样,一个个的兴趣都被勾起来了,等着他继续说。   余日盯着营帐,谨慎地卖弄着神秘:“我第一次见到军师的时候,他头上还有......”   “还有什么?”   “快说快说.......”   余日神秘兮兮地说:“还有晶莹剔透的......”   此时间,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挑起一侧帐帘,露出张略带些邪气的面庞,那人勾着一抹浅笑沉声而问:“晶莹剔透的什么?”将余日未完的半句话给噎回了喉咙里。   “还有......”余日咽了咽口水,通过哪吒的似善不善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缓缓地开口,想着怎么给自己找补回来,“还有一对晶莹剔透的......”   余日那双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打着转,忽然瞧见哪吒发带上的珍珠,说话顿时利落了起来:“他头上还有一对晶莹剔透的珍珠做点缀,瞧着可富贵了!”   哪吒听罢,盯了余日瞧了好一会儿,见他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方才放下帘帐坐回桌边。   敖丙笑道:“不过闲话几句罢了,你吓他作甚?”   哪吒抿了口茶:“麻烦还是能少一点就少一点。”   敖丙不会反驳哪吒,自然认同道:“嗯,你说的都对。”   “你这样就显得特别没有主见呐。”哪吒撑着脸笑:“有没有想过以后成家了还这样没有主见吗?”   敖丙想了想,问道:“你呢?”   “三哥有所不知,”哪吒的胆色与顽心比起敖丙来说,大的不是一点两点,听敖丙如此一问,于是放下茶盏,单手撑桌,挑着敖丙的下巴,笑道:“哪吒偏好男色,不爱女儿。”   敖丙将身子微微后倾,压下哪吒那只作祟的纤纤手,轻咳一声:“别闹。”   不闹就不闹,真是一条没有趣味的龙!   哪吒收回手,正色道:“我还小!”   “诶,你还小啊?”一道让哪吒分外耳熟的声音从账外传来,接着帐帘被挑开,殷夫人钻了进来,“我们山下啊,十五岁男男女女啊,孩子都有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金吒都会走了!”   哪吒一巴掌拍上脑门,怎么哪儿都有这个大婶儿,真是令人头大。   殷夫人像是回家一般自然的坐在边上,瞧着哪吒的脸色,解释道:“我啊,怕你一个人来军营里没朋友会孤单嘛。”   哪吒敷衍的拱拱手:“那真是谢谢你了。”   殷夫人摆摆手,斟酌着说:“我来时见着金吒,听他说了些事。”   说到此处,殷夫人的脸色不自觉沉重起来,她天不亮时便起身纵马从关内往这关雾山赶,路上遇见金吒的马车,见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将他拦下问了问,金吒私心隐去了哪吒给他出主意抓捕野狗养蛊对付二夫人一事,只讲哪吒毫无预兆便纵虎连伤三人之事说与殷夫人。   殷夫人当时听罢,心内便是一沉,她怎么也没想到,哪吒在干元山上虽然冷漠,但行事还有几分良善,现在下了山来,行事之恶劣,堪比草菅人命的之恶。   知晓金吒性子沉稳,决计不会谎言,殷夫人交代了金吒不可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后,急冲冲的赶到这山上来,原本打算好好跟哪吒讲讲道理,让哪吒知道在人间就要守人间的规矩,不能再肆意妄为,不料还未进账便听见敖丙与哪吒的谈笑声,只好临时改了口。   哪吒漫不经意地问道:“什么?”   殷夫人赔着小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一件事啊。”   哪吒挑眉问道:“什么事?”   殷夫人想了好一会热,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人命何其可贵?这里的人都是凡人,他们不像你那样神通广大,禁不起那么大的老虎咬一口的,你这样做是会害死人的嘛,是很不好的行为。”   哪吒勾起一侧唇角,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你是在教训我?”   殷夫人认真地否认:“我不是在教训你,我是在教你该怎么做一个人。”   有什么区别吗?   哪吒盯着殷夫人,嗤笑道:“不事操练,耽于玩乐,这就是你们陈塘关的兵马。”   殷夫人皱着眉头说:“人家也是娘生爹养的,是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会有缺点,他们若是死在你手下,会损耗你的阴德啊。”   碍于哪吒对生身父母的厌恶,有些猜测,敖丙不愿意说出来让他的小姑娘平添烦忧,可殷夫人是真的在担心损耗哪吒的阴德,还是在打着这个旗号来行使父母教子的权利呢?   敖丙收起了常挂在脸上的浅笑,从储物介子中取出了几枝碧绿的药草递给殷夫人。“将这草药研磨成汁,擦在伤处,只需一时三刻,便会完好如初。”   殷夫人出账时,敖丙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道:“有些人,死了也能从阎王殿里拉回来,有些人失去了,是再也回不来的。”   即便经过这多半年的相处,殷夫人还是不够了解哪吒,亦或者说是了解几分有敖丙在时的哪吒,可若是当真了解,以当初那般寻子苦心,怎会说出这种将孩子从自己身边越推越远的话。   “啧,”哪吒敲着桌子,笑道:“又让你破费了。”   “是我的荣幸……”荣幸之至!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短但甜,无添加剂纯糖! 第31章第31章   在山上待了几日,哪吒发现这关雾山军营里的人每日里吵吵闹闹,活得浑浑噩噩。   每日里像是牧羊一般的跑过山后,除了余日认认真真抱着□□一板一式的练,其他人躺的躺,闹的闹,过去问上一问,除了余日说他的娘子还在家里等着他之外,几乎每一个人都说着活一天算一天之类混吃等死的话。   人人都知道要打仗,可每个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战,将极度缺乏信念这几个字贯彻的相当彻底。   在这种情况下,哪吒将这数万人里唯一一个认真训练的余日放下山了。   于是,军营炸了,人人都在问为什么,凭什么。   哪吒笑了好一会儿,盯着几个挑事儿的人说:“人贵自知,人家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在战场上想活就得拼命,数万人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的练,人家想陪着妻子家人好好的活,凭什么让人家跟着你们这群混吃等死的废物送死?”   话虽糙,理不糙,一字字掷地有声,说的满营将士哑口无言。   “一群废物,死不足惜。”哪吒扫着群众,将唇角微微勾起,转又对敖丙说:“咱们下山逛逛去。”   敖丙点头说好,二人方才离去片刻,白虎便大摇大摆的罢工钻进山林,每个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能舒服的过日子,谁愿意在山上等着命令去死?   他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叫嚣着反正都是个死,还不如拉上个垫背的,几个小将领清楚的知道这样做的严重性,一个个扯着嗓子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后果喊了出来。可听进这些话的人并没有多少,人人都想着即便被抓,那也是法不责众,然后做鸟兽散。   场中便只剩几个百夫长、千夫长,以及不足百个听进了他们的话的人呆滞的挤在一个营帐里,商量着怎么才能不被逃走的人连累。   此时间,哪吒早已随着敖丙来到了极东的一处海岛上,银白的浪花拍打着礁石,岛上白梅落雪,二人站在此间,便是不言不语,也是一幅巧手难描的妙笔丹青。   难得是一日安宁,直至逢魔时刻,昏黄的日头沉入了海岸线下,二人方才回转。   至关雾山下按落云头,敖丙忽然开口说道:“哪吒,早间你先与我离山,其后遣散白虎,又施了术,让他们一叶障目走不住这座山方圆五十里,怎么这般笃定他们会走?”   “人太多了。”说话间,哪吒缓缓拍了拍手,随即响起虎啸狼嚎之声,环绕在关雾山周遭,随之而来是一声声惊呼。   人心里有一杆秤,善恶便在两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哪吒放走余日,那是她的一点善意,但在别人看来,事可一便可二,而法不责众是人心共识,做逃兵这种事,一人逃走,株连九族那是震慑旁人,但是千万人一起,牵扯的人太多,株连九族就成了笑话,不过是一样摆设罢了,真要严惩,也是罚开了这道口子的人。   敖丙摇了摇头,感叹哪吒对人心的把握之精,简直就像鱼入水虎投林的天性一般。   “哪吒,你打算将他们怎么办?”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哪吒说罢,招来白虎,又探手跟敖丙要钱袋,然后钻进了仅剩的一营军兵之中,给他们每人分了颗珍珠,让他们趁夜下山去过闲人日子。   他们推辞几句,见哪吒言行不似作伪,捧着珍珠千恩万谢的跟着白虎走了。   敖丙笑道:“哪吒,你太坏了。”   哪吒笑道:“大浪淘沙,这不就将渣滓都留下来了?”   敖丙说:“也不尽然。”   先出于善心将余日那个认真生活的放了,紧接着便生出其他心思,连人带虎都撤了,给心生不服的人一个逃跑机会,给足一日时辰,但是设下迷魂阵,让这些想逃的人根本走不出这座山,只能在营帐周围五十里打转,回又回不去。又将剩下顾念家人性命的人放了,人知道做逃兵的下场,自然会连夜收拾东西去其他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再就只剩下一帮该死的人了,能从兽口下活着回来多少,活着的人该怎么处置也就随她心意了。   哪吒挑开帐帘,摆上棋盘,将白子递给敖丙,敖丙捻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正中,笑道:“五鼓天明转回程,不知道今夜晚在何处安身咯。”   哪吒按落棋子,笑说:“有人擒虎狼,有人虎狼擒。”   敖丙说:“空前团结。”   “平局。”哪吒按落棋盏中最后一枚棋子,听着山上动静小了不少,起身在营前燃了几支火把。   敖丙问道:“怎的又发了善心给他们引路?”   哪吒笑道:“若是死干净了,我还跟谁玩儿去?”   这一点星火,在哪吒的法力加持下,入了跟虎豹狼虫僵持的逃兵们眼中,人与兽的两方僵持,说不上哪方赢了,说不上哪方输了。   地上的尸体有人有兽,他们舞着刀和火把震慑野兽,绕过地上的尸体和伤员,且行且退。   “别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 第32章第32章   哪吒回来不见敖丙,便去问了问殷夫人,殷夫人说在山顶。哪吒三纵两跃上去,只见敖丙坐在山巅的石头上,遥望着东海的方向发呆,他最近满脑子都是观敌楼上那女子的话,就是那么几句直白浅显没有半点内涵的话,让他接连做了半月的噩梦。   见敖丙一脸忧色,连她上来都没注意到,哪吒探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敖丙想着那天角楼上的对话,怔怔地瞧着哪吒,交代遗言似的说道:“如果哪一天我死了,哪吒不要难过啊......”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这却也想得忒深远。”哪吒搭着敖丙的肩膀坐在他身边,笑笑吟吟保证道:“我必不会让你忧虑成真,倘若真有那一日,我就杀尽那人满门给你报仇,然后去森罗殿里将你的魂魄拘回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敖丙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对,或许是我想得太多。”   哪吒拍拍他的肩膀,眺望着远方,故作轻松地说,“若是我做不到,那一定是我死在你前头了。”   敖丙老气横秋地说:“莫要胡言造下口孽。”   哪吒连连点头应声:“是是是!”   敖丙沉着脸说:“你瞧你这个敷衍的样子。”   哪吒抱头苦恼,敖丙明明还是个孩子,为什么比她娘还像她娘?   敖丙不知道哪吒在想什么,见她抱头,还当她是累了,遂下山回营去休息。   次日天明,纣王身边的亲信前来,带来了上百匹绫罗绸缎,数十箱金银珠宝,还有一卷竹简,满篇写着少年文韬武略样样出众,连哪吒懒散迎战都找了个理由说她有勇有谋,是为了让敌方心生懈怠什么的。   哪吒面无表情的听纣王亲信念罢竹简,将人送走之后,她将这些赏赐一半分给了满营军兵,另一半则让人送到了李府。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干元山不占旁人便宜,这些东西权当做是殷夫人收养金霞的谢礼。   殷夫人听到这句话时,立时提炼出了重点——   旁人。   这两个字刺的她心口钝痛,仿佛是有一柄利剑从她心间刺穿过去一般的痛,但当年的事情是自己做出来的,她到底是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让人把东西都抬了进去。   相比于殷夫人心痛如绞,哪吒就不同了,她哄得敖丙开心,两个人整日里云来雾去,今日去极北看雪,明日里瞧大漠落日,将天南地北跑了个遍。   晃眼即是九月,哪吒毫无留恋的抛弃了关雾山的将士,跟李靖告假回干元山,金霞一听,当即表示也要回去。   敖丙则一头扎进了东海,直到九月初九才出来。   哪吒回来的第一件事,先查了杨婵那套剑术的进度,然后教了如何练气之后,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殷夫人借口照顾金霞,随着一起上山,发现哪吒对杨婵确实是照顾许多,也通过杨婵这件事,发现哪吒在干元山上与在其他地方不同,在山上的哪吒似乎要比山下好说话,她想哪吒不能一辈子生活在山上,自己的话又不一定能让他听进心里,于是趁哪吒去修补结界时,拉着杨婵请她多教教哪吒该怎么跟人相处,不要全凭着自己的小性子来。   杨婵说:“哪吒是个率性的人,凭心而行才是他啊。”   殷夫人想了想,杨婵久在深山,不知哪吒在山下做了什么,只当他是嘴恶心善才如此替他说话,于是解释道:“不合他心意便纵虎行凶、深夜长街掀翻马车、羞辱贵妃近人、痛打随侍、折辱敌方大将,这般随心,迟早是要给他惹上大麻烦的。”   杨婵自己便是哪吒救下来的,自然不会听殷夫人一面之词,她收剑入鞘,正色道:“夫人,未知全貌何以置评?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么?”   殷夫人叹道:“纵虎行凶乃我大儿亲眼所见亲口述,那马车是我家老爷侧房夫人所有,那贵妃近人乃是我府侧夫人与她结义兄长,随侍乃是贵妃所派,至于折辱的敌方大将,全陈塘关的人都瞧见了,哪吒当日在城前的一言一行,皆有人传报入总兵府,一个字的添油加醋都没有。”   杨婵问道:“夫人这般关心哪吒是为哪般?”   清墨躺在葡萄架下,笑道:“这还不简单么,殷大婶痛失爱子,哪吒刚巧与她孩儿同岁,还都是九月重阳出生,她找不到自己的孩子,自然把一腔热血倾注在哪吒身上。”   殷夫人应道:“正是如此。”   杨婵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盯着殷夫人瞧了好半晌,直看得殷夫人浑身不自,才笑着说道:“夫人有什么想说的,只管与哪吒说,杨婵寄人篱下,做不了哪吒的主。”   清墨道:“清墨依附真人,也难替大婶开口。”   殷夫人叹了口气,转进后厨之中。   杨婵不知道哪吒身上有什么事,只是觉得这样事未免太过巧合,不想掺和进旁人的家事中,但清墨不同。   他清楚的知道关于哪吒的一切,也知道殷夫人与她那失踪的孩儿事宜,但他决不可能开口说出哪吒极有可能是殷夫人那丢失的孩子之事,再就是太乙真人早就交待过他,哪吒身负一千七百杀劫,不是他杀人,就是人杀他,一步一险,让哪吒投军,除了让他在修至大成前躲那诸多魔物之外,也有消劫之意。   金霞敏感,这里一聊到哪吒,他便察觉到清墨的情绪不太对,此时殷夫人刚走,他便小声问道:“清墨哥哥,我怎么感觉你不喜欢干娘?”   清墨坐起身,揉了揉金霞的脑袋瓜,语重心长地说:“清墨,你认为你师兄有做错过什么事吗?”   金霞不说话,张口欲言又止,少年的脸上尽是犹豫,半晌憋出一句避重就轻的话:“师兄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与常人不同。”   “你师兄教养你这许多年,却抵不过殷大婶与你这半年母子之情,你拜她做义母尚且如此,倘若是她亲子又当如何?”清墨笑了笑,接着说道:“抛亲子,寻不回,却想将那份沉重的弃子之愧转移到旁人身上,你刚好缺了一个母亲,她对你的好就是雪中送炭,但你师兄不同。”   杨婵好奇道:“同样都是孤儿,如何不同?”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吒并不需要殷大婶莫名的关爱。”清墨一改懒散的模样,盯着金霞,正色道:“金霞你在意殷大婶,就委婉的让她少管你师兄的事,别好心成了坏事。”   金霞难得见到清墨这么严肃的模样,低声问道:“为什么会好心办坏事?”   清墨淡淡瞥了杨婵一眼,杨婵微微一笑,说自己去后厨帮忙。见着杨婵走了,这才凑在金霞耳边,低声道:“整个干元山,包括真人在内,皆以你师兄为第一要旨,他的杀劫过不去,干元山就是拿命垫也要填上。”   金霞抽着嘴角追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清墨问道:“你是六岁上山来的吧?今年该有十二了吧?”   金霞点头,清墨又说:“十二了,再过一年,就该下山筹备着娶媳妇儿的事儿了,在此之前,胳膊肘该往哪边拐还是要知道的。”   金霞瘪了瘪嘴,低声道:“师尊再有两年就回来了,金霞喜欢干元山,不下山娶媳妇儿。”   殷夫人拿着手巾走到洞口,正听着金霞这句话,教育道:“胡说,男子汉成家立业,怎么能不娶媳妇儿呢?”然后眼前一亮,喊道:“诶,哪吒修补好结界回来啦?”   清墨回头一瞧,正瞧见哪吒同敖丙一道正面过来,调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   哪吒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正要说话,殷夫人打岔道:“正好午时,快进来。”什么叫做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影射什么呢?   这顿饭吃的相当安静,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除了哪吒与敖丙,谁也没吃出个滋味儿来。   清墨在想着怎么才能让殷夫人离哪吒远点儿;金霞在想该怎么在干元山和殷夫人之间平衡关系;殷夫人在想该让敖丙离哪吒远点儿,别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影响了哪吒的名声,使得她的孩子以后不好娶妻,是不是该让杨婵跟哪吒走得近些;杨婵则想着要再努力一点才能在救母亲这件事上不拖杨戬后腿。   哪吒在期待敖丙今年送来的生辰礼物,见着他放下筷子便笑嘻嘻地伸过手去。   敖丙笑了笑,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铃放在哪吒手心,哪吒轻轻一摇,金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哪吒好奇问道:“这个做什么用?”   说话间,敖丙理了理哪吒额前的碎发,将后面的头发分起一半梳顺,上层用缎带高高系起,然后拿过哪吒手中的金铃用银色发链穿过红色发带。   “人未到,声先至,金铃响处,红飞翠舞乐相顾;未闻声,却见人,万籁俱寂,徐来清风自相付。”   哪吒说:“声随心而响,这铃儿倒是有趣。”   敖丙笑着反问:“无趣之物怎好送你?”   本就惦记着清墨‘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之言的殷夫人见此情状,心里那根被清墨扯起来的弦儿越崩越紧。   金铃一步一响,但凡响动,必然不会忘了送铃人,难道说敖三太子......   想到此处,殷夫人断然不再接着往下想,张口说道:“这金铃的确有趣,只是铃响多为凶兆,有些不太吉利。”   闻言,敖丙有些尴尬,他特制这只金铃的初衷是希望哪吒天天开心,却没料到殷夫人想到这一层来。   一句话儿给了敖丙难堪,也破坏了哪吒的好心情。   哪吒暗道殷夫人多管闲事,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不想在金霞面前给她难堪,便在桌下踢了清墨一脚。   清墨龇牙忍痛说:“大婶儿,这世上还会有比哪吒更凶的么?”   哪吒自若地勾起唇角:“我觉得好,就好!” 第33章第33章   满打满算,哪吒现在也才刚刚十六,算是修炼有成。   按照太乙真人给立下的计划,隐元石起码能藏着她的气息到十八岁之后,在此之前,随着她怎么开心怎么来。   清墨问道:“哪吒,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哪吒说:“睡觉啊,今晚巡山,不然还能做什么?”   清墨无语凝噎,被哽的头皮发麻。   敖丙笑道:“清墨是问你今年剩下的时间想要做些什么吧?”   这个问题,殷夫人很紧张,她希望听到哪吒能说出积极上进的话来,但哪吒并没有遂了她的愿,她说:“无事可做,虚度光阴。”   殷夫人说:“你驻守在陈塘关,已经立过功劳,大王会重用你的嘛,怎么会虚度光阴呢?”   哪吒本就不是很待见殷夫人,也从来没有要成就什么功名的想法,愿意下山不过是因为太乙真人的一句话,殷夫人会错了意,说这样的话,在哪吒心里彻底落了下乘,但是凡人有这样那样的欲望实属正常,念着她对金霞也还算不错,便就轻描淡写地说:“名利皆虚妄,是会勾起贪欲的累赘,人有感情便有弱点......欲望,亦然。”   古往今来,名利二字不知压垮了多少豪杰的脊梁。   人有感情便是弱点,殷夫人知道此话有道理,却不知道因她今日离家导致李府内闹了个鸡犬不宁。   初八那日晚间,金吒想,妖物在重阳那日势弱,却是机会。于是他当天晚上便让奇兵团的将士们在窦团山与关雾山之间的必经路上用奇门八卦做了陷阱,然后将他依着哪吒所言豢养的那两只野狗王秘密带下了山,之后回府让木吒在重阳当天以在关外遇见了会会吐火的野物做借口将胡九姿骗出来。   李靖问道:“何等野物?”   木吒说:“大哥说是一只会吐火的锦鸡,特别的凶。”   李靖转身取剑,将其斜挎腰间,信心满满地说:“区区一只锦鸡,我儿不须惧,为父同你前去收了那怪。”   胡九姿略一琢磨,思忖着能吐火,当属于鸾鸟族,若是修行有所成,在度过九重雷劫后即化火凤,当能提升妖修地位,不能见死不救,当即拦道:“靖哥啊,关内需得有你坐镇,收那锦鸡之事还是妾身前去为好。”   李靖说:“你这几日道是天热不适,还是莫去冒险。”   胡九姿婉转心思,道:“还是我去,若是那怪厉害,咱们在此争执的时间,岂不是误了金吒性命?”   木吒不知金吒要用什么手段使胡九姿现形,但此时为了增加可信度,也为能让胡九姿当着李靖的面显形,应和道:“二娘,保险起见,你和父亲一起去嘛。”   李靖道:“如此也好。”   胡九姿想了想,点头应了,教李靖点了两队府兵,三人同驾一辆马车前往关外,木吒抢先跳下车跑到金吒面前,将李靖同来之事告之。   金吒:“......知道了!”   李靖与胡九姿下车只见金吒一人站在道路中间,遂问道:“金吒,那吐火锦鸡所在何处?”   金吒探手做请,转身在头前带路:“就在前方不远。”   行不多时,到一处小木屋前,金吒顿住脚步,胡九姿闻到一股令她厌恶的味道,警惕问道:“为何停下?”   “便是此处了。”金吒立在门前,扣了扣门,其中传来两声低沉的狗叫声。   胡九姿大感不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退后一步。   金吒口中的锦鸡该不会说的是她吧?   鉴于胡九姿素来不喜鹰犬,李靖未起什么疑心,只是喝问道:“金吒,那木屋里关的是什么?” 第34章第34章   哪吒将人送进杨婵房间,让殷夫人烧了些热水来,教杨婵替那姑娘擦洗了身上血迹之后才重新踏进房间,替她按脉。   杨婵问道:“哪吒,这姑娘身上外伤好治,万一有内伤怎么办?”   哪吒抬手伸向了那姑娘的领口,杨婵瞪圆了一双眼睛,按住了哪吒的手,喊道:“非礼勿动!”   哪吒瞧了杨婵一眼,翻手执着她的手腕,用她的手将那姑娘的领口揭开了一点。   只见此女咽下一寸三分处有一淡粉色的鳞片被揭起一半,正往外溢出丝丝缕缕的血渍。   杨婵怔忡着回过神来,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捂住哪吒的眼睛,喊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哪吒你怎么能这样呢?”   哪吒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瓶儿,拔起瓶塞,信手仰空一倒,正正好撒在那淡粉色鳞片上,面无表情地将那还剩了些药粉的瓶儿递到杨婵面前:“去收集些露水来。”   杨婵‘啊’了一声,松开哪吒的眼睛,信信的往外走。   哪吒给那姑娘整理好领口,低声自语道:“敖谨矜啊,堂堂的西海小公主,怎么险些让人将逆鳞给掀了?”   这个疑问,哪吒暂时得不到答案,敖丙下午也被东海急匆匆的传讯叫了回去,也没问他到底是什么事。   哪吒知道他心善,若是见了敖谨矜,必然会救,这才救了回来,将伤及根本的逆鳞处的伤治理一番。   其它的,哪吒懒得管。   等了两个时辰,天色将明之时,敖谨矜忽的按住咽下,惊恐地蹙起眉眼,呢喃着:“别杀我......我父亲是龙王......你们伤害我......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哪吒闻声转头,斜睨了敖谨矜一眼,却见她皱着的眉头忽又舒展开了,情绪变化怎么如此之快,莫不是被梦魇住了?   思及此,哪吒嘀咕一声:“敖丙,你可欠我一个人情!”然后探手至敖谨矜额心,感知着敖谨矜的梦境记忆,只见一个粉衣的小女孩站在东海龙母面前,在西海龙王的示意下喊了一声姨母。   小敖丙顶着一对澄澈湛蓝的龙角,被东海龙母推到前面,将一只巴掌大的玉盒送给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说:“送你。”   小女孩拿着盒子,娇娇地叫道:“表哥。”   未过多时,满堂宾客尽散,小女孩捧着盒子,扬着脑袋问道:“父王,表哥什么时候再来西海呀?”   西海龙王半蹲下来,揉着小女孩的头发,哄劝道:“矜儿,你小表哥是要修成应龙王的小白龙,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哪能天天到西海来?”   小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懂事地说:“那下回过生日再请姨母他们来。”   画面忽的一转,粉衣小女孩眼也不眨的站在计时水漏前盯着,待到水漏倒转,门外传来一声哨响,小女孩倏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儿往门外跑,直跑到水晶宫门前才停下来。   一个青衣虾女从后头跟上来,蹲跪在小女孩身前,小声说道:“公主,咱们还是回寝宫内等吧,若是让王后瞧见,又该说您了。”   粉衣小女孩偏脸仰头,轻哼道:“才不。”   虾女无奈,只好陪着小女孩一起等,等了不知多久,一道让哪吒倍感熟悉的身影出现,却是东海龙母携随侍款款而来,小女孩顿时笑逐颜开,奔出宫门外,抱着东海龙母的大腿,满眼期盼地喊道:“姨母,矜儿等你好久啦。”   东海龙母将小女孩抱起来,踏步进琉璃门,小女孩甜甜地问道:“姨母,表哥来了么?”   随侍捧着只精致的盒子上前,东海龙母扫了盒子预一眼,拍着小女孩的背笑言道:“你表哥啊,被你姨父关在家里修炼,知道我要来西海给你庆贺生辰,精心挑了礼物让姨母带来给矜儿做礼物呢。”   小女孩扭着身子从随侍手里接过盒子打开,只见盒中一颗五彩流华的珍珠,小女孩捻着珍珠,笑得双眼眯成月牙,问道:“姨母,这是华光珠吗?”   东海龙母笑着点头,说道:“是表哥特意为矜儿挑来成色最好的一颗,让矜儿长大了打首饰呢。”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华光珠交给虾女,让她一定帮自己放好。   一年一年,敖谨矜慢慢长大,所见画面大同小异,具是她盼着生辰时敖丙能来。   十六岁的敖谨矜开开心心的让人将华光珠用银线穿成项链戴着,然后听着西海龙王与她说今年生辰到东海去过。   敖谨矜兴奋地想,去东海就能见着敖丙表哥,接着便听见更让她心喜的消息,便是西海龙王说与东海商议让她与敖丙定亲。   结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自打从东海回来,西海龙王便命她日日待在自己寝宫,宫门外层层龙兵把守,堂堂公主好似坐牢一般,不能踏出宫门一步。   一日复一日,敖谨矜坐在寝宫里,日日对镜自问:“为什么我的命是那样的?真的不能改吗?凡人尚能逆天改命,我堂堂正统龙族为什么不能?表哥会是我的吧?表哥一定会是我的!”   重阳之日,敖谨矜听宫人说玉帝降旨,命西海龙王前去协助十大金乌捉拿神女瑶姬与凡人所生之子,她趁着这个机会,让随侍虾女出去跟人打听了敖丙几句,得知敖丙这些年惯常喜欢去干元山太乙真人道场。   她盘算着干元山的位置,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施下魇梦术,让周遭之人陷入深层次的沉睡中,变化成随侍虾女模样,大摇大摆的踏出宫门,溜到西海岸上。   敖谨矜左右确定了一下方向,直奔干元山方向,不料刚到干元山外围,便见月色从银白色缓缓变作殷红之色,她正疑惑之际,忽地一阵阴风呼啸而来,期间夹杂着一阵亦男亦女的吼喝声。   “我的宝贝......我的活宝奇珍......我又能感觉到你的气息了......你在哪儿呢......别躲了......你逃不掉的......”   敖谨矜见此异状,情知是遇上了魔物,作为一个神仙,她本该降妖除魔,但一想到敖丙可能会在附近,她便不想多生事端,于是直奔干元山门。   不料才进干元山范围,那呼啸的阴风忽的停了下来,散作一团团黑烟环绕在敖谨矜周围,将她困住。   黑雾中走出一位皮肤青黑的女子,贴着敖谨矜抽了抽鼻子,沉醉道:“是宝贝残留的气息......”   敖谨矜皱着眉头退后几步,祭出一柄长剑,高声喝道:“何方宵小,胆敢趁夜作祟?”   “我乃骷髅山魔王石记,”皮肤青黑的女子毫不怯场地自我介绍,她张开双臂,绕着敖谨矜贪婪地嗅着,“除了活宝奇珍的气息,还有......还有欲望的味道——”   石记的声音猛地变得尖锐起来,敖谨矜还不曾有反应过来,雪白纤细的脖颈便被石记紧紧攥住。   敖谨矜挣扎道:“咳咳......你放开......放开我......”   石记大笑道:“你身上有欲望的味道,还有活宝奇珍的气息,吃掉你一定会增加我的修为,你叫我我怎么放过你啊?”   话音方落,周遭的黑雾嗖的一下蹿过来缠绕在敖谨衿身上,其里传来阵阵附和之声。   石记手上开始缓缓加力,抽着鼻子开始吸食着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仿佛利刃一般硌着它的掌心,她将敖谨矜衣领往下扯了扯,但见一片灵光闪闪的淡粉色龙鳞。   “居然是个修出了逆鳞的龙族,这五百年真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哈哈——”   敖谨矜心道一声不好,急忙捂住咽下,高叫道:“我警告你别乱来!”   “龙族浑身都是宝,皮做衣鳞坐甲,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石记控制住敖谨矜的双手,将罪恶的手伸向敖谨矜的咽下,点在那淡粉色的鳞片上,“将你浑身上下可取之处取干净后,我就给你个痛快的,一定不乱来哈哈哈哈哈。”   狂笑间,一道黑色的光芒在石记指尖亮起,覆绕在龙鳞上面,一点点赤红的血丝自那片淡粉色的鳞片溢出。   “别......不要杀我......”敖谨矜的变身术顿时维持不住,露出本来模样,那张明艳的面庞顿时皱成一团,双手紧绷着握成爪状。   逆鳞被揭至一半,在那阵堪比切肤去骨之痛中,敖谨衿双手猛地握成拳,只听‘咔嚓’一声,十指上葱管一般的玉白指甲齐根折断在掌心之中,腥红的血液滴滴答答的浸入泥土。   一时间,敖谨矜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逆鳞亦或是断甲哪样更让她痛不欲生,但这份疼痛却让她清醒了不少,清楚得认知到她与石记的实力悬殊。   “我父亲是西海龙王,你敢伤害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原来是正统龙族,难怪十几岁模样便生出逆鳞。   今晚觉察着活宝奇珍的气息出来一趟,可真是捡到宝了。   石记眉头一皱,松开手将敖谨矜打倒在地,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敖谨矜擦掉唇角血迹,死死捂住逆鳞,壮着胆子叫道:“我说,我父亲是西海龙王,你敢伤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本座岂会怕什么西海?”石记大笑着用法力控制着敖谨矜,复又掐上她脖颈,亦男亦女地声音响起:“拿来吧你!”   黑雾中走出来一位抱着婴儿的黑衣女子,凑在石记耳边轻语道:“大王,咱们骷髅山固然不惧西海,但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活宝奇珍,让大王您成为万古千秋第一魔神,四海之间沾亲带故,势力并不算小。这小龙区区百年功力,大王多吃几个人也就找补回来了,为这点蝇头小利与西海结仇并不划算,更何况大王从她身上嗅到残余的奇珍气息......”   石记略一沉思,一掌将敖谨矜打得昏死过去,向黑色雾团问道:“依你们看,她真能依鬼子母所言找到我的宝贝不成?”   黑气中扑腾腾飞出来一群火鸦,一个个哇哇叫着:“能不能找到不知道,但是为她跟四海结仇好像是不划算。”   石记黑着一张脸,又问:“青狮白象,依你们看呢?”   黑雾中跳出来一只青毛狮怪与六牙白象,他们瓮声瓮气地说:“鬼子母与火鸦洞诸位皆言之有理,让她去总比咱们循着气息好像无头苍蝇一般要来得好。”   黑衣的鬼子母观察着石记犹疑的脸色,又道:“大王,您道她是有欲之人,何不在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待她哪日压制不住欲望,种子便开出花时,她自会依着种子指示前去白骨洞求您为她指一条明路。那时她即便寻不来活宝奇珍,可正统龙族堕魔,壮大咱们骷髅山群魔,岂不也是快事一桩。”   石记听言,心下有了打算,瞥了地上的敖谨矜一眼,将她唤醒,嬉笑道:“看在西海的份上,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你看到我身边这一群火鸦了么?它们是骷髅山上最温和的魔族,你能胜过它们,我饶你不死。”   若是连这群只配打先锋的废物都胜不过,留着你也没什么用。   敖谨矜紧了紧领口,慌乱之下,折断的指甲不小心蹭到下巴,教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群火红的乌鸦身上顿时燃起火焰,一片乌泱泱的火海映入敖谨矜眼中,她捡起佩剑缓缓起身退后几步,高举长剑,凝结着夜间的水汽,随之一剑挥出,无数银白冰凌被殷红的月光照耀成浅红色飞刺向火鸦群。   火鸦群哇哇叫着躲避冰棱,敖谨矜紧接一掌击出,随即将身一扭化回原形,吼叫一声,无数夜露浮空凝结成珠,好似冰雹一般,噼里啪啦地降落,值此时刻,她寻了个空落,倏地抽身而去。   石记对于敖谨矜的小动作看的清晰,露出一丝不屑的眼神,鬼子母魔正欲去追,石记将其拦下,随即气运九转,空中由夜露凝成的冰珠,在她一指之间,刹那换了主人,调转了攻击方向,带着凌厉的风声跟了上去。   敖谨矜闻听身后音,不敢回头,只敢凭空控水之能,试图将她自己弄起来的冰珠重新化为夜露,奈何石记与她之间的法力相差甚大,这由她弄来拖延时间的冰珠此时却不再受她控制,倒成了石记用来攻击她的东西。   不计其数的冰珠以劲厉之势击打在敖谨矜身上,生生将她从半空击落在地,打回人身,落在干元山门的石阶上。   敖谨矜撑着从石阶上爬起来,自嘲地笑了笑,她才出门便遇上这样事,怪不得凡人在改命之前要加上逆天二字,原来命当真不是那样好改的。   向前走了几步,方才麻木的痛感突然涌上心头,敖谨矜眼前蓦然一黑,腿脚便软了下去,软趴趴地倒在了石阶上。   *   看到此处,哪吒将手收回,道一声自作孽不可活,信步踏出房间,从敖谨矜的记忆里看到了那般戏耍她的魔物,哪吒便出门去寻杨婵回来。   杨婵捧着盛满露水的瓶儿,抱怨着今日不知为何格外干燥,几乎不见什么露水。   哪吒没说什么,将露水与药粉混合,又加了些止血的东西,让杨婵给敖谨矜敷了伤口。   杨婵局促地问道:“哪吒,你......跟她确实是认识的吧?”   哪吒说:“敖丙家的小表妹,去年见过一回。”   杨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复又去打了盆水来,缓缓擦拭着敖谨矜手臂上的伤口,心里莫名的生出些许不安来。   殷夫人小憩一觉睡醒,即跑来观看这大半夜被捡回来的漂亮姑娘,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这小姑娘生得可真是明艳,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姑娘。”   哪吒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殷夫人倚着门口说:“你看她啊,虽然形容狼狈,但看这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就知道是个娇娇小姐啦。”   “大婶儿,这位姑娘是三太子的表妹。”杨婵边说用小勺舀了药粉洒在敖谨矜的十指上,小心地用丝滑的绸布包扎,怕弄痛了这位龙女。   殷夫人自觉没看错眼,说哪吒杨婵忙活了一晚上,让他们去休息一会儿,这位躺着的娇娇公主就暂时让她先来照顾。   哪吒自然不会跟殷夫人客气,大踏步回房间,往榻上一仰,正对着她曾书下的十二个大字,将那十二字在心中默了两遍,将敖谨矜出现在干元山的事又捋了一遍,这才合眼睡去。   杨婵原还不觉着有什么,但自打听哪吒说她是敖丙表妹之后,她这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   早在她来干元山之前,玉鼎真人就交待过她,在干元山附近,千万把她的善心收起来,否则极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可那位姑娘作为三太子的表妹,应该也是龙公主什么的身份尊贵之人,该是个神仙之类的,怎么会被人伤成这般模样,还刚好就被丢在干元山门口。   想到这里,杨婵心头不自觉的懊恼,开始怀疑自己硬要拖着哪吒救那龙女的行为会不会给干元山带来麻烦,可真让她见死不救,又狠不下那个心来,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时间。   哪吒过分好的听力,算是将杨婵这点自我怀疑全给听进去了,为了能安稳的睡一会儿,她起身过来敲了门,跟杨婵解释了一下。   如果一开始没看见敖谨矜的脸,她不会管这闲事,但是看见了敖谨矜的模样,那么无论如何,她都会把敖谨矜救回来,至于敖谨矜受伤在干元山门口的原因更简单。   一切,都是碰巧。   只是单纯的命不好,没赶上敖丙下午在的时候,而是赶在了重阳夜这个群魔环伺干元山的深夜来这里找敖丙而已。   如此一番解释,杨婵放下心里的疑惑,安稳地合上双眼入梦。   哪吒无奈地回房间,望着眼前的十二个字,无奈地揉了揉额心,敖谨矜记忆中出现的那个亦男亦女的魔王石记,打这正统龙族小姑娘就跟青壮年打婴儿似的让她毫无反抗之力,看起来不像是简单角色,也不知道敖丙来了会拿这姑娘怎么办。   天色一丝微光,从海面照入海底,敖丙在海藏之中,面对着定海神珍铁发呆。   他下午在干元山收到龙王传音,让他速回东海,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故而早早回来,不料回来才知道是天庭传令,说是玉帝得知下界之人暗中襄助瑶姬一双儿女,敲打了龙王一番。   于是龙王便将敖丙弄了回来,然后罚他在海藏面壁。   敖丙实在不懂这个面壁有什么必要,他又不会将杨戬已经拜在玉泉山的事情说出来,更不会说玉泉山为了保险起见,还特意将杨婵给送到了干元山。   一晃一夜过去,忽有龙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告诉敖丙面壁结束,龙王有请。   去水晶宫的路上,敖丙问龙王找他什么事,龙兵一板一眼地告诉他说不知道,到了龙王面前,却见西海龙王也在。   西海龙王一双眼睛泛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了一天,宝贝女儿就丢了。   敖丙见礼道:“敖丙见过父王,伯父。”   “孩儿,不必多礼。”东海龙王摆摆手让敖丙免礼,叹道:“你表妹昨夜里失踪了,你伯父倾了西海之力去找,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敖丙垂下头瞧着琉璃地面,温声应道:“海中无有踪迹,想必便是上了岸,伯父何不请来四方土地神问上一问?”   这样大一个人,必然不会凭空失踪,海中没了踪迹,除了上岸别无其他可能,除了找山神土地最快之外,没有其他的法子,他不能知晓八方事,找他又有何用?   西海龙王叹了口气,说道:“不能找他们,若是让人知道西海三公主在光天化日之下失踪,这置西海的颜面于何地啊?”   敖丙不自觉抽了抽嘴角,问道:“不知敖丙有什么能帮得上伯父之处,伯父但请直言。”   四海龙王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   若是歹人掳走,只怕找到人时已是凶多吉少,不过若真是被人掳走,那人在西海出入似无人之境,必然有求,倘若有求于西海,暂时倒是不用担心那位表妹的性命。   西海龙王正是想到这一点,害怕西海被人拿捏住了,这才不想大张旗鼓的找,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根样式简洁的项链,说:“贤侄,这项链是矜儿最为看重之物,却被遗落在寝宫门口。”   东海龙王说:“孩儿。”   敖丙接过项链仔细端看了一会儿,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定没有沾染上其他人气息之后,将项链收了起来,道一声此事交给他之后,当即自金钟处穿水开浪,直达西海,径上海岸。   在海岸上看了好半晌,敖丙将土地唤出,询问几句,土地道不曾瞧见敖谨矜,只在昨夜里瞧见有个青衣姑娘自西海上岸,敖丙问了方向,土地抬手一指,道是纵光往东南方向去了。   敖丙打眼望去,一见是往干元山去也是那个方向,心道一声麻烦,这表妹怕不是自己趁着西海龙王不在,使了个变化之术,自己趁夜偷偷溜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敖丙纵光直往干元山而去。   刚进干元山范围,敖丙便嗅到了项链的气息,以及多道杂乱的魔气,心道这表妹没事找事之后,他当即缩地成寸,闪身金光洞前。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敖谨矜的气息在金光洞这里空前浓重。   殷夫人坐在葡萄架前歇晌,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瞧,见是敖丙,这才松下神来,笑道:“三太子啊,哪吒昨晚把你表妹捡回来了。”   捡?   敖丙问道:“什么情况?”   “哦,哪吒昨晚照例巡山嘛,就在山门前捡的,捡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才伤成这样。”   殷夫人边说边领着敖丙进门,推开杨婵房门,只见敖谨矜正躺在里面,原本娇艳的藕粉色衣裙将她无血色的面庞衬得更加苍白。   “对了,她咽下一寸有一块鳞片,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掀起来一半。”   敖丙:“......哪吒可睡起来了?”   四海正统龙族之所以强过普通龙族,正是因为有这片先天而生的逆鳞携有五百年功力,看来拦截这小姑娘的魔物还不是个弱的。   殷夫人摆摆手,心疼地说:“哪有,巡山半夜,救这姑娘又是半夜,费了不少心思,这才睡下两个时辰。”   敖丙信步转身,去厅里翻着哪吒头天看过的书,忽听一声微弱呢喃“表哥......”敖丙皱了皱眉,只当做没听见,随手捡了两册竹简踏出洞府,坐在葡萄架下观看。   方才翻开,却忍不住发笑,原来哪吒也会看这些闲书。   这书上讲的不是什么正经内容,而是大商前代王朝的亡国君主夏桀妺喜之趣闻轶事,纵观全文,册上对于妺喜亡夏猜测怕颇多,有说是商国协同有施氏派去的习作,有说是妖魔贪图人间享乐,企图以君王身上的紫微帝气修行等等......   哪吒却用朱笔将失宠报复这一条圈了起来,批注道:   有施氏反,夏强势镇压,奉国之公主妺喜和亲以换生,妺喜荣宠,有施氏活;其后,夏攻岷山,岷山氏效法有施,献琬、琰二绝色,岷山氏得活;妺喜失宠日久,有施氏危,遂与商王汤派来之细作伊尹秘交,二者里应外合,夏亡,商立。   这行批注边上,另有一行小字:今有苏氏护,官任大商冀州侯,反商王□□,大败,长子遭擒,效法有施,送其女妲己入商为妃,然遇九尾之祸,妲己与商,俱危矣!   敖丙无奈地笑笑,看卷茶余饭后的闲书,还有这般将今古相比的兴致,恐怕除了哪吒之外,再找不出第二人来。   午时三刻烈日正午,哪吒方才睁开眼睛,一出门便瞧见敖丙拿着她做过批注的闲书在看,并且还挺有兴致。 第35章第35章   殷夫人正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哪吒便是他们当年失去的孩子之事与李靖说来,此时听百夫长所言,心道这或许就是个时机,遂满怀喜悦地与哪吒他们告辞。   哪吒靠在大树下乘凉,敖丙与她说着西海龙王打算让敖谨矜在外漂泊一年的事情后,哪吒想了想,认为敖丙作为一厢情愿中不情愿的那一方,他有知情权,便将她在敖谨矜的记忆里看见的事情告诉了敖丙,听得敖丙直皱眉——   既生气又困惑。   敖丙生气于哪吒一点都不在乎敖谨矜对自己的绮思,困惑于敖谨矜到底是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错觉。   哪吒的确不在乎敖谨矜到底对敖丙存在多少心思,但她这几日却跟敖丙有相同的困惑。   两个人在这边讨论敖谨矜到底为什么会一心想跟敖丙在一起的时候,那告诉殷夫人回总兵府的百夫长扭扭捏捏地小跑过来说道:“大人,末将还有一件事方才忘了讲......”   半个时辰过去,方才?   哪吒问道:“什么事?”   百夫长犹犹豫豫地说:“小的一介粗人,常年跟着总兵大人在战场上厮杀,记性不好,忘了告诉夫人说二夫人那日来时杀气腾腾。小的以为二夫人这次说总兵大人请夫人回去,怕是来者不善。”   “那又如何?”哪吒勾勾唇,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挥手让那百夫长退下,又与敖丙说道:“这事情倒是简单,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敖丙摊开一卷竹简,顺口问道:“何事?”   哪吒漫不经意道:“无非就是总兵府大公子金吒豢养狗王对付他们二夫人,却又没能成功把那处处透着诡异的二夫人给咬出原形来,自己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出为何纵犬行凶。   二夫人作为后娘,看在李靖面上,不好直接拿金吒开刀,于是一口咬死是殷大婶儿恨她成了李靖新欢,纵子为祸要夺她性命,这便就有了今日这么一遭。”   敖丙问道:“大公子豢养狗王是你指给他的法子?”   哪吒点了点头,说道:“确实。”   敖丙又问:“你几乎没正面见过那二夫人,如何能确定她是人是妖?”   哪吒说:“她是朝歌那只九尾狐的妹妹,又能使山林雉鸡为她传送讯息,自然不是常人,我所给出的法子要不了她的命,只是教她脱层皮滚回山里去而已,看如今这个情况,只怕当时有人救她,她现在安然无恙,殷大婶儿自然是要倒霉了。”   敖丙想了想说:“哪吒,殷夫人总算与你有些缘分,便去瞧瞧吧,莫闹出了什么事来。”   哪吒满不在意地说:“急什么?那金吒是个孝子,这会儿还有几分义气,待殷大婶儿回了家,在二夫人那里受上两分委屈,他也就交代了,到时殷大婶儿脱身,只会怒气冲冲的跑过来跟我兴师问罪。”   事实证明,哪吒想的不错。   金吒被软禁在卧房里,不得出踏出房门一步,而木吒则不停地在追问那狗王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如胡九姿口中所说的能影响人心智的邪术。   殷夫人刚踏进总兵府,便见到胡九姿抱着剑站在大厅正门口,盯着她目露凶光。   气氛有些微妙,殷夫人四下里扫视一眼,府兵即刻将大门紧紧关闭,顿时警惕起来,正想问问胡九姿怎么了,哪儿来这么大敌意。   胡九姿率先开口高叫道:“殷素知,你好大胆子,居然敢叫你大儿子学了邪术来害我性命。”   一句话将殷夫人给说的晕头转脑,她何时让金吒学过什么邪术?   殷夫人皱眉喝道:“你少胡说八道,我们金吒乖得很,怎么可能会去学什么邪术。”   “他的确乖得很,”胡九姿冷哼一声,高声喝道:“乖到豢养怪犬当着靖哥的面要那怪犬取我性命,若非靖哥救我,我岂是被咬穿琵琶骨那么简单?此事乃是在场诸多府兵亲眼所见,你说,是不是你嫉妒我得靖哥宠爱,唆使了金吒豢养怪犬来害我?”   李靖听着外面争吵,知道殷夫人回来了,从厅内走出来让胡九姿住口,然后让人将金吒从后面带过来。   李靖一见金吒,便就忍不住的痛心,他当然深知自己的妻儿是什么样人,但事情发生在他眼前,金吒口口声声说胡九姿是妖,可自己的枕边人被那怪犬咬穿了琵琶骨,她也没有显出原形,教他如何能信金吒所言?便就恨恨地问道:“金吒纵两头怪犬在横拦道咬伤九姿,你当娘的到底知不知情?”   殷夫人上前殷切地问道:“儿啊,你跟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冤枉你啊?”   金吒摇摇头,闭口不言。   殷夫人抓住金吒的手,再次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娘说,跟娘说啊!”   胡九姿冷笑,挥手命令府兵们退下,当即祭出几面七彩小旗,飞掷过去将殷夫人团团围住。   殷夫人皱眉,知道胡九姿此举不是善来,却不知她到底想如何,只得将金吒推了出去,然后在手上掐了一道剑诀,预防着胡九姿突然出手。   金吒与李靖和胡九姿一同上过战场,知道胡九姿就是凭着这几面小旗布阵,才能在战场上纵横无敌。   李靖顾念夫妻情义,喝问道:“九姿,你想干什么?”   胡九姿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话毕,只一抬手,七彩小旗便升起道道灵光,绕着殷夫人团团飞转。   “靖哥,当时若是无你搭救,那恶犬便就将我活活咬死了,看在你的份上,我做二娘的不与金吒计较,可她这做娘的总得替儿子还了这仇吧?”   李靖无话可言,金吒瞧着阵中灵光越发的盛,生怕殷夫人受什么自己连累会被胡九姿的法阵伤了,心中纠结半晌,终是赶在胡九姿发动阵法之前开了口:“我说。”   胡九姿冷声喝道:“说。”随着她心念所动,阵旗灵光渐散,转回到她身边。   殷夫人闻言,手上坚决顿时松懈,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难道金吒当真背着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看这情况,似乎还是为了她才这般行事!   “前些时间,木吒言说眼见二娘不是人,我本不放在心上,可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与他交谈,”金吒说到此处,略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说起家中之事,也提起木吒所言,那人说鹰犬之类乃是是鸡的天敌,故此传授了那等法子与我降妖。”   严格来说,狐狸才是鸡的第一天敌,可她与九尾狐相识于微时,交好近千年,狐狸对她便就不成威胁,这人却让金吒养狗,好像知道她并不畏惧狐狸一般,而金吒此刻有意隐瞒,她还是不知道金吒这克制她的法子到底是跟谁学来的。   金吒这般答案,胡九姿并不满意。   然而殷夫人却比胡九姿更不满,她想不通金吒怎么会变得这样莽撞,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便敢这般行事,如此与草菅人命的恶徒又有什么区别?   殷夫人失望地摇了摇头,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五道鲜红的手指印印在金吒脸上。   金吒捂着脸颊,微微翕动唇角发不出声,望着殷夫人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会打他,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件事上向着胡九姿。   殷夫人高叫道:“金吒你糊涂啊!到底是谁教给你这等丧心病狂的法子,让你直奔着要人性命去?”见金吒不言不语的模样,她转身向木吒问道:“木吒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吒咽了咽口水,害怕殷夫人会像打金吒那样,在猝不及防间给自己一耳光,悄悄往金吒身后缩了一步,胆怯道:“娘啊,孩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胡九姿把玩着她的阵旗,乐得看这副“母慈子孝”的场景,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的收起阵旗,向众人吩咐道:“来人,将夫人请进水牢,大公子什么时候愿意张口,什么时候再放夫人出来。”   府兵们闻声而动,毫无犹疑地押住殷夫人。   殷夫人自知久不在府中,理解府兵们见风使舵,毕竟他们日日待在府中,还得看着胡九姿的脸色过活,自然不愿意为了她这失了总兵欢心的人得罪现下说了算的主子。   李靖目不斜视的看着府门不做言语,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说声反对,对殷夫人与金吒看过来的期盼目光视若不见,他当然不会让结发妻真的去那种地方受罪,因着胡九姿早在殷夫人踏进陈塘关的消息传进府里时,便跟他商量了该怎么让金吒开口,其中便有她让殷夫人去水牢这样来迫使金吒开口的苦肉计。   木吒不知内情,急忙喊道:“爹,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靖冷哼一声,心下泛起恼怒,充作未闻此言,暗恨木吒不成器,平素里什么事儿都有金吒替他着想,真是天真惯了,完全不懂这其中的对峙之道,一听胡九姿开言,心下就顿起慌乱,往后如何领兵打仗?   金吒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也知道水牢要不了命,但还是不忍心殷夫人受苦,心道一声抱歉,沉声道:“副总兵。”然后咬紧了牙关再不言语。   李靖缓慢地拍了拍手,哼笑着回应道:“夫人啊夫人,这就是你介绍的好将才?”   殷夫人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挣开府兵钳制,高声问道:“金吒,你再说一遍是谁?”   胡九姿盯着殷夫人做盘算,九尾狐让她与曲无弦尽量别招惹那个叫哪吒的,可没说不能在殷素知身上做文章,让她跟哪吒针锋相对,岂不一举两得?无论他们谁倒霉,对她来说都不吃亏!   “好姐姐,你没听错,金吒说的就是你在大王跟前力荐的哪吒。”   殷夫人反驳道:“不可能,哪吒与你素不相识,因何针对与你?”   胡九姿大笑道:“真不知道你的心肠是怎么长的,连自己亲儿子的话都不相信,反倒替一个相处不久的人争辩。”   殷夫人半晌无言,想起曾经在去关雾山的路上遇见慌乱的金吒,那日他吞吞吐吐,现在想来不止是被哪吒纵白虎伤人吓着,恐怕还有对今日之事若是不成被捅到她面前的恐慌。   胡九姿继续说道:“当街伤人,纵虎行凶,又唆使金吒谋害二娘,这一桩桩一件件,若是上报到大王与贵妃娘娘面前,纵使那少年神通盖世,你猜大王会不会怜惜将才轻饶了他?” 第36章第36章   事实证明,纵然智勇双全如哪吒也有决策失误的时候,她藏在云里观察着事情走向,想看看杨戬这段时间进步了多少。   大金乌并没有满足她这个小小愿望,道了一声速战速决,眨眼之间,几大金乌便合力将受了伤的杨戬给拿下了。   哪吒按下祥云,避开十大金乌的视线,眼睁睁瞧着他们喜滋滋的拘着杨家兄妹折返天庭。她不仅没有决策失误的挫败感,反而隐隐有些兴奋,摇身变作个蜻蜓落在杨戬的脖领上。   十大金乌带着杨戬杨婵步入南天门,在文武诸神的注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通明殿,转进凌霄,见过玉帝。   玉帝高座上位,神情复杂地盯着杨戬杨婵看了好一会儿,向十大金乌确认道:“这就是瑶姬的一双儿女?瞧着年纪不大符合,难怪会几次三番的从你们几个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大金乌拱手低头答道:“启禀玉帝,他们不知是受了何人暗中改变了相貌,因此我等才久久不能带这二人回天庭复命。”   玉帝听言,略作沉吟,转头看向自己身边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低声道:“娘娘,依朕看啊,长公主已然被镇桃山之下,咱们取回天眼,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王母娘娘略思片刻,打量了杨戬一眼,凑到玉帝耳边低声说道:“瑶姬顶撞于你,你便将她压在桃山之下,又加以天规束缚,妾身看那杨戬眼中凶光毕露,与他母亲当年行凶时一模一样,现下当着你我之面尚不加以掩藏,若是教他逃脱,哪一日学成本事,他岂不要翻了天去?”   大金乌不加言语,低头望着脚下缥缈的云烟,默默等待着玉帝的命令。   王母娘娘扫视了满堂,自案上签筒里取出一根玉签投下,喝道:“将这兄妹二人押往北天门,于斩妖台处死!”   大金乌即令天兵压着杨家兄妹赶往北天门,王母娘娘见状,心中暗自得意,她就不信杀不住这仙凡相恋的妖风!   哪吒想,大金乌只是个听命行事的,这夫妻俩看着倒像是顾念亲情,实则黑脸白脸分工明确,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杨戬杨婵俩人,太过虚伪。脑子一转,她扇着两只透明的翅膀,飞出凌霄殿外隐了身形,从豹皮囊里取了一支褐色的号角。   号角是用牛角制成,不过巴掌大小,哪吒轻轻呼了口气,号角得了一□□气,在法力运转之下,落地化成画影图形中的蚩尤形貌——   牛头人身,持刀握斧,异常悍勇地冲进凌霄殿里,直奔玉帝而去。   王母惊恐地躲到玉帝身后,高声喝喊道:“打何处来的孽障?十大金乌,护驾!护驾———”   突然闯进来的异兽横冲直撞,闹得这一场乱,十大金乌将玉帝王母围了护在中间,指挥着天兵。   哪吒在门外仔细地将他们的模样记下,好一番幸灾乐祸之后,优哉游哉地扇着翅膀飞往北天门而去。   还未到北天门,途中又赶来了一队天兵,与押着杨戬杨婵兄妹的天兵们耳语几句,后来的那队天兵接过了杨戬,押着他往西天门方向去了。   哪吒想,杨戬起码还有些许反抗之力,杨婵文弱,便先跟着就到了北天门附近,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摇身一变,化作王母的模样。   结果发现这身衣裳与首饰忒过繁杂,不太利于行动,遂改换模样,又化作玉帝的形容,大摇大摆地入了北天门,正巧见着杨婵被按在刀铡之下,只待行刑官一声令下便就开铡斩死。   行刑官怕身上溅了血渍,退后几步,然后喊道:“吉时已到,开——铡——”   眼见铡刀将落,哪吒站在门前清了清嗓子,喊道:“刀下留人!”   行刑官听言,忙挥手止住了落下的铡刀,回首揖道:“小神参见玉皇上帝。”   哪吒示意行刑官起身,边往里走边说:“快将杨婵解开。”   行刑官不解问道:“娘娘下旨处死,陛下怎么改变了主意?”   哪吒面作不悦,目露寒光,捋着胡须沉声道:“朕才是六界之主,还不快快解开?”   行刑官躬身将铡刀紧挂,哪吒满意地点点头,将杨婵搀了起来,端着一脸地慈爱说道:“杨婵啊,随朕走吧。”   杨婵听言,怔愣地抬头看向哪吒,不解这玉帝怎么会如此反复变化,但被哪吒抓着手腕,只得摆着一脸茫然,乖乖地跟着走了。   她想,玉帝也没有想象中的不近人情,口中恳求道:“陛下既然将我放了,请也放了我二哥罢!”   哪吒一边故作不满地说着人心不足蛇吞象,一边疾步往西天门去。   西天门内的行刑台上,杨戬拼死反抗,与诸人斗得鸡飞狗跳,遍体鳞伤,最终双拳难敌四手,胳膊没拧过天蓬元帅的大腿,布衣之上血迹斑斑,昏昏沉沉地教人捆了个结实,被按在斩妖台上。   行刑官气喘吁吁地说:“行刑,王母有令,待杨戬人头落地之际,立时将魂魄打入九幽,与杨天佑杨蛟二人锁押一处,永世不得超生。”   天兵闻言,缓缓下放铡刀。 第37章第37章   哪吒自柳树干上跳下来,将枝条撇至一边,低头钻进洞里,吹亮火折子照明。   行不多时,到了里头,哪吒发现这洞是个前半截逼仄、后半道宽阔的葫芦口,不大,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石床,而石床上躺着的人正是杨戬,剩下便就只有一方石桌,两张石凳。   哪吒将石凳踢到石床前坐下,先是探了杨戬的脉搏,其后检查了伤势,给他后背前心外敷伤药的同时,禁不住开始疑惑。   杨戬修行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两年时间,居然能在没有神兵礼器的情况下被那么些天兵神将的围攻,还能护持自己不受多少内伤。这到底是自己那个除了充当百晓通之外一无是处的师叔真有做师父的天赋,教得好,还是杨戬的天赋真的到了单凭理论就能举一反三到实际运用的程度。   想来是因为玉鼎真人法力不足,没法给杨戬喂招对练,导致了杨戬的抗击打能力薄弱。   大约半刻钟后,空气中的水汽陡然变得浓重起来,哪吒皱了皱眉,这里间勉强算是个藏身的好处所,但过于潮湿不利于伤口恢复,反而容易恶化外伤,遂将杨戬搀扶出洞,思虑着该将他送到哪里去。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哪吒扛着杨戬,刚才匿了气息,正要直奔玉泉山而去,忽见东南方向一道黑雾直冲冲朝这山洞口涌来。   只见那黑雾落地化作一个黑衣孩童,约莫五六岁左右,眉宇间有些燥郁之气,他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谁?在我家干什么?你要把我捡回来的小娃娃弄到哪里去?”   孩童三连问,小娃娃三个字给哪吒问呆了。   哪吒指了指杨戬,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我的;你,早点回家,别给自己惹麻烦。”   这句话虽是好意,但语气过于生硬,听在黑衣孩童的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黑衣孩童想,这个人是不是瞧不起我?于是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可是蛟龙,一口能吃十个人,你不把他放下,我就把你吃了!!!”   哪吒指了指自己,好笑道:“你......要吃我?”   “怕了吧?”孩童叉腰得意,哼哼笑道:“怕了就快把他放下。”   哪吒耐着性子说道:“娃娃,这人是天庭通缉的重犯,你自东南方向过来,可曾瞧见天兵天将?”   黑衣孩童小脸一皱,想到自己去陈塘关跟人换食物和医药的时候,看到那天空上头确有隐隐约约的龙吟之声,这家伙如若真是通缉犯,那远处的龙吟凤哕便是冲他而来。可这人也不是自己捡的,而是东海小公主在金沙滩上捡的,见他满身是血不敢带回去,这才暂时放在自己这里,说是回家找龙三太子来瞧瞧还有没有救,这人要是不见了,小公主肯定就不跟他玩儿了。   于是问道:“天兵天将为什么要通缉他?”   哪吒没有欺负小孩的兴趣,但也不想透露杨戬的身世,便说杨戬将玉帝的面子当成鞋垫子踩了,是个冒犯天威的罪,然后也不待黑衣孩童反应过来,抓着杨戬纵光离去。   在离玉泉山不足五百里时,杨戬从昏迷中醒转过来,挣扎着要起身,却见眼前一抹红,虚弱地问道:“是哪吒兄弟?”   哪吒一把按住杨戬的肩膀将他按倒在云上,猜到他接下来还想问什么,于是也不待他开口,便说道:“是我,杨婵在昆仑山我师尊处,很安全,你且安心。”   杨戬说:“多谢哪吒兄弟几次三番搭救我们兄妹于水火之中。”   哪吒说:“不客气。”   转眼三百里行过,哪吒低头一瞧,见下方之处颇为眼熟,却是当初十大金乌与天蓬元帅追捕杨戬的那座山。   哪吒记得那个可能被封印着什么魔物的山洞就在这座山上,心里有了些许想法,遂停住云光说道:“这里离玉泉山近,就在这里修养吧。”   杨戬道:“好。”   按下云头,哪吒搀着杨戬在山林里穿梭,做行路之状迷惑山林生物,杨戬忍不住捂着心口咳嗽一声。   洞口离他们现在所在之地仅剩十里左右,鉴于杨戬身上有伤,哪吒行事便就谨慎许多,将他放在树下,借口去打水,然后掐了个隐匿身形的咒诀过去观察那山洞到底是怎么回事,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去打了水。   杨戬饮了水,神色依旧萎靡。   哪吒揭开他的衣领,碾了些止疼草给他敷着,然后说道:“二哥,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在你伤好之前,咱们便在那里休养生息。”   想到那山洞里的东西,哪吒心情不错,杨戬注意到她发带上挂着的小金铃,笑道:“哪吒兄弟,你这金铃颇为有趣,一步一动,无风自响。”   哪吒抬手自脑后摸了摸那金铃,笑道:“这个小玩意儿啊,是去年生辰时敖丙送我的。”   杨戬说道:“三太子倒是有些奇思妙想,难怪哪吒兄弟整日与他形影不离。”   哪吒语带不满地嘀咕道:“敖丙这两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杨戬瞧着哪吒,想说些开怀话,只这一眼,他忽的倒抽一口冷气,即时捂住了眼睛,待到缓过来些时松开手,只见他双目里布满了血丝。   哪吒问道:“二哥,你眼睛怎么了?”   杨戬盯着哪吒看了好半晌,方才说道:“这两年跟着师父重在练武练术,天眼运用不精。”   “一法通,万法皆通,二哥稍安勿躁。”哪吒心思百转也不能知道杨戬透过天眼看见了什么样的景象才让他霎时间无语凝噎,想来是他看见了什么令他难以接受的画面,应与家人有关,便拿敖丙做例子劝慰道:“二哥,你且莫燥,你这天眼不常运用,想来是看差了也有可能,像敖丙啊,总说自己将来能修成应龙王,故而有些窥探未来的机缘,从我七岁的时候,就说经常会梦见我置身于一片血海之中,但我现在都快十七岁了,不还好好的嘛。   所以二哥你切莫焦躁,瑶姬长公主曾是掌管欲界四重天的女神,应该不会轻易出事,你若实在担心,今日夜间,小弟便与你去桃山一探究竟。”   随着哪吒一字一句,杨戬眉宇间的愁色缓缓散开,他想从哪吒脸上看出一些信念感,可到底什么也没看出来,沉默许久之后,方才咬牙说道:“哪吒兄弟,杨戬实话与你言明罢,我方才瞧见父兄在炼狱之中受极刑之苦。”   哪吒不懂父母亲情是什么,于是在脑海中构想了一下太乙真人受这种罪的场景,然后指了指眼前的山洞口,搀着杨戬从右边绕路上去,笃定道:“那就更要学好本事,让玉帝不得不放了你的母亲、父亲、兄长,”   杨戬点点头,随着哪吒钻进洞里。   山洞不大,仅仅能容三五人栖身,地上散落着几副骸骨,人骨兽骨具全。   哪吒一脚将这些骸骨踢到一边,让杨戬坐着休息,然后从洞外折了些干枝朽木来预备着做晚间生火之用。   哪吒让杨戬把天眼取出来,说道:“二哥,外面时常有些野物过路,你试试用天眼捕猎?”   杨戬怔了一怔,将天眼从衣领里拿出来。   哪吒端详片刻,将天眼还给杨戬时,忽感地下略略震颤了一下,她想,该是这里头的东西醒了,故作不经意地拍了拍洞壁,将染了灰尘的指尖放在鼻前嗅了嗅,发现是用来掩藏异样的腐朽气息。   她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二哥,我记得当年你说长公主下界是为捉拿妖魔,你可知是什么妖魔?”   杨戬答道:“据说是一头自天庭潜逃下界的蛟龙。”   “我幼时曾听我家老头儿讲过天庭的一桩轶事,”哪吒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边想边说道:“据说玉帝的凌霄殿上有一头三首神蛟,本是盘绕在镇殿柱梁上守护龙珠的天神,它忍受着万年如一日的孤寂,终有一日,那三首神蛟再也耐不住寂寞,监守自盗,偷取龙珠逃窜下界,因他是被禁锢的欲之化身,玉帝便派遣掌管欲界的女神瑶姬下界捉拿他,二人两败俱伤,自此再无人得知其是死是活。”   杨戬说道:“大致是这样的,我母亲与父亲相识那日,确实是命在旦夕,而她也一直以为那蛟龙伤重,难以得活。”   哪吒听罢,忽的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缓缓擦去指尖灰尘,然后将帕子扔在地上,与杨戬说起如何修炼天眼。   “二哥,你想想你第一次使用天眼的情况。”   杨戬沉思片刻,说道:“我第一次使用天眼时,是我娘被抓的第三天,在一处破庙里,那时有妖怪来抓三妹去做压寨夫人,我一急之下,自然而然就用出来了。”   哪吒问道:“杀了那几个妖怪?”   杨戬点了点头,哪吒又问:“当时是怎么使出来的?”   “这世上谁都不能欺负我妹妹,谁敢欺负她,我就是死,也要把他挫骨扬灰!”杨戬望着洞外,定定地说:“后来,便有人在远处传音让我去玉泉山拜师玉鼎真人。三妹说我不会武艺也能杀妖怪,若能拜个好师父,未必不能救出母亲!”   哪吒笑道:“看来玉鼎师叔是个好师父,他不教你使用天眼是对的。”   杨戬皱眉问道:“为什么?”   哪吒说:“爱与恨都能让人产生无穷的力量,但爱与恨产生的力量却是不同的。”   杨戬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怀疑我第一次催动天眼时,是恨给了我力量?”   “仇恨带来的力量是负面的,狭隘的,会让人只能看到眼前,而爱的力量则截然相反。”哪吒说罢,笑了,“但这个说法对我来说,很玄,所以我就不用这个说法来误人子弟了。”   杨戬问道:“哪吒兄弟何出此言?”   哪吒说:“因我生来不识爱恨,万物在我眼中具是一样,只有喜与不喜。”   杨戬说:“哪吒兄弟你文治武功样样出众,看似什么都懂,可为人处世最重要的人情世故、宗教礼法又好像什么都不懂,也是很矛盾了。”   “倒不是矛盾,而是我不怕,怎么说呢,使我厌恶者,举世皆可杀!比如——”话到此处,哪吒的音色陡然发冷,变得凌厉起来,随后气运九转,探手向洞外,一道灰色的影子自不远处的树后被强行拘了过来,跌倒在哪吒脚下。   那灰色的身影很识时务,当即匍匐在地,伏首大喊道:“别杀我。”   听这音色,却是个姑娘,哪吒松了手上的力道,问道:“鬼鬼祟祟地干什么?是谁让你跟着我们的?”   “我没有跟着你,”灰衣姑娘趴在地上,抬起一根手指指向杨戬,喊道:“我是跟着他的!”   哪吒淡漠道:“哦,跟着他啊,那就更该杀了!”   杨戬分不清哪吒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无奈道:“哪吒兄弟,你别吓她了,这是我师父前段时间从青玉岭捡回来的一只小狐狸,名唤做慧儿。”   哪吒:“......起来吧。”   慧儿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转到杨戬背后躲着,小声说:“杨二哥,真人让你接了三妹立刻回去,怎么耽搁了这么许久?”   哪吒见杨戬半晌无言,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当初拜师时有言在先,绝不能连累到玉泉山,于是开,口吓唬道:“现在十大金乌挂帅,领十万天兵追杀我等,你回去问问你家真人现在还要不要杨戬回去。”   慧儿皱着眉头说:“我们真人当然要了,他今日早间突发灵感,然后交代小狐狸出来找杨二哥,让杨二哥接了三妹之后速去桃山见母一面,然后即回玉泉山,不得有片刻耽搁。”   哪吒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接着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慧儿撇撇嘴,不想回答哪吒,却又不敢不回,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说:“我小狐狸哪里知道那么多,就听他老人家说什么金刚石,又嘀咕什么无坚不摧,有希望了什么的,然后就把小狐狸赶出来找杨二哥了。”   杨戬皱眉,看向哪吒。   哪吒翻着脑子里的记忆,然后将慧儿这几句话串联起来,大概明白了玉鼎真人在打什么主意。   金刚石无坚不摧,可以炼做神兵利器,然而需时不少,在此之前,让杨戬去桃山见长公主一面,一来缓解思母之情,二来长公主被天规束缚之苦必然会加深他在炼器时的耐心与对母亲的爱心。   有此耐心与爱心,神器必然可成。   如此,杨戬救母有望,到时他一家三口得团圆,而瑶姬长公主只要可以安然出山,那炼狱中受苦的杨天佑父子自然也会被放出来重新投胎,再世为人。   思及此,哪吒笑道:“走吧,我与你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乙真人:哄堂大孝! 第38章第38章   慧儿想跟着杨戬一起走,但是哪吒看她法力不高,不想多生麻烦,打着让她回去给玉鼎真人报信儿的借口将这差点没在脑门写上‘可怜’二字的小狐狸给赶回了玉泉山。   在哪吒一路藏形匿气的护送下,这一路上还算是顺利,阻碍和麻烦反而就在桃山的入山道之处。   桃山山入其名,正像是一颗光溜溜的桃子,满山乱石,无水无土,寸草不生,可入山道口处却守着两位与此处格格不入的虬髯大汉,端的是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哪吒将杨戬按在乱石堆后,思忖着玉帝既然将瑶姬镇压,想是除了这守山人外,应还有其他防护,然后隐匿行藏到那守山之人身边,打晕了其中一个,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指做剑点在另一人的经外奇穴之上,   那大汉蓦然惊道:“何人胆敢擅闯桃山重地?”   哪吒用眼神示意杨戬过来,口中问道:“别废话,带路。”   守山人装傻道:“带什么路?”   哪吒按在守山人左肩上的手略一用力,只听“咯噔”一声令人齿颊发酸的声响,守山人闷哼一声,左肩便就塌了一块。   “敬酒不吃,再说废话就裂了你的经外奇穴。”   经外奇穴乃是多数人的命门所在,若受损伤,轻则智慧有损,重则当场毙命。   守山人惊怒惧交加,气吼吼喝喊道:“我乃此间山神,奉玉帝法旨看守桃山,你是哪方狂徒胆敢弑神?”   嘴里说着最硬气的话,可想到后果,行动上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前挪动。   哪吒示意杨戬跟上,嘴里则说:“什么弑神?像你这样的神,爷爷我一手捏死十个都嫌少。”   一条直道上山,直到整座山的最中心位置,方才显出一道山洞,杨戬虽然急切见到母亲,但是理智神思还在,没有冲动的冲过去,而是冲着守山神将说:“令牌,拿来。”   守山神将撇撇嘴,结巴道:“进门的令牌在我同伴身上,真的!”   杨戬转身就跑,哪吒则不信守山神将之言,沉声喊住杨戬:“搜他身上。”   杨戬顿住脚步,正要上手去搜。   守山神将忽的举起手来,喊道:“等等,应该是我记错了,可能是在我身上,等我找找啊。”   哪吒捂住了山神喋喋不休的嘴,让杨戬直接搜,果不其然,在他身上搜出来一块金镶玉的牌子。哪吒瞧着那牌子上灵光跃动,劈手砍在山神颈间,将他打得晕死过去,然后拿着牌子疾步到门前,将其悬于结界前,手上结印,结界渐消,杨戬迫不及待进门。   哪吒心中还有其他谋算,转换手印,虚空画写,口中兀自不停:“一笔天地动,再书鬼神惊,奉请少司命,再邀张仙道,请神接仙,务必相到,如若来到,金顶仙轿,黄土铺道,如若不到,刀兵——   相!叫!”   这二位护佑人子之神但有一个能到,杨戬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哪吒钻进山洞之中,耳听潺潺流水声,抬起手便能感受到水汽,深感洞中潮气浓重。   复又往前几步,但见杨戬跪在一方石台之上,怀抱一锁链加身的白衣女子,泪水自腮边落下,落在潭中滴答作响,而那石台底浸于深潭之中,潭水成柱上涌,拍打在石台上的那白衣女子身上。   但见那女子颜色极美,眉眼之间与杨婵有几分相似,却比杨婵更添了些硬气,想来这女子便是瑶姬没错了。   哪吒皱了皱眉,探手于潭中,潭水冰凉刺骨,连她这般修为亦觉冰寒,但一想到传闻说瑶姬长公主本身是块灵石化成,也就能理解为何山外寸草不生,此间水汽氤氲了。   滴水尚能穿石,更何况一个被天规法则锁起来的堕神,看来玉帝是要利用万物生克之道来磨平瑶姬的棱角。   杨戬沉默了好半晌,喊道:“母亲,二郎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二郎......你睁开眼看一看,看看二郎啊......二郎看你来了......”   半晌过后,在杨戬的呼唤声中,瑶姬缓慢地睁开眼,然而眼神空洞无物,仿如死灰一般。   她看着杨戬,漠然问道:“是谁派你来的?是王母娘娘还是我那好哥哥?”   说到‘好哥哥’三字时,瑶姬的语气极尽嘲讽,才有了一丝活人的既视感。   杨戬知道自己的模样变了,瑶姬没有认出他来,哭着解释道:“母亲,你看看我,我是二郎啊。”   瑶姬难以置信地瞧着杨戬,疯狂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骗我,你们骗我!”   哪吒想让杨戬拿天眼给瑶姬看了来证明自己的如假包换的杨二郎,但杨戬就像是忘了这茬儿一样,任凭瑶姬怎么挣扎,只死死地抱住不撒手。   瑶姬手足被缚,挣扎不开,猛地抬头装向杨戬的额头,杨戬被装得一个踉跄,险些跌下深潭,忽然想起了什么,爬到瑶姬面前,哽咽着唱起了歌儿: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顽石生出花,星星的眼睛眨啊眨,照着花儿发新芽,发新芽,纯真又无暇,又无暇~”   这歌意指旺盛顽强的生命力,可杨戬唱着却是唉声阵阵,结合此刻的场景,连哪吒都觉着有些心酸。   瑶姬的眼里随着歌儿泛起些生气,她猛地抓住杨戬,一边揉着他的额头,一边喊道:“二郎,你还没有死......你还没死......娘撞疼你了么?”   见瑶姬认出他来,杨戬哭着笑,笑着哭:“二郎不疼,娘,二郎来看你了。”   瑶姬细细的瞧了杨戬一眼,好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一般,然后猛地将他推开,喊道:“你走,你走,不要再来了。”喊着喊着声腔渐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以后......不要再来了......”   杨戬道:“不,孩儿一定会就您出去,你等着......”   瑶姬猛地抓住杨戬,说道:“活着就好,娘只要你好好活着,知道你还活着,娘就心满意足了。”   杨戬擦拭着瑶姬眼角的泪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哽咽道:“娘,不止孩儿活着,三妹也还活着。”   “婵儿,婵儿也还活着,”瑶姬问道,“她在哪里,过得还好吗?”   杨戬连声应好,接着说道:“三妹在昆仑山待着,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瑶姬怔住神,不解而问:“昆仑山是元始天尊的地方,我与他素无交情,他怎肯收留婵儿?”   哪吒看这半晌母子情深的画面,心里有根线似乎震动了一下,出言劝慰道:“家师太乙真人见杨三姑娘根骨清奇,怜她悲苦,便留她在身边教导修行。”   哪吒平生唯一一次说谎,便是此刻——   太乙真人现在巴不得杨婵他们离哪吒有多远就多远,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收留,无非就是因为拗不过哪吒的犟脾气。   此言一出,瑶姬这才发现还有人在边上不远处注视着他们母子,她紧紧抓着杨戬的衣袖,语无伦次地问道:“二郎,他是谁,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告诉娘......”   杨戬看了哪吒一眼,定定点头:“娘,这是哪吒兄弟,是真的,真的!”   得到杨戬的保证,瑶姬明显松了口气,催促杨戬快些离开。   哪吒拍了拍脑门,光顾着看这两位叙旧,差点将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杨戬的天眼本是瑶姬的东西,她最清楚如何使用才能最好的发挥威力。   “长公主,虽然哪吒不该多言,但不得不说的是,天眼目前在二哥手里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瑶姬说:“我只想要我的孩子能够好好活着,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哪吒听出瑶姬的言外之意是天眼的威力过于强大,她不希望杨戬拥有了太大的力量后跟天庭作对。于是哪吒瞧了瞧石台上的二人,伸手在潭中捧了水,然后一把泼到杨戬身上,见着他打了个激灵,然后说道:“十大金乌穷追不舍,数万天兵围追堵截,苟且偷生尚且艰难,如何能够平安?”   说到十大金乌,杨戬忽然扯住瑶姬身上的锁链,喊道:“孩儿一定救您出去与三妹团圆。”   瑶姬按住锁链,说道:“不,这不是娘想要的,娘知道你和婵儿尚在人间便足够了,天眼是娘的伴生石所化,我身未亡,又未教它易主,你能使用它,乃是与我血脉相连之故,娘今日将天眼传授给你,它会替娘保护你,你从今起,再不要来了。”   说罢,瑶姬扯下杨戬颈间的挂坠,将挂坠上好似眼睛一般的挂件悬在杨戬眼前,口中默呢喃着什么,天眼随即散出一阵白色灵光。   那灵光缓缓溢进杨戬额心,最后形成一道银色流云纹,一只紧闭的眼睛纹路一般显在杨戬额心。随后瑶姬额前半空处散出一排排与杨戬额间流云纹相似的灵光纹路,将杨戬推出了洞外,撕心裂肺地喊道:“二郎,不要再来了,那不是娘想要的——”   没了杨戬在眼前,瑶姬精神顿时萎靡不少。   哪吒不解问道:“为什么?”   瑶姬说:“为人父母者,自为子女计深远,对我来说,只要他们兄妹能够好好活着足矣。”   哪吒心里有些触动,说道:“长公主耐心等待一段时日,想必很快就能重见天日了,那时身在炼狱受苦的杨天佑父子也能重入轮回再世为人了。”   瑶姬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哪吒犹豫了一下,终是说道:“以金刚石之坚牢,足可破万物!”   瑶姬听言,并没有露出哪吒想象中的欣喜之情,反倒忧心忡忡。   哪吒不懂为什么,但也不爱刨根问底,在她看来,只要结果称心,过程并没有那么重要。   瑶姬自说自话:“此时此刻,他有天眼护身,天庭不能将他如何,只要他不犯事,时日久了便也随他去了,可他若成功炼化金刚石,势要开山,天庭怎能容他?”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的进了哪吒耳中,   杨戬舍生冒死地踏上修行道路,不就是为了救母出山以及保护有能力保护杨婵么,若是让他偏安一隅苟且偷生,恐怕比杀了他还让他难过。   哪吒虽然不能理解瑶姬的思维,但她尊重一个母亲为子多思的心情,没有再多说其他,随即收了令牌出门,在洞口看到了呆滞的杨戬,以及一个美髯公。   美髯公探手在杨戬眼前晃着,杨戬视若不见,只是盯着洞口,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哪吒见美髯公专心致志地在杨戬面前挥手,于是她在美髯公眼前也挥了挥手,将他扰回神后,见他上下打量自己,遂淡定从容地拱手道:“小子见过张仙道。”   美髯公捋着胡须说:“是你念得请神咒么?寻我有何事相求么?”   “听闻仙道护佑人子,”哪吒嬉笑着将美髯公拉到一边,然后指了指杨戬,“您瞧这位......”   美髯公:“......这是天庭通缉之人!”   “可他也是孝子啊,想必仙道已然到此多时,必然听闻他母子二人相见之时所言,”哪吒压低了声音凑到美髯公耳边,悄声道:“小子请仙道前来无有大事,只想借金弓一观。”   美髯公倒不小气,覆手便将自己为小儿避晦气驱天狗的金弓拿了出来。   哪吒接过金弓细观一番,然后在美髯公惊讶的目光中将金弓拓了模型,随后还弓之际,扯住弓弦猛地一拉,将一道金光打在杨戬身上,然后才将其还给口瞪口呆的张仙道。   哪吒笑吟吟地说道:“仙道常年游走人间,想来不会介意自己的金弓为这么个小子添几分吉气,挡挡追兵视线吧?”   美髯公仙道抽着嘴角说:“......不介意。”   事已至此,除了不介意,他还能说什么?   哪吒松开手,接着说:“多谢多谢,这份人情改天你去找我师祖还你。”   张仙道问:“恕在下冒昧一问,令师祖是?”   哪吒说:“元始天尊。”   张仙道清秀的面皮微微抽动:“......此事不足挂齿,护佑人子乃是我等佑子仙神之本分,人情却不敢当!”   玉帝尚且让元始天尊三分,他一个散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为这种事去讨元始天尊的人情吧?   这小子实在太鬼了,先拿金弓为杨家小子遮挡住旁人气息,如此,与他不相熟之人将他当做是受过他张仙道之仙泽恩惠的普通人,再将金弓拓模,抽空加以研究,只怕是要依样画葫芦的做出一个来,省得往后麻烦。   怪不得少司命在接收倒倾身咒时准备动身,却在听见‘如若不到,刀兵相叫’时停步掐算,算到请神地点在桃山后死活不肯过来,只怕是早就联想到情深之人或许与被玉帝通缉之人有关。   现在可好,这一趟没捞到好不说,反上了贼船了!   张仙道所猜不错,哪吒拓下金弓模型,确实是要借着金弓之形再造个类似的玩意儿,此时她目的达成,将张仙道送走之后,拉着不肯离去还望着洞口发呆的杨戬强行离去。   杨戬一路上浑浑噩噩,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只痴痴地念着:“娘,你再等一等,二郎一定会想到救你出来的办法!”   哪吒连拉带拽地将他送回玉泉山,与玉鼎真人交代了自杨戬去到干元山之后的事,然后未做停留,揣着模型就往东海跑。   --------------------   作者有话要说: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小天使们懂我在剧透什么吗[doge] 第39章第39章   临到东海之畔,哪吒忽然停了云,想起天蓬元帅在昆仑山下报给她的信儿,顺着忆起东海龙王那副踩高捧低的面目,自云间摇身一变,落地化作天蓬元帅的模样,大摇大摆入水。   龙王稳坐水晶宫,一尾形貌昳丽地鲛人倚着他推杯换盏,如歌般婉转动听的声音从鲛人口中吐出,形容好不肆意。   虾兵急忙来报:“龙王爷,天蓬元帅突然前来,即将步入水晶宫。”   龙王听言,依依不舍地让那鲛人退下,鲛人缠着他又喝了一杯,方才嘟着嘴退至一边侍立伺候,龙王忙端正了坐姿。   正值此刻,哪吒踏进水晶宫门,入得大殿,拱手道:“龙王爷雅兴啊。”   龙王起身,问道:“天蓬元帅大驾光临东海,不知为何事前来!”   哪吒说:“大事不曾有,小事却有一桩,陈塘关副总兵哪吒大闹九重天法场,听闻龙三太子与他有几分交情,本帅心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故此前来。”   龙王听言,忙道:“小儿敖丙近些日子将自己关在宫中,连我与龙母也不肯见上一面,更未曾踏出东海一步,应该与此事并无关系。”   哪吒笑道:“龙王误会了,本帅今日前来并非是奉玉旨追责。”   龙王暗暗松了口气,忙唤来一名龙兵,带着哪吒前往敖丙寝宫,然而宫殿大门紧闭,前后不见一人。   在哪吒疑惑的眼神中,龙兵解释说:“三太子每年总有几天是束之高阁,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的。”然后拱手高声唤道:“太子爷,天蓬元帅请见,有要事与您商议。”   等了好半晌,宫门方才由内打开,敖丙站在门口,面色有些苍白,只见他盯着哪吒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探手做请,然后打发了龙兵离去,宫门复又关上。   敖丙取出一套茶具,边沏茶边问道:“怎么做这副打扮?”   哪吒托腮道:“你又认出来了?”   敖丙抿唇道:“我便是化成了灰,也能认得出你。”   “说这瘆人的话作甚?”哪吒起身,将门前等人高的镜子转向敖丙,接着问道:“你瞧瞧你,不过几日不见,脸色怎么差成这副模样?”   敖丙抬起眼帘,瞧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面白如纸,唇无血色,若是将眼合上,冒充死人倒是能够以假乱真。   敖丙没接这个话茬儿,复又问道:“你化作天蓬的模样,却是为何?”   哪吒取出金弓模型,皱眉道:“你习有炼器之术,我原是想请你帮我用纯金炼一副这样的金弓,只是你现下如此模样,反倒教人担心。”   金银有驱邪之效,哪吒要炼金弓必然不是自己好玩儿,想来是为旁人,敖丙左右一思,问道:“是给杨家那两兄妹的?”   哪吒应一声是,道:“给杨二郎的。”   敖丙顿时黑了脸,道:“不炼。”   哪吒:“......你这副形容,若还教你来炼,我岂不成了周扒皮?”说罢,又道:“你那些炼器的书籍借我看上一看罢。”   敖丙沉默半晌,将模型拿到面前查看:“......罢了,几日不见,你必是生了事,怕我父王得知不肯见你,这才变作天蓬模样,那书复杂,晦涩难懂,还是我来罢。”   我自己都还没有收到过你送的任何东西,绝不允许你替旁人费心!   “此事不急,还是待你好些时再说。”说罢,哪吒又道:“我还有一事要办,得先走了,你近些时日亦少往干元山走动。”   说罢,哪吒打开宫门,在敖丙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出了门,离开时险些在水晶宫大殿撞上奉旨意前来东海的天蓬元帅,还好她反应快,在二人碰面之前即时匿去行藏。   天蓬与龙王寒暄了几句,然后说起正事:“龙王可知陈塘关副总兵哪吒?”   龙王只当天蓬与敖丙聊罢,顾及他二人有交情怕敖丙有所隐瞒,这才又来与他相问,为了洗清敖丙参与劫法场之事的嫌疑,他急忙道:“知道知道,他乃是干元山太乙真人爱徒。”   天蓬元帅又问:“三太子与哪吒乃是故交?”   龙王心思着这些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怎么又再提起?嘴上却一五一十地答道:“因那哪吒天资出众,小儿与他确有几分交情。”   天蓬元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哪吒假扮玉帝大闹法场,劫走杨戬杨婵二人,小神奉金乌大殿下的命令前来与龙三太子了解哪吒此人”   龙王心说这也是方才提起过的,天蓬元帅竟是如此健忘,心中疑虑,口中不解问道:“元帅才去见了小儿,怎么又要见?”   天蓬闻言,将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喊道:“坏了,定是那小子假作我的模样,快去看看三太子怎么样了。”   臭小子,你能不能换个人坑!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就可劲儿薅吧?   龙王震惊,也顾不得叫龙兵了,慌不迭的在头前带路。   敖丙在宫中摆弄着那金弓模型,忽听门外龙王嚷声,即将模型收起,然后大开宫门,倚在桌边做假寐状。   龙王一见此景,心中大乱,再顾不得尊卑,将天蓬甩在身后,着急忙慌地将跑进门来,但见敖丙面色灰白,口中慌喊道:“我儿,我儿,你且与为父醒来。”   天蓬闻声,感动地抹了抹眼睛,真是父子情深!   敖丙缓缓睁开眼睛,故作疑惑:“父王,你怎么来了?”   龙王见他醒来,心中稍定,忙问道:“我儿,你方才是如何了?”   敖丙看向龙王身后,捂着嘴咳嗽两声,又问:“天蓬元帅?你方离开不足片刻,怎的又回来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询问么?”   天蓬皱了皱眉,在房中四处打量,龙王代为答道:“儿啊,方才那人不是天蓬元帅,却是旁人变化。”   敖丙惊讶问道:“不是天蓬元帅?此话怎讲?”   天蓬边打量边说:“是你的好友变作我的模样前来,三太子脸色因何如此苍白?难道是他不念旧日情谊,以本帅的形容将你打伤?”   龙王解释道:“元帅不知,小儿好炼器,每年都有一段时日会将自己关在宫中锻造器物,过于耗损法力才会如此。”   天蓬追问道:“三太子法力不低,炼的什么器物才能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敖丙道:“说来不怕元帅笑话,在下最近喜好练些防御之物,有过几次失手,故而虚弱了些。”   “既然如此,本帅就不打扰三太子休息了。”天蓬说罢,心中有了底,便就告辞离开水晶宫,回驻营与大金乌报道去了。   哪吒这边出水晶宫时见到天蓬,心知干元山是捂不住了,为了不让那些天兵天将有机会拿清墨和金霞威胁自己,她当机立断地回了干元山,将清墨和金霞带去玉泉山。   至于敖谨矜,考虑到她留在干元山是为了敖丙,担心她出些什么事会让敖丙受西海龙王问责,哪吒好意提醒她早些离开干元山,反倒让她一口拒绝,她会被那些神仙扣上什么名头,并不在哪吒的关心范围,于是也就随她去了。   玉泉山金霞洞里,玉鼎真人抱着竹简哭天抢地:“哪吒啊,我的好师侄啊,十大金乌,十万天兵,全都是冲你来的啊——”   他明明是最怕麻烦的,可现在麻烦却接二连三的往他这里跑,明明一开始只有杨戬,怎么现在连他好师兄的好徒弟也变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哪吒说:“师叔,待到晚上我就走了,你能不能别嚎了?”   玉鼎真人备受感动,深感哪吒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哭声哽住了刹那,然后哭得更大声了,喊着说你不能走。   哪吒本来打算晚上再走,但实在被玉鼎真人哭的头疼,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上看的闲书,跑回关雾山,又让军将们去伐了木头,连夜给她打了个木屋暂住。   至于那帮神将,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打一双。   --------------------   作者有话要说:   天蓬:死孩子,太坑了! 第40章第40章   是夜,夜空几点寒星零落分布在天际,月儿掩藏在树梢后的乌云之内,隐隐露出小半张脸来,将一点寒光照在大地上,为夜行的人们提供着一点微光。   陈塘关中,观敌楼内,乾坤弓闪烁着熠熠红光,弓弦微微震颤。   李靖站在角楼上,紧紧地盯着乾坤弓。   胡九姿抱怨道:“靖哥啊,这弓箭是很精致,但你大半夜不睡觉,非拉着我来看这东西作什么?”   乾坤弓上弓弦微微嗡鸣,仿佛在诉说什么。   李靖不知神器想表达什么,只当是胡九姿一番言语惹怒了这神弓之内的器灵,遂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不可胡言,乾坤弓乃是神灵之物,专克邪祟,自我下山投商王时,我师渡厄真人言说陈塘关常受妖孽之祸实有根源,特请来乾坤弓与我镇压。”   胡九姿闻听李靖说起妖孽二字,心中忽的一紧,不禁问道:“什么根源?”   李靖说:“据我师父所言,陈塘关乃是魔神蚩尤埋尸之地,地下怨气遍野,极易滋生邪物,或是人死而尸不僵,专行祸亲友之事;或是亡魂难以踏入幽冥地府,被同化成夜叉恶鬼也是常有之事。”   胡九姿若有所思道:“所以这里初一十五的傩歌会拜的不是神仙,其实是这把弓?”   李靖说:“自打师父测算方位,让我建了这观敌楼供奉乾坤弓后,陈塘关再未曾闹过妖鬼之事,百姓安居乐业,每年都有不少新生儿降生,大家自发的开始贡拜这神弓。”   胡九姿将脸撇了过去,质疑道:“有没有说的那么厉害啊?你不是说殷素知怀胎三年零六个月生了个妖怪引来魔王石记吗?如果这乾坤弓真的有那么厉害,石记怎么还敢来?”   说到这个,李靖心中也是不解,但他能够肯定的是魔王石记之所以来到陈塘关,为的就是他那不知是什么东西托生的孩子。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那怪胎是不是魔神蚩尤不灭的怨气投生,为的就是报复他以乾坤弓镇压此地怨邪之行为。   胡九姿李靖面有疑色,劝慰道:“靖哥你一身正气,百姓安乐是你治理有方,与这破弓有什么关系?”   李靖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把刷子,他复想起十多年前殷夫人孕生第三个孩子当晚的观敌楼,忧心道:“乾坤弓今晚有此异动,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胡九姿道:“靖哥啊,你别太多心。”   李靖问道:“你还记得夫人与大王请命带回来为官的那个少年吗?”   “如何能不记得?”胡九姿咬牙恨道:“遇见他就没好事,我趁夜从朝歌赶回家啊,他当街拦我车马,将我与大哥打伤,又教金吒豢养怪犬行凶,真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他了,他非要处处置我于死地,若不是我命大啊,肯定是死了好几回了。”   李靖分析道:“素知当年出走寻子,其决心可比天大,几乎将我与金吒木吒都弃了去,几年之后带回来一个义子,绝口再不提寻子之事,起初我以为是她收了金霞做义子之后,心中有了慰藉,但是......”   胡九姿接话道:“但是她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那个哪吒身上......”此话甫一落地,胡九姿恍然道:“靖哥你说会不会那个哪吒才是姐姐失去的那个孩子,姐姐怕人家不肯认她,所以先迂回地讨好哪吒以及他的身边人,以图让人对她心生怜惜,最后再顺利的认回孩子?”   李靖沉默半晌,想起哪吒前段时间是如何打退西岐进犯之军的事,这般个性确实需要与他迂回方能亲近,不很肯定地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胡九姿说:“我看这个可能很大,哪吒看起来冷心冷肺的一个人,纵虎行凶,打退西岐大军之时那般行事,全然不顾输了战事之后,城民会有什么下场,也不顾及靖哥你是否会被大王迁怒。如果不是母子之间心血相连,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地帮殷素知来对付我?还用那么恶毒的法子想要我的命!”   想到横拦道上那两只野狗王,胡九姿就忍不住的心慌,若哪吒与殷夫人无关,为了自己长久考虑,她或许能忍着去讨好哪吒,或者想法子让九尾狐跟纣王吹吹枕边风,将哪吒调去其他地方。   但若真如自己所猜,哪吒为了殷夫人也一定不会放过她,那么她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将这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李靖犹疑道:“自他来后,关内确实出了不少事。”说话间,李靖目光扫到乾坤弓,忽的想起多年前的那天晚上,石记趁夜前来,乾坤弓中的那位银衣神灵的模样,似乎与那哪吒有几分相似?   疑惑之间,胡九姿说:“依我之见啊,靖哥你不如去探探姐姐的口风,看看她怎么说。”   李靖略一沉思,问道:“我该如何开口?”   胡九姿凑在李靖耳边低语几句,李靖听罢,点了点头,对着乾坤弓躬身一揖,虔诚道:“倘若当真证得哪吒是十六年前那遗祸之子,届时还清神弓助李靖除此妖孽!”   乾坤弓:“……嗡!”滚!   李靖只当神弓嗡鸣是为赞同,当即转身下楼,即回总兵府。   殷夫人自打得知金吒操纵怪犬的法子是哪吒传授之后,她就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时常梦到哪吒当街行凶、纵虎为祸、把兵将百姓的性命当做儿戏玩耍等等之类的事情。   这些事情一日复一日的在她脑海中流连反复,她甚至开始梦到哪吒因为缺乏管教,占据干元山,成了祸患一方的大魔头,行事之残忍比起商王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被天下正义之士联合击杀在干元山上。   今夜亦复如是。   殷夫人辗转反侧,睡不踏实,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敲门声,她打开门见是李靖,神色蓦然一暗:“老爷怎么来了?”   李靖说:“门口风大,害你着凉便是我的不对了,且先进去说话。”   殷夫人倒下一杯热茶,静等着李靖开口。   “夫人,为夫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一位白胡子仙道,仙道斥责为夫行事荒唐铸下大错。”李靖口中的仙道正是太乙真人,乃是胡九姿将哪吒师承告之于他,让他以此为借口来卸下殷夫人的防范之心。   说罢此话,李靖等了好半晌,也不见殷夫人开口问话,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仙道言说为夫当年弃下的三子并非是什么妖魔祸胎,而是神官临世,说是为夫的一时糊涂使得神官转生之人要比原定命途更加坎坷,为夫我......”   殷夫人听到此处,终于开口问道:“老爷如今是怎么想的?”   李靖低声道:“事到如今,为夫还能做如何想?若能将此子寻回,我一定尽力弥补于他,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鉴于李靖的态度因为一个梦境而突然转变,殷夫人心下自有疑虑,警惕发问:“若寻不回呢?”   见殷夫人神色凝重,李靖心中‘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可是这戏还要接着演。   他急中生智,当即垂下眼帘,以袖掩面而哽咽道:“若寻不回,这说明我与他命中无父子之缘分,为夫当为他立下长生牌位,从此茹素一生,再不事享乐,只为与他祈福。”   行军之人的性情多半耿直,心中少有弯弯绕绕,加上李靖又曾拜师仙家,听他所言,那白胡子的仙道不是哪吒的师父便是当初生产之时入了她梦中的那位仙人。   因此,殷夫人原本有十分的警惕,现在只剩下三分,她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看似淡然,可语气里却是说不出的心酸之情。   李靖听着殷夫人的话,调整了一下情绪,猛地抓住她的手,殷切问道:“夫人寻他这许多年,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殷夫人对于能不能认回哪吒一事毫无把握,也想看看李靖是不是真的诚心要寻哪吒回来,于是说:“我还在整理着线索,只能确定他还活着,大概是在哪个方位,老爷若是有心,先立下长生排位为他祈福吧。”   李靖点头应下,交代殷夫人早些休息,便就回房去了,将他与殷夫人所谈之事一一说与胡九姿听。   胡九姿细一分析,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把斧头递给李靖,说殷夫人院中刚好有几颗柏树,让他连夜去伐了把牌位做出来,务必要让她听见才行。   李靖接了斧头,一路小跑着过去,生怕去慢了殷夫人就睡着了。   事实上,殷夫人心中困惑,此时毫无一点睡意,若是仙人托梦,为何早年不来,偏赶在哪吒做了这许多不良事的时候来?可是她也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平生从不谎言欺人,所以才会信任,   李靖砍伐木头之声不小,咚咚砰砰地透过门户传进殷夫人的耳中,她起身将窗户打开一角,正好瞧见个李靖弓着腰‘吭哧吭哧’地挥着斧头。   果然,只有女人最清楚怎么对付女人,胡九姿让李靖所行的这一番操作,彻底打消了殷夫人对李靖忽然凭一梦境就想要找回孩儿的疑虑。   殷夫人想着只要李靖能坚持一段时日,便将一切都告诉他。   轻轻将窗户合上后,殷夫人躺回床榻之上,心中的压力轻减许多,她带着松懈下来的情绪在‘咚咚’声中安心入睡,也不知是梦见什么,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松自在的笑。   李靖再不济也跟西昆仑渡厄真人修行了数十年之久,如何能注意不到殷夫人开窗时的那点小动作,在闭窗的那点轻微‘呀’声中,他将斜视身后的目光收回。   盯着那柏木勾起了一侧嘴角,挥斧力道越发用力,落斧之声也越发响亮,仿佛伐的不是树,而是他那丢弃了多年的孩儿本人一般。   “柏木有长青不朽之意,真真的是凭白便宜了那小畜生!”   这一声冷哼斥骂,被他斧下此起彼伏的伐木声所掩盖,未能传进陷入香甜好梦的殷夫人耳中。 第41章第41章   小木屋一夜之间竣工,哪吒挑着小木屋的毛病,指使着将士们左右打磨,不允许任何一个角落出现一根倒刺。   将士们提着灯笼仔细搜寻每一寸角落,以防还有哪里不曾做到位的地方,半晌过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抹了把汗,小跑到哪吒面前说:“大人,都检查过了,您......”   话未说完,倏地一阵夜风袭过,哪吒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脑后阵阵发凉,以哪吒的本事来说,莫说是金秋十月,便是三九寒冬也不会觉着寒凉。   只听她她嘀咕道:“秋高气爽的时节,怎的这般阴气逼人?”   那汉子挠挠头说:“这没一丝凉气的,怎么会冷呢?大人是着凉了吧。”   哪吒听言,觉着有些不妙,交代这汉子且先带队回营,最近一段时间能不下山就不下山。   这人应了声是,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回营。   人群渐行渐远,哪吒钻进木屋之中,从豹皮囊中取出纸笔,书了一封辞官信,趁夜寂无人之时,她将官印与辞呈高挂在山上营内的旌旗之上。   虽然哪吒做事总是随心而行,很少去考虑会有什么后果,但也从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知道凡人力弱,今次也没有想连累这帮需要苟且才能求存的凡人。   天亮之际,殷夫人仔细地为自己梳着妆,要扮出个名门夫人的模样,左右换了好几支钗环,盯着镜子打量许久,总觉着差了些什么。   正欲让丫鬟再行换过之时,听得一阵叩门声,开门见是李靖,条件反射地想问他来有什么事,一见他怀里抱着的牌位,忆起自己梳妆是之为何,便就止了念头。   李靖说:“夫人,为夫连夜为我们的孩儿将牌位打好,你看是供在何处才好?”   殷夫人说:“放在祠堂吧。”   李靖一想到哪吒可能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引来无数妖魔鬼怪的孩子,便联想到石记夜袭陈塘关那晚,险些连累他与金吒木吒,心中就有一百个不愿意殷夫人这般提议,但为了证实哪吒到底是不是那个孩子,他只得答应下来。   李氏祖祠地处僻静,在九湾河上方的一片竹林之内,少有行人路过,偶有些许渔樵过路,但有专兵把守,也无人敢擅自靠近一步去打扰李家先人安息。   当然了,蚩尤魔魂怨气不熄,李家先人的棺材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还是不是他家先人,也没有哪个人愿意承担个不肖子孙的名头去开棺验验,是不是真的安息九泉谁也不知道。   用过早膳之后,李家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来到祠堂,祠堂中自上而下五道阶,摆着三十几道牌位,越是往上,祖宗辈分越高。   拜过先人之后,李靖将那长生牌位放在最下方左侧,殷夫人站在牌位前,为油盏内添了些香油,想要点燃长明灯,奇的是怎么也无法点燃灯芯。   试了三五次后,殷夫人让金吒木吒挨个试过,结果还是不成。   胡九姿说:“诶,真是蠢呐,你立的是长生牌位,灯盏与灯油都要特制的嘛,要用南海鲛人练出来的油才能点燃嘛,你添那么多香油怎么可能会亮呢?”   其实胡九姿也是信口胡诌,这牌位上没写人名,点什么灯都会亮,她根本没想过殷夫人居然会要求将这牌位放进李氏祖祠,此时这灯刚好见了鬼似的点不明,让殷夫人陷入一个两难境地,她自然幸灾乐祸。   李靖本就不情不愿,听了胡九姿所言,自然而然地附和道:“夫人,九姿说的在理,你看这?”   殷夫人不懂这些,皱眉问道:“这可怎么是好?”   金吒想了想,劝慰道:“娘啊,爹既然肯认弟弟了,咱们把他的牌位放在家中,每日早晚供奉,也一样可以为他祈福,还更方便一些。”   殷夫人听了,也不过问李靖与胡九姿的意见,小心翼翼地地将牌位捧起来抱在怀里,招呼着金吒木吒回家,然后让人以最快的速度打造了神龛放在她卧房左边的房间,将牌位放在其中。   龛前小台上摆放香炉,炉中三柱清香,又将边上两只白烛点燃后,殷夫人跟身边的两个侍女交代道:“你们两个千万记住了,这香不能断,烛不能熄,一定要及时更换。”   侍女应道:“喏。”   殷夫人觉着差了些什么,又叫人在台上供上瓜果。   自古以来,牌位就不能够用来供奉活人,瓜果线香鲜花供养神佛,元宝白烛纸钱供给阴司,这牌位前现在也只差一把元宝纸钱了。   哪吒若是知道有人这般供她,只怕是张口就要骂娘,但她忙活一晚,此时尚在睡梦之中,并不知晓总兵府里发生了什么。   胡九姿见这神龛,抿着唇上前合手揖了一揖,心中暗笑,忍着不让嘴角上扬,她现在特别想给家中的说图解字里‘愚不可及’一词边上给配上殷夫人的画像。   殷夫人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对,见着大家都过来拜了,也就放了心,跟金吒木吒打了招呼说要去关雾山看看,让他们在家里待着别捣乱。   这才刚牵着马匹出门,就见着关雾山的令信兵骑着高头大马,高举着印信直奔总兵府而来。   殷夫人心内一颤,总觉着或许又与哪吒有关,遂将人拦在街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令信兵将官印与书信呈上:“夫人,副总兵大人趁夜将印信悬于高梁,罢官而去。”   殷夫人看着辞呈上头所书,不知道哪吒又在闹什么脾气,她打量了左右一眼,未见着常与总兵府来往的人,将那令信兵拉到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吊钱塞给他,交代道:“你回去告诉大家,说副总兵小孩子心性,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令信兵捏着钱,心说昨晚那逼着大家连夜给他盖房子的动静可不像是开玩笑,但看在钱的份儿上,他点头应了,又问:“夫人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若是没有,小的就先回去了。”   殷夫人说:“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令信兵一五一十地说:“昨晚啊,在横拦道临近关雾山那片山林。”   殷夫人又问:“他在那里做什么?”   令信兵说:“盖房子。”   殷夫人听罢,让这令信兵赶紧回去,自己翻身上马,直往横拦道那边去。   横拦道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令信兵给出了一个临近关雾山的范围,殷夫人找起来就好找了许多。   逢魔时刻,日头将落之际,她终于在距离关雾山南面十里处的发现了目标,这两层的小木楼,在这一片山坳之中算是相当显眼。   哪吒自下午起,便睡不踏实,总是梦见些奇奇怪怪的场景,此时间半梦半醒,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来。   她打开门见着殷夫人,心内的不适感莫名变得更重,甚至觉着有些头晕,这对她来说,实属罕见。   闭目沉了沉神,让开一条路,让殷夫人进了门,哪吒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对于哪吒态度的转变,殷夫人有些诧异,虽然哪吒一直没有表现出跟她亲近的意思,但这副强忍厌恶的表情,殷夫人实在是第一次见,便是她第一次贸然闯入干元山的时候,哪吒也不曾用这副表情对她。   殷夫人从衣襟里取出印信,问道:“哪吒啊,你告诉大婶儿,怎么突然想要辞官啊?”   哪吒倚在门框上,用手按压眉心好半天后才彻底沉下心来,开口说道:“大婶儿,你要命就离我远一点。”   听闻此言,殷夫人心中一紧,忙问道:“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啦?你跟大婶儿说说,我找大王给你求情啊。”   哪吒眉头一挑,跳到殷夫人边上坐着,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推倒她面前,问道:“你想知道啊?”   殷夫人连连点头,说道:“你就跟大婶儿说说,大婶儿虽然没什么本事,总算是比你多活了一些年岁,万一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哪吒指了指天,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说道:“我劫了法场。”   殷夫人听罢,舒了口气:“劫法场嘛,没事的,你不要怕,只要你救得是能翻案的人,我去大王面前替你求情。”   怕?哪吒自打生下来就不知道一个怕字怎么写,她嗤笑道:“什么大王?是玉帝,九重天上的玉帝,你要怎么求情啊?”   殷夫人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个管天上神仙的玉皇大帝?”   哪吒玩味地说:“不假。”   殷夫人沉默了半晌,问道:“......派了多少人来抓你?”   哪吒打了个哈欠,将身往后一仰,满脸无所谓地说道:“也就十大金乌,还有几万天兵天将吧。”   殷夫人:“……”   虽然哪吒是真的无所谓,但是落在殷夫人眼里,便成了小小少年一时不慎犯了错,心里恐慌,却故作坚强,不愿连累亲朋好友,才会做出这样一副无谓的姿态。   顾及关雾山将士性命,殷夫人将印信拢回袖中,口中劝慰道:“会没事的,不要怕,大婶儿会保护你的。”   哪吒勾了勾唇,没说话,在殷夫人伸手凑过来想摸她脑袋的时候,她忽然抽了抽鼻子,躲开了这只即将碰到她头顶的手,猛地跳到门外,皱眉问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她没闻错的话,花、果、香、烛四味,在殷夫人身上一样不少,别是去供奉过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之后才到这里来。   殷夫人疑惑地瞧了瞧双手,不解道:“没做什么啊,就是立了一块长生牌位而已。”   哪吒心想,哦,原来是家里死人了,面无表情地说:“节哀。”   殷夫人听得一头雾水,节什么哀啊。   哪吒闻那味道烦,下逐客令道:“我今天乏得很,想休息了,大婶儿还是早些回去吧。”   殷夫人边走边恳切说道:“哪吒啊,不如你跟我回家去罢,若是追兵到了,大婶儿总还能替你挡一挡,让你有机会逃走。”   听言,哪吒笑道:“大婶儿,你这份儿心意,哪吒心领了,明人不说暗话,十大金乌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莫说是区区十万天兵,就是百十万,我也能杀个干净。” 第42章第42章   目送着殷夫人离开,哪吒忽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有件事没做,当即锁上大门,纵光既往玉泉山方向而去,在那怪异的山洞边上停下。   哪吒站在山洞前三丈远处,喊说:“出来。”   山洞纹丝不动,大门紧闭。   “再给你一次机会,出来。”哪吒摸着左手腕上的金环,口中数道:“三!二!一!”   话音落地,山洞兀自不动,她手腕微微用力,金环自她腕间脱落直击那山洞大门,然后飞回到她手上。   霎时间,山洞里出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气急败坏道:“唔——老子的牙!”   哪吒将金环戴回腕上,不急不缓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识好歹!   此话出口之际,山洞上下两扇门‘轰’地一声打开,从中飘出一道紫黑色雾气,落地化作一个身着紫黑色铠甲的男子捂着嘴说:“哪里来的臭小子,胆敢在你爷爷门前叫嚣?”   哪吒扫了这人一眼,只见此人一头雾紫长发,头戴金冠,五官单拎出来并不出众,凑在一起却隐隐透出几分邪气妖异,右额间的黑色堕纹透露出了他的身份,更为他这副平平无奇的相貌添了几分人模狗样的邪魅感。   “败家之犬,焉敢逞凶?”哪吒所料不错,此人正是多年前自天界逃窜下界被瑶姬追杀的堕神——   三首神蛟。   三首神蛟警惕地盯着哪吒,质问道:“你是瑶姬什么人?”   哪吒笑笑,缓缓说道:“沉天,原身三首神蛟,欲之化身,被禁锢在凌霄宝殿数万年,镇守凌霄宝殿镇殿之柱上的镇殿龙珠,难忍寂寞,监守自盗,逃离天界,十几年前受瑶姬长公主追捕,二人两败俱伤,濒死之际,逃至此方,此后再未现身世间。我说的可对?”   “我不否认你说的都对,所以——”名为沉天的三首神蛟眉头一皱,问道:“你找老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见说到正题上了,哪吒也不再兜圈子,直说道:“金刚石即将面世,到时争抢之人必不会少,我要你暗中去保护一个人,并且帮他拿到金刚石。”   沉天想图个清静,正欲一口答应,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于是问道:“这种小事你自己怎么不去?”   哪吒耸耸肩,无奈道:“因为那人是瑶姬的儿子,我刚把他从九重天的法场上劫回来没两天,玉帝派了十大金乌带领十万天兵在到处找我,我目标太大,万一把他们引过去,岂不是做了赔本儿生意?”   沉天面皮一抽,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能在九天之上劫法场,在凡间又在十大金乌眼皮子底下躲得来来去自如,自己本来就是天庭追捕之人,跟瑶姬有仇不说,保她儿子,万一撞上十大金乌,岂不是自己也要倒霉,但这小子功力不低,看不出到了什么境界,但他手上那圈儿看起来就是个厉害法宝,未必好斗......   将利弊衡量一番过后,沉天把与哪吒赌斗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嗖”地一下蹿回洞口喊道:“你赶紧滚蛋,别逼老子跪下来求你。”   哪吒半晌无言:“......”这头蛟龙是不是看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沉天站在门口,忽然反应过来,瑶姬的儿子?掌管欲界的那个无情无欲的女神瑶姬的儿子?开始讨价还价:“等等,你说要我保护他,老子有什么好处没有?”   哪吒笑道:“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世间不好吗?杨戬拜在玉虚宫十二金仙门下,背靠的是元始天尊,只要你不做什么歹事,跟着他走,不比你东躲西藏强多了?”   何为空手套白狼?哪吒此举生动形象的诠释了这几个字!   沉天略作思虑,喊道:“对你来说,这是无本儿的生意,但对我来说,确实还算有点价值,答应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把瑶姬的下落告诉我。”   哪吒问道:“你找她做什么?难道还想报仇不成?”   沉天哼哼笑道:“教她当年追杀老子,我寻思着咱也没仇没怨的,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她非不干,死活要跟老子玩儿命,现在她儿子得靠老子去护着,我不得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她,让她对老子感恩戴德?”   哪吒沉默了,她很不解,这人张口老子闭口老子,他是怎么在天上待了数万年没被人打死的?她默默地扫了沉天一眼,她想,一定是因为这家伙的腿比较长,所以跑的特别快吧?   直到后来的许多年之后,哪吒才知道这货能活那么久,不是天上的人脾气好,是他不怎么开口,即使开口,武神们对这种偶尔的粗口觉着亲切怀念,而一众听不得粗言秽语的文神也不大能打得过这头原形重达数万斤的家伙,只能忍着。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沉天见哪吒半晌不言,皱眉喊道:“你想什么呢?能不能说了?”   哪吒说:“那地方有山神土地守着,我带着杨戬闯过一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加强看守了。”   沉天说:“千万年来,金刚石只出世过两回,第一回,化成了盘古开天天斧,第二回,被练成了战神刑天的武器,先不说你要我保的那小子能不能压住,就那玩意儿回回打昆仑山下附近出来,那附近有几座山可是压了好些老东西,咱们事先说好,到时若是有什么我对付不了的大家伙被一些有眼无珠的人类修士放出来,你也别怪我做长辈的不讲武德!”   有一说一,挺好,看起来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哪吒说:“天地无极,乾坤归元,化天地而见众生——   你记住这道咒诀,关键时刻念动此诀,我便是千万里之外,也能顷刻而至!”   沉天眼角一跳,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没想到这般霸气的咒诀,居然是个小小的召唤术口令。   这道法令比起普通召唤术来说,自有它的玄妙之处,事实上,这道口令会让哪吒听见有人呼唤,即刻锁定念咒之人的位置,但不会被强行召唤而去,是否前去助力当由她自己决定。   解决了这件事,哪吒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多了,主要就是金霞和清墨,金霞乖巧,但清墨未必能忍得住玉鼎真人无休止的碎碎念,若是忍不住念叨,贸贸然跑了,还是有一定的麻烦。   想到这个,哪吒有点头疼。   昆仑山玉虚宫侧殿里   太乙真人这段时间心不静时便去隔壁找元始天尊下棋,然后从元始天尊处将关于哪吒自投生凡尘是为彻底脱身于世间之事全部了解了个清楚,但是,除了被他有预谋的收徒一事外,原定的命途全走偏了,唯有该背的杀劫未曾清减。   原定为李家七岁子,除祟斩魔妖,魔王群恶来相逼,一柄青锋了尘缘,深山塑庙香火情,他年另结世间缘,随武伐纣无上功,九十六路魔尽消,凌霄封神成道门。   但是现在的事情走向并没有按照他们原来制定的计划而行,不知是中间什么地方出了变数,以元始天尊他老人家的无上法力都没法推算出来是为什么,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算一步,而唯一能够清楚知道的就是骷髅山魔王石记仍然在四处寻找哪吒。   太乙真人望着悬浮着的玉白色镜子发呆,他将哪吒这几日所行之事一一看了个清楚,一面在心里暗骂殷夫人,一边捋着胡须打望哪吒挂在树杈上烦恼,心里琢磨着哪吒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杨婵捧起一碗茶,说道:“真人,喝点茶吧。”   太乙真人接过茶盏,盯着镜中的画面语重心长地说:“杨婵呐,你看。”   杨婵说低头看着地面说道:“小女都看见了,是我们兄妹让哪吒和真人......费心了!”   太乙真人说:“你看懂哪吒的行事法则了么?”   杨婵小声说:“似乎一切能以武力解决的麻烦,在他眼里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太乙真人沉默半晌,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交给杨婵,“你现在速回干元山一趟,将西海龙女赶走,她若是不肯走,你便告诉她说干元山封山了,东海三太子此时间人在东海,一年以内绝不会踏足干元山,以此打发了她去。”   杨婵点头应好,然后问道:“真人这符是作何用途?”   太乙真人说:“......你若遇见危险,将此符撕碎,即刻便会被传送回昆仑山。”然后原地划了个圆,让杨婵站进去闭上眼,心内默数三个数。   随着太乙真人口中的‘三二一’倒数完毕,一道白光自圆环上闪过,杨婵整个身影原地消失,待她再睁开眼时,人已在金光洞前。   金光洞大门紧闭,葡萄架上泛起枯黄,没有了那个一身红衣的桀骜少年懒洋洋地躺在底下歇凉,躺椅上落了一层灰。   不过是短短几日,此地之变化便让杨婵产生了一种物是人非的凄凉之感。   推开洞门,其间空无一人,书册被翻了个乱七八糟,杂物被扔的东一角落西一旮旯,除了后面池塘的水流声,再听不到一点声响。   也不知道这洞里是遭遇了什么,竟被翻得像是遭了贼一般,所幸内里几间房门紧闭,没有什么乱象。   杨婵舒了口气,将书册与一些杂物摆放回原来的位置,捡起门口的扫帚,细细将灰尘清理干净,之后去后面拿麻布打了水过赖将桌椅板凳一应擦净。   坐在书案前擦拭书籍时,手肘不经意间碰掉一卷竹简,杨婵弯下腰去捡,不曾想却在书案下发现一块藕荷色的碎布,似乎有些眼熟。   然而桌子太矮,容不了人钻进去,杨婵蹲在地上侧身去够到竹简之后,发现碎布被卡在桌角处了,她费力的掂起书案一角,将那碎布捡起来细看一番,禁不住开始忧心起来。   这块碎布与西海龙女敖谨矜身上所穿的衣衫颜色与料子具是一般,莫不是诸人不在,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正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踏进洞府,却是敖丙,他未曾料到杨婵会出现在此处,不由得有些惊诧,杨婵神色怔怔,将手里的碎布搅作一团。   敖丙温声唤道:“杨姑娘?”   “啊?三太子来了。”杨婵急忙将那藕荷色碎布摊开抚平了拿到敖丙面前,“你看。”   敖丙接过那碎布,放在鼻尖微微一嗅,然后皱起了眉,让她去喊大黄来。   杨婵在洞外喊了好半天,也不见有谁应她一声,心中更加忐忑起来,往洞中扫了一眼,这西海龙女若是在此出事,哪吒怎么跟敖三太子交代还不用太担心,这敖三太子也没法跟西海龙王交代才是问题。   正当她胡思乱想到底时候,一声虎啸从山后传来,杨婵急匆匆拎起裙摆便往山后跑去,还未转过金光洞,便见大黄领了一头瘸着条腿的小黑猪向洞府跑来。   杨婵停了脚步,忙问道:“大黄,你知不知道山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大黄点了点它硕大的虎头,张嘴吼啸一声,表示自己知道,可杨婵不是哪吒,她看懂了大黄说它知道,却听不懂大黄到底想表达其他意思,情急之下更忘了还有个听得懂的在洞府里沉思。   小黑猪晃了晃它那只受了伤的腿,跳到石阶前那颗足有两人合围之粗的大树下,横着身子做冲撞的动作,大黄见了连连点头,转身长啸一声,唤来一些小动物,指挥着小动物们齐齐向着小黑猪冲撞的那棵树做出冲撞的动作。   杨婵还未看明白,大黄忽的做出扑咬的姿态冲向围成群的小动物们,冲得它们四散开来,然后叼住杨婵的裙角轻轻扯了扯,示意她跟着它往洞里走,直到在哪吒的房间前停下。   见到敖丙早在此处立着,大黄的精神明显振奋许多,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讲诉着干元山在这短短几日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自哪吒带走清墨与金霞之后不多久,十大金乌便就到了此处,意料之中的扑了个空,只见着个跟野兽混在一起的敖谨矜,在警告了敖谨矜见到哪吒必须上报消息之后,便就离去了。   金光洞里只剩下了敖谨矜,她一个人待着,既没有事做,也无人说话,便将主意打到了来来往往的山兽身上,与它们套近乎,说自己是敖丙的表妹后,平素里不怎么往她跟前凑的小动物们听此言,对她没了戒心,不两日时间便被她将敖丙这些年在干元山都做了些什么给问得清清楚楚。   当天晚上,大黄带着灰狼花豹小野猪夜巡之时,到了金光洞前,听见洞府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它让小野猪进去看了看,洞门一开,便瞧见敖谨矜莫名其妙的在砸东西,完全不是白天那副娇憨明艳的模样,小野猪试图制止她的行为,反被她一掌打了出来,摔伤了左前腿。   大黄看她面露凶光,合计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女人有法力,还是等它们真人或者少山主哪天回来了再收拾她,然后从这边撤了,去巡视其他地方。   待到月上柳梢时,一阵阵阴风呼啸而来,大黄禁不住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连啸叫几声驱驱邪气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它不禁想起了太乙真人闭关之前几年的红月之夜,于是赶忙带着一同巡山的山兽们躲了起来。   自太乙真人离去之后,干元山上的生活一直很平稳,猛兽的直觉让大黄觉得打破它们安稳生活的人可能源自洞府里那个发癫狂的女人,便吩咐地下容易藏身的爬虫们去洞府里盯着。   这边敖谨矜砸完了东西,心里的闷气还是不能够完全舒发出来,于是将目光放向了哪吒的房间,正要推门进去时,猛然想起哪吒临走前给自己的房间上了结界,由此更加怀疑哪吒房间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祭出长剑,冲着那道平平无奇的房门左劈右砍,口中念念有词:“他是我表哥,西海年年上拜帖请他来赴宴他都不来,他天天来这座破山待着,你还想搭不理的,你凭什么?”   左右砍不动这房门,敖谨矜忽的一笑,长剑上泛出阵阵莹光,“你现在不是天庭追杀的犯人吗?我把你这破地方都毁了,我看你还能去哪儿!”脸上的愤恨之情,好似那道房门在她眼前变化成了哪吒的模样一般,她双手握剑,猛地朝那门上劈了过去——   出人意料的是,房门上红光一闪,敖谨矜的剑被弹开,人随剑走,猛地退了好几步,不过刹那,脸色变得惨白,一点嫣红自唇角划落。   另一边,远在骷髅上的石记察觉到了她当初种下的随心蛊在蠢蠢欲动,她想着收获的日子该到了,于是一声令下,携着无数山精鬼怪驾着黑云来到干元山,命令手下们定准一个位置,只专攻那一个点位冲撞,只要有一点裂隙,他们今晚便能大胜而归。   事实证明,石记的猜想没错,这一个点的小小裂隙,让她这位距离登临魔神之位只差一步的魔王生生将干元山的结界撕开了一个足以供他们通过的空洞面,循着种子的气息直直冲入了金光洞,见着个一边打坐调息一边怨念怒骂的敖谨矜。   石记志得意满,这龙女真没有亏待了自己给她种的种子,于是挂上了一抹和善的笑意,问道:“小公主,你在为什么不开心呢?”   敖谨矜闻听这声音倍感耳熟,睁眼一瞧,猛地抓起地上的长剑跳到一边,石记轻而易举地将她制住,然后反扣住她的肩膀,控制着敖谨衿因失力而偏了锋的长剑从她裙边划过。   只听“嘶啦”一声,一片衣角自敖谨衿藕荷色的裙摆上分离,在劲风中翻飞,不知落在了何处。   石记夺了敖谨矜的剑,以剑尖挑起她的下巴,笑道:“小公主,本座劝你还是乖乖的好,不乖的话,这剑划得就不是衣角了。”   敖谨矜防备道:“你这魔物是怎么进来的?”   石记言语含笑:“当然是你帮我。”   敖谨矜啐道:“本公主怎么可能会帮你?”   石记说:“当然是你帮我,你有一腔无处安放的爱慕,它让你生出了满心的嫉妒、怨念、愤恨,这些东西对我送给你的种子来说,都是顶顶好的养料,怎么不是你帮我呢?”   敖谨矜高声问道:“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你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石记和蔼道:“当初的事情是个误会,我娇贵的小公主,不要生气,生气会变丑的。”   敖谨矜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石记感受着随心蛊传递的情绪,诱惑地说:“我想帮你啊,你想想,自己心心念念的表哥,对你不闻不问,他肯费尽心思送给哪吒这样一个男人找礼物,送的礼物你连见都没见过,而你们两家长辈都满意的一门亲事,他不满意,甚至叫哪吒当着那么多仙家的面儿给你难堪。”   话到此处,石记上前两步,一把扯下敖谨矜脖子上当宝贝一样带着的华光珠。   敖谨矜捂住突然变得空荡的脖颈,喝喊道:“还给我。”   石记勾起唇角,挂上一抹不屑的笑:“你看,你把这颗珠子当宝贝,以为是人家送给你,可实际上呢,人家根本不记得,这东西不过是你那姨母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让丫鬟从珍宝库里随手拿出来的玩意儿。”   石记透过敖谨矜的内心,倒是将这件事说的八九不离十,刺的敖谨矜眼眶泛红,只听她喊道:“你胡说,不准你胡说!”   敖谨矜去抢那珠子,石记懒得跟她这还有利用价值的人计较,将珠子还给她后,说道:“小公主,是不是胡说,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敖谨矜情绪收敛的很快,不一会儿时间,她抹了把心酸泪,直言问道:“你说你是来帮我的,你要怎样帮我?”   石记笑了笑,左右三击掌,鬼子母魔偕同青狮白象等魔物一同踏进洞来,鬼子母魔抱着孩子,略一扬袖,一丝黑雾自她袖中飘入敖谨矜的鼻息之中,使其昏睡过去。   石记眼角一挑:“鬼子母,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鬼子母魔福身道:“娘娘,这孩子再如何不堪,终究是个神族,她若知道的太多,届时把消息传遍四海上达天听,您又从何处讨便宜去?”   石记想了想,认为鬼子母魔说的有理,将她先斩后奏的事翻篇,接着说道:“去叫火鸦洞的过来干活。”   鬼子母魔盯着敖谨矜,让青狮白象把她拎起来,说道:“娘娘,天快亮了,这满山的蛇虫鼠蚁,咱们一时间可杀不干净,万一漏了消息,叫那哪吒有了防备可是不妙,依我看来,咱们还是带她回去从长计议为好。”   石记点了头,率先出洞,青狮白象随后,鬼子母偏眼瞧了瞧哪吒的房门,旋即转身随行,藏在背后的袖中的指尖飘出了一团黑气,飞快的向哪吒的房门飘过去。   天色放亮,金光洞内爬出一片黑压压的虫子,将里面的事情讲给了大黄,而这一刻,大黄将此事复述给了敖丙。   敖丙凝神听着,听这半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黄垂着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丧气的咕噜声。   敖丙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说道:“不要自责,跟你没有关系,是她自己道心不稳。”   杨婵一头雾水,轻探出手试着去推门,但还未碰到房门,便觉有一股阴凉的气息环绕,她缩回手,那阴凉的气息便就消失,她不敢实实在在碰上去,心思着恐怕连太乙真人也未曾料到会有这一遭,否则何必叫她走这一趟?   敖丙掌心凝起一团微光,贴向房门,随即退后几步,说道:“失算了,走吧。”   杨婵问道:“三太子,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敖丙没有解释,而是说道:“杨姑娘,不如我送你去玉泉山吧,那里对你来说比较安全。”   杨婵将自己下昆仑所谓何事告之于敖丙,然后问道:“现在西海公主没了踪影,到时该怎么跟龙王交代?”   敖丙说:“不妨事,你莫挂心,此事我自有主张!”   --------------------   作者有话要说:   石记:意不意外! 第43章第43章   敖丙只听到石记二字也能知道敖谨矜被劫持到了何处,更何况哪吒的房门上,有人清清楚楚的用魔气凝着‘骷髅山白骨洞’六个字。   敖谨矜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石记自然不可能是冲她来的,加上干元山这些年严防死守,几乎不再对外开放,太乙真人多年闭关不出,这魔王冲着谁来的,自是一目了然。   现在十大金乌时常造访此地,石记也盯上了这里,敖丙想得明白,他自然不能放任杨婵留在金光洞,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杨婵无论落到谁的手里都能被当做威胁哪吒的一个利器,而他带着杨婵也不方便,这才想着将她送到玉泉山。   但是杨婵不想连累杨戬,也能看得出敖丙的为难之处,聪慧如她,仔细一想,此事连太乙真人都没能掐算出来,或许不是寻常妖怪,便说此事或许涉及到哪吒,她现在就回昆仑山。   敖丙说:“也好,我送你到昆仑山下。”   杨婵摇了摇头,从衣带里取出一张银色的符纸,拒绝道:“还是救三公主更要紧,我这里有真人赠与的传送符,只需撕碎便能即回玉虚宫。”   说罢,符纸在杨婵手中一分为二,即刻散出阵阵银光,裹挟着杨婵消失在敖丙眼前。   敖丙抬起右手,正欲祭一道水镜来探视敖谨矜此刻处境,却又想起石记不同于一般妖魔,若是直接探看,未必不会被发现,于是从书案上捡起一卷还未刻字的竹简抛在半空,阵阵灵光自他掌心浮现,将沾染着敖谨矜气息的藕荷色碎布贴在竹简上,以此为媒介做了一个简易的水镜。   不过刹那,半空的无字竹简上变幻出一副画面出现在敖丙眼前——   只见敖谨矜昏睡在一个宽阔非常的山洞之中,其中火鸦群舞,青狮白象二魔并肩而立,还有一黑衣女子怀抱着婴儿,神情温柔,另有一青黑色皮肤的女子高座在上位,目光具皆盯着地上的敖谨矜,不知在商量着什么,瞧着是还没有取她性命之意。   敖丙收了法力,将竹简收在手中,分析着每个人的身份,心道这几位该是骷髅山白骨洞九十六路妖魔中最让天庭头疼的那几路魔首,而石记手下魔兵有十万,与之硬碰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一纵身闪到西海龙宫。   西海龙宫之内,龙王与龙母正一同观赏歌舞,偶尔笑言两句道哪位跳的更好,这画面比起东海水晶宫实在是和谐太多。   龙王见到敖丙,挥手暂止歌舞,问道:“贤侄打何处来?”   “伯父,”敖丙拱手见礼,“侄儿打干元山来,为的是表妹之事。”   龙王眉头一皱,问道:“矜儿又怎么了?”   敖丙取出碎布递给龙王,说道:“侄儿此来,便是要将表妹被魔王石记擒走之事告诉伯父,请伯父做个定夺。”   听闻魔王石记四字,龙王一双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块碎布,对于魔王石记,那是凶残到让天庭对他们骷髅山行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存在,他的矜儿怎么会跟这么个魔头有了牵扯,又因何被擒?   龙王越想越觉不对,于是问道:“我听闻干元山那个少山主是个不安分的主儿,矜儿莫不是受了他的连累?”   敖丙道:“侄儿自小与哪吒一起长大,他与石记从未有过碰面。”   哪吒自己也只是知道有石记这么个魔头,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石记有过一次未曾见面的交集,至于石记为什么盯上了哪吒,别说是敖丙,连哪吒自己都不知道。   因此,敖丙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并不算是谎言。   龙王对敖丙的话没有什么怀疑,但一直沉默不言的龙母爱女心切,琢磨着这句话,敖丙若是有营救她家矜儿之意,便不会刚发现此事就到西海而来,因此将话挑明了问道:“丙儿,石记是个怎样的魔头,咱们都心知肚明,依你看来,矜儿是否还能救得回来?”   但龙母实在是想错了,先不说石记是个怎样的魔王,敖丙有没有义务要一马当先的去救敖谨矜,从事实上说,就连西海龙王这个做亲爹的听到这件事,第一个考虑到的也不是能不能救回敖谨矜,而是先给敖谨矜遇见此事找个借口,到时敖谨矜若是真的遇害,也能有一个避开魔王去寻仇的目标。   对于龙母的意思,敖丙不是听不明白话外之音,但他除却不想让哪吒出现在石记眼前的原因之外,也有对自身伤势的顾虑,便就没有直面回答龙母的话,“伯母,骷髅山九十六路妖魔,以及十万魔兵,力敌实为不智之举,侄儿这才第一时间来到西海,想与伯父伯母商议出个对策。”   敖丙就事论事,明确地将骷髅山的情况表述出来,将龙母还未出口的怨怼之言堵回腹中。   龙王心中自有谋算,他这侄儿宅心仁厚,虽然年岁尚小,但有天赋加持,于修行一事上事半功倍,法力远胜他们东南西北四海龙王,将搭救敖谨矜之事的希望放在他身上却比他们自己绞尽脑汁不得其所要好,于是问道:“贤侄可有什么想法?”   敖丙直言道:“......伯父,您以为石记擒走表妹所图为何?”   龙王无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任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石记为何要对敖谨矜下手,心中不自觉地便有将这笔债算在干元山头上之想。   即便敖丙对这些权谋之事不感兴趣,可常年耳濡目染,他又怎能看不出西海龙王心中是作何想。   敖丙说:“侄儿未必没有法子救出表妹,但需要伯父做一件事。”   龙王忙道:“但能救出矜儿,莫说一件,便是十件也依得你。”   敖丙道:“表妹回来之后,请伯父再莫放她离了西海。”   龙王一口应下,答应得毫不犹豫,敖丙就此告辞,出了西海,直往骷髅山而去。   龙母望着敖丙离去的方向,开口问道:“你说,他能救出矜儿吗?”   龙王摩挲着手里的碎布片,哼道:“你当他是真心想救矜儿?想必是怕矜儿出事,咱们对付不了石记,会将这笔账算在干元山那小子头上。”   龙母皱眉道:“他与矜儿血缘之亲,与干元山那个少山主不过是有些交情,因何如此?”   龙王摇了摇头,拉着龙母坐下说道:“你倒是常年如一日的不动脑子,方才听你与他怨怼,我就想说你了,你细思细想一番,咱们若是实在没法子救出矜儿,又能如何?为了整个西海考虑,也只能是忍痛放弃矜儿,再把仇都算在干元山头上罢了,敖丙又凭什么为了咱们矜儿与骷髅山交恶?”   龙母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问道:“那他又是因何为干元山那孩子去救矜儿?”   龙王无奈道:“真是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当初我肯答应矜儿在干元山小住,无非是因为矜儿喜欢他,他又不爱到西海来,总与干元山那小子混在一处,加之当年诸多散仙为矜儿相命,我想为矜儿的终身再搏一搏罢了,但你现在也看见了,矜儿出事之时,干元山无一人在,他抽空过去寻那小子才发现矜儿被石记所擒。这说明了什么?”   龙母略作沉思,说道:“他们将矜儿一人留在山上,也没人加以照看,只要哪吒不在干元山,矜儿根本无法见着敖丙的面......”   她的矜儿再不堪也是堂堂公主,他们竟敢如此待她!   “收起你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干元山那小子是玉虚宫嫡传弟子太乙真人唯一的徒弟,敖丙且不说他将来是否能修成应龙王,便是修不成,最低也是东海下一任龙王。矜儿在咱们眼里千娇万贵,在他们眼里可什么都不是。”   西海龙王看的透彻,撇了龙母一眼,随即瞧向骷髅山的方向,但等着看敖丙是否当真能够救出敖谨矜。   骷髅山上寸草不生,山入其名,满山尽是白骨,无数魔兵在山上徘徊,其中以火鸦洞群魔人数最为广泛。   敖丙站在山前,将山势点看一番,单枪匹马上山,刚上山不久,石记便察觉到有生人上山,当即命令鬼子母魔出来查看。   火鸦洞群魔中有人发现生人,当即拦住敖丙去路,高声问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骷髅山?”   敖丙拱手自报家门:“东海龙三太子敖丙,前来拜会石记娘娘!”   话音方落,鬼子母魔抱着孩子飘飘然自山巅落下,笑道:“原来是东海龙王三太子,失敬。”   敖丙说道:“想必阁下便是王舍城九子鬼母。”   “三太子,请。”鬼子母魔轻笑不答,探手做请,在头前带路。   入了白骨洞,敖丙目不斜视,但见青狮白象伫立两侧,洞中火鸦盘旋,而敖谨矜则坐在石记边上,瞧见敖丙踏进洞口时,她眼中不自觉泛起光芒,然而却被石记制着不能开口。   鬼子母魔躬身道:“东海龙三太子前来拜会娘娘。”   石记对于敖丙此人,略有耳闻,此时得见真人,这般模样倒是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一位让她想起来便又爱又恨的故人,一时间情绪难明,倒是对敖谨矜的执念有了些改观。   她摩挲着敖谨矜的头顶,问道:“龙三太子大驾,不知有何贵干?”   敖丙拱手道:“敖丙此来却是为了娘娘身边这位龙女。”   石记意义不明的‘噢’了一声,沉声道:“本座想要的人,没人能从本座手里夺走,”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松开了敖谨矜,疾闪到敖丙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又轻缓了声色,“但是本座今天心情好,愿意给未来的应龙王一个面子。”   敖丙自然不信石记这番说辞,问道:“不知娘娘想要什么?”   石记说:“本座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今天心情好,不想树敌罢了。”   敖丙说:“今日之事,算是敖丙承了娘娘一个人情,来日有机会自当报还。”   “本座与你们这些神族可从来谈不上半分人情,趁我改变主意之前,”石记将敖谨矜推到敖丙身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赶紧走吧。”   “娘娘高义。”敖丙转身即走,敖谨矜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出了洞府下山。   洞中群魔不知石记为何有此转变,鬼子母魔默然不语,心中暗做思虑,青狮想开口询问被白象拦住,将目光瞟向火鸦洞群魔。   火鸦洞洞主倒是不负众望,当即问道:“娘娘,咱们费尽辛苦,才从这丫头身上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您为什么要将她放了?”   石记的心情或许是真的不错,没有责备火鸦洞主多嘴,只说道:“几千年前,黄帝与蚩尤之战,昆仑山光明宫中有神女襄助黄帝,应龙王则派遣旗下大将青龙下界,还有其他一些天神共同下界,仙魔混战,浮尸千里,蚩尤一方战败,本座身受重伤,逃到黄泉海边时力不能支,只得化回原形以求形神不灭,不料想青龙因在战火中沾染人间浊气,被天兵神将押赴黄泉海。   本座那时神智迷蒙,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即将消散之际,应龙王下界为那被锁在黄泉海心的青龙疗伤,替他洗清浊气后将他带回九重天上。”   青狮问道:“青龙?是天之四象的那位青龙神将?”   石记点了点头,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没有责怪青狮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那应龙王为青龙神将疗伤之际,溢出的法力神光有一部分恰好照耀在本座原身所在附近,本座兼有受益,即将消散的神魂在这片神光下收敛合愈,伤势几近好愈。”   鬼子母魔说:“所以娘娘方才放他们走,其实是为了还那份恩情。”   “算是吧,但是自本座修炼大成之后,因着伤生太多,这应龙王极力主张天庭捉拿本座,后来他便再没了消息,连承他命令常年追捕本座的青龙也不再下界,我还再想他如何会放过我?今日方才知道,原来是转生下界了。”石记自问自答说:“从前没机会报答,今日还他,也算两清。”   火鸦洞主接话道:“此人与活宝奇珍交好,娘娘今日念及旧恩情放过了他们,来日岂不是多了一位敌人?”   石记哼笑道:“本座千万年来树敌无数,还在乎多这一个?我虽伤生无数,却也知恩图报。”   “今日人情尽消,总胜过来日刀兵相见时有所顾及。再者来说,那随心蛊即将开花,依旧为咱们所用。”鬼子母魔奉承道:“娘娘高见!”   经鬼子母魔如此一讲,洞中其余各怀心思的人当即开悟,随声附和。   下了骷髅山,敖丙送敖谨矜回西海,敖谨矜一路上还算安静,直到在西海岸边。   敖谨矜说:“表哥,谢谢你来救我。”   敖丙默然半晌,说道:“......西海比外面的世界安全的多。”   敖谨矜接着问道:“表哥怎么知道我被妖怪抓走了?”   为了不让敖谨矜误会什么,敖丙说:“这你该感谢杨三姑娘。”   敖谨矜又道:“石记是天庭都不想正面相对的魔头,表哥居然会冒着危险来救我,我好开心!真的特别开心!”   “......表妹早些回去罢,伯父伯母想必等得急了。”对于敖谨矜的心情,敖丙并不在意,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跟敖谨矜说,也不想跟西海龙王虚与委蛇,于是分水唤出早就奉了龙王命令在此等候的巡海龙兵,请他们将敖谨矜带回去。   敖谨矜盯着敖丙离去的方向好半晌,很想跟上去,但是碍于周围龙兵太多,必然不会放她离去,这才随着他们回了龙宫。   敖丙刚带着敖谨矜到西海岸,便有巡海龙兵将消息传给了龙王。   龙王龙母在宫里等了好半晌,终于瞧见敖谨矜踏进了水晶宫大门。   敖谨矜一段时间未曾见到龙王龙母,此时一见到他们,积攒了好一段时间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眼里蓄满了水光。   龙母见到女儿这副模样,忙上前将她抱住,拍着敖谨矜的后背,温声安慰道:“矜儿吓坏了吧?不怕啊,母后在这儿呢,不怕~”   龙王瞧着门外好一会儿,问道:“矜儿,你表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敖谨矜听言,想起自己当时是趁夜逃出西海的,怯生生地往龙母怀里缩了缩,没敢搭话。   护送敖谨矜的龙兵见状,上前凑到龙王耳边低语几句,龙王眉头一皱,沉声道:“带公主回寝宫去。”   敖谨矜抿了抿唇,不敢说一声不,低着头回去。   龙母见着人走远了,抱怨道:“矜儿刚刚脱离虎口,你吓唬她做什么?”   龙王瞪眼道:“我敖闰聪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自作多情的蠢货。”   龙母一怔,女儿刚刚脱险,龙王立刻把人关回寝殿也就罢了,怎么还动起了肝火,遂问道:“你动这般大怒作甚?”   龙王将龙兵方才讲诉的海岸之事一字不差的说与龙母。   龙母说:“敖丙去骷髅山救她,让孩子误会了罢。”   “误会什么?”龙王哼声道:“敖丙看出咱们所想,在海岸上连话都不愿意与她说上两句,对于救她一事只字不提,就生怕让她生出什么误会,她还以为人家真心实意的想去救她,继而连三的提这件让人难办的事。从头到尾,敖丙看都没看她一眼,听她说话,当即就召了龙兵,让人赶紧把她带回来,她倒好,堂堂公主之尊,在龙兵面前丢人现眼,眼巴巴的盯着人家不愿意回来。”   龙母有心为敖谨矜辩解两句,却又因龙王描述的这副场景给无话可说,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龙王沉默了好半晌,再生气又能如何,女儿是自己的女儿,烂摊子还得自己给她收拾,于是满脸挫败地说:“听闻敖丙近段时间沉迷炼器,因着反噬受了些伤,你去备些好礼,改日去东海看看他母亲。”   --------------------   作者有话要说:   敖丙还是强的,只是不怎么动手,当然了,这主要是哪吒怜惜娇花,不给他动手机会,于是娇花动手的时候基本都是对自己下手...... 第44章第44章   杨婵回到玉虚宫,将金光洞中之事告诉太乙真人,原以为能得个主意,不料太乙真人听罢之后,却说敖谨矜现在不重要,接着拿出一袋莲子,让她一定要将这些莲子种满金光洞后面的池塘,又道是遇上十大金乌,只管搬出元始天尊的名号来。   纵然满心不解,但想到太乙真人行事必有他的道理后,杨婵也就乖乖照做,踩在传送阵上,捧着莲子回转到金光洞。   太乙真人深深叹了口气,推开门,朝关雾山的方向望去。   哪吒挂在树上挂着等十大金乌寻来,她等了好久,等得好无聊,等得花儿都快谢了,可是十大金乌还没找到她,好想去找敖丙玩儿……   可是不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去找敖丙玩儿也是给他添麻烦的这点觉悟,哪吒还是有的。   “算了,既然十大金乌动作那么慢,还是我去找他们罢,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哦......”   哪吒自言自语着纵上云端,没个目标地在云海里穿梭,琢磨着找个比较显眼的地方待着等十大金乌送上门来,这半晌飘飞,不知觉地便飞到了朝歌城上方。   朝歌城中,三十六条繁华街,七十二道交错巷,人群摩肩接踵来往不停,吆喝声不绝于耳。   哪吒飘然至朝歌南门,最为热闹的那条街上时,忽听一道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看卦相命,看卦相命——”   循声打望,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家命管门前吆喝着的老者,哪吒只觉此人分外眼熟,于是按落云头,在附近一个行人较少的巷子里落下,走近细一瞧——   只见老者鹤发童颜,着一身白袍,气质飘然,不似一般凡人,却是前些年让元始天尊放下山的姜子牙。   只不过哪吒与姜子牙在今日之前,仅在她两三岁的时候有一面之缘,之所以对玉虚宫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师叔有印象,是因为太乙真人当时在介绍姜子牙时,他排在最末,六个字便将他带过了——   姜子牙姜师叔。   因此,哪吒反而对这位一把年纪还没什么成就的师叔有点印象。   此时见到,哪吒想着十几年过去,这位老师叔应该是认不出她来的,顽心顿起,见前一个问钱粮之事的客官离去,于是上前问道:“老人家,算卦么?”   姜子牙道:“算。”   哪吒又问:“老人家是做批字,看相还是?”   姜子牙道:“皆可。”   哪吒拿起笔墨,写下一个‘傩’字,正要递上,忽觉有妖气显现,便听一妇人娇喊道:“小妇人命苦,前头诸位君子且让一让,容小妇人先算一命罢。”   妖气,妇人......   哪吒未曾回望便觉不对,随即打眼一瞧,认出这妇人是曾见过的妖孽幻化,心说你算是运道不好,撞到手里了,于是含笑道:“小娘子模样甚是体面,怎好插队?”   但后面排队的其他人是老诚君子,自向两边闪开,给这妇人让了路,让她挤到台前。   姜子牙见状,定睛一瞧见着妖气,暗暗想道:“好孽障,修仙之人前来探我修行便罢,凭你也敢来试我眼色!”口中则说道:“列位君子,男女授受不亲,便先让这小娘子算罢,再依次算来。”   哪吒道:“也罢,让她先算。”遂起身让椅于这妇人。   姜子牙说:“先看相,后算命,请借小娘子右手一观。”   妇人将手递与姜子牙,姜子牙一把攥住此妖的寸关尺脉,以先天元气将妖光钉住,既不言也不语。   妇人见状不对,急喊道:“老先生,你不言语不看相,怎么只是拿住我手,你我男女有别,还是快快将我放开!如此多人瞧着,莫污了我小妇人名声!”   围观之人喊道:“姜子牙你年纪一把,怎还干这样事,莫不是贪慕娇人颜色?”   也有人说:“天子脚下,怎么敢如此行凶,姜子牙你实实的可恶!”   哪吒瞧着不远处有车马过来,口中说道:“老先生,外面围观的人吵嚷不止,你倒是解释一番呐。”   姜子牙不言不语,心中自有思量,若是放了这妖精,到时难辨个青白名声,反倒在同道面前堕了威风,不如在此处除妖,既能在同道面前显现本事,也能在这朝歌城内扬了声名,于是抓起桌上的石砚台照那妇人头顶砸去——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砚台打得妇人脑壳崩裂,红的血白的浆流了满头满面,染红了洁白孝服。   姜子牙手上无物,不敢放手,只能继续攥着妖人脉门,使他不能变化了走,但围观之人不知真相如何,自发的把姜子牙围了起来,齐齐喊道:“算命的打死了人了!”   不过分刻时辰,哪吒先前瞧见的车马行到此处,众人又喊:“丞相爷来了,咱们拿了姜子牙去见相爷。”   车马内坐的人,正是大商丞相比干,他听车外吵嚷,向左右问道:“众人因何喧哗不休?”   有人跪下:“禀相爷话,这南门有个相命的叫姜子牙,方才有一女子来算命,他贪人貌美姿色,欲行欺骗之事,不料女子贞洁,不肯从他,姜子牙凶心顿起,使一方石砚台将女子照头打死,可怜那女子身披重孝,血溅于此,死于非命!”   比干见众口一词,使唤左右随从去拿姜子牙,姜子牙闻言,拖着那女子到车马前,屈膝而跪。   比干道:“你须发皆白,如何不知国法,胆敢白日欺□□人,好女不从,将人打死?此乃人命大事,本相需得与你问个明白,以正国法!”   哪吒倚着卦台,听姜子牙说道:“相爷容禀,姜子牙自幼读书守礼,不敢行乱法之事,但是此女并非凡人,乃是妖精变化。姜子牙近日见妖气弥漫中宫,灾星漫布天下,小人既在辇毂之下,感念大王水土恩德,自当降妖伏魔,并非知法犯法为非犯歹之徒。”   围观众人又道:“相爷,江湖术士巧言善辩,期瞒老爷,此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是我等众人亲眼所见。相爷若是信他之言,岂不是教那女子可怜死,百姓负冤生!”   姜子牙为着清白名声,死死攥住妇人不放,生怕略一松手,便没了自证清白之机。   比干见百姓与姜子牙口不如一,便问:“妇人已死,你为何还不将她放开?”   姜子牙说:“小人此时放手,妖精必然逃遁而去,徒留尸身一副,到时何以自证?”   比干闻言,说这里众口不一,无法辨明,只有启禀大王,才能辨个清明,众人便就围着姜子牙拖着妇人往中宫午门而去。   哪吒倚着卦台,唯恐姜子牙微末本事入了九尾狐的眼就难以脱身,于是颠着那打死妇人的石砚台跟了上去。   摘星楼内,纣王与妲己正在饮酒作乐,忽听宫人传报说比干求见,便教妲己去屏风后藏着,宣比干觐见。   比干将姜子牙打死妇人一事讲诉上来,请纣王下旨定夺。   妲己听见,心内暗暗叫苦,这曲无弦回陈塘关就回陈塘关,去拿捏这算命的作甚!从屏风后踏出,说道:“亚相所言,真假委实难辨,大王传旨将那术士与女子一同拿到摘星楼来,由妾身观来便知真相!”   纣王依言传旨,姜子牙拖着妖精入了摘星楼,哪吒纵上云端,侧卧在云上观这事态发展。   姜子牙伏首跪在台阶下,纣王人在九曲回廊之外,远远问道:“台下所跪何人?”   姜子牙心说今日若在商王面前显了本事,若能混个一官半职,想必也能让家中夫人在街坊近邻面前扬眉吐气,便就仔细说及此事,连同籍贯也一道仔细说来:   “大王容禀,小人姜尚,东海许州人氏,自幼寻访名师,学得阴阳术数,能识妖鬼,辨魔邪。居住于都城之内,在南门以相命为生,不期妖精前来与小人作怪。姜尚勘破天机,一则感念我王水土之恩,二则报师门授法之德,故将妖精剿灭。”   纣王道:“寡人观此女乃是人形,并无妖邪破绽,你有何证?”   姜子牙不慌不忙地答道:“大王若要妖精显形,可取干柴数担将此妖精炼化,自然显形。”   听到此处,哪吒在云间说道:“哪有那么麻烦!”   纣王仰头打望:“是谁?”   哪吒随即落在纣王身边,道:“大王,哪吒给你变个戏法,有趣地很。”   纣王见是哪吒,想起他退敌之事,心中被冒犯怒气顿消,抚掌笑道:“什么戏法儿,爱卿尽管演来。”   哪吒慢悠悠地晃到姜子牙跟前,左手按在妇人头脑崩裂之处,将一道法力钉在妇人的灵台方寸之处,然后颠了颠手上的砚台,说道:“姜师叔,且松手。”   姜子牙一愣神,师叔?既唤师叔,想来该是哪位师兄门下的顽皮弟子了,便说道:“这一放手,妖精便就遁走。”   哪吒说:“师叔尽管放心。”   姜子牙将手松开,迅速捏了张符,以防不测。   奈何他没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也只能如此来防备妖精逃走。   “给师叔瞧个好玩儿的。”哪吒口中言语,手上捏下砚台一角,将尖锐的一部分直直刺入妇人灵台,随后抬手化出一柄匕首,刺进伤处,上下一剜,一挑,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雾色珠子便就落在哪吒指尖。   妇人顿时失去幻化之形,变作个男儿模样。   姜子牙瞠目结舌:“这是妖......妖丹?”   “师叔闪开。”哪吒指间微微一弹,雾色珠子中立时飘出几道黯淡透明的人影,姜子牙闪身之际,见这人影,急用符咒将其收起,以防这些冤魂被阳光照得散了。   哪吒又将珠子碾碎,施法幻化了一场白日焰火,焰火落下之际,便就化作火苗,与此同时,拔下那钉在妖精灵台之处的砚台碎片,火苗着在妖精身上时,顿时暴起三丈,平地起风烟。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相辅相成,直烧得这妖精在火光中左右翻滚喊叫:“我与你二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取我妖丹之后,又以三昧火来烧我?”   哪吒丢掉砚台碎片与匕首,撕下衣裳一角将手上沾染的红白之色擦拭干净,将这布缕仍进火中,半蹲下来说道:“曲无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跟李靖那二夫人在算计我?”   火中妖精喊道:“人常说论迹不论心,我等即使有什么谋算,又何曾真正行事?”   哪吒说:“我讨厌有东西在我不知道的角落盯着我,所以,你应该庆幸还没做出什么的机会,否则我哪能教你如此轻易就死?”   姜子牙:“......”这也叫死得轻易?   烟火与三昧火齐闪,纣王看得目不暇接,天上忽闪一道霹雳,焰火顿消,地那丈余高的火焰没了加持,火势渐小,火中妖精猛地一抽,高喊一声:“大姐——”缓缓缩小,由人形抽缩,变换成一面玉石琵琶。   纣王闻此声,顿起一声冷汗,这才明白哪吒说的戏法是什么。   姜子牙从灰烬中捡起琵琶,交与边上宫人,宫人捧着琵琶匆匆过九曲回廊,跪在楼下高举琵琶。   纣王与妲己说道:“此妖已经显形,是一面玉石琵琶耶!”   妲己听言,心中好似滚油煎,想她与曲无弦、胡九姿三人在轩辕坟共修千年,同进同退,这几日曲无弦来这王宫瞧她,今日好生回去便罢,偏去算命,若是底下那白衣老者也罢,总有办法回生,可偏遇上一个知晓如何将妖精彻底杀死的煞星,算去了自己的命,受尽极苦化成原形……思及此,妲己越发心神难安,心中立誓要替曲无弦报仇报怨,让那姜子牙先奔赴黄泉。   “大王,速教人将那琵琶取来,臣妾好上了丝弦,与大王早晚取乐顽耍!”妲己自知暂时拿哪吒没有办法,显露出心思反而会为自己平添性命之忧,便想将好拿捏的留下慢慢图谋,强撑着笑意道:“哪吒已封了陈塘关将职,不如赐些宝物做赏,这姜尚观来也是个有本事的,大王何不留他在朝中保驾?”   纣王略思片刻,认同道:“爱妃所言有理。”随即命人将琵琶送上楼来,又下旨意道:“哪吒降妖有功,赐黄金百两。姜尚听寡人封官,官拜下大夫,授职司天监,随朝侍用。”   姜子牙听纣王封赏,这才想起哪吒是太乙真人的徒弟,向纣王谢了恩后,二人同出午门,姜子牙邀请哪吒去他家用一餐饭。   哪吒果断拒绝,说自己是无意之中路过此处,身上还有些事要办,然后警醒姜子牙道:“师叔,这王宫可不好待啊。”   姜子牙修仙不成,便是因着心中不清明,有些安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听他说道:“师叔虽然愚钝,修仙未曾修出名堂,却也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哪吒无奈,犹豫着要不要将大家乃是九尾狐化身之事告诉姜子牙之时,忽感空中热浪席卷,想是十大金乌到了附近,遂与姜子牙道声告辞,纵光跳上云间。   --------------------   作者有话要说:   死一个暗暗搞事情的配角助助兴,至于搞的什么事,后面再说~ 第45章第45章   正如哪吒所料,她以三昧火灼烧玉石琵琶,将妖气散在风烟之中,使之弥漫在朝歌城天际上方,而朝歌作为一国帝都忽然遍布妖气,必会引起十大金乌的注意。   她这厢方才纵上云间,十大金乌便在午门把姜子牙拦住,询问哪吒下落。   玉虚宫的护短行为可谓是一脉相承,姜子牙认得十大金乌,见他们来势汹汹,不自觉向天上瞟了一眼,将双手拢进袖子里,摇了摇头。   十大金乌问询无果,也不能拿一个凡人怎样,于是转身即走。   哪吒无奈地拨开云雾喊道:“嗐,你们是在找我吗?”   十大金乌闻声对视一眼,旋即纵上云间,大金乌冷声道:“哪吒,你无处可逃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小爷要逃?”哪吒嘴角一抽,不知道十大金乌哪里来的自信,白眼道:“你打得过我吗你?”   少年人意气风发,出言不逊,气得大金乌张口结舌:“......你!”   “凭你们想抓我,恐怕法力有限。”哪吒说:“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家,省得吃力不讨好!”   大金乌横眉而问:“是谁给你的底气,玉虚宫吗?”   “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哪吒唇角一勾,“想知道太阳是如何陨落的吗?”话音甫落,紫焰蛇矛火尖枪登时显出,在哪吒身边挺立。   字字性命威胁,句句贬低对方,可自哪吒口中吐出却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似的。   堂堂天庭太子,何曾受过这等威胁?十大金乌立时摆开阵势,大金乌怒目而视,斥道:“你敢!”   混天绫无风自动,在哪吒身侧环绕,她自云间缓缓起身,口中说道:“你看我敢不敢!”   玉虚宫中,太乙真人与元始天尊自水镜中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元始天尊问道:“你以为呢?”   太乙真人面皮一抽,以他对哪吒的了解来看,这小子是真敢。   不过是说两句话的功夫,二老一时不察,哪吒那边已然动起了手,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哪样也没闲着,看得出来她速战速决的心思也是很急切了。   元始天尊扫了水镜一眼,当即动念,将太乙真人的身影虚形显现在朝歌城上方,太乙真人怔住,还能这样的吗?元始天尊扫他一眼,太乙真人心领神会,道一声住手。   哪吒闻声,心道一声不好,霎时执着火尖枪闪出三丈之外召回乾坤圈,拱手揖身道:“师尊。”   大金乌抬手止住身后九大金乌,喊道:“太乙真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哪吒年幼,不知天高地厚,”太乙真人赔笑说道,“大金乌殿下何苦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计较呢。”   大金乌哼道:“我们十位兄弟联手,与他赌斗尚且不占上风,他算哪门子的孩子?”   哪吒撇撇嘴,嫌弃道:“自己学艺不精,怪得哪个?怪你们师父本事不行,教不出好徒弟?”   十大金乌:“你——”   太乙真人:“......臭小子,住口!”见哪吒不再言语,才又接着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大金乌殿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大金乌心里苦,到底是谁在咄咄逼人?“你的徒弟,大闹天庭法场,劫走钦犯杨戬杨婵兄妹,他私藏重犯,你做师父的也难辞其咎!”   太乙真人顺坡下驴,狡辩道:“按大殿下这么说,我的师父,他的师祖,元始天尊也有罪?”   “你少拿元始天尊来压我,”大金乌抬手指天,沉声道:“玉皇上帝才是六界主宰。”   太乙真人点头道:“那是自然。”   大金乌说:“你是要本太子抓你上天,将你投进天牢,才肯交出哪吒,吐露杨戬杨婵二人的下落吗?”   “你试试!”哪吒尊师重道,在太乙真人的勒令下沉默了好半晌,此刻听大金乌言语,‘蹭’地一下,自三丈外跳到太乙真人身边,冷声道:“看我会不会把你剁碎了丢进东荒大山喂狗!”   太乙真人感动的眼泪都快落了下来,这话心里想想就行了,你说出来干什么?然后一巴掌把哪吒推到一边去。   哪吒不满道:“你推我干什么?”   太乙真人拍拍哪吒的脑袋,皱眉道:“真是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   十大金乌:“......你们师徒俩闹够了没有,当我们不存在呢?”   太乙真人又道:“诶,你们找那什么杨戬还是杨婵,干元山一概不再过问。但是你们想带哪吒走,必须得先问过他的师祖,也就是我的师父元始天尊。”   太乙真人的内心很怨念……万恶的以神为本啊,从哪吒手里保你们的性命,还得拿自家师父压场子!   大金乌暗暗思量,太乙真人软硬不吃,再三地拿元始天尊说事,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元始天尊指令方才到此,但此时天蓬与十万随行天兵尽在陈塘关上空和东海附近蹲守,他们兄弟几个现在拿哪吒没办法,又涉及到元始天尊插手,还是回天庭禀报玉帝由他决定为好,于是说道:“我们撤!”随即纵作金光离去。   小金乌慢了一步,瞧着哥哥们远去的背影,犹豫着上前一步说道:“哪吒,玉帝看在天尊的份上,肯定不会为难你,可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姑姑的孩子,你可千万把他们藏好了呀。”   哪吒不讨厌小金乌,反倒认为他有些天真可爱,不由失笑道:“哎,你这娃娃脸怎么一点立场都没有啊?”   小金乌挠头道:“我从小是跟着姑姑长大的,我希望姑姑活着,也希望她的孩子能活着,我大哥其实和姑姑很像的,像动凡心之前的姑姑,永远法大于情。”   哪吒摆摆手赶人:“快走吧你。”   小金乌点点头,再一次地强调千万要将杨戬杨婵藏好后才纵光离去。   太乙真人将哪吒喊到面前,认真问道:“若是为师不来,你方才是真想杀了他们?”   哪吒一五一十地说:“说实话,徒儿没想好。”   太乙真人又问:“丢进东荒大山喂狗?”   “如果他们抓你的话。”哪吒将乾坤圈带回腕上,一脸认真地说:“师尊知道我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杨家兄妹吗?”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道:“你说。”   哪吒说:“杨戬讲起身世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安慰他些什么,我就在想,如果哪天老头儿你被锁在十八层炼狱受极刑之苦、或者是被压在什么大山底下的时候我会干什么。”   太乙真人:“......滚滚滚,下回想为师一点好的。”   哪吒殷勤探手做请道:“诶,好嘞,徒儿这就滚,您老慢走。”   将太乙真人送走,眼前一片清宁,哪吒算是松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给十大金乌下个套儿会把太乙真人给招来,不过,现下她该干嘛去?   哪吒趴在云上,掰着手指数自己还有什么事是没有做的,数来数去,眼下还有三件事需得去做。   第一件,去玉泉山接清墨与金霞回金光洞;第二件,拓下的金弓模型在锻造时需得添加些张仙道的本弓之外的东西;第三件,对哪吒来说,应该是最为费心费时费工夫的一件事了——   再有个把月,便到来年惊蛰,敖丙年满二十。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说,二十及冠,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年龄段,哪吒空手接了这么多年的礼物,明年就不好再做若无其事的姿态了。   哪吒头痛着该准备些什么好,纵云光前去玉泉山,将金霞和清墨这两个烫手山药从玉鼎真人的手里接回了金光洞,但是在路过陈塘关的时候,哪吒又想起了一件事——   殷夫人将她的辞官印信给截了下来还给她,那么关雾山还算是她的顽耍地界,但李府里还有那玉石琵琶精的一个同伴,这就很让人为难啊。   清墨不解问道:“哪吒,你在想什么?”   哪吒将事情与清墨一一说来,金霞在李府住了好一段时间,此时听哪吒说罢,又将李府里的人员关系整理一遍告之。   清墨出主意说:“李总兵两个儿子形影不离,你上次已经用李府大公子对付了那九头雉鸡精一回,她必然对他们产生了防范之心,以金霞之言,她既然想赶殷大婶出府,应该是对李靖有几分感情在,你试试从那李靖身上着手?”   “她那点微末法力,我费那心作甚?”哪吒摇了摇头,随即勾起唇角:“朝歌到陈塘关需车马三日,想必那玉石琵琶没了命的消息还没传到她耳朵里,咱们今天好好休息,明日登门拜访去。”   清墨说道:“哪吒,我发现你啊,专好欺人之心,真真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你,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为李府的二夫人默哀了。”   “你不觉得让对手心里防线一点一点崩溃,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哪吒笑了笑,一把揉乱金霞的头发,她倒要看看那九头雉鸡精除了背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之外,还有些什么法子来跟她过不去。 第46章第46章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哪吒一行三人回到干元山时,在山门前发现结界有所破损,将结界修补好了方才入了山门,金光洞内透出一点橙黄色烛火微光为他们引路照明。   杨婵才侍候完那一袋莲子入水不久,正倚在书案前看书,大部分书籍上都有哪吒做的批注,虽然有些地方看得轻松,但是更多的释义与杨婵的理解并不相同,反倒弄得她一头雾水。   好比她此刻瞧见的‘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一言,杨婵的理解是天道眷顾善人,而哪吒的批注则是一个“衡”字。   琢磨着这个“衡”字要义之时,忽听得开门声,杨婵心中一紧,唯恐那抓走敖谨衿的妖怪又来作祟,她猛抬头一瞧,见是哪吒他们,心中舒一口气,眉头还不及舒展开,便站起身来去迎。   金霞好奇问道:“杨姐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杨婵顿住脚步,从书案上捡起书卷,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才看书,有些思虑不清之处,教我颇为苦恼。”   哪吒从杨婵手里接过那卷书,大概看了一眼,想来杨婵是让自己做的一些批注给弄糊涂了,但做的注解实在太多,也不知她是哪里懵懂,遂问道:“何处不明?”   杨婵将方才所看之处指给哪吒,说出自己的理解与看法。   “你的理解并没有错。”哪吒将书卷还给杨婵,接着说道:“这些批注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见解,你不必放在心上。”   在哪吒看来,善恶两端相对,各有各的立场;一者为众,一者为私;善者不为己,恶者图私利;善人不得善终,恶人得偿所愿,久之必乱。故此,积善之家有余庆,此乃制衡之道也!   杨婵捧著书卷,将敖谨矜之前被抓的事告诉哪吒,哪吒听罢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门前看了看,门前并无异样,她出门前布下的结界尚在,想来是敖丙当时做了些什么,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考虑到护山结界应该加固了这件事情,哪吒叹了口气,当即闪出金光洞,一阵风似的直奔山中阵眼而去。   杨婵怔住,问道:“这么晚了,他做什么去?”   “补结界。”清墨早就见怪不怪,对方这次能这找到机会在结界上撕出一道口子来抓走敖谨矜,下次未必不能抓走杨婵,像哪吒这样的人,从来只能是他玩儿别人的份儿,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有试图拿捏他的心思?   金霞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杨姐姐,师兄的大脑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如果你知道他从小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就知道现在的他有多和蔼可亲。”   哪吒出去了没多大会儿,站在四方阵眼之间,正要施法之时,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东西忘了拿,便就折返回去,正巧听见金霞说话,不巧的是只听见“和蔼可亲”四个字,但金霞不知道,在杨婵直直地望向门口时,回头一瞧,见着哪吒回来,立刻心虚地遮掩道:“师......师兄!你忙完回来啦?”   哪吒道声没有这么快后,快步走进太乙真人房间,在其中翻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出一个上了三重法锁的箱子,旋即闪身出洞府,在阵眼处将箱子上的八卦九宫锁打开,从中取出一道巴掌大的素白龟壳,将其安放在主阵眼上,开始结印施法。   龟壳上闪出阵阵灵光,飘出一道龟蛇相缠的虚影,随着法力在龟壳以及阵眼上的注入,虚影逐渐凝实,缓缓向整个干元山扩散、笼罩,随着“乾坤无量,天地归元”的口诀出口,龟蛇同鸣之声瞬时响彻整个夜空,与此同时,凝实的虚影霎时爆发出月白莹光,随即融入原本的结界之中。   整整半刻钟内,整个干元山亮若白昼,直到哪吒回去,灵光尚未止息。   清墨望着天空,默然了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满目惊恐地问道:“你把真人珍藏的玄武甲拿去......”   哪吒镇定地沏茶,听闻清墨没问完的半句话,应声道:“嗯。” 第46章第46章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哪吒一行三人回到干元山时,在山门前发现结界有所破损,将结界修补好了方才入了山门,金光洞内透出一点橙黄色烛火微光为他们引路照明。   杨婵才侍候完那一袋莲子入水不久,正倚在书案前看书,大部分书籍上都有哪吒做的批注,虽然有些地方看得轻松,但是更多的释义与杨婵的理解并不相同,反倒弄得她一头雾水。   好比她此刻瞧见的‘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一言,杨婵的理解是天道眷顾善人,而哪吒的批注则是一个“衡”字。   琢磨着这个“衡”字要义之时,忽听得开门声,杨婵心中一紧,唯恐那抓走敖谨衿的妖怪又来作祟,她猛抬头一瞧,见是哪吒他们,心中舒一口气,眉头还不及舒展开,便站起身来去迎。   金霞好奇问道:“杨姐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杨婵顿住脚步,从书案上捡起书卷,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才看书,有些思虑不清之处,教我颇为苦恼。”   哪吒从杨婵手里接过那卷书,大概看了一眼,想来杨婵是让自己做的一些批注给弄糊涂了,但做的注解实在太多,也不知她是哪里懵懂,遂问道:“何处不明?”   杨婵将方才所看之处指给哪吒,说出自己的理解与看法。   “你的理解并没有错。”哪吒将书卷还给杨婵,接着说道:“这些批注只是我个人的一点见解,你不必放在心上。”   在哪吒看来,善恶两端相对,各有各的立场;一者为众,一者为私;善者不为己,恶者图私利;善人不得善终,恶人得偿所愿,久之必乱。故此,积善之家有余庆,此乃制衡之道也!   杨婵捧著书卷,将敖谨矜之前被抓的事告诉哪吒,哪吒听罢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门前看了看,门前并无异样,她出门前布下的结界尚在,想来是敖丙当时做了些什么,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考虑到护山结界应该加固了这件事情,哪吒叹了口气,当即闪出金光洞,一阵风似的直奔山中阵眼而去。   杨婵怔住,问道:“这么晚了,他做什么去?”   “补结界。”清墨早就见怪不怪,对方这次能这找到机会在结界上撕出一道口子来抓走敖谨矜,下次未必不能抓走杨婵,像哪吒这样的人,从来只能是他玩儿别人的份儿,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有试图拿捏他的心思?   金霞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杨姐姐,师兄的大脑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如果你知道他从小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就知道现在的他有多和蔼可亲。”   哪吒出去了没多大会儿,站在四方阵眼之间,正要施法之时,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东西忘了拿,便就折返回去,正巧听见金霞说话,不巧的是只听见“和蔼可亲”四个字,但金霞不知道,在杨婵直直地望向门口时,回头一瞧,见着哪吒回来,立刻心虚地遮掩道:“师......师兄!你忙完回来啦?”   哪吒道声没有这么快后,快步走进太乙真人房间,在其中翻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出一个上了三重法锁的箱子,旋即闪身出洞府,在阵眼处将箱子上的八卦九宫锁打开,从中取出一道巴掌大的素白龟壳,将其安放在主阵眼上,开始结印施法。   龟壳上闪出阵阵灵光,飘出一道龟蛇相缠的虚影,随着法力在龟壳以及阵眼上的注入,虚影逐渐凝实,缓缓向整个干元山扩散、笼罩,随着“乾坤无量,天地归元”的口诀出口,龟蛇同鸣之声瞬时响彻整个夜空,与此同时,凝实的虚影霎时爆发出月白莹光,随即融入原本的结界之中。   整整半刻钟内,整个干元山亮若白昼,直到哪吒回去,灵光尚未止息。   清墨望着天空,默然了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满目惊恐地问道:“你把真人珍藏的玄武甲拿去......”   哪吒镇定地沏茶,听闻清墨没问完的半句话,应声道:“嗯。”   杨婵不解问道:“玄武甲是什么?”   清墨看了看杨婵,再看哪吒那副淡定的模样,只觉得分外糟心,口中则说:“玄武甲是北溟海独有的神兽玄武的那层龟壳,除了正统神龙之外,玄武的壳绝对可以称作是六界之中最为坚硬的东西,连天雷都劈不穿它。”   太乙真人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北溟海弄回来了这么一个,藏得跟宝贝似的,清墨简直不敢想象太乙真人如果知道哪吒就这样将玄武甲拿去填补结界了会是什么表情。   哪吒说:“怕什么,等我哪日得空了再去北溟海弄一个回来不就是了?”   清墨闻言,嘴角直抽,那是你想弄就能弄得回来的吗?   哪吒不可置否地笑笑,放下茶杯,回房间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盯着正面的十二个字阖目休息。   清墨无奈,苦着脸暗自琢磨到时候该怎么跟太乙真人解释,金霞侧身瞧了瞧哪吒的房门,回过头来问道:“清墨哥哥,玄武甲真的很难得吗?”   清墨点了点头:“是非常难得!”   杨婵紧了紧衣袖,接话问道:“有多难得?”   清墨抬起眼皮,看着面前两双好奇的眼睛,认真问道:“让你们现在腾云驾雾登上九重天,能做到吗?”   杨婵金霞齐齐摇头,清墨叹了口气,说道:“让你们登天,也只需要费些时间学个腾云驾雾的法术,可玄武甲这个东西,想得到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北溟海中尽是弱水,而玄武喜阴,常年沉在海心闭门不出,只在上元夜间子时有可能会偶尔出现一两只在海面拜月,一刻钟后,便会立即沉入海心,真人当年算着日子连续去了四年才遇见一个,还是运气好,逢得朱雀神将路过,借了他至阳至烈的朱雀丹火以生克之道才将那被击杀的玄武精魂炼化融进龟甲之中。”   杨婵问道:“弱水又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金霞想了想,抢答道:“书上说鸿毛不浮、飞鸟难渡、万物不生之水,称之为弱水。”   杨婵又问:“既是万物不生,玄武又如何能在其中生存呢?”   这个问题金霞没法回答,静了须臾,清墨答道:“玄武曾是水神共工坐驾,生来神兽种,却又最喜阴寒,自水神败于火神手下,怒触不周山陨落后,它们便就避世不出,北冥海这种鬼见愁之所在反倒成了它们最佳的族居之地。”   杨婵若有所思地道:“水火之道相生相克,水神败于火神之手,真人才能用借用朱雀丹火将那玄武精魂炼为己用,是这样吗?”   还不算太笨,若是能领会到哪吒为什么会用太乙真人的玄武甲去补结界就更好了,清墨想是如此想,但哪吒没有直言,他自然也不会明说,恰巧此时困劲儿上来,为了防止杨婵接着问,清墨索性打着哈欠告辞,摸着黑回了小竹林去。   这些事情在书上记载不多,金霞作为一个纯正的人类,哪吒与敖丙他们也不怎么跟他说这些灵异志怪的事情,怕他年纪太小,会被吓得晚上胡思乱想睡不好觉,因此他知道的东西也就比杨婵多了那么仨瓜俩枣,也怕自己说错什么惹了哪吒不高兴,便就跟着清墨溜之大吉。   整个大厅现在只剩下杨婵一人,她举着烛灯去后面水塘,坐在水池边,望着水面空空地发了会儿呆后回房休息,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次日清晨,哪吒整理好行装打算下山,清墨难得的没睡懒觉,将正要出门的哪吒给堵在门口,表示自己要跟着过去看戏,并保证就去一天,绝对不会耽误杨婵和金霞的修行保证,以此堵了哪吒不假思量就要拒绝的口。 第47章第47章   为了得到哪吒是不是当年扔掉的那个孩子的实证,李靖最近在殷夫人面前颇为殷勤,加之胡九姿心怀鬼胎,多时去窦团山做她自己的事,也少有去找殷夫人不自在的时候,这各怀心思的一家人倒也呈现出了难得的平和。   金吒木吒白.日里陪着殷夫人说话解闷儿,颇有些阖家欢乐的氛围,可是早晚间陪她拜祭牌位时,她便忍不住地情绪低落,唉声叹气。   今日早间又是如此,木吒忍不住问道:“娘啊,爹都答应认他回家了,你怎么还整天郁郁寡欢的不开心啊?”   殷夫人将刚点燃的清香插进香炉,说道:“木吒,你爹肯认他回来是好事,可他未必肯跟咱们相认。”   闻言,金吒略作沉思,对于殷夫人的话有所怀疑,这么多年过去,对于是否能够相认一事,殷夫人肯定早有考量,突然对这件事格外忧心,必是有其他原因,但殷夫人不想明言,为人子的也只好安慰道:“母亲,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他,至于是否能够相认,须到那时再议。”   殷夫人点了点头,从丫鬟手中接过花果,面上忧色不减,金吒更加笃定了殷夫人根本不是在为是否能够相认一事忧心。   木吒嘀咕道:“就算他不肯认你,不还有我和大哥嘛,真不知道娘你到底在想什么!”   金吒重重的咳嗽两声,试图盖过木吒的声音,紧接着开口,岔开话题问道:“母亲其实是找到他了,对吗?”   殷夫人翕动唇角,犹豫着瞧了左右一眼。   金吒心细,见殷夫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木吒身上,算是看明白了,木吒从小被保护的好,为人过于天真,嘴上缺了把门的栓儿,容易让人套了话去,碍于这些原因,她不愿意当着面说。   木吒瞧瞧殷夫人,再看看金吒,挠头道:“找到了就把他接回来呀。”   殷夫人心里苦,黄连磨成了汁儿也不比她此刻心苦,李靖才表示肯认孩子,转眼就让她得知哪吒被天上的神仙追捕,能否逃脱罪名,往后还能再见几面都尚未可知,相认一事又从何能够谈起。   半晌静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阴凉,连金吒都觉得心中升起了些难以名状的悲哀,直觉地让他背后发毛,见木吒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他率先打破沉默,教木吒出去练剑,然后搀着殷夫人去庭院里晒太阳。   迎着阳光伫立了好一会儿,金吒这才感觉背后的阴寒之感散去不少,他心下有好些问题,但又怕惹殷夫人不高兴,犹豫着不敢问出口。   木吒顾虑的事情向来不多,舞罢了一套剑法,便将长剑丢在一边,跑到殷夫人身边倒了杯茶,咕咚咕咚一口咽下,指着供奉牌位的房间碎碎念道:“真是奇怪啊,刚刚在那房间里,待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出来这一小会儿就好了,大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   金吒瞧瞧房间,再看看殷夫人,最后对着木吒点了点头,应声道:“确实奇怪。”   忽的一阵冷风吹过,木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遂往金吒身后躲了躲,嗫嚅道:“大哥,你看那牌位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殷夫人将目光扫向门内,问道:“哪里怪?”   “咱们家祠堂里的牌位前,燃的是香油灯盏,这里点的是清香白蜡......如果在牌位前挂上白幡,再......”金吒怕触了殷夫人的霉头,不敢再说。   木吒则不然,只听他连声应道:“再添一方黑色棺材,好像就不怪了!”   闻言,殷夫人心中一颤,她不懂这些神神怪怪的门道,但李靖不会不懂,他那天也没说这些有什么不对之处,可想起立牌位那天早上,胡九姿略带嘲弄的眼神,她心中忽的生出些不安来,猛地起身向主院大厅跑过去,她要去找李靖问个清楚!   金吒木吒不明就里,忙跟了上去。   李靖坐在门前,盯着府兵们操练,忽见殷夫人跑来,还当她是放下了心防,不由喜上眉梢,起身迎道:“夫人慢些走,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殷夫人慢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斟酌着措辞问道:“靖哥,你告诉我,你是真心想认咱们的孩子回来吗?”   李靖笑容僵住,答道:“当然了,为夫骗你做什么?”   殷夫人问道:“那依你看,咱家给他立的那块牌位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靖心中咯噔一下,但一想到殷夫人不懂奇门之事,又放下心来,笑道:“牌位几乎都是那么立的,没什么问题,夫人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   得到李靖的答案,殷夫人心中稍定,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不安。”   “夫人近几日可......”李靖话未说完,一疾跑进来的门童报道:“总兵大人,副总兵递来拜帖,说是自朝歌回来,有事请见。”   听言,李靖哼声道:“教唆金吒坑害二娘的帐我还没跟他算,居然还敢登门?让他进来!”   门童急转身跑回去招呼哪吒,哪吒与清墨进来,正听着金吒说:“没有人教唆孩儿做任何事,我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清墨笑道:“大公子倒是个实诚人。”   李靖一挥手,让金吒木吒退到一边去,他看见哪吒便觉得不舒心,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直接问道:“你来做什么?”   “不找你,”哪吒唇角一勾,“有几句话跟二夫人谈谈。”   殷夫人说:“哪吒啊,九姿今早到窦团山练兵去了,晚些时间才回来。”   “没关系,让她回来也不过是眨眼功夫。”哪吒笑道:“但是,我最近心情不错,有几分闲功夫在这儿等着。”   殷夫人莫名觉着有些不妙,金吒隐隐有些兴奋,他记得哪吒命令关雾山山白虎咬伤士兵时就是现在这副玩味、幸灾乐祸的神情。   木吒凑到哪吒身边,将他拉到一旁,低声碎碎念道:“就是你教我大哥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狗对付二娘的呀,那个狗好厉害,把二娘的琵琶骨都咬穿了,我大哥说你可以让老虎听话,那你不用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会打妖怪吗?”   哪吒用大拇指指了指清墨,顽笑道:“他也可以,起码打你二娘,玩儿似的。”   木吒嘀咕道:“我二娘的军旗阵无往不利,他看起来那么瘦弱也可以吗?”   哪吒打望打望天色,肯定地点了点头,足尖微微一点,跳上树梢上躺着。   清墨被木吒缠上,默默翻了个白眼,作为魔神蚩尤的坐骑后代,堂堂食铁兽,再怎么喜欢躲懒,也是凶名在外的魔兽,底蕴就不是一般妖魔能比的,啃只野鸡能有什么问题?   殷夫人教人去搬椅子出来,把木吒从清墨身边拉开,低声道:“还有没有规矩了,怎么这么缠着客人问东问西?”   木吒撇撇嘴,跑了。   李靖扫了扫树梢,冷哼道:“没家教的人,无怪乎如此。”   殷夫人闻言,忍不住眉心直跳,这两个人不过几面之缘,现在就闹得跟斗鸡似的,哪天相认,岂不是要刀兵相向?她想跟哪吒说说话,哪吒在树上打瞌睡,想跟清墨聊聊天,清墨将椅子搬到树下,靠着闭眼假寐。   “唉......”这副情景,殷夫人也只能期盼着胡九姿早些回来,看看哪吒到底是为什么事来找她。   冬日的白天极短,暮色渐沉之际,路过树梢的风有几分寒凉,哪吒缓缓睁开眼睛,嗅着风中残留的妖气,勾着唇角换了个姿势注视门口,一道赤褐色光影出现在她眼中,方才还在李府外不远处,眨眼即到门前,落地却是身着褐色铠甲的胡九姿。   “靖哥,我回来了,我跟你说啊,不枉我们辛苦这么长时间,将士们跟我的旗阵配合又默契了不少。”胡九姿刚踏进门便兴高采烈地喊着李靖,想将今天的成绩讲给他听,不料却瞧见一道陌生身影倚在树下瞌睡。   李靖闻声,正从厅内出门准备迎她,不料却又听见胡九姿说:“这人谁啊?你朋友?殷素知,你别整天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府里带。”   “二夫人今天战果斐然啊,”哪吒双手微微一撑,自树干上坐起,飘然落地,温声笑道:“可是让哪吒好等。”   胡九姿稍稍退后一步,皱眉问道:“你来干什么?”   哪吒笑说:“找你啊。”   胡九姿问:“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找我做什么?”   哪吒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胡九姿问道:“什么事?”   哪吒说道:“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前两日在朝歌南门,我遇见一位去算命的姑娘,发现是只妖精变化......”   胡九姿皱眉道:“天子脚下,哪来的妖怪,即便有妖怪,你来跟我说又能做什么用?”   “我啊,剜了她的妖丹,用三昧火炼出她的原形,你猜,她是个什么妖精变化?”哪吒漫不经意地笑了笑,在胡九姿疑问的目光中凑到她耳边,放低了声音说道:“是一只玉石琵琶精,看在她有贼心谋划没贼胆实施的份上,留她一条全尸,二夫人以为哪吒是不是个善心人呢?”   ‘玉石琵琶’几个字一出,胡九姿的脸色霎时如纸一般泛白,怪不得她等这几日也不见曲无弦回来,原来是在朝歌城亡了性命,死死地咬牙压抑住内心情绪,应承道:“是!确是个实打实的善心人!”   哪吒拍了拍胡九姿的肩膀,退后一步道:“天色不早,二夫人如无其他事,哪吒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胡九姿的声音低沉的不像话,再没了从前的嚣张气焰,连不知首尾的殷夫人都从其中听出了委屈、愤恨。   殷夫人不知哪吒到底说了什么,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便将个骄横跋扈的鬼方国公主给造作成了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她很好奇,喊道:“哪吒,不妨明日再走啊?”   哪吒闻声,扫了殷夫人一眼,禁不住皱起眉头,只见她肩上两盏命灯微弱,又抬眼扫了左后侧一眼,回头跟清墨说道:“去后面看看怎么回事,万一死了,惹得金霞哭鼻子也是烦人。”   清墨凑到殷夫人跟前,抽了抽鼻子,道一声阴气忒重,又扫了金吒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这味道你身上也有,大公子,头前带路吧?”   金吒不明就里,这几日家里难得平静,怎么就涉及到死生性命之事了,怔怔地边琢磨边领着清墨走。   李靖知道哪吒是有本事的人,怕她发现牌位的事情,急跳出门阻拦道:“金吒,你在干什么?怎么好领外男进入女眷后院?”   清墨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哪吒,耸了耸肩,笑得满眼都是‘这不怪我’几个大字。   哪吒则是无所谓地态度:“反正金霞跟你住,哭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果然小屁孩什么的才最麻烦,清墨看了看天色,收敛起笑意,这天都黑了,再磨蹭下去,他今晚睡觉的时间估计得少个把时辰,不划算,遂收敛起笑意,也不让金吒带路了,三纵两跃直接翻墙过去。   “金吒,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李靖往殷夫人的小院儿跑,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哪吒叹了口气,三步两步转到李靖面前:“李总兵,留步吧。”   殷夫人赶紧跑过来,拦在哪吒与李靖中间,问道:“哪吒,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哪吒扯扯唇角,嗤笑道:“大婶儿,你还是真是蠢啊。”正说话间,殷夫人转脸就要去问李靖是怎么回事,哪吒眼疾手快拦住她的动作,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道:“命灯都快灭了,还敢回头?”   殷夫人僵硬地将转了小半的脸挪正,盯着不远处的墙壁,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命灯啊?”   哪吒道:“清墨不是去看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李靖哼道:“什么命灯,听不懂你在瞎扯什么?”   正在此时,清墨在墙那边喊道:“大婶儿,你得罪什么人了啊?......哪吒,你也过来看看,这家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哪吒听言,直接跳墙过去了。   一个小小的神龛入了哪吒的眼,神龛内一方黑色牌位,牌位前清香白烛,瓜果鲜花,牌位前萦绕着一圈黑气,哪吒上前几步,却发现牌位后边有一黑一白两面三角小旗,分立两端,萦绕在牌位上的黑气正是自这两面三角小旗上散布出来。   清墨倚着门框,挑着下巴说:“这家也没死人,搞这种东西,是不是很有意思?” 第47章第47章   为了得到哪吒是不是当年扔掉的那个孩子的实证,李靖最近在殷夫人面前颇为殷勤,加之胡九姿心怀鬼胎,多时去窦团山做她自己的事,也少有去找殷夫人不自在的时候,这各怀心思的一家人倒也呈现出了难得的平和。   金吒木吒白.日里陪着殷夫人说话解闷儿,颇有些阖家欢乐的氛围,可是早晚间陪她拜祭牌位时,她便忍不住地情绪低落,唉声叹气。   今日早间又是如此,木吒忍不住问道:“娘啊,爹都答应认他回家了,你怎么还整天郁郁寡欢的不开心啊?”   殷夫人将刚点燃的清香插进香炉,说道:“木吒,你爹肯认他回来是好事,可他未必肯跟咱们相认。”   闻言,金吒略作沉思,对于殷夫人的话有所怀疑,这么多年过去,对于是否能够相认一事,殷夫人肯定早有考量,突然对这件事格外忧心,必是有其他原因,但殷夫人不想明言,为人子的也只好安慰道:“母亲,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他,至于是否能够相认,须到那时再议。”   殷夫人点了点头,从丫鬟手中接过花果,面上忧色不减,金吒更加笃定了殷夫人根本不是在为是否能够相认一事忧心。   木吒嘀咕道:“就算他不肯认你,不还有我和大哥嘛,真不知道娘你到底在想什么!”   金吒重重的咳嗽两声,试图盖过木吒的声音,紧接着开口,岔开话题问道:“母亲其实是找到他了,对吗?”   殷夫人翕动唇角,犹豫着瞧了左右一眼。   金吒心细,见殷夫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木吒身上,算是看明白了,木吒从小被保护的好,为人过于天真,嘴上缺了把门的栓儿,容易让人套了话去,碍于这些原因,她不愿意当着面说。   木吒瞧瞧殷夫人,再看看金吒,挠头道:“找到了就把他接回来呀。”   殷夫人心里苦,黄连磨成了汁儿也不比她此刻心苦,李靖才表示肯认孩子,转眼就让她得知哪吒被天上的神仙追捕,能否逃脱罪名,往后还能再见几面都尚未可知,相认一事又从何能够谈起。   半晌静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阴凉,连金吒都觉得心中升起了些难以名状的悲哀,直觉地让他背后发毛,见木吒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他率先打破沉默,教木吒出去练剑,然后搀着殷夫人去庭院里晒太阳。   迎着阳光伫立了好一会儿,金吒这才感觉背后的阴寒之感散去不少,他心下有好些问题,但又怕惹殷夫人不高兴,犹豫着不敢问出口。   木吒顾虑的事情向来不多,舞罢了一套剑法,便将长剑丢在一边,跑到殷夫人身边倒了杯茶,咕咚咕咚一口咽下,指着供奉牌位的房间碎碎念道:“真是奇怪啊,刚刚在那房间里,待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出来这一小会儿就好了,大哥,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   金吒瞧瞧房间,再看看殷夫人,最后对着木吒点了点头,应声道:“确实奇怪。”   忽的一阵冷风吹过,木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遂往金吒身后躲了躲,嗫嚅道:“大哥,你看那牌位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殷夫人将目光扫向门内,问道:“哪里怪?”   “咱们家祠堂里的牌位前,燃的是香油灯盏,这里点的是清香白蜡......如果在牌位前挂上白幡,再......”金吒怕触了殷夫人的霉头,不敢再说。   木吒则不然,只听他连声应道:“再添一方黑色棺材,好像就不怪了!”   闻言,殷夫人心中一颤,她不懂这些神神怪怪的门道,但李靖不会不懂,他那天也没说这些有什么不对之处,可想起立牌位那天早上,胡九姿略带嘲弄的眼神,她心中忽的生出些不安来,猛地起身向主院大厅跑过去,她要去找李靖问个清楚!   金吒木吒不明就里,忙跟了上去。   李靖坐在门前,盯着府兵们操练,忽见殷夫人跑来,还当她是放下了心防,不由喜上眉梢,起身迎道:“夫人慢些走,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殷夫人慢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斟酌着措辞问道:“靖哥,你告诉我,你是真心想认咱们的孩子回来吗?”   李靖笑容僵住,答道:“当然了,为夫骗你做什么?”   殷夫人问道:“那依你看,咱家给他立的那块牌位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靖心中咯噔一下,但一想到殷夫人不懂奇门之事,又放下心来,笑道:“牌位几乎都是那么立的,没什么问题,夫人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   得到李靖的答案,殷夫人心中稍定,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不安。”   “夫人近几日可......”李靖话未说完,一疾跑进来的门童报道:“总兵大人,副总兵递来拜帖,说是自朝歌回来,有事请见。”   听言,李靖哼声道:“教唆金吒坑害二娘的帐我还没跟他算,居然还敢登门?让他进来!”   门童急转身跑回去招呼哪吒,哪吒与清墨进来,正听着金吒说:“没有人教唆孩儿做任何事,我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清墨笑道:“大公子倒是个实诚人。”   李靖一挥手,让金吒木吒退到一边去,他看见哪吒便觉得不舒心,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直接问道:“你来做什么?”   “不找你,”哪吒唇角一勾,“有几句话跟二夫人谈谈。”   殷夫人说:“哪吒啊,九姿今早到窦团山练兵去了,晚些时间才回来。”   “没关系,让她回来也不过是眨眼功夫。”哪吒笑道:“但是,我最近心情不错,有几分闲功夫在这儿等着。”   殷夫人莫名觉着有些不妙,金吒隐隐有些兴奋,他记得哪吒命令关雾山山白虎咬伤士兵时就是现在这副玩味、幸灾乐祸的神情。   木吒凑到哪吒身边,将他拉到一旁,低声碎碎念道:“就是你教我大哥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狗对付二娘的呀,那个狗好厉害,把二娘的琵琶骨都咬穿了,我大哥说你可以让老虎听话,那你不用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会打妖怪吗?”   哪吒用大拇指指了指清墨,顽笑道:“他也可以,起码打你二娘,玩儿似的。”   木吒嘀咕道:“我二娘的军旗阵无往不利,他看起来那么瘦弱也可以吗?”   哪吒打望打望天色,肯定地点了点头,足尖微微一点,跳上树梢上躺着。   清墨被木吒缠上,默默翻了个白眼,作为魔神蚩尤的坐骑后代,堂堂食铁兽,再怎么喜欢躲懒,也是凶名在外的魔兽,底蕴就不是一般妖魔能比的,啃只野鸡能有什么问题?   殷夫人教人去搬椅子出来,把木吒从清墨身边拉开,低声道:“还有没有规矩了,怎么这么缠着客人问东问西?”   木吒撇撇嘴,跑了。   李靖扫了扫树梢,冷哼道:“没家教的人,无怪乎如此。”   殷夫人闻言,忍不住眉心直跳,这两个人不过几面之缘,现在就闹得跟斗鸡似的,哪天相认,岂不是要刀兵相向?她想跟哪吒说说话,哪吒在树上打瞌睡,想跟清墨聊聊天,清墨将椅子搬到树下,靠着闭眼假寐。   “唉......”这副情景,殷夫人也只能期盼着胡九姿早些回来,看看哪吒到底是为什么事来找她。   冬日的白天极短,暮色渐沉之际,路过树梢的风有几分寒凉,哪吒缓缓睁开眼睛,嗅着风中残留的妖气,勾着唇角换了个姿势注视门口,一道赤褐色光影出现在她眼中,方才还在李府外不远处,眨眼即到门前,落地却是身着褐色铠甲的胡九姿。   “靖哥,我回来了,我跟你说啊,不枉我们辛苦这么长时间,将士们跟我的旗阵配合又默契了不少。”胡九姿刚踏进门便兴高采烈地喊着李靖,想将今天的成绩讲给他听,不料却瞧见一道陌生身影倚在树下瞌睡。   李靖闻声,正从厅内出门准备迎她,不料却又听见胡九姿说:“这人谁啊?你朋友?殷素知,你别整天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府里带。”   “二夫人今天战果斐然啊,”哪吒双手微微一撑,自树干上坐起,飘然落地,温声笑道:“可是让哪吒好等。”   胡九姿稍稍退后一步,皱眉问道:“你来干什么?”   哪吒笑说:“找你啊。”   胡九姿问:“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找我做什么?”   哪吒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胡九姿问道:“什么事?”   哪吒说道:“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前两日在朝歌南门,我遇见一位去算命的姑娘,发现是只妖精变化......”   胡九姿皱眉道:“天子脚下,哪来的妖怪,即便有妖怪,你来跟我说又能做什么用?”   “我啊,剜了她的妖丹,用三昧火炼出她的原形,你猜,她是个什么妖精变化?”哪吒漫不经意地笑了笑,在胡九姿疑问的目光中凑到她耳边,放低了声音说道:“是一只玉石琵琶精,看在她有贼心谋划没贼胆实施的份上,留她一条全尸,二夫人以为哪吒是不是个善心人呢?”   ‘玉石琵琶’几个字一出,胡九姿的脸色霎时如纸一般泛白,怪不得她等这几日也不见曲无弦回来,原来是在朝歌城亡了性命,死死地咬牙压抑住内心情绪,应承道:“是!确是个实打实的善心人!”   哪吒拍了拍胡九姿的肩膀,退后一步道:“天色不早,二夫人如无其他事,哪吒就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胡九姿的声音低沉的不像话,再没了从前的嚣张气焰,连不知首尾的殷夫人都从其中听出了委屈、愤恨。   殷夫人不知哪吒到底说了什么,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便将个骄横跋扈的鬼方国公主给造作成了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她很好奇,喊道:“哪吒,不妨明日再走啊?”   哪吒闻声,扫了殷夫人一眼,禁不住皱起眉头,只见她肩上两盏命灯微弱,又抬眼扫了左后侧一眼,回头跟清墨说道:“去后面看看怎么回事,万一死了,惹得金霞哭鼻子也是烦人。”   清墨凑到殷夫人跟前,抽了抽鼻子,道一声阴气忒重,又扫了金吒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这味道你身上也有,大公子,头前带路吧?”   金吒不明就里,这几日家里难得平静,怎么就涉及到死生性命之事了,怔怔地边琢磨边领着清墨走。   李靖知道哪吒是有本事的人,怕她发现牌位的事情,急跳出门阻拦道:“金吒,你在干什么?怎么好领外男进入女眷后院?”   清墨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哪吒,耸了耸肩,笑得满眼都是‘这不怪我’几个大字。   哪吒则是无所谓地态度:“反正金霞跟你住,哭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果然小屁孩什么的才最麻烦,清墨看了看天色,收敛起笑意,这天都黑了,再磨蹭下去,他今晚睡觉的时间估计得少个把时辰,不划算,遂收敛起笑意,也不让金吒带路了,三纵两跃直接翻墙过去。   “金吒,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李靖往殷夫人的小院儿跑,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哪吒叹了口气,三步两步转到李靖面前:“李总兵,留步吧。”   殷夫人赶紧跑过来,拦在哪吒与李靖中间,问道:“哪吒,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哪吒扯扯唇角,嗤笑道:“大婶儿,你还是真是蠢啊。”正说话间,殷夫人转脸就要去问李靖是怎么回事,哪吒眼疾手快拦住她的动作,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道:“命灯都快灭了,还敢回头?”   殷夫人僵硬地将转了小半的脸挪正,盯着不远处的墙壁,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什么命灯啊?”   哪吒道:“清墨不是去看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李靖哼道:“什么命灯,听不懂你在瞎扯什么?”   正在此时,清墨在墙那边喊道:“大婶儿,你得罪什么人了啊?......哪吒,你也过来看看,这家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哪吒听言,直接跳墙过去了。   一个小小的神龛入了哪吒的眼,神龛内一方黑色牌位,牌位前清香白烛,瓜果鲜花,牌位前萦绕着一圈黑气,哪吒上前几步,却发现牌位后边有一黑一白两面三角小旗,分立两端,萦绕在牌位上的黑气正是自这两面三角小旗上散布出来。   清墨倚着门框,挑着下巴说:“这家也没死人,搞这种东西,是不是很有意思?” 第48章第48章   回到干元山已是深夜子时左右,哪吒没打算睡,也没打算让其他人睡,便将勾阴旗里的厉鬼施放出来,任它们在金光洞中向无头苍蝇一般莽撞,然后让清墨将大黄带到金光洞。   不得不说,老虎在对付厉鬼这方面是天赋异禀,简直是鬼魂天生的克星。   原本在勾阴旗中的鬼魂被放出来之后,在金光洞内四处啸叫乱窜,试图找个缺口跑出这个令鬼不适的洞府,但大黄出现在门口后便就安静下来,再听它一声吼啸,便吓得这些厉鬼在躲在墙角挤作一团。   大黄将这些鬼魂一口吞下之后,也不知它是如何运作,不仅有了人身,且将这些被他吞下的厉鬼转化成了能归他所使的伥鬼。   显化出了人形,大黄尚在坐定之中未曾醒过神来,哪吒打量着他,见是黄衣黑领,模样也还不错,只是......这额头上隐隐约约显露着的‘王’字是怎么回事?   影响美观啊!   待大黄从入定中苏醒,哪吒将那两面勾阴旗交给他,语重心长地说,“大黄啊,化形还是快的,没丢咱们干元山的人,只是......你这......”她指了指大黄的额头,满脸沉重地接着说道,“审美是出现了什么偏差?”   大黄揉揉脑门,张口就要否认,不料出口却是‘嗥’地一声虎啸。   哪吒说的冠冕堂皇:“无论这个‘王’字再怎么标准,但你现在是人形,就要符合人的审美观。”   大黄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两只还不灵活的手捂上脑门,准备将那‘王’字隐去,清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哪吒的意思是要符合他的审美。你想想啊,这里的生物,除了哪吒之外,还有旁的‘人’吗?   大黄天真的点点头,尝试着将兽语转化成人言,结结巴巴地说道:“还......有......有杨......”   “小伙子还是太年轻!”清墨说:“杨姑娘每天的时间被哪吒安排得满满当当,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瞅你长什么样?”   哪吒清了清嗓子,毫无尴尬之色地说:“外形是咱们干元山的门面,只有修得好看的才能被留在老头身边修行。”   大黄恍然道:“怪不得真人会把小山主捡回来!”   哪吒镇定点头,道一声‘嗯’,甩锅甩的毫无压力,然后从堆成山的书架里找出一卷心法交给大黄,和颜悦色地将一点红光点在大黄的脑门上,那若隐若现的‘王’字便被隐去,同时说道:“好好修行,老头再有个半年就从昆仑山闭关结束了。”   大黄只觉脑门一热,抬手在额头上抹了抹,发现平整许多。   清墨说:“这有了人形了,再叫大黄就不合适了,还是给取个名字吧。”   大黄说:“大黄不挺好嘛。”   哪吒:“......”   清墨快人快语:“人间一般管猫猫狗狗的叫什么大黄阿黄!”   “......麻烦少山主了!”大黄改口利落,坐在地上撑着脸,等着哪吒跟清墨商量出个结果来。   哪吒跟清墨俩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由哪吒一锤定音道:“就叫‘胡景’吧。”   大黄抱着心法,欣然接受道:“挺好挺好,少山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清墨:“......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清墨你这么闲,那大......胡景的修行事宜你也多照看着点,”哪吒转了转手上金环,迈步向外,“我走了。”   清墨喊道:“诶,这大半夜的你要干嘛去?”   “过北溟海拿四象扇。”说话间,哪吒的身形消失在金光洞中。   清墨对四象扇有印象,听了哪吒所言,急忙开始翻找书案上的文卷,找了好半晌,方才在书阁里找到关于四象扇的记载。   四象扇原名无定四象剑,乃是上一代九天应龙王所持武器,其中蕴含天之四象精魂,可做多般外形变化,有移山倒海之能,据说是上一代应龙王好将其化作一柄折扇使用,久而久之,便传做为四象扇。自上一代应龙王杳无音信之后,他手下的青龙神将为避免旁人觊觎此物,便将四象扇沉于尽是弱水的北溟海中,交托玄武一族守护,让旁人无染指之机。   清墨注视着典籍,不由得怀疑这记载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假的,哪吒会白走一趟,若是真的,人家必然不肯轻易把东西给他,以哪吒那个性子来说,九成得动手抢,那东西现在又算是个无主之物,连抢的理由都不用找了,哪吒虽然厉害,但那底下的东西又不是好相与的,万一折在那儿......   一想到这个可能,清墨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站立难安,一回头见着大黄没心没肺的玩着勾阴旗,心里更堵得慌,嘀咕道:“又一个没心没肺的......”   大黄听言抬头,说道:“你转来转去干嘛,骂我也不能让小山主回来,实在担心,你不如去找真人,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清墨抽抽嘴角,反问道:“你看你我哪个像是能进昆仑山的?”   大黄想了想,又道:“那你去找三太子啊,他肯定有办法。”   清墨半晌无言,不得不说,这的确算个办法,可东海的入海口是九湾河,陈塘关既是蚩尤的埋骨之地,又是去东海的必经之地。而他实在不想从那个地方走,他上一次为杨戬杨婵兄妹去关雾山那地方时,临着到陈塘关处,他通身血液滚热,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着他一般,险些没让他一头从云头上扎倒下去,依稀还能听见喊杀震天,惊得他当即从云间落下,一路疾走到关雾山。   犹豫了好一会儿,清墨看看大黄,又瞧瞧杨婵的房间门,放弃了让她去冒险的想法。   清墨犹豫的这会儿时间,哪吒已然跑出千万里地,离昆仑山北不过还剩数千里路程,她躺在云头上瞧着夜幕上众星拱月的景,将事情琢磨的明明白白,她下到北溟海取回四象扇,然后再去东海找杨戬取金弓,这样算是两件事都不耽搁。   临着昆仑山时,哪吒自云头落下,按照规矩,到了昆仑山地界儿,是不许驾云而行的,她与守山神将打了招呼后,慢慢悠悠地穿山越岭,往山北而去。   山北寒凉,不像旁处温暖如春,一路移形换影缩地成寸,过了这地界儿后,复往北行上七百里,便是极寒之处。   北溟海上黑水翻涌,浪花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毫无痕迹,乌沉沉漆黑胜墨,在夜幕中好似平地,但凡哪吒眼神差点儿,这从云头上下来就未必是落在礁石上了,说不得便就一头扎进去了。   哪吒半蹲在礁石上,探手拂过水面,稍稍试探一下,闭眼体感弱水与凡水之分,只觉比起凡水要更凉一些,缺少了些浮力,当她收手之际,无意使腕间乾坤圈触碰至水面,然而乾坤圈触水之处忽的闪过一丝微光,须臾间沉入水底,再不见踪影。   取出帕子将手上的水擦拭干净,水滴在素白帕子上好似墨汁着附在纸上一般顺滑而下,一滴不剩的沉入水面,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滴哒,翻身入水却未曾溅起一滴浪花儿。   海底除却乱石,四处皆是沉睡中的玄武,唯一的光亮自海心处传来,靠近一瞧,却是一座使黑色玄石砌成的巍峨宫殿,殿内供桌一张,桌下一头玄武沉沉而睡,桌上明灯两盏,灯后有神龛一副,龛内供一柄折扇,折扇舒展开来,扇面上蓝天红云,火鸟腾飞,山脉碧青,黑水上浮一玄武,龟甲上有一白衣人侧身执扇而立,似在注视远方。   只一眼,哪吒便知这扇子真假,遂直接动手取了。   本以为取扇过程或许会有些波折,但直到扇子入手,让她细验了一遍,也没哪只玄武醒来警告她说一声勿动勿取,桌下那头打瞌睡的倒是醒了,但也只是慢腾腾地爬出来,变作个老人模样,对着哪吒走到门口的背影说道:“年轻人不讲武德,我老人家守了这么久,你拿了东西好歹也说声谢谢不是?”   哪吒:“......谢谢。”   老人盘着肩头黑蛇,打量着哪吒的背影,说道:“年轻人转过来让我老人家看看!”   哪吒依言转身,正视老者。   老者打量着哪吒,双眼明亮精光湛湛,不见丝毫老态,约莫半刻钟后,老者垂下眼帘,看不清楚神情,只是语气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情绪,说道:“人身待在弱水里久了会出问题,拿着四象扇早早上岸去罢。”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哪吒还是认真的道了声谢。   老者望着似乎静止水面,低声叹道:“这四象扇是龙神大人或是混元珠拿走,有什么分别么?谁不知道他有事儿没事儿就好往玉虚宫去?”   黑蛇嘶鸣着从他肩上爬下地,化作个老妇,听她啐道:“讨那混元珠一声谢,也不怕折了你的寿数!”   借助乾坤圈中的乾坤中和之力出了北溟海,哪吒复又纵上云间,方才在云间站定,便感觉周遭灵气有所异动,紧接着便听得一声龙啸从东南外四百里处响起,其中蕴含的怒气在静谧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哪吒心中一惊,若是不出差错,这声音来源应是昆仑山西北方三百里外的三危山,金刚石面世会导致方圆百里灵气紊乱,难不成是有什么被压着的东西想要借助金刚石面世时的紊乱灵气冲破封印,意图重新踏入尘世?   这么一想,她打望了原本的目的地一眼,认命的调转云头,循着龙啸之声方向过去。   三百里距离,对于哪吒来说,不过是眨眼时间的功夫,她在云头站定,藏匿了气息后,定定的打量着下方的情况。   这一座山方圆约莫二百里,借着昆仑山的灵气,整体地势不错,坐落在龙脉尾巴之上,但山上林草树木极少,多是低矮木丛,覆盖着重重白雪,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皆有人借着矮木丛潜匿行藏,缓缓向山心靠近。   而山心地处是一处凹谷,在悬崖下方,底下铿锵作响,   哪吒想了想,小心将云头往下按了些,以便她能更好的观察下方发生的大事小情。   凹谷内,正中一只形状怪异的异兽,只见这异兽头生四角,身形如牛,通身白毛如蓑衣,周遭数十人持兵执法将此异兽环绕,男女老少尽有,神情甚为警惕,生怕此兽暴起。   此兽名唤獒骃,女娲补天之时天下大乱,人无立锥之地,异类灵气不足,便以人为食,而獒骃为恶更甚,甚至会袭杀下界天兵吸食灵气补充己身,应龙承娲皇之命,将其镇压在三危山。   哪吒脑中拂过这么一段文字记载,心里有了底,但疑惑也自心起,四野未见任何龙族与类龙之物,先前那声龙吟自何处而来?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明,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凹谷中聚集的人与异类越来越多,被龙啸之声吸引来的人不止哪吒一个,为人心细如发的自然也不只她一个,哪吒能够注意到的事情,同样也有旁人能够想到。   因此,有人开始在谷中动作,想先将危害最大的獒骃捕杀,也有人如哪吒一般地坐山观虎斗,等着坐收渔利。   獒骃的吼声在天色变化中越发焦躁,进攻的意图明显,只是见围观人多,心有忌惮,不敢擅动。   当第一抹旭日红光照射.在雪地上,獒骃眼中凶光大盛,猛地扬起前蹄狠狠踏在地上,其中所含力道将雪谷震颤,此前想要帮忙之人布下的阵法顿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倏地朝围捕它的一六旬老者冲将而去。   哪吒原本看得哈欠连天,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凹谷西侧山崖壁上,那里的灵气随着日头渐起,变得愈发浓郁起来,这必不是普通现象。但见此时动起了手,这才精神了些。   獒骃去势汹汹,老者持剑相抗,同行共围几人见状,急将通身法力注在老者身上,以防他力不能支,但獒骃之力,又怎么是几个凡人修士能够抵抗的呢,他们注在老者身上的法力打在獒骃身上,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不见其有半点伤损之处。   双方力量过于悬殊,这几个人全然不是对手,周遭作壁上观之众也意识到若再不出手襄助,只怕这兽杀红了眼之后,谁都别想好过,于是原本十打一,现在成了百打一。   对哪吒来说,对付獒骃简单,只需找准它的弱点即可,她不须想也知道西侧山崖壁间灵气里最终孕育出来的是什么,但发出那声龙啸将人吸引到这里的人迟迟不肯现身,未必不是在等那灵气聚集大成,使金刚石现世之后动手抢夺。   思及此,哪吒便就巍然不动,袖手端坐云间,冷眼作壁上瞧,   从日上中天到日暮黄昏,从远处为金刚石赶来的人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的参与到围攻獒骃的队伍,地上躺着的人多了一个又一个,獒骃还是毛发无伤。   看了这么久,要说獒骃有多么强大,哪吒绝对不认可,她自认为就算是瞎子,这么久时间也该看出来獒骃的弱点在哪儿了,这帮人是法术法宝有什么往上扔什么,所有的攻击手段全打在那身蓑衣般的皮毛上了,根本做不到重点打击,反倒以为獒骃是真真正正的刀枪不入。   “如果真的刀枪不入,怎么会被人镇压在这三危山?”   哪吒听着底下人边打边交谈,嘀咕一声,将云头按落,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蹲着,有眼尖的人见着,高喊道:“那边的红衣兄弟,别闲着啊,快快上前帮忙将这怪兽击杀。”   这一天一夜不曾合眼,又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哪吒还真是有些犯困,不自主地打了个呵欠,未曾言语。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道:“这怪兽实力异常强大,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份力量,活着的机会也更大一些,如若不然,当我等死伤殆尽,小兄弟你又岂能善终?”   “我是否能够善终你说了不算,但你肯定没有善终。”哪吒定定地盯着声音来源,眼睁睁见着獒骃将牛角刺进那人身体之中,然后将其甩到半空,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自那人残破的躯体为界限,雪地里开出了大片的血色梅花儿,衬得獒骃那一身皮毛越发雪白。   哪吒没有出手的想法,也没有指点的念头,她甚至能猜到獒骃是怎么从封印里出来的,无非是修士们自以为山精鬼怪之类的东西能供人驱使,那么一头化不成人的异兽又能有多大智慧,只要符箓砸的多,哪有不听话的东西?   事实上,不论任何东西,只要活得久,必然会产生智慧,活了百年的东西未必能成人形,但智慧未必会比一般人低,更何况獒骃这种在女娲补天时能捕杀天兵来吃的家伙,岂能以常理论之?’   最先到这谷中的人闷声作大死,才害得后来者不得不拼命抵抗以图自救,聪明的还没下这凹谷就调头跑了,不走的也是图谋金刚石,她怎么会出手相帮?   日沉月出之际,谷中还能自主站立的人所剩无几,獒骃开始兴奋起来,哪吒注意到西侧山壁开始有所变化,这才挪动位置,拦在山壁前,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开口说道:“想活的赶紧走。”   修士们苦战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付出的代价何其大,怎么会因哪吒的一句话就空手而归。   一衣衫残破的中年男子说道:“小兄弟作壁上观已久,怎么突然良心发现?”   獒骃这一天下来,自然也注意到了哪吒,它被困此地多年,当然知道金刚石将在此地诞生,此时见她神色之中全无白天那副戏谑之色,心中多少警惕一些。   哪吒懒得理他这番废话,将目光放在獒骃身上,心思着牛角不错,可以折下来做点装饰品,省得浪费。   思定,火尖枪当即出现在哪吒手中,枪尖烈烈紫焰中顿闪一道紫光,直冲獒骃头顶四角正中那只微弱拇指大小的小角而去,其速迅捷如光似电,简直教人避无可避,而獒骃本身硕大,灵活性有所欠缺,它见火尖枪时,心中便有所诧异惊惧,想起玉虚宫中那神憎鬼厌的活宝奇珍,这才稍退一步,不料想这一晃神,便只听得一声巨物与大地相接的闷响,自己的四只牛角飘忽着飞到了那红衣少年手中。   哪吒端着牛角打量了一会儿,见其质地清莹如玉,相当肯定地点了点头,盘算着四只牛角该做成什么好,至于獒骃头上的那只拇指大小的牛角,则被她当场用火尖枪上的紫焰将其炼化成了个扳指,打算回头送给自家爱臭美的老头儿。   刚琢磨完,哪吒便发现谷中剩下的二十来人将目光放在了她的火尖枪上,眼中满是贪婪,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没了好话可言:“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赶紧滚吧。”   “小兄弟为人不厚道啊,我们拼死拼活耗到这怪兽虚脱,你坐收渔翁之利,哪有这样容易的事?”   闻声,见又是方才那衣衫残破的中年人,哪吒嗤笑一声,问道:“那你想如何?”   中年人道:“正所谓见者有份,小兄弟对那怪兽身上的东西感兴趣,我等自然不会横刀夺爱,但小兄弟是不是也该留下些什么给我等做个辛苦费?”   “想要它啊,你过来拿......”话到此处,哪吒略微顿了一顿,晃了晃手中枪,将乾坤圈自手腕上取下变作原形挂在枪尖,笑道:“你若是拿得走,这金环也送你做个买卖。”   诸人见状,有人跃跃欲试,暗暗道这火尖枪瞧着就是霸道之物,金环亦有变化之功,这红衣少年身上是否还有更好的宝贝谁也不能保证,能得现成的宝贝,谁愿意费时费力地去雕琢金刚石?   也有个别人心思细腻,见哪吒神色之淡然,仿佛他们这些人只是在自家后院儿溜达一般,便起了退缩之意。   他们每个人都是背负着门派任务前来的,见中年人一马当先,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火尖枪上紫焰飞转,压根儿不许旁人靠近。   哪吒看的好笑,说道:“放他们过来。”   话音落地,紫焰嗖的一下缩回在枪尖上,众人没了阻拦,奔涌而上,有人去拿火尖枪,有人想要乾坤圈。   这些人注意力尽在火尖枪上,哪有功夫注意到还有两个人没凑这热闹,而是私语两句,趁乱从地上再醒不来的各路好汉身上收了些品质不错的法器,当做是拿回门派给掌门交差的宝贝,之后齐齐溜走。   乾坤圈内乾坤之力,承的是乾坤天地之意,对于这些心起贪念、欲将此物揽为己有之人来说,势必泰山压顶更加沉重,因此这些冲在前头的人还未碰及,便已被势头压得三尸神咋,七窍喷红。   那中年人顶着压力,龇目问道:“你这小儿,使了什么法子来坑害我等?”   哪吒笑吟吟地将众人踢了个倒栽葱,本想顺手再给个捣蒜打,一并了结了性命,一转念又怕污了乾坤圈,这才作罢,口中却秉着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们啊,当真是不为人子,既入道门做了修士,又怎可起贪心,造口孽?獒骃被镇压此地数千年,如何就脱困而出?你们若降服不住,它出了此地又要祸及众生多少?你等打着坑杀同道之想意欲夺宝,也是枉披人皮......   再若胡言啊,定教尔等性命顷刻罢休。”   正说话间,那中年人面色突变,急往后挪了好一段距离,直直地盯着哪吒背后,哪吒自此人眼中见到一条龙影,遂转身而观。   龙影陡然自天际落地,化作个紫衣男子,却是早前跟哪吒达成了共识的三首神蛟——   沉天。   “诶,你在这儿啊,你在这儿我是不是不用辛苦了?”   “有什么辛苦?”哪吒收起武器,当沉天说的是取金刚石一事,于是指着西侧山壁道:“不是在那儿吗?”   “傻了吧?”沉天看了看地上倒着的人,哼笑一声道:“这是个伪穴。”   哪吒:“......”一块石头还玩儿狡兔三窟?   沉天笑道:“你找我还真是找对了人,别看杨戬最近法力莫名地突飞猛进,以及玉鼎真人懂得东西多,但要没我,他还真找不到金刚石在哪儿?”   杨戬学法术快没问题,但是根基打得晚,怎么会……哪吒觉着有些不对,着重问道:“你说杨戬的法力莫名地突飞猛进?”   沉天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杨戬作为瑶姬的儿子,又有天眼护身,法力高强是理所应当的。   哪吒又问:“金刚石呢?”   沉天说:“当然是让他带回玉泉山了。”   哪吒皱眉问道:“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沉天指指地上难以动弹的那些人,说道:“当然是来看看这些狗胆包天的失心疯死绝了没。”   哪吒问道:“所以,昨日夜间是你用龙吟之声将人引到这里?”   沉天点头承认:“对,金刚石在鹿台山现世,动静不小,这三危山虽是伪穴,会吸引一部分人前来,但离鹿台山不过二百余里,容易生出事端,于是昨夜间我趁着最先到达此处的人试图放出獒骃之时,刻意将人都引到这里来,这样鹿台山就安全了,万一有什么老东西冲出来,那也得先到这里来看看,不然我怎么能安心的让那小子一个人回去?”   鹿台山,山上多生白玉,山下多银,山上多为牦牛、羬羊、白毫等性情温和之物,有一守山神鸟,名为凫徯,见之有兵。   哪吒想到这些,问道:“见到凫徯了吗?”   “那个鸡身人面的家伙啊,怎么可能见不到她?”沉天想了想,接着说道:“诶,你说到这个我得跟你说个事儿,有只附在人身里的狐狸,居然能找到鹿台山去,跟凫徯求玉精救她朋友。”   哪吒一听就知道是苏妲己,于是说道:“说重点。”   沉天撑着下巴,转转悠悠地说:“玉精是什么东西,那是鹿台山盛产金精良玉的根本,凫徯当做命根子似的宝贝,怎么可能轻易给他?不过那狐狸脱了壳子之后,还真有点本事,逼得凫徯没法儿,只能告诉了她一个如何让产生过灵智的玉重新生出智慧的法子,这才将她打发走。”   废话简直和清墨一样多,明明一句话就能讲完的事情......哪吒无奈地叹了口气,谁关心这个狐狸啊?但沉天自顾自话,她也只好明着问道:“见凫徯则有兵的传言,是真是假?”   “真的啊,这哪儿还能有假?”沉天不假思索不加犹豫地肯定了哪吒的问题,忽然瞪圆了眼睛,反应过来哪吒是什么意思:“呜呼!噫吁嚱!我的自由!我的小翅膀!告辞了您!回见!”   哪吒临走前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十数人,她不想帮,也不想杀,遂任他们自生自灭。 第48章第48章   回到干元山已是深夜子时左右,哪吒没打算睡,也没打算让其他人睡,便将勾阴旗里的厉鬼施放出来,任它们在金光洞中向无头苍蝇一般莽撞,然后让清墨将大黄带到金光洞。   不得不说,老虎在对付厉鬼这方面是天赋异禀,简直是鬼魂天生的克星。   原本在勾阴旗中的鬼魂被放出来之后,在金光洞内四处啸叫乱窜,试图找个缺口跑出这个令鬼不适的洞府,但大黄出现在门口后便就安静下来,再听它一声吼啸,便吓得这些厉鬼在躲在墙角挤作一团。   大黄将这些鬼魂一口吞下之后,也不知它是如何运作,不仅有了人身,且将这些被他吞下的厉鬼转化成了能归他所使的伥鬼。   显化出了人形,大黄尚在坐定之中未曾醒过神来,哪吒打量着他,见是黄衣黑领,模样也还不错,只是......这额头上隐隐约约显露着的‘王’字是怎么回事?   影响美观啊!   待大黄从入定中苏醒,哪吒将那两面勾阴旗交给他,语重心长地说,“大黄啊,化形还是快的,没丢咱们干元山的人,只是......你这......”她指了指大黄的额头,满脸沉重地接着说道,“审美是出现了什么偏差?”   大黄揉揉脑门,张口就要否认,不料出口却是‘嗥’地一声虎啸。   哪吒说的冠冕堂皇:“无论这个‘王’字再怎么标准,但你现在是人形,就要符合人的审美观。”   大黄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两只还不灵活的手捂上脑门,准备将那‘王’字隐去,清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哪吒的意思是要符合他的审美。你想想啊,这里的生物,除了哪吒之外,还有旁的‘人’吗?   大黄天真的点点头,尝试着将兽语转化成人言,结结巴巴地说道:“还......有......有杨......”   “小伙子还是太年轻!”清墨说:“杨姑娘每天的时间被哪吒安排得满满当当,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瞅你长什么样?”   哪吒清了清嗓子,毫无尴尬之色地说:“外形是咱们干元山的门面,只有修得好看的才能被留在老头身边修行。”   大黄恍然道:“怪不得真人会把小山主捡回来!”   哪吒镇定点头,道一声‘嗯’,甩锅甩的毫无压力,然后从堆成山的书架里找出一卷心法交给大黄,和颜悦色地将一点红光点在大黄的脑门上,那若隐若现的‘王’字便被隐去,同时说道:“好好修行,老头再有个半年就从昆仑山闭关结束了。”   大黄只觉脑门一热,抬手在额头上抹了抹,发现平整许多。   清墨说:“这有了人形了,再叫大黄就不合适了,还是给取个名字吧。”   大黄说:“大黄不挺好嘛。”   哪吒:“......”   清墨快人快语:“人间一般管猫猫狗狗的叫什么大黄阿黄!”   “......麻烦少山主了!”大黄改口利落,坐在地上撑着脸,等着哪吒跟清墨商量出个结果来。   哪吒跟清墨俩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由哪吒一锤定音道:“就叫‘胡景’吧。”   大黄抱着心法,欣然接受道:“挺好挺好,少山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清墨:“......这也太简单粗暴了!”   “清墨你这么闲,那大......胡景的修行事宜你也多照看着点,”哪吒转了转手上金环,迈步向外,“我走了。” 第49章第49章   哪吒半坐在云层中,把玩着四象扇,不急不缓地驱动着云朵向陈塘关方向而去。   雾色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地弥漫,缓缓聚成乌云,遍布整个夜空,遮住大半星月光辉。   雾色来得蹊跷,哪吒心中泛起警惕,未免多生事端,她迅速将四象扇收起,正要按下云层落地,紧接着便发现距离陈塘关不远之处的丛林里有一道人影在其中疾速穿行。   深更半夜半夜如此鬼祟……   哪吒将云层往下压了压,见着那人眼熟,有些像是敖丙那粘嗒嗒的小表妹,但碍于雾色浓重,看得不甚清晰,考虑到敖谨矜被送回西海一事,她也不好随意定论,于是匿了气息,紧跟在那女子身后不远之处。   出了丛林,越过陈塘关,约莫个把时辰之后,此女在朝歌城外的护城河处止住身形,站在河边沉思。   哪吒确认了此女便是敖谨矜不假,但她不在西海待着,跑到朝歌城做什么?哪吒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也就不猜了,只是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半晌过后,一朵造型黑色石花自敖谨矜掌心浮现,花身形似喇叭,猛一看平平无奇,可细瞧却能发现花之五瓣却呈个妩媚妖娆的形——   曼茶罗。   曼茶罗一般开在冥府的河边,人间少有,即使偶然现世,也只在刑场或是乱葬岗上盛开,是冥界的接引之花,生有剧毒,凡人只是嗅到此花一丝气味便会陷在幻境之中,而敖谨矜手中这朵又与寻常曼茶罗质感不同,她是从何处得来?   敖谨矜在河边蹲下,口中无声地默语两句,随即将手中的曼茶罗放在水面,曼茶罗触水一瞬,旋即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沉入水底,原本清澈的河水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呈个灰败的颜色。   哪吒不想探究敖谨矜一个神仙做出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考虑到敖谨矜以后被天庭查出来这件事之后有可能会牵扯攀咬敖丙,于是又等了片刻时间。   待敖谨矜走后,乾坤圈上裹着火尖枪上分散出的五朵紫焰,沉进了护城河中。   水火本不相容,然而乾坤圈浮出水面之际,裹挟着的火焰犹自未灭,只是颜色由正紫呈作个紫黑。   哪吒是坏人不做,好人也不当,教乾坤圈将那紫黑色的火焰散进了朝歌王宫,让众人做一场似真似幻的异梦,只当做是给妲己跑到鹿台山添乱的一个教训。   反正殷商亡国只是时间问题,在不麻烦的情况下,哪吒便就乐得给她那不成器的师叔做做贡献。   此间事罢,日头初起,橙红的日光将进水面,澄澈的河面便像是倒过来的天。   哪吒纵上云头,瞧了瞧王宫中东倒西歪的宫人与还未起身的苏妲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纵着云光赶回了干元山,清墨想跟她说些什么,也被她挥手止住了。   “天大的事,也等我午间睡醒再说。”   几天几夜没怎么合眼,刚刚又费了不少力气,天大地大,她现在要补足精神最大,至于其他的事,磨刀不误砍柴工,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还是等她睡醒有精神了再办。   推门,进门,关门,看一眼十二字箴言,躺下,闭眼,入睡,一气呵成。   清墨瞧着哪吒的背影,听着‘砰’地一声关门声响,坐在桌前抱着茶杯叹了口气,不自觉发起呆来,哪吒平安回来是件好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遇见龙三太子。但看哪吒这般疲态,似乎是累得不轻,应该是没遇上吧,那龙三太子岂不是......   一番自我脑补,清墨连敖丙是怎样被抬出北溟海的画面都已经想好了,并且做好了等噩耗传回来之后就以死谢罪的打算,省得连累了他们家真人。   哪吒一觉醒来的时候,清墨连遗书怎么写都已经想好了,并且在心里润色了好几遍,确保是能够催人泪下,可以让哪吒和太乙真人记他一辈子。   哪吒站在门口,打量着洞府中的情况,金霞躲在藏书阁里埋头苦读,杨婵坐在后边的水池边上,望着莲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清墨则是一脸哭丧的神情。   犹豫了好一会儿,哪吒刚准备开口询问,清墨这才反应过来哪吒已经醒了,急开口询问道:“哪吒,你看见三太子了么?”   哪吒如实道:“没有。”   清墨闻言,心里直发凉,嘀咕道:“完了完了......真得以死谢罪了!”   声音虽小,但哪吒听力惊人,抽着唇角说:“什么以死谢罪,人家在东海待的好好的,你胡说什么?”   清墨苦恼道:“嗐呀,这不是北溟海忒凶险,我怕你出什么事,这不就......”   “......”哪吒沉默半晌,问道:“所以,你跑去找敖丙了?”   清墨默然点头,哪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拿过书案上闲置许久的龟板铜钱发了一课,是个将成未就的卦象,上离下坎成未济,离为火,坎为水,北溟海本身即为水,龙族亦属水......   她沉默着将铜钱收进龟板,头一次拿捏不准占出来的卦象。   见哪吒不发一言,清墨踌躇了好半晌,问道:“很严重吗?”   “下次不可。”说罢,哪吒将龟板放在案上,心念一转,纵光而出。   哪吒一路上仔细留意着山水沼泽之地,直到过了昆仑,又到北溟海上,也不曾见着敖丙半个影子,无奈之下,哪吒想到一个不甚可能的可能——   敖丙被困在北溟海底。   抱着这个念头,哪吒又一头扎进了北溟海底,只是海底无变化,未曾多出一人,哪吒跟头日里见过的那玄武老人见了个礼,询问道:“老人家,小子又来叨扰了。”   玄武老人问道:“四象扇与你拿走,你又前来作甚?”   哪吒问:“敢问老人家可有见到一尾白龙。”   玄武老人答道:“没有。”   老人言语以及神情甚是笃定,不似假话,哪吒道了声搅扰,随即告辞,转身之际,老人喊道:“今日里不犯红沙,我老头子与你卜上一卦,但望你来日功成正果,老头子有事求上门去,莫要推辞。”   哪吒心里略一琢磨,玄武族隶属于正,干不出天怒人怨的事,横竖亏不了太大,遂探手道:“请。”   玄武老人手掌上方浮现五枚掌心大小的龟壳虚影,凭空而掷,龟壳虚影亲后左右腾挪变化一番过后,在半空中略定片刻,随即消散。   哪吒初次见这般卜卦之法,想来是玄武一族的秘术,遂问道:“老人家,卦象上如何说?”   玄武老人答道:“看不真切,但你那十万大山之中,必有什么大妖大魔之物将要作怪。”   说起十万大山里的大魔之物,哪吒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骷髅山白骨洞中的魔王石记,对她来说,石记凶名在外,敖丙若是真遇见了,未必能讨得了好,于是点了点头,辞别玄武老人,急赶回山中。   教金霞从藏书阁里取出这十万大山的地图来,哪吒也不与旁人言语,只细细观瞧过骷髅山的地线,看过之后,按照路线摸到骷髅山去。   骷髅山不愧是魔王所处之所,山如其名,遍地骷髅白骨,青天白日之下,无数魔兵徘徊游荡,其中又以鸦嘴鸟翅的火鸦洞魔物人数为最。   哪吒站在山门前,暗自将山势点看一番过后,紧了紧护腕,顺着弯环山路而行,全然不将巡山魔物放在眼里,三五步即喊一声“干元山哪吒请见石记娘娘。”   石记安坐在白骨洞里,早早感应到有人入了骷髅山范围,此时闻听对方报上家门,她站起身来,理了理敖谨矜顺滑的长发,笑道:“青狮,快与白象出去迎一迎我们的宝贝。”   鬼子母魔瞧着青狮白象背影,转过头奉承道:“娘娘,这便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石记笑着说道:“这丫头还真有点用,鬼子母,你的功劳本座记下了,你且将这丫头先藏好了。”   鬼子母魔道一声是,牵着浑浑噩噩神思不清的敖谨矜出了白骨洞,转回自家洞府,布下一道结界将敖谨矜的气息与外界隔绝。 第49章第49章   哪吒半坐在云层中,把玩着四象扇,不急不缓地驱动着云朵向陈塘关方向而去。   雾色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地弥漫,缓缓聚成乌云,遍布整个夜空,遮住大半星月光辉。   雾色来得蹊跷,哪吒心中泛起警惕,未免多生事端,她迅速将四象扇收起,正要按下云层落地,紧接着便发现距离陈塘关不远之处的丛林里有一道人影在其中疾速穿行。   深更半夜半夜如此鬼祟……   哪吒将云层往下压了压,见着那人眼熟,有些像是敖丙那粘嗒嗒的小表妹,但碍于雾色浓重,看得不甚清晰,考虑到敖谨矜被送回西海一事,她也不好随意定论,于是匿了气息,紧跟在那女子身后不远之处。   出了丛林,越过陈塘关,约莫个把时辰之后,此女在朝歌城外的护城河处止住身形,站在河边沉思。   哪吒确认了此女便是敖谨矜不假,但她不在西海待着,跑到朝歌城做什么?哪吒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也就不猜了,只是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半晌过后,一朵造型黑色石花自敖谨矜掌心浮现,花身形似喇叭,猛一看平平无奇,可细瞧却能发现花之五瓣却呈个妩媚妖娆的形——   曼茶罗。   曼茶罗一般开在冥府的河边,人间少有,即使偶然现世,也只在刑场或是乱葬岗上盛开,是冥界的接引之花,生有剧毒,凡人只是嗅到此花一丝气味便会陷在幻境之中,而敖谨矜手中这朵又与寻常曼茶罗质感不同,她是从何处得来?   敖谨矜在河边蹲下,口中无声地默语两句,随即将手中的曼茶罗放在水面,曼茶罗触水一瞬,旋即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沉入水底,原本清澈的河水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呈个灰败的颜色。   哪吒不想探究敖谨矜一个神仙做出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考虑到敖谨矜以后被天庭查出来这件事之后有可能会牵扯攀咬敖丙,于是又等了片刻时间。   待敖谨矜走后,乾坤圈上裹着火尖枪上分散出的五朵紫焰,沉进了护城河中。   水火本不相容,然而乾坤圈浮出水面之际,裹挟着的火焰犹自未灭,只是颜色由正紫呈作个紫黑。   哪吒是坏人不做,好人也不当,教乾坤圈将那紫黑色的火焰散进了朝歌王宫,让众人做一场似真似幻的异梦,只当做是给妲己跑到鹿台山添乱的一个教训。   反正殷商亡国只是时间问题,在不麻烦的情况下,哪吒便就乐得给她那不成器的师叔做做贡献。   此间事罢,日头初起,橙红的日光将进水面,澄澈的河面便像是倒过来的天。   哪吒纵上云头,瞧了瞧王宫中东倒西歪的宫人与还未起身的苏妲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纵着云光赶回了干元山,清墨想跟她说些什么,也被她挥手止住了。   “天大的事,也等我午间睡醒再说。”   几天几夜没怎么合眼,刚刚又费了不少力气,天大地大,她现在要补足精神最大,至于其他的事,磨刀不误砍柴工,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还是等她睡醒有精神了再办。   推门,进门,关门,看一眼十二字箴言,躺下,闭眼,入睡,一气呵成。   清墨瞧着哪吒的背影,听着‘砰’地一声关门声响,坐在桌前抱着茶杯叹了口气,不自觉发起呆来,哪吒平安回来是件好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遇见龙三太子。但看哪吒这般疲态,似乎是累得不轻,应该是没遇上吧,那龙三太子岂不是......   一番自我脑补,清墨连敖丙是怎样被抬出北溟海的画面都已经想好了,并且做好了等噩耗传回来之后就以死谢罪的打算,省得连累了他们家真人。   哪吒一觉醒来的时候,清墨连遗书怎么写都已经想好了,并且在心里润色了好几遍,确保是能够催人泪下,可以让哪吒和太乙真人记他一辈子。   哪吒站在门口,打量着洞府中的情况,金霞躲在藏书阁里埋头苦读,杨婵坐在后边的水池边上,望着莲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清墨则是一脸哭丧的神情。   犹豫了好一会儿,哪吒刚准备开口询问,清墨这才反应过来哪吒已经醒了,急开口询问道:“哪吒,你看见三太子了么?”   哪吒如实道:“没有。”   清墨闻言,心里直发凉,嘀咕道:“完了完了......真得以死谢罪了!”   声音虽小,但哪吒听力惊人,抽着唇角说:“什么以死谢罪,人家在东海待的好好的,你胡说什么?”   清墨苦恼道:“嗐呀,这不是北溟海忒凶险,我怕你出什么事,这不就......”   “......”哪吒沉默半晌,问道:“所以,你跑去找敖丙了?”   清墨默然点头,哪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拿过书案上闲置许久的龟板铜钱发了一课,是个将成未就的卦象,上离下坎成未济,离为火,坎为水,北溟海本身即为水,龙族亦属水......   她沉默着将铜钱收进龟板,头一次拿捏不准占出来的卦象。   见哪吒不发一言,清墨踌躇了好半晌,问道:“很严重吗?”   “下次不可。”说罢,哪吒将龟板放在案上,心念一转,纵光而出。   哪吒一路上仔细留意着山水沼泽之地,直到过了昆仑,又到北溟海上,也不曾见着敖丙半个影子,无奈之下,哪吒想到一个不甚可能的可能——   敖丙被困在北溟海底。   抱着这个念头,哪吒又一头扎进了北溟海底,只是海底无变化,未曾多出一人,哪吒跟头日里见过的那玄武老人见了个礼,询问道:“老人家,小子又来叨扰了。”   玄武老人问道:“四象扇与你拿走,你又前来作甚?”   哪吒问:“敢问老人家可有见到一尾白龙。”   玄武老人答道:“没有。”   老人言语以及神情甚是笃定,不似假话,哪吒道了声搅扰,随即告辞,转身之际,老人喊道:“今日里不犯红沙,我老头子与你卜上一卦,但望你来日功成正果,老头子有事求上门去,莫要推辞。”   哪吒心里略一琢磨,玄武族隶属于正,干不出天怒人怨的事,横竖亏不了太大,遂探手道:“请。”   玄武老人手掌上方浮现五枚掌心大小的龟壳虚影,凭空而掷,龟壳虚影亲后左右腾挪变化一番过后,在半空中略定片刻,随即消散。   哪吒初次见这般卜卦之法,想来是玄武一族的秘术,遂问道:“老人家,卦象上如何说?”   玄武老人答道:“看不真切,但你那十万大山之中,必有什么大妖大魔之物将要作怪。”   说起十万大山里的大魔之物,哪吒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骷髅山白骨洞中的魔王石记,对她来说,石记凶名在外,敖丙若是真遇见了,未必能讨得了好,于是点了点头,辞别玄武老人,急赶回山中。   教金霞从藏书阁里取出这十万大山的地图来,哪吒也不与旁人言语,只细细观瞧过骷髅山的地线,看过之后,按照路线摸到骷髅山去。   骷髅山不愧是魔王所处之所,山如其名,遍地骷髅白骨,青天白日之下,无数魔兵徘徊游荡,其中又以鸦嘴鸟翅的火鸦洞魔物人数为最。   哪吒站在山门前,暗自将山势点看一番过后,紧了紧护腕,顺着弯环山路而行,全然不将巡山魔物放在眼里,三五步即喊一声“干元山哪吒请见石记娘娘。”   石记安坐在白骨洞里,早早感应到有人入了骷髅山范围,此时闻听对方报上家门,她站起身来,理了理敖谨矜顺滑的长发,笑道:“青狮,快与白象出去迎一迎我们的宝贝。”   鬼子母魔瞧着青狮白象背影,转过头奉承道:“娘娘,这便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石记笑着说道:“这丫头还真有点用,鬼子母,你的功劳本座记下了,你且将这丫头先藏好了。”   鬼子母魔道一声是,牵着浑浑噩噩神思不清的敖谨矜出了白骨洞,转回自家洞府,布下一道结界将敖谨矜的气息与外界隔绝。   不多时,青狮白象见着哪吒,白象颇有些跃跃欲试之感,青狮理智尚存,左右巡视一眼,拦道:“兄弟,稍安勿躁。”   白象平复心情后,赞同地点了点头,二人这才一同现身,将哪吒拦在山道之上。   “干元山少山主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哪吒闻言,顿住脚步,扫他二人一眼,问道:“石记呢?”   青狮道:“石记娘娘便在白骨洞中,少山主请随我来。”   白象探手做请,与青狮在前头带路。   入了白骨洞,哪吒定定地立在门口,只见洞中火鸦乱舞,石记一人坐在石椅上。   青狮白象说道:“娘娘,干元山少山主来了。”   石记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道:“不知少山主此来所为何事?”   哪吒也不客气,张口便是威胁:“还我敖丙,你骷髅山与我干元山在这十万大山之中依旧井水不犯河水,但若牙缝儿里胆敢蹦出半个不字,必教尔等化作飞灰,千年道行一朝丧。”   石记闻言,禁不住皱起了眉,小子言语未免太过狂妄,但那小太子来此一次,她念及往日恩情,不愿与他争斗,遂将其放了回去,今日又来让她放了敖丙是怎么回事?石记心中有疑,遂按捺脾性问道:“不知少山主此话从何提起。”   哪吒道:“哪吒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脾气性格也不太好,娘娘还是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   石记眉头一跳,不想过早的让哪吒知道自己在图谋什么,加上事关自家恩人,想到了敖谨衿这两天的表现,猜是或许与她有关,于是与青狮白象言道:“你们两个去让鬼子母看看是怎么回事。”   青狮白象一离开,洞中的气氛顿时变得静谧。   石记心有图谋,早在暗地里与她的智多星小徒儿商量好了动手的良辰吉日,今日哪吒突然到来,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方才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倒还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但现在青狮白象奉令出去,洞中陡然安静下来,她就需要一次次的提醒自己时机不对,贸然动手只会得不偿失,才能将奔涌的贪念给按压下去。   哪吒见石记瞧着自己的眼神变化多转,隐隐流转着贪婪之意,想起太乙真人曾说自己会遭妖魔之物觊觎的话,心中登时升起提防,口中再不言语,只是默默端量着石记的神情变化。   在这透着尴尬的氛围中待了好半晌,石记皱眉道:“怎的去了这许久时辰?”   话音方落,鬼子母便就随着青狮白象踏进白骨洞,喊一声见过娘娘,然后凑到石记耳边正要低语,石记想显得光明正大一些,于是说:“当着他的面讲。”   鬼子母稍有犹豫,但见石记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就开口说道:“那小太子受了些伤,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去,被西海那个丫头在路上遇见,使法子趁机将他藏起来了。”   哪吒:“困在何处?”   石记:“什么法子?”   二人异口同声,鬼子母魔一时间也不知道先答哪个,但想到自家想在活宝奇珍上分一杯羹还得仰仗石记之后,便说:“用的是个迷魂阵,按理来说,以西海那丫头的本事是困不住敖三太子的,但他精神力比较虚弱,应该是伤势不轻,所以才让那丫头钻了空子。”   哪吒再次问道:“困在何处?”   在石记的眼神示意之下,鬼子母魔实话说道:“朝歌城外往东十里的一片槐树林。”   --------------------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不舒服码字比较慢,本来是想把第三人称部分写完了一起放的,但是有个小天使问了一声“你还好吗?”,于是……慢慢放吧! 第50章第50章   冬日午后的阳光泛着惨白,高高的悬挂在天幕上,未曾照出一丝暖意,也有些顽强的黄叶依旧挂在树梢,寒风呼啸而过时,孤零零地从枝头飘落,为这毫无生机的大地再添上一抹新尘。   哪吒穿梭在朽木枯株之间寻找阵眼,枯黄的落叶层在她脚下咔嚓作响。   半晌过后,哪吒住了脚步,天地之间重归寂静,她倚着一株枯木,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力自可破万法,自己这两天或许是有些迷糊了,否则为什么会浪费时间在寻找阵眼这等无关轻重的事情上?   是了,是最近有些累了才会如此。   给自己做事添了章法变得有迹可循的理由后,哪吒漫不经心地将手抬起,贴上了自身倚着的那颗枯木,一点红光以她掌心为原点,似涟漪一般自内而外扩散,惊起鸦雀无数,惊得林间枯木上的三两鸦雀冲天而起,潜伏在落叶下过冬的虫儿们鸣啼不止。   不过半刻,啸叫的风声中响起一道几不可闻的‘咔嚓’声,她对这种声音很熟悉,心知肚明是结界开始裂痕。   哪吒勾了勾唇角,手上略略加大力度,不多时,裂碎的声音逐渐变大,确定无误之后方才住手收力。   “也就这么点能力了,倒是高看了你一眼。”她看向远方,眉宇间挂上一抹嘲弄神色,也不知是在讽刺哪个,紧接着又嘀咕道:“生生把自己作践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敖丙倚着一株枯树闭目而立,似在沉思冥想,闻听响动,睁开眼睛,循声而望,却是哪吒。   哪吒倚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旁,偏着脑袋望向敖丙,调侃道:“啧,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这句话......”敖丙凝思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走到哪吒面前,笑问道,“是这么用的吗?”   “倒也不是不行。”哪吒笑了笑,从袖中取出四象扇,朝敖丙掷了过去,“接着。”   敖丙撑开四象扇,端详着上面的图案,问道:“给我的?”   哪吒点点头,将四象扇来历介绍了一遍,又道:“原是打算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但是想来也没几天了,早早送到你手里也好,省得三公主总添些无谓的麻烦。不过,我现在好奇你到底取了几片鳞,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三公主”   敖丙说:“这阵法内里实在是精巧,不是以力能破的法子,我研究许久,发现从未见过如此奇诡的迷魂之阵,这阵甚至能够随着日月星辰进行自我调整,这等法阵,绝不是她能接触得到的,而且其修习难度恐怕也不一般......她法力有限,如何布阵维持运行?”   “你说内里不能以力相破,而我在外确是以蛮力破阵......”结合着敖丙的话,哪吒将整件事细细回忆了一遍,将其告之,然后说道:“敖谨矜这是把路走窄了啊。”   敖丙分析着状况:“她与石记沾上了关系,来日若让玉帝得知,势必牵连西海,我母亲与西海龙母关系非比寻常,若是让她知道,必然伤心不已。”   哪吒善解人意,成全敖丙孝字当头,说道:“那我先回干元山,你走一趟西海?”   敖丙从袖中取出一把金弹弓,道:“这金弓空打,与张仙道原件并无不同,但我在张仙道的基础上做了些许改动,辅以银弹,有伤邪除妖之效,对付一般的妖魔之物不难,想来可让杨兄暂时用来作防身之用。”   哪吒接过弹弓,随即纵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敖丙眼前。   敖丙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算是让哪吒给说着了。   去西海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跟西海龙王提及此事,西海龙王听罢会有怎样的反应。   西海龙王对于敖丙的突然造访,有些猝不及防,但肯来就是好事,当敖丙与他表明来意之后,西海龙王愣住了,明言道:“矜儿至今闭门不出,怎么会和石记攀扯?”   敖丙闻言,陷入了沉思,若是敖谨矜这些时日闭门不出,那是谁以她的面貌将他困在朝歌城外,哪吒为什么会在骷髅山察觉到她的存在?   “贤侄稍坐片刻,”见敖丙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西海龙王喊来两个龙兵,道:“去请三公主过来。”   龙兵领命而去,不过片刻,果然带着敖谨矜到达水晶殿里。   敖谨矜福身道:“父王,表哥。”   西海龙王道:“贤侄,你看这?”   敖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敖谨矜,并未看出任何异常,也只得作罢,无论真假,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也做了,至于其他的,该是西海头疼的事,与他的关系不大,遂告辞道:“既然表妹在西海安然无恙,那可能是个误会,小侄还有旁事在身,就此告辞。”   西海龙王送了两步,敖谨矜则轻轻柔柔一福身道:“表哥慢走。”   见着敖丙走远,西海龙王调侃道:“矜儿今日变了性子,却不追着要同人家走了?” 第50章第50章   冬日午后的阳光泛着惨白,高高的悬挂在天幕上,未曾照出一丝暖意,也有些顽强的黄叶依旧挂在树梢,寒风呼啸而过时,孤零零地从枝头飘落,为这毫无生机的大地再添上一抹新尘。   哪吒穿梭在朽木枯株之间寻找阵眼,枯黄的落叶层在她脚下咔嚓作响。   半晌过后,哪吒住了脚步,天地之间重归寂静,她倚着一株枯木,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力自可破万法,自己这两天或许是有些迷糊了,否则为什么会浪费时间在寻找阵眼这等无关轻重的事情上?   是了,是最近有些累了才会如此。   给自己做事添了章法变得有迹可循的理由后,哪吒漫不经心地将手抬起,贴上了自身倚着的那颗枯木,一点红光以她掌心为原点,似涟漪一般自内而外扩散,惊起鸦雀无数,惊得林间枯木上的三两鸦雀冲天而起,潜伏在落叶下过冬的虫儿们鸣啼不止。   不过半刻,啸叫的风声中响起一道几不可闻的‘咔嚓’声,她对这种声音很熟悉,心知肚明是结界开始裂痕。   哪吒勾了勾唇角,手上略略加大力度,不多时,裂碎的声音逐渐变大,确定无误之后方才住手收力。   “也就这么点能力了,倒是高看了你一眼。”她看向远方,眉宇间挂上一抹嘲弄神色,也不知是在讽刺哪个,紧接着又嘀咕道:“生生把自己作践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敖丙倚着一株枯树闭目而立,似在沉思冥想,闻听响动,睁开眼睛,循声而望,却是哪吒。   哪吒倚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旁,偏着脑袋望向敖丙,调侃道:“啧,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这句话......”敖丙凝思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走到哪吒面前,笑问道,“是这么用的吗?”   “倒也不是不行。”哪吒笑了笑,从袖中取出四象扇,朝敖丙掷了过去,“接着。”   敖丙撑开四象扇,端详着上面的图案,问道:“给我的?”   哪吒点点头,将四象扇来历介绍了一遍,又道:“原是打算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但是想来也没几天了,早早送到你手里也好,省得三公主总添些无谓的麻烦。不过,我现在好奇你到底取了几片鳞,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三公主”   敖丙说:“这阵法内里实在是精巧,不是以力能破的法子,我研究许久,发现从未见过如此奇诡的迷魂之阵,这阵甚至能够随着日月星辰进行自我调整,这等法阵,绝不是她能接触得到的,而且其修习难度恐怕也不一般......她法力有限,如何布阵维持运行?”   “你说内里不能以力相破,而我在外确是以蛮力破阵......”结合着敖丙的话,哪吒将整件事细细回忆了一遍,将其告之,然后说道:“敖谨矜这是把路走窄了啊。”   敖丙分析着状况:“她与石记沾上了关系,来日若让玉帝得知,势必牵连西海,我母亲与西海龙母关系非比寻常,若是让她知道,必然伤心不已。”   哪吒善解人意,成全敖丙孝字当头,说道:“那我先回干元山,你走一趟西海?”   敖丙从袖中取出一把金弹弓,道:“这金弓空打,与张仙道原件并无不同,但我在张仙道的基础上做了些许改动,辅以银弹,有伤邪除妖之效,对付一般的妖魔之物不难,想来可让杨兄暂时用来作防身之用。”   哪吒接过弹弓,随即纵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敖丙眼前。   敖丙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算是让哪吒给说着了。   去西海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跟西海龙王提及此事,西海龙王听罢会有怎样的反应。   西海龙王对于敖丙的突然造访,有些猝不及防,但肯来就是好事,当敖丙与他表明来意之后,西海龙王愣住了,明言道:“矜儿至今闭门不出,怎么会和石记攀扯?”   敖丙闻言,陷入了沉思,若是敖谨矜这些时日闭门不出,那是谁以她的面貌将他困在朝歌城外,哪吒为什么会在骷髅山察觉到她的存在?   “贤侄稍坐片刻,”见敖丙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西海龙王喊来两个龙兵,道:“去请三公主过来。”   龙兵领命而去,不过片刻,果然带着敖谨矜到达水晶殿里。   敖谨矜福身道:“父王,表哥。”   西海龙王道:“贤侄,你看这?”   敖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敖谨矜,并未看出任何异常,也只得作罢,无论真假,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也做了,至于其他的,该是西海头疼的事,与他的关系不大,遂告辞道:“既然表妹在西海安然无恙,那可能是个误会,小侄还有旁事在身,就此告辞。”   西海龙王送了两步,敖谨矜则轻轻柔柔一福身道:“表哥慢走。”   见着敖丙走远,西海龙王调侃道:“矜儿今日变了性子,却不追着要同人家走了?” 第51章第51章   为一个疑似妖精的妾侍,便要推长子前往那蛮夷小国送死么?杨婵听着听着,心里蓦然蹦出了‘宠妾灭妻’四个大字,可从来家事从来难断,如今又牵扯到国事,便更难办,她小女子却没什么法子,便看向敖丙,望他替殷夫人出个主意。   敖丙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杨婵的目光,对这圣母心肠的姑娘想说什么是一清二楚,便就收回了揣测哪吒的心思,将目光放在了殷夫人身上,但见她忧心忡忡,将害怕保不住金吒的心思写在脸上。   简单分析过金吒之事全局后,敖丙说:“陈塘关乃是商朝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由李靖看顾,足可见他在商王心中分量,而鬼方弹丸之地怎能比肩?以李靖在大商的身份地位,担下此事非是大事,奈何有个苏贵妃从中作梗,知道鬼方在商王心中无足轻重,便用忠孝二字来挑起商王怒火,以图达到为二夫人寻仇的法子......   夫人家中不睦,二夫人视你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她便是醒来,又如何会放过大公子?”   殷夫人心下惴然,无可奈何道:“我如何不知,可为娘的又如何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踏上一条死路呢,但凡有一点机会,总该尝试一番,万一峰回路转......”   敖丙说:“夫人想要二夫人醒来,这点却是不难,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就是。”   殷夫人升起希望,又有些不可置信,唇口翕动,欲言未言。   杨婵在山上待了许久,清墨给金霞讲些神神怪怪的故事时,也跟着听了一些,对山精鬼怪行事也有几分了解,此时见殷夫人这般模样,一时间想到自己的母亲当年一人一剑力抗十大金乌之事,不觉鼻头微微发酸,便替殷夫人向敖丙问道:“三太子,这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是指?应该不是送回鬼方国吧?”   殷夫人眼神殷殷,静待敖丙开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敖丙道:“二夫人强行修习九尾狐的修炼法门,以催生九颗头颅,换取危难之际的生机。可即便是狐族,九尾狐的修炼法门也未必人人适合,更何况她这头雉鸡精呢?法门不合,她修不出切实的肉身,经不住阳光曝晒,但终归是有九条命。   如今肉身毁坏,她若不想轻易失去一条命,便得施法维持着这具身体,但身体坏了,她法力有限,如何能够醒来?”   杨婵道:“可我们如何能知道二夫人本身自何处而来呢?”   敖丙说:“那就要问哪吒了。”   杨婵问道:“可这跟哪吒有什么关系?”   敖丙无奈地解释道:“有一则法术,唤作搜魂术,莫名地,哪吒用起来比一般人更有奇效,不过我想,哪吒既然知道苏妲己的底细,想必也清楚这二夫人的来历。”   即使敖丙什么都知道,也知道哪吒看在金吒的份上多半会答应帮忙,但想到另一件事,敖丙再如何同情殷夫人今日遭遇,也不肯擅自在李家这件事情上替哪吒做主,只将话说的模棱两可。   殷夫人倏地一下站起,急切而问:“哪吒何时回来?”   杨婵与敖丙齐齐摇头,不好说明哪吒就是为了不见她才跑去玉泉山,但殷夫人焦灼之态实实地感染着杨婵的情绪,她恳求道:“三太子,帮帮他们吧,问问哪吒!”   敖丙略作沉思,遂与哪吒传音。   哪吒在玉泉山金霞洞内与杨戬介绍金弓,忽听敖丙传音来问:“哪吒,你可知苏贵妃来源何处?”   敖丙怎么回事啊,明晓得轩辕坟之所在,怎么这般大费周章地传音来问,莫不是忘了?   “轩辕坟,”哪吒说着细回忆了一番,补充道:“在朝歌城北七里堡村那东南一隅五里处便是。”   说罢,看向杨戬,金刚石呈个玉白之色,在他手中已有斧头雏形,便问:“二哥是想将这金刚石炼成石斧劈开桃山?”   杨戬弯腰撩了些水在案台上,勤恳地在金刚石上劳作,头也不抬地答道:“是。”   哪吒将金弓塞进杨戬衣襟里,斧刃忽的闪过一抹寒光,她觉着有些凉气,于是问道:“二哥,你当真没觉着这金刚石有些冷么?”   杨戬道:“石头本就是冷的吧。”   哪吒说:“石头是冷的,人心却是热的,更何况金刚石不可以凡石论之。”   杨戬说:“凡石如何,神石如何,只要它能劈开桃山救出母亲,那就是杨戬想要的石头!” 第51章第51章   为一个疑似妖精的妾侍,便要推长子前往那蛮夷小国送死么?杨婵听着听着,心里蓦然蹦出了‘宠妾灭妻’四个大字,可从来家事从来难断,如今又牵扯到国事,便更难办,她小女子却没什么法子,便看向敖丙,望他替殷夫人出个主意。   敖丙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杨婵的目光,对这圣母心肠的姑娘想说什么是一清二楚,便就收回了揣测哪吒的心思,将目光放在了殷夫人身上,但见她忧心忡忡,将害怕保不住金吒的心思写在脸上。   简单分析过金吒之事全局后,敖丙说:“陈塘关乃是商朝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由李靖看顾,足可见他在商王心中分量,而鬼方弹丸之地怎能比肩?以李靖在大商的身份地位,担下此事非是大事,奈何有个苏贵妃从中作梗,知道鬼方在商王心中无足轻重,便用忠孝二字来挑起商王怒火,以图达到为二夫人寻仇的法子......   夫人家中不睦,二夫人视你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她便是醒来,又如何会放过大公子?”   殷夫人心下惴然,无可奈何道:“我如何不知,可为娘的又如何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踏上一条死路呢,但凡有一点机会,总该尝试一番,万一峰回路转......”   敖丙说:“夫人想要二夫人醒来,这点却是不难,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就是。”   殷夫人升起希望,又有些不可置信,唇口翕动,欲言未言。   杨婵在山上待了许久,清墨给金霞讲些神神怪怪的故事时,也跟着听了一些,对山精鬼怪行事也有几分了解,此时见殷夫人这般模样,一时间想到自己的母亲当年一人一剑力抗十大金乌之事,不觉鼻头微微发酸,便替殷夫人向敖丙问道:“三太子,这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是指?应该不是送回鬼方国吧?”   殷夫人眼神殷殷,静待敖丙开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敖丙道:“二夫人强行修习九尾狐的修炼法门,以催生九颗头颅,换取危难之际的生机。可即便是狐族,九尾狐的修炼法门也未必人人适合,更何况她这头雉鸡精呢?法门不合,她修不出切实的肉身,经不住阳光曝晒,但终归是有九条命。   如今肉身毁坏,她若不想轻易失去一条命,便得施法维持着这具身体,但身体坏了,她法力有限,如何能够醒来?”   杨婵道:“可我们如何能知道二夫人本身自何处而来呢?”   敖丙说:“那就要问哪吒了。”   杨婵问道:“可这跟哪吒有什么关系?”   敖丙无奈地解释道:“有一则法术,唤作搜魂术,莫名地,哪吒用起来比一般人更有奇效,不过我想,哪吒既然知道苏妲己的底细,想必也清楚这二夫人的来历。”   即使敖丙什么都知道,也知道哪吒看在金吒的份上多半会答应帮忙,但想到另一件事,敖丙再如何同情殷夫人今日遭遇,也不肯擅自在李家这件事情上替哪吒做主,只将话说的模棱两可。   殷夫人倏地一下站起,急切而问:“哪吒何时回来?”   杨婵与敖丙齐齐摇头,不好说明哪吒就是为了不见她才跑去玉泉山,但殷夫人焦灼之态实实地感染着杨婵的情绪,她恳求道:“三太子,帮帮他们吧,问问哪吒!”   敖丙略作沉思,遂与哪吒传音。   哪吒在玉泉山金霞洞内与杨戬介绍金弓,忽听敖丙传音来问:“哪吒,你可知苏贵妃来源何处?”   敖丙怎么回事啊,明晓得轩辕坟之所在,怎么这般大费周章地传音来问,莫不是忘了?   “轩辕坟,”哪吒说着细回忆了一番,补充道:“在朝歌城北七里堡村那东南一隅五里处便是。”   说罢,看向杨戬,金刚石呈个玉白之色,在他手中已有斧头雏形,便问:“二哥是想将这金刚石炼成石斧劈开桃山?”   杨戬弯腰撩了些水在案台上,勤恳地在金刚石上劳作,头也不抬地答道:“是。”   哪吒将金弓塞进杨戬衣襟里,斧刃忽的闪过一抹寒光,她觉着有些凉气,于是问道:“二哥,你当真没觉着这金刚石有些冷么?”   杨戬道:“石头本就是冷的吧。”   哪吒说:“石头是冷的,人心却是热的,更何况金刚石不可以凡石论之。”   杨戬说:“凡石如何,神石如何,只要它能劈开桃山救出母亲,那就是杨戬想要的石头!” 第52章第52章   冬日的阳光清冷,缺乏暖意,将天共白云照成一色惨白。   哪吒想好好打个瞌睡却是不行,才合上眼不大会儿,金霞便就捧着一本异兽注解跑出来,小声喊道:“师兄...师兄...师兄?你睡着了吗?”   哪吒懒洋洋地说:“你这么大声,睡着了也让你吵醒了。”   金霞挠了挠头,自己一点都不大声,但是不敢反驳,只好说道:“是师兄听力太好了。”   哪吒说:“少拍马屁,快说扰我清梦是来做什么?”   金霞翻开异兽注解,说道:“师兄,你看这个,这匹大马多威武啊,还有翅膀,师兄可不可以让清墨哥哥帮我把它请回来啊。”   什么东西,让一头食铁兽去请?   哪吒心下诧异,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原来金霞口中的大马却是一匹独角兽,想他不懂,便解释道:“这独角兽又名龙马,乃是海中滔天白浪之中孕育而出,是代表着纯洁高傲的神兽,你要它做什么?”   金霞听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向往神色:“我想啊,来日投向西伯侯营下,骑着这样一匹白马上阵杀敌,多威风啊!”   哪吒听罢,端坐起来摇了摇头,道:“这兽性情极傲,你想收它为坐骑,难哦。”   金霞闻言,顿时沮丧下来:“真的没有机会吗?”   哪吒耐心劝慰道:“倒也不是没机会,无论威逼或是利诱,只要你能完全地压制它,也不怕它不听话。”   连沉天这等镇守凌霄宝殿的神蛟也逃不开,更何况是匹独角兽,难就难在这独角兽心纯性傲。   “这独角兽是难得的吉兽,可遇不可求,开天辟地以来,只出两匹,由炎黄二帝各得一匹。”想了想,哪吒又道:“不若师兄替你寻个旁物?”   金霞撇撇嘴,眼眶蓦然泛红:“师兄,我看了许多,只偏爱这个。”   “敖丙——”哪吒将敖丙喊出来,将异兽注解抛到他怀里去,问道:“你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弄来?”   敖丙端详一眼,断然摇头:“这独角兽现世条件极为严苛,大爱之人现世,扫平孽气,使得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人间呈现出一派海晏河清之象,否则断无可能,如今天下乱象,烽烟四起,浊气太重,断不会有。”   “你听到了吧?”哪吒摸摸金霞的脑袋:“这世上独角之物也并非这独角兽一类,还有一兽,名唤做通天犀,”说话间,她将通天犀图形显于半空,“这通天犀性情温顺,食毒草刺木,从不碰鲜嫩柔软的林草树木,以身试药练救一身解毒的本事,逢乱世出,好化作布衣道士或是郎中行走人间,与你仗剑骑马济世人间的思想倒是不谋而合,你觉得呢?”   金霞答非所问:“是很好,可是它这么善良,又只会治病救人,会不会有人对它不利啊?”   这不是废话么,若是无人觊觎,它怎么会有个乱世勇者的称号?   “你知道通天犀是如何为人治病解毒的么?”哪吒见金霞摇头,解释道:“通天犀生独角,它那角又唤做灵犀,有解毒、分水之效,镇妖亦可,加之那角上白纹贯穿两头,又有磨制成粉泡水饮用可使有情人两心通之传言,单是犀角便有诸多作用,遑论身上其他?”   金霞由衷夸赞,“通天犀的品行真好。”随后又道:“师兄,我一定好好学本事,然后找到通天犀,跟它结伴同行,保护它,让它可以救更多的人!”   哪吒笑问:“不要独角兽了?”   金霞摇摇头,坚定地说:“不要了,它就是生得漂亮威武,只享盛世安平,却不肯瞧上疾苦乱世一眼,心性品行远不如通天犀善良端正。”   “巧的是吧,这通天犀也自海中生,”哪吒指了指敖丙,“找他去。”   “诶,”敖丙指了指自己,没想到哪吒连哄孩子这事儿也推到自己身上了,只得无奈苦笑道:“实不是我推辞,这通天犀自海中生是不假,只是这兽自打出世便上岸,从此隐入丛林,销声匿迹,实是不归龙族管顾。”   “啊?”金霞顿时变了脸色,鼓起两颊,扯着哪吒的衣摆摇啊摇,丧气道:“师兄......”   “哎呀,你着什么急啊,”哪吒耐心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去做,我就是现在与你寻来一头通天犀,你又有把握能降伏了它么?”   敖丙宽慰道:“耐心一些,既许给了你,想你师兄定然不会失诺。”   金霞定定点头,抱着异兽注解进门,决定以后再不分心来看这些闲书了,要学自家师兄幼年一般自律自强。   哪吒望向远方,撇撇嘴说:“咱们也走吧。”   敖丙问道:“去哪儿?天色不早,你不再睡上一会儿?”   哪吒说:“去轩辕坟呐,若是那九尾狐回去,只怕清墨也不好招架,还是去看看才放心些。”   敖丙点了点头,道声有理,随着哪吒一同纵光闪向朝歌城。   轩辕坟原是黄帝坟,千年前让那九尾狐看中墓内的紫微帝气占了去,经过数千年发展,如今这坟冢内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妖气贯穿整个布局,阴气森森,骚臭阵阵,再看不出从前半分模样。   “啧,以清墨的鼻子之灵敏,可真是委屈了,这趟回去再发现笋没了,怕是哭不出声。”   哪吒点出一支火把照明,直行数十丈,转弯见前方不远处有楼阶,阶上是一不大的三层朱阁,阁前红粉丝绦,阁中灯火明亮,内里隐有争执之声。   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况,二人相视一眼,放轻步调,缓步上朱楼。   自窗纸前向里看,只见得人影两个,确是清墨与殷夫人。   二人就如何处置胡九姿一事上起了争执,殷夫人道是救醒了她好请她看在搭救性命之情的份儿上为金吒求情;清墨说道金吒纵犬伤她至此,她断不会如了殷夫人所愿,还是医了伤势,将她魂魄困于躯壳,送与苏妲己,以其性命要挟,可行封口之事。   照理来说,对于胡九姿之事,无论殷夫人如何选择,造成怎么样的结果,麻烦都是她自己的,清墨不该多加置喙。   可清墨一贯很能看得清形势,只怕结局不能如殷夫人所愿,她便又求上干元山,以哪吒宠着金霞的程度来说,九成是打着自己与金霞深交往的情分来当甩手掌柜,把这样累人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做。   只是争这半天,说服不了殷夫人,问其缘由,又不肯明言,倒教清墨无可奈何,动手也不是,放着粉红榻上的胡九姿甩手离去也不是。   胡九姿对清墨与殷夫人的争论听得清清楚楚,她现在要是能动,一定爬起来就跑,如今只余心中暗恨,真真是悔不当初!   门外二人听阁内二人车轱辘话翻来倒去,没个新意,遂抬手叩门,推门而入,直奔粉红榻上的胡九姿。   “吵什么?”哪吒敲了敲胡九姿的额头,笑道:“凭白的让这妖孽看了笑话去,殷大婶儿,且先行,此事由我看顾罢。”   殷夫人也见识过哪吒言行,只怕他行事之决绝比之清墨更胜一筹,故而摇头拒绝。   哪吒嗤笑一声,将胡九姿收进豹皮囊中,挥手间将殷夫人送回了陈塘关总兵府,丝毫不留情面地嘲笑道:“傻了吧,她又不懂几分术法,你与她这般苦苦争执为何来?”   不等清墨争辩,又道:“敖丙在此等候,清墨与我去一趟朝歌王宫。”   王宫里笙歌不休,舞美歌甜,处处酒池肉林,确是个醉生梦死的地处。   哪吒感应了一下,发现苏妲己在鹿台之上与商王饮宴,而且鹿台上的妖气还不止她一道,好似群妖聚会一般,很是杂乱,隐隐间似有一股子狐骚气在蔓延。   待至往鹿台时,银月挂高天,冷风嗖,精怪聚,妖雾阴云遮半天,月儿半遮面。   鹿台上摆的的是九龙筵席,烹龙炰凤,海味山珍,珍馐佳肴,共摆有三十九席,每席间坐一人,着的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衣衫。   男子或羽扇纶巾、或是头陀,女子打扮各不相同,皆扮得仙风道骨之形,每席间两侧有宫人侍立,更有亚相比干持金壶奉酒,奉一席,敬一席。   哪吒道:“好一群狐狸精啊,怪不得轩辕坟中尽是些化形不成的小狐狸,原是有几分本领的受九尾狐之邀,来此赴宴了,不过......这亚相距离他们这般相近,却嗅不着那冲天骚臭的味儿么?”   清墨低声道:“未必是闻不着,也许是不敢言语。”   席上人吃得酣畅淋漓,苏妲己不知御酒只得天子饮,这些法力低微的小妖们轻受不得,醉酒便极其容易显形,于是只一味要比干二次奉酒,好教她的狐子狐孙们多多受用得些好处。   比干嗅闻狐狸骚气,心思天神六根清净,为何此间骚臭逼人,可碍于商王在场,且兴致正高,无奈之下,只得应承,再行奉酒。   哪吒摇摇头,与苏妲己传音,道:“九尾狐,琵琶精近日在摘星台住得可还安稳?”   苏妲己听此言,心下一惊,不知这煞神打何处来,自己又如何招惹了他,何故又提起她琵琶妹子,忙定了心思传音答道:“不知上仙今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九尾狐能助之一臂之力,定为上仙效劳。”   “效劳倒是不必,”哪吒笑了笑,回道:“只不过我家那小师弟有个义母,他那义母有个儿子,名唤做李金吒,与令妹有些误会,情急之下纵犬伤了令妹,闻听那李金吒不日将被押赴鬼方,因此受人之托,携令妹一道前来为李家大公子与苏娘娘你求个情,不知娘娘心中作何想?”   苏妲己心中虽恼哪吒以雉鸡精威胁,可转眼瞧见鹿台上三十九位狐狸,更不敢有推辞之言,更怕怕她诸多狐子狐孙显了原形殒命当场,只得应道:“既是误会一场,九尾狐自当禀明大王,放李大公子安然归家,只是不知舍妹......现下如何?”   “在下今夜自在朝歌城中,待见李金吒回程车马,定将令妹送回。”哪吒说罢,拉着清墨扭身纵走,在轩辕坟附近寻了棵大树栖着。   鹿台上,比干三杯酒奉罢,量大的狐狸抵得住,情况还好些,量小些的狐狸招架不住酒力,尾巴便就滑落拖在地上,再藏不住了。 第52章第52章   冬日的阳光清冷,缺乏暖意,将天共白云照成一色惨白。   哪吒想好好打个瞌睡却是不行,才合上眼不大会儿,金霞便就捧着一本异兽注解跑出来,小声喊道:“师兄...师兄...师兄?你睡着了吗?”   哪吒懒洋洋地说:“你这么大声,睡着了也让你吵醒了。”   金霞挠了挠头,自己一点都不大声,但是不敢反驳,只好说道:“是师兄听力太好了。”   哪吒说:“少拍马屁,快说扰我清梦是来做什么?”   金霞翻开异兽注解,说道:“师兄,你看这个,这匹大马多威武啊,还有翅膀,师兄可不可以让清墨哥哥帮我把它请回来啊。”   什么东西,让一头食铁兽去请?   哪吒心下诧异,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原来金霞口中的大马却是一匹独角兽,想他不懂,便解释道:“这独角兽又名龙马,乃是海中滔天白浪之中孕育而出,是代表着纯洁高傲的神兽,你要它做什么?”   金霞听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向往神色:“我想啊,来日投向西伯侯营下,骑着这样一匹白马上阵杀敌,多威风啊!”   哪吒听罢,端坐起来摇了摇头,道:“这兽性情极傲,你想收它为坐骑,难哦。”   金霞闻言,顿时沮丧下来:“真的没有机会吗?”   哪吒耐心劝慰道:“倒也不是没机会,无论威逼或是利诱,只要你能完全地压制它,也不怕它不听话。”   连沉天这等镇守凌霄宝殿的神蛟也逃不开,更何况是匹独角兽,难就难在这独角兽心纯性傲。   “这独角兽是难得的吉兽,可遇不可求,开天辟地以来,只出两匹,由炎黄二帝各得一匹。”想了想,哪吒又道:“不若师兄替你寻个旁物?”   金霞撇撇嘴,眼眶蓦然泛红:“师兄,我看了许多,只偏爱这个。”   “敖丙——”哪吒将敖丙喊出来,将异兽注解抛到他怀里去,问道:“你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弄来?”   敖丙端详一眼,断然摇头:“这独角兽现世条件极为严苛,大爱之人现世,扫平孽气,使得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人间呈现出一派海晏河清之象,否则断无可能,如今天下乱象,烽烟四起,浊气太重,断不会有。”   “你听到了吧?”哪吒摸摸金霞的脑袋:“这世上独角之物也并非这独角兽一类,还有一兽,名唤做通天犀,”说话间,她将通天犀图形显于半空,“这通天犀性情温顺,食毒草刺木,从不碰鲜嫩柔软的林草树木,以身试药练救一身解毒的本事,逢乱世出,好化作布衣道士或是郎中行走人间,与你仗剑骑马济世人间的思想倒是不谋而合,你觉得呢?”   金霞答非所问:“是很好,可是它这么善良,又只会治病救人,会不会有人对它不利啊?”   这不是废话么,若是无人觊觎,它怎么会有个乱世勇者的称号?   “你知道通天犀是如何为人治病解毒的么?”哪吒见金霞摇头,解释道:“通天犀生独角,它那角又唤做灵犀,有解毒、分水之效,镇妖亦可,加之那角上白纹贯穿两头,又有磨制成粉泡水饮用可使有情人两心通之传言,单是犀角便有诸多作用,遑论身上其他?”   金霞由衷夸赞,“通天犀的品行真好。”随后又道:“师兄,我一定好好学本事,然后找到通天犀,跟它结伴同行,保护它,让它可以救更多的人!”   哪吒笑问:“不要独角兽了?”   金霞摇摇头,坚定地说:“不要了,它就是生得漂亮威武,只享盛世安平,却不肯瞧上疾苦乱世一眼,心性品行远不如通天犀善良端正。”   “巧的是吧,这通天犀也自海中生,”哪吒指了指敖丙,“找他去。”   “诶,”敖丙指了指自己,没想到哪吒连哄孩子这事儿也推到自己身上了,只得无奈苦笑道:“实不是我推辞,这通天犀自海中生是不假,只是这兽自打出世便上岸,从此隐入丛林,销声匿迹,实是不归龙族管顾。”   “啊?”金霞顿时变了脸色,鼓起两颊,扯着哪吒的衣摆摇啊摇,丧气道:“师兄......”   “哎呀,你着什么急啊,”哪吒耐心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去做,我就是现在与你寻来一头通天犀,你又有把握能降伏了它么?”   敖丙宽慰道:“耐心一些,既许给了你,想你师兄定然不会失诺。”   金霞定定点头,抱着异兽注解进门,决定以后再不分心来看这些闲书了,要学自家师兄幼年一般自律自强。   哪吒望向远方,撇撇嘴说:“咱们也走吧。”   敖丙问道:“去哪儿?天色不早,你不再睡上一会儿?”   哪吒说:“去轩辕坟呐,若是那九尾狐回去,只怕清墨也不好招架,还是去看看才放心些。”   敖丙点了点头,道声有理,随着哪吒一同纵光闪向朝歌城。   轩辕坟原是黄帝坟,千年前让那九尾狐看中墓内的紫微帝气占了去,经过数千年发展,如今这坟冢内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妖气贯穿整个布局,阴气森森,骚臭阵阵,再看不出从前半分模样。   “啧,以清墨的鼻子之灵敏,可真是委屈了,这趟回去再发现笋没了,怕是哭不出声。”   哪吒点出一支火把照明,直行数十丈,转弯见前方不远处有楼阶,阶上是一不大的三层朱阁,阁前红粉丝绦,阁中灯火明亮,内里隐有争执之声。   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况,二人相视一眼,放轻步调,缓步上朱楼。   自窗纸前向里看,只见得人影两个,确是清墨与殷夫人。   二人就如何处置胡九姿一事上起了争执,殷夫人道是救醒了她好请她看在搭救性命之情的份儿上为金吒求情;清墨说道金吒纵犬伤她至此,她断不会如了殷夫人所愿,还是医了伤势,将她魂魄困于躯壳,送与苏妲己,以其性命要挟,可行封口之事。   照理来说,对于胡九姿之事,无论殷夫人如何选择,造成怎么样的结果,麻烦都是她自己的,清墨不该多加置喙。   可清墨一贯很能看得清形势,只怕结局不能如殷夫人所愿,她便又求上干元山,以哪吒宠着金霞的程度来说,九成是打着自己与金霞深交往的情分来当甩手掌柜,把这样累人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做。   只是争这半天,说服不了殷夫人,问其缘由,又不肯明言,倒教清墨无可奈何,动手也不是,放着粉红榻上的胡九姿甩手离去也不是。   胡九姿对清墨与殷夫人的争论听得清清楚楚,她现在要是能动,一定爬起来就跑,如今只余心中暗恨,真真是悔不当初!   门外二人听阁内二人车轱辘话翻来倒去,没个新意,遂抬手叩门,推门而入,直奔粉红榻上的胡九姿。   “吵什么?”哪吒敲了敲胡九姿的额头,笑道:“凭白的让这妖孽看了笑话去,殷大婶儿,且先行,此事由我看顾罢。”   殷夫人也见识过哪吒言行,只怕他行事之决绝比之清墨更胜一筹,故而摇头拒绝。   哪吒嗤笑一声,将胡九姿收进豹皮囊中,挥手间将殷夫人送回了陈塘关总兵府,丝毫不留情面地嘲笑道:“傻了吧,她又不懂几分术法,你与她这般苦苦争执为何来?”   不等清墨争辩,又道:“敖丙在此等候,清墨与我去一趟朝歌王宫。”   王宫里笙歌不休,舞美歌甜,处处酒池肉林,确是个醉生梦死的地处。   哪吒感应了一下,发现苏妲己在鹿台之上与商王饮宴,而且鹿台上的妖气还不止她一道,好似群妖聚会一般,很是杂乱,隐隐间似有一股子狐骚气在蔓延。   待至往鹿台时,银月挂高天,冷风嗖,精怪聚,妖雾阴云遮半天,月儿半遮面。   鹿台上摆的的是九龙筵席,烹龙炰凤,海味山珍,珍馐佳肴,共摆有三十九席,每席间坐一人,着的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衣衫。   男子或羽扇纶巾、或是头陀,女子打扮各不相同,皆扮得仙风道骨之形,每席间两侧有宫人侍立,更有亚相比干持金壶奉酒,奉一席,敬一席。   哪吒道:“好一群狐狸精啊,怪不得轩辕坟中尽是些化形不成的小狐狸,原是有几分本领的受九尾狐之邀,来此赴宴了,不过......这亚相距离他们这般相近,却嗅不着那冲天骚臭的味儿么?”   清墨低声道:“未必是闻不着,也许是不敢言语。”   席上人吃得酣畅淋漓,苏妲己不知御酒只得天子饮,这些法力低微的小妖们轻受不得,醉酒便极其容易显形,于是只一味要比干二次奉酒,好教她的狐子狐孙们多多受用得些好处。   比干嗅闻狐狸骚气,心思天神六根清净,为何此间骚臭逼人,可碍于商王在场,且兴致正高,无奈之下,只得应承,再行奉酒。   哪吒摇摇头,与苏妲己传音,道:“九尾狐,琵琶精近日在摘星台住得可还安稳?”   苏妲己听此言,心下一惊,不知这煞神打何处来,自己又如何招惹了他,何故又提起她琵琶妹子,忙定了心思传音答道:“不知上仙今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九尾狐能助之一臂之力,定为上仙效劳。”   “效劳倒是不必,”哪吒笑了笑,回道:“只不过我家那小师弟有个义母,他那义母有个儿子,名唤做李金吒,与令妹有些误会,情急之下纵犬伤了令妹,闻听那李金吒不日将被押赴鬼方,因此受人之托,携令妹一道前来为李家大公子与苏娘娘你求个情,不知娘娘心中作何想?”   苏妲己心中虽恼哪吒以雉鸡精威胁,可转眼瞧见鹿台上三十九位狐狸,更不敢有推辞之言,更怕怕她诸多狐子狐孙显了原形殒命当场,只得应道:“既是误会一场,九尾狐自当禀明大王,放李大公子安然归家,只是不知舍妹......现下如何?”   “在下今夜自在朝歌城中,待见李金吒回程车马,定将令妹送回。”哪吒说罢,拉着清墨扭身纵走,在轩辕坟附近寻了棵大树栖着。   鹿台上,比干三杯酒奉罢,量大的狐狸抵得住,情况还好些,量小些的狐狸招架不住酒力,尾巴便就滑落拖在地上,再藏不住了。   妖物们酒醉,周身疲软,使得雾气不满天,此刻灯火又正是通明,比干低头留心观瞧,却见狐尾及地,心内好一阵叫苦连天:我堂堂一国之相,如何在妖精面前伏低做小,真真是羞煞人也!   苏妲己眼尖,见诸狐狸不胜酒力,醉酒现尾,忙下令教比干下台,不必再行奉酒之事,任诸位仙人歇息片刻,各自归天而去。   比干领了旨意,放下金壶,得下鹿台,提着灯笼出了午门,上马归家,一副郁郁不乐之态,才行了二三里路程,只见前方灯球火把明亮,有兵将驾马而行。   细一看,原来是武成王黄飞虎领兵巡查皇城,比干上前见礼,黄飞虎下马回之一礼,且问道:“相爷如何此时才出午门。”   说起此事,比干由心地气愤到连连跺脚,言语间声色沉沉:“大人呐,精怪浊乱我朝,如此下去,国将不国,可如何是好!”   黄飞虎道:“相爷细细说来,飞虎或有法除得妖魔。”   比干道:“昨日晚间,大王宣我陪赴仙宴,一更时分,我奉王旨上摘星台等候,果有几十位道人飘飘兮从天而来,甚有仙风道骨之像,我依照王旨引他们去至鹿台饮宴,却怎知他们原来是一伙狐狸精变化,假作仙人模样前来赴宴,鹿台上它们连饮下三盅酒,那尾巴再藏不住,在月下落入我眼,这一番光景,实实地教我忧心呐,如此下去,可怎生得好?”   黄飞虎听罢,笑道:“相爷莫忧,且请回府,飞虎心中已有计较,明日可见分晓。”转又点出四位副将,说道:“黄明、周纪、龙环、吴干,你四人各领二十位血气方刚的健勇之将,分赴东、西、南、北四方,见那些道人自何处出门回转,跟踪至其巢穴,届时回来如实地禀报于我。”   四将领命而去,黄飞虎也转回府中休养生息。   五更时分,清墨迷迷糊糊地抽了抽鼻子,猛地睁开眼来,哪吒闭着眼睛说:“一惊一乍的作什么,小狐狸们回洞了,后面还跟着些尾巴呢,想来是那亚相发现了妖物假作天仙,台上不便发作,便想在台下给那九尾狐来一个釜底抽薪,这下有得好戏瞧了。”   不过片刻时辰,敖丙自轩辕坟方向悠悠而来,落在树干之上坐下。   小狐狸们迷迷瞪瞪地路过哪吒他们栖身的那棵大树,领着黄飞虎的探子们又往前行路五六里,到了轩辕坟边,一一地自石洞口爬了进去。   哪吒等着看戏,却不着急苏妲己一事,总不怕她作乱。   天明时,四将领们带人马回程,哪吒他们隐去身形,静静地在树上等着他们回来。   那周纪将探得的实情报与黄飞虎,言说道人约三四十人,躲在轩辕坟中,请黄飞虎就此事下令定夺。   黄飞虎略作沉思,想来这些狐狸酒后不得驾雾腾云,当如寻常野兽般惧烟怕火才对,此番皆醉,该是无力反抗,故此吩咐道:“你们领上三百家将,人人皆带上薪柴,将轩辕洞口堵得紧实些,架起了柴禾来烧,下午时分与我回报结果。”   周纪领了命下去,守门的童子又报说亚相比干来访。   黄飞虎心知比干为何而来,忙整了衣冠请人到庭内安坐,上罢礼茶,各饮上一口后,便把自己让周纪所行之事告诉比干。   比干大喜,连连称谢,黄飞虎命人置办了酒席,二人席间坐下,论起国事家务,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周纪前来回报,道是依令而行。   黄飞虎邀请比干一同前往轩辕坟,由周纪领路,带了家将一同从南门来到轩辕坟前。   烟火尚未熄灭,焦臭之味冲天。   清墨捂着鼻子,低声埋怨道:“活狐狸臊,死狐狸臭,这戏唱的可真味儿!”   黄飞虎等人不觉有人暗中窥探,只教家将们熄灭烟火,使钩挠之物将那些死狐狸们从中钩将出来。   哪吒低低笑道:“这些狐狸们,吃了酒的,死也不亏,倒是连累了那些不会变化没吃着的。”   狐狸们受烟熏火燎想要逃生,皆聚在洞口,家将们此时一勾,具都钩将出来,内里烧焦的毛发,烧烂了的狐狸肉,气味织杂在一处,简直臭不可闻,头前的家将们都有些受不住这气味,躲到一边呕吐。   清墨一张尚算白皙的脸庞,黑得好似擦了锅底灰一般,却是敢怒不敢言。   敖丙则道:“你瞧那武将身侧的文士,身有清气,该是中正之人,现下隐隐有些雾色自空中向他印堂聚去,恐有灾殃上身。”   比干捂着鼻子观瞧半晌,发现有些狐狸挤不到头前,实是被烟熏死的,皮毛还都完好,便就对黄飞虎说道:“大人看这些狐狸,还有许多未曾烧得焦烂的,不若将好的挑选出来剥皮去肉,制一件毛氅送与大王,教妲己再不敢欺君媚上,若教大王醒悟,知我等之忠诚,专与朝政,贬了苏后,使贤姜后复位也未可知。”   黄飞虎对此提议甚是赞同,遂下命令,教家将们依比干所言行事,二人各归家中,只待制好狐狸毛氅送与商王。   “祸从口出,”哪吒笑了笑,“那黄飞虎如何知道昨日宫中宴的妖精,还追到狐狸洞来?狐狸是何等狡诈的生物,如何不知是那比干所言?他死定了,九尾狐不会放过他的。”   清墨问道:“那武将怎么无事?”   “且不说冤有头债有主,再者说,那黄飞虎官拜武成王,有一头飞虎为坐骑,虎为山林王,那头飞虎也不是凡物,即便斗不过九尾狐,保他一条性命总是不难的,打不过还跑不过吗?长翅膀干嘛用的?”   说罢,哪吒又道;“走吧,看看九尾狐有没有把那李大少爷送回去,咱也不能总拎着只鸡四处逛不是?” 第53章第53章   三人复又入了皇城,去至摘星台,使了法术教商王暂且昏睡过去,又以传音之法唤出妲己,得知她今晨时分便让纣王下旨命军将连夜护送李靖长子归去陈塘关,也已对外宣了胡九姿死讯,再不教她去陈塘关寻李家毛病。   哪吒亦是守信之人,当真将胡九姿还给了妲己。   妲己将胡九姿收敛去储物空间内,目送哪吒等人离去,不知何故,忽然觉着阵阵心慌,忙入阁楼,见商王还未醒转,便闪身至一少有人去的冷宫楼阁,将胡九姿放了出来。   细细检查了胡九姿的这副躯壳一番,只见其臂膀、双膝、肩胛处具被利齿穿透,各个伤处皆有煞气流转缠绕,成一线汇聚在心口处凝绕成黑气,确是被伤得不清。   将她摆成盘坐之状,苏妲己运起功来,为胡九姿输入真气,为之驱逐煞气,修复伤痕。   半个时辰之后,伤处尽皆复原,黑气也消逝不见,再有一两日,胡九姿身与神魂再次重合,便可醒来。   苏妲己抚了抚胡九姿的眉眼,叹道:“你便舍弃这一副身躯又如何,来日还可再修,如今教那煞神用你来拿捏了我,也只是教你白白地受了这一回活罪罢了。”   “妹妹,你且在此安睡一两日,待醒来了,姐姐再来与你商议往后,那时再替你重讨个富贵荣华,寻个无妻儿的好儿郎与你作配,受用那人间富贵。”   胡九姿神魂皆醒,将苏妲己的话一句一句都听进耳中,万分地想要跟妲己说那轩辕坟之事,无奈何动弹不得,心内又急又气,却只能听着妲己离去的脚步声,心内怒咒殷夫人与那金吒合该不得好死。   哪吒说是走了,实际却不曾走,只教清墨去赶上送金吒回陈塘关的车马,以防出什么意外,自己则拉着敖丙留在朝歌王宫之中看热闹。   一日将过,朝中却无事发生,只有白日里午后时分,那比干请见商王,与他献上一件狐狸皮氅,商王龙颜大悦,与比干宴饮畅聊至傍晚黄昏,   眼见天色将晚,敖丙道:“哪吒,今日二九,日将沉了,今明后三夜,乃是海藏中心灵气最盛之时,我需得回东海将器炉调整一番,才好得一件至宝。”   敖丙要炼宝器,哪吒自不阻拦,便就由他离去,自个一人在宫中逛,赏赏花观观景,时间打发的倒也算快,不觉间日落之际,哪吒觉着有些饿了,想出宫门去寻些吃食。   王宫里不缺食补,哪吒想寻些来果腹倒也轻易,只是她嫌弃这宫中的东西不干净,不肯轻易碰触,生怕污了自己。   正与房顶上纵跃之间,忽起朔风,卷起鹅毛雪,路过鹿台时,听妲己道:“大王,你这毛氅......”   哪吒顿住脚步,隐去身形,跳下房顶,自去不远处的回廊上坐着,又闻一句:“今日天凉,亚相比干进献这这袄袍一件,甚暖,甚暖,朕心亦暖。”   妲己道:“不妥不妥,陛下乃是龙体,至尊至贵,怎能披狐狸皮毛,亵渎陛下之尊也。”   哪吒坐稳了转回头一瞧,却见妲己暗暗撤下了颜容上的妖法,其娇媚妖娆之色,没了妖法加持,不过往常之二三。   商王添酒间忽觉妲己容貌与往日大不相同,往日似盛放牡丹,芍药满庭,此时瞧着却素净许多,模样虽然未有变化,可观感却截然不同,似带雨梨花,落雪寒梅,便就止不住地观瞧。   妲己明知故问道:“大王你频频地看顾妾身残妆却是为何?”   商王但笑不语,妲己却是不依,也只好说道:“御妻之颜容,更胜娇花美玉,教寡人爱不释手,不忍不观,只怕百年身去,再见不着御妻这等可人儿。”   妲己说:“妾身有什么容颜,不过是大王宠爱才有此一说罢了,想我那在紫霄宫中出家的义妹,俗家姓胡,唤做喜媚,妾之容颜却抵不过她百一。”   想妲己已是商王见过美人之极品,像他这等爱好美色之人,听闻有人颜色更胜妲己百倍,不自觉地便将心思显露,“御妻既有妹,可否能够请来令寡人一观?”   妲己推辞道:“喜媚乃是闺门女儿,自幼便就出家,拜在紫霄宫中修行,如何一刻间想见便能得见?” 第53章第53章   三人复又入了皇城,去至摘星台,使了法术教商王暂且昏睡过去,又以传音之法唤出妲己,得知她今晨时分便让纣王下旨命军将连夜护送李靖长子归去陈塘关,也已对外宣了胡九姿死讯,再不教她去陈塘关寻李家毛病。   哪吒亦是守信之人,当真将胡九姿还给了妲己。   妲己将胡九姿收敛去储物空间内,目送哪吒等人离去,不知何故,忽然觉着阵阵心慌,忙入阁楼,见商王还未醒转,便闪身至一少有人去的冷宫楼阁,将胡九姿放了出来。   细细检查了胡九姿的这副躯壳一番,只见其臂膀、双膝、肩胛处具被利齿穿透,各个伤处皆有煞气流转缠绕,成一线汇聚在心口处凝绕成黑气,确是被伤得不清。   将她摆成盘坐之状,苏妲己运起功来,为胡九姿输入真气,为之驱逐煞气,修复伤痕。   半个时辰之后,伤处尽皆复原,黑气也消逝不见,再有一两日,胡九姿身与神魂再次重合,便可醒来。   苏妲己抚了抚胡九姿的眉眼,叹道:“你便舍弃这一副身躯又如何,来日还可再修,如今教那煞神用你来拿捏了我,也只是教你白白地受了这一回活罪罢了。”   “妹妹,你且在此安睡一两日,待醒来了,姐姐再来与你商议往后,那时再替你重讨个富贵荣华,寻个无妻儿的好儿郎与你作配,受用那人间富贵。”   胡九姿神魂皆醒,将苏妲己的话一句一句都听进耳中,万分地想要跟妲己说那轩辕坟之事,无奈何动弹不得,心内又急又气,却只能听着妲己离去的脚步声,心内怒咒殷夫人与那金吒合该不得好死。   哪吒说是走了,实际却不曾走,只教清墨去赶上送金吒回陈塘关的车马,以防出什么意外,自己则拉着敖丙留在朝歌王宫之中看热闹。   一日将过,朝中却无事发生,只有白日里午后时分,那比干请见商王,与他献上一件狐狸皮氅,商王龙颜大悦,与比干宴饮畅聊至傍晚黄昏,   眼见天色将晚,敖丙道:“哪吒,今日二九,日将沉了,今明后三夜,乃是海藏中心灵气最盛之时,我需得回东海将器炉调整一番,才好得一件至宝。”   敖丙要炼宝器,哪吒自不阻拦,便就由他离去,自个一人在宫中逛,赏赏花观观景,时间打发的倒也算快,不觉间日落之际,哪吒觉着有些饿了,想出宫门去寻些吃食。   王宫里不缺食补,哪吒想寻些来果腹倒也轻易,只是她嫌弃这宫中的东西不干净,不肯轻易碰触,生怕污了自己。   正与房顶上纵跃之间,忽起朔风,卷起鹅毛雪,路过鹿台时,听妲己道:“大王,你这毛氅......”   哪吒顿住脚步,隐去身形,跳下房顶,自去不远处的回廊上坐着,又闻一句:“今日天凉,亚相比干进献这这袄袍一件,甚暖,甚暖,朕心亦暖。”   妲己道:“不妥不妥,陛下乃是龙体,至尊至贵,怎能披狐狸皮毛,亵渎陛下之尊也。”   哪吒坐稳了转回头一瞧,却见妲己暗暗撤下了颜容上的妖法,其娇媚妖娆之色,没了妖法加持,不过往常之二三。   商王添酒间忽觉妲己容貌与往日大不相同,往日似盛放牡丹,芍药满庭,此时瞧着却素净许多,模样虽然未有变化,可观感却截然不同,似带雨梨花,落雪寒梅,便就止不住地观瞧。   妲己明知故问道:“大王你频频地看顾妾身残妆却是为何?”   商王但笑不语,妲己却是不依,也只好说道:“御妻之颜容,更胜娇花美玉,教寡人爱不释手,不忍不观,只怕百年身去,再见不着御妻这等可人儿。”   妲己说:“妾身有什么容颜,不过是大王宠爱才有此一说罢了,想我那在紫霄宫中出家的义妹,俗家姓胡,唤做喜媚,妾之容颜却抵不过她百一。”   想妲己已是商王见过美人之极品,像他这等爱好美色之人,听闻有人颜色更胜妲己百倍,不自觉地便将心思显露,“御妻既有妹,可否能够请来令寡人一观?”   妲己推辞道:“喜媚乃是闺门女儿,自幼便就出家,拜在紫霄宫中修行,如何一刻间想见便能得见?”   仙人难得见才是世俗常理,商王也不忸怩,直言问道:“要寡人如何委屈了才能得见喜媚,还请御妻直言才是。”   妲己说:“妾身未嫁时,曾与喜媚同阁针织女红,她当日出家,妾心悲苦,道‘今日送别妹妹成就仙家,恐怕此生再不复得见!’喜媚便道,‘若得五行之术,将送信香,姐姐欲见,但焚信香,妹妹顷刻便至,’后来约有一年左右,果然送来了信香一块,之后不足二月时光,便蒙圣上恩典娶上朝歌,陪侍陛下左右,一时间却忘了这回事,陛下不言,妾亦不敢上奏。”   商王见美急切,忙道:“御妻此时何不取信香燃之,让寡人早早得见娇颜。”   这等猎艳之事,哪吒不感兴趣,看得兴致缺缺,正欲离去,却又妲己说道:“还早,喜媚乃是仙家,不同凡女,需得月下灯火,陈设茶果,沐浴焚香,诚心相迎才可得见。”   这一句话,拦住了哪吒离去的脚步,一只狐狸精言及仙家,她倒想看看是什么阿猫阿狗胆敢冒充紫霄宫的人。   此间宴罢,商王妲己二人安寝。   三更时分,商王熟睡了,妲己悄然起身,带着些血食去寻胡九姿,哪吒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遂上房顶揭开半片瓦石,窥得其中场景。   胡九姿昏昏沉沉,似睡似醒,妲己将一点真气输送入她灵台之中,感这一点真气,胡九姿蓦然睁眼,猛地一下自榻上坐起,定定地盯着妲己观瞧,眼中情绪难明,宛如身在梦中,不一会儿功夫,竟落下泪来。   “姐姐,你可知你那一席酒宴,却断送了你满洞子孙的性命,连皮毛都尽数教人剥了去做袄袍。”   妲己面色同悲,低声道:“琵琶妹子受我托付,下得凡间,幻作男子模样去往陈塘关助你一臂之力,本该是享尽人间富贵,不料遇见那姜子牙与哪吒这尊煞神,害得她险些神魂具散,我为与她报仇,哄大王来造鹿台,为救她性命,又造摘星台供她受日月精华,以期重活一回,不料却惹出今日这番祸事,连子孙也几乎教人剿杀殆尽,   只余三个体格弱的结伴出去打猎未回,这才躲过一劫,可体弱至此,没了轩辕坟内的狐子狐孙们护着,遇上些精怪魔物,又如何能够得活啊?”   还有漏网之鱼?哪吒皱皱眉头,不禁有些同情比干,一网打尽倒也罢了,如今余下几只,自己倒霉便算,如今这般,怕不是要遗祸于子孙。   妲己捻着帕子拭去泪痕,接着说道:“妹妹,我子孙不曾为恶,不过是来受用些许酒水,便这般含冤而去,我却无处报仇,今日寻思一计,需得妹妹配合,助我取了比干那老贼之心,如此方能遂我心愿,消这一口怨气。”附耳过去,将她心思谋略与胡九姿一说,又道:“有妹妹扶持,你我彼此护卫,不愁仇恨不解,你今后不能再回李家,何不乘此时机留在王宫受用血食,你我姐妹朝暮如同往常,岂非是美事一桩!”   胡九姿道:“蒙姐姐抬爱照顾数千年,连修炼法门亦无私心地授与妹妹,今日姐姐既然有言,妹妹如何敢不从命,恰好明日晚间逢至年关,我月出之时即来,与姐姐共赴佳节。”   妲己计较定了,想起起初所为何来,忙取出食篮来,软言道:“你这躯壳几日未曾入食,逢此风雪之夜,快快用些血食,补充了体力,为姐替你换上从前容颜,再施法术加持,定教那天仙显身人前也能不胜了你去。”   胡九姿点点头,将食篮中的食物尽数用下,任由苏妲己在自己脸上动作。   从今后便抛却了这副鬼方国公主的容貌,做回胡喜媚,再不是那个受人间规则束缚,为了防止旁人来探根问底而不停编织各种理由的鬼方公主了。   如此一想,离开李靖,却更加自由与富贵,又能与相伴千年的姐姐一道,确是不亏。   哪吒看得分明,心中有了计较,还是得替那比干寻一条生路才好,记下了胡九姿新化模样,将瓦片覆合,哪吒闪身离了王宫,所幸这朝歌城中自己还认得一个与比干同朝为官的人——   姜子牙。   却不知胡九姿又与苏妲己言道:“姐姐不知,轩辕坟受烈火焚烧之时,那哪吒亦在,却只袖手旁观,当作热闹观看。”   --------------------   作者有话要说:   姜子牙:说出来师侄儿你可能不信,你师叔我才被商向周去给西伯侯当丞相没多长时间日子! 第54章第54章   离了朝歌城,哪吒直去南门寻姜子牙,前来开门的却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哪吒问起姜子牙,妇人说他离了朝歌,过西岐去了,又问哪吒是谁,找姜子牙有什么事。   既然姜子牙不在,哪吒自然不便将玄门之事告诉这位妇人,于是摇了摇头,道一声搅扰了,就此离开。   妇人撇着嘴摇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满脸嫌弃地嘟囔道:“姜子牙啊姜子牙,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万莫死在西岐,再教老娘守了寡去才好。”   在街上游晃许久,思来想去,将主意拿定。   哪吒摇身一变,化成姜子牙的模样,捋着胡须去至比干府上,穿墙而入,寻摸进比干房中,施入梦术进了比干梦中。   这比干不亏是百姓之中人人称道的好官,在梦中都在为国事殚精竭虑。   哪吒整了整衫袖,捋着花白胡须上前两步,揖身礼道:“相爷。”   比干闻言抬头,望向左右,确定是无人通报,禁不住疑问道:“姜尚?你前些时日辞官而去,今日如何到我府上,不知有何贵干。”   哪吒道:“尚今日观相爷气色不好,或有大难将来,故此前来为相爷分忧。”   比干笑道:“我乃当朝丞相,陛下至亲皇叔,有何难矣?”   哪吒笑了笑,凭空变化出一副简贴,将其压在桌上,“若到危难关头,相爷打开此贴,就有解救之法,只是不到万难之时绝不可开,切记!切记!”   语罢,哪吒身形即消。   比干自梦中惊醒,抬手一看,掌心之中确实有一简贴,夫人睡梦中觉身侧有异,睁眼一瞧,只见比干怔怔望着掌心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更半夜,大王如何不睡?”   比干闻言回神,忙将简贴递到夫人手里,道:“夫人,快将此贴好好收起,来日或指望它能救我一命。”   “大王谈笑了不是,小小一副简贴,如何能救得性命?”夫人只当比干玩笑,却也依言照做。   “朝中前些时日来了一位能掐会算的能人,那人名唤姜尚,方才便是他入我梦中,赠我此贴,道说其中有保命之法,教我来日危急之时,打开此贴,便可保住性命。”   夫人心有所思,遂将简帖贴身放着。   天明之时,哪吒已经回到干元山,清墨提着许多东西打山下来,帮着杨婵在前后忙活,挑水、捡柴、生火等等,金霞听从杨婵指令,抱著书卷蹲在莲池边上守着。   闲人却只哪吒一个,她左右无事做,便从豹皮囊中取出獒骃的四只角来,琢磨着该做些什么好,想了半晌,从四只角里取了两只稍小些,一只截成约莫巴掌大小的两段,试着用普通刻刀划了划,却连一道白痕也未能在角上显现。   还是块好材料!   哪吒祭出火尖枪,将其化作刻刀,仔细地在这截断的两块牛角上刻画出匕首的形状,不多时,两柄半成品的短匕出现在哪吒手中。   至于另一只小臂长短的牛角,她则自正中竖裁了制成两支短刺,以圆环嵌接,又以紫焰练了个把时辰,算是成物。   剩下的两只角,哪吒还没想好做什么,但当看见清墨拿着一根鲜嫩的笋子在金霞身边闲叙时,哪吒却是想到了,遂动手裁下了一点边角,三下五除二,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制成了一只比筷子尚且细些的簪子。剩下更是简单粗暴的被变成了一支大骨头,两端还有刻意雕琢出来的倒刺。   一晃天就黑了,一天时间也快过去了。   最后一只角,哪吒将其收进了豹皮囊里,晚点再来做工。   “清墨,杨姑娘那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清墨回头答道:“没了,等锅里的东西蒸好就能用年夜饭了罢。”   金霞插话道:“师兄,我想,我们应该跨个火盆。”   哪吒问道:“为什么?”   金霞正要解释,清墨抢话道:“除夕夜跨火盆是民间风俗,有趋吉避凶,转祸为福,远离不详的的意义象征。”   哪吒想了想,挽指化出一盆炭火在正中,跟金霞说道:“去叫杨婵过来,你们两个人需要跨一跨。”   金霞拒绝道:“师兄,要等子时才跨。”   清墨问道:“以往也不见你有这么讲究,今天是怎么了?”   金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说不上来个缘由,最近我这心里总是毛毛的有些发寒。”   “不怕,有师兄在,”哪吒笑了笑,将长刺递给金霞,“送给你,往后下山了作防身用。”   金霞没接,只盯着问道:“这个怎么用啊?”   哪吒将长刺拆开,拉着金霞出了门去,放慢了动作与他演练一番。 第54章第54章   离了朝歌城,哪吒直去南门寻姜子牙,前来开门的却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哪吒问起姜子牙,妇人说他离了朝歌,过西岐去了,又问哪吒是谁,找姜子牙有什么事。   既然姜子牙不在,哪吒自然不便将玄门之事告诉这位妇人,于是摇了摇头,道一声搅扰了,就此离开。   妇人撇着嘴摇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满脸嫌弃地嘟囔道:“姜子牙啊姜子牙,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万莫死在西岐,再教老娘守了寡去才好。”   在街上游晃许久,思来想去,将主意拿定。   哪吒摇身一变,化成姜子牙的模样,捋着胡须去至比干府上,穿墙而入,寻摸进比干房中,施入梦术进了比干梦中。   这比干不亏是百姓之中人人称道的好官,在梦中都在为国事殚精竭虑。   哪吒整了整衫袖,捋着花白胡须上前两步,揖身礼道:“相爷。”   比干闻言抬头,望向左右,确定是无人通报,禁不住疑问道:“姜尚?你前些时日辞官而去,今日如何到我府上,不知有何贵干。”   哪吒道:“尚今日观相爷气色不好,或有大难将来,故此前来为相爷分忧。”   比干笑道:“我乃当朝丞相,陛下至亲皇叔,有何难矣?”   哪吒笑了笑,凭空变化出一副简贴,将其压在桌上,“若到危难关头,相爷打开此贴,就有解救之法,只是不到万难之时绝不可开,切记!切记!”   语罢,哪吒身形即消。   比干自梦中惊醒,抬手一看,掌心之中确实有一简贴,夫人睡梦中觉身侧有异,睁眼一瞧,只见比干怔怔望着掌心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更半夜,大王如何不睡?”   比干闻言回神,忙将简贴递到夫人手里,道:“夫人,快将此贴好好收起,来日或指望它能救我一命。”   “大王谈笑了不是,小小一副简贴,如何能救得性命?”夫人只当比干玩笑,却也依言照做。   “朝中前些时日来了一位能掐会算的能人,那人名唤姜尚,方才便是他入我梦中,赠我此贴,道说其中有保命之法,教我来日危急之时,打开此贴,便可保住性命。”   夫人心有所思,遂将简帖贴身放着。   天明之时,哪吒已经回到干元山,清墨提着许多东西打山下来,帮着杨婵在前后忙活,挑水、捡柴、生火等等,金霞听从杨婵指令,抱著书卷蹲在莲池边上守着。   闲人却只哪吒一个,她左右无事做,便从豹皮囊中取出獒骃的四只角来,琢磨着该做些什么好,想了半晌,从四只角里取了两只稍小些,一只截成约莫巴掌大小的两段,试着用普通刻刀划了划,却连一道白痕也未能在角上显现。   还是块好材料!   哪吒祭出火尖枪,将其化作刻刀,仔细地在这截断的两块牛角上刻画出匕首的形状,不多时,两柄半成品的短匕出现在哪吒手中。   至于另一只小臂长短的牛角,她则自正中竖裁了制成两支短刺,以圆环嵌接,又以紫焰练了个把时辰,算是成物。   剩下的两只角,哪吒还没想好做什么,但当看见清墨拿着一根鲜嫩的笋子在金霞身边闲叙时,哪吒却是想到了,遂动手裁下了一点边角,三下五除二,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制成了一只比筷子尚且细些的簪子。剩下更是简单粗暴的被变成了一支大骨头,两端还有刻意雕琢出来的倒刺。   一晃天就黑了,一天时间也快过去了。   最后一只角,哪吒将其收进了豹皮囊里,晚点再来做工。   “清墨,杨姑娘那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清墨回头答道:“没了,等锅里的东西蒸好就能用年夜饭了罢。”   金霞插话道:“师兄,我想,我们应该跨个火盆。”   哪吒问道:“为什么?”   金霞正要解释,清墨抢话道:“除夕夜跨火盆是民间风俗,有趋吉避凶,转祸为福,远离不详的的意义象征。”   哪吒想了想,挽指化出一盆炭火在正中,跟金霞说道:“去叫杨婵过来,你们两个人需要跨一跨。”   金霞拒绝道:“师兄,要等子时才跨。”   清墨问道:“以往也不见你有这么讲究,今天是怎么了?”   金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是怎么了,也说不上来个缘由,最近我这心里总是毛毛的有些发寒。”   “不怕,有师兄在,”哪吒笑了笑,将长刺递给金霞,“送给你,往后下山了作防身用。”   金霞没接,只盯着问道:“这个怎么用啊?”   哪吒将长刺拆开,拉着金霞出了门去,放慢了动作与他演练一番。 第55章第55章   一晃之间,一月又几天过去,距离启蛰日仅剩一日。   东海龙宫内,虾兵蟹将们听着传令兵指挥,风风火火地将龙王描的请帖送出去一张又一张,跑断了腿也还剩下数百张未曾发完,龙王只是催促叮嘱,巴不得龙兵们跑得再快些,万莫将哪一位仙家忽略了。   敖丙认为生辰事小,不宜大操大办,奈何龙王存着自己的心思,并不将敖丙的意见放在心上,教龙兵们务必要将水晶宫布置的满堂亮彩处处生辉才好。   午时将将过去,龙宫尚未布置完成一半,敖丙待的百无聊奈,索性出了海面,驾云去干元山寻哪吒耍上一日,哪曾料到自己才进金光洞,话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便被主人家毫不留情地给赶了出去。   明日启蛰,可哪吒的三只人偶却只完成两个,还余一个半成品在手上细雕慢啄,正祈祷时辰走得慢些,好教她在明日之前把手上这半成品成功完成,敖丙这一来,她若停工,势必又浪费半天时间,她今日决计不会抽出时间陪敖丙顽耍,故此才一见人就给推到门外去了。   敖丙无奈,悻悻然望着紧闭的洞门兴叹,万未想到自己也有被拒之门外的一天。   金霞从竹林过来,正瞧见敖丙,也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顺口提醒道:“三太子来啦,师兄忙着雕什么东西,都一个月没理人了,要不你先去别处转转?”   敖丙问道:“雕什么?”   金霞耍那长刺,耍得两臂酸软,有些蔫蔫儿地答道:“不晓得呀,神神秘秘的也不给人瞧一眼。”   敖丙想了想,当即沉下脸色,转身便走。   虽是离开了干元山,却没回去东海,而是去了陈塘关,行走在人流纷杂的街道上。   敖丙想,谦让了这许多年,今日教哪吒也谦让一回来哄哄自己,应该不算是过分吧......   事实上,敖丙并非当真与哪吒生气,毕竟是打第一眼瞧着就打心眼里生出亲近与喜悦之人,怎会与她动起真怒?更何况听金霞的话便知她是在准备着什么,既然不让自己看见,也只能做做脸色,好教她下回莫再将他拒之门外,除此以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金霞望着敖丙离去的方向,泛起一头雾水,摇摇头推开门进洞,嘴里嘀咕道:“一个两个都神神叨叨的。”   路过哪吒身边时,又道:“师兄,你就这么把三太子给赶出去啦?”   哪吒头也不抬地应道:“嗯,怎么?他生气了?”   金霞如实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就是走得时候脸色不大好。”   哪吒嘴上说着让金霞去练功,她明日检查功课,心里却寻思着明日找到敖丙,跟他赔个不是,应该是能教他消气的。   金霞点点头,到后头去打了些饭菜,蹲在杨婵身边,看她心事重重地坐在莲池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磨匕首刀刃,看得他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经意间伤了手。   “杨姐姐,你说师兄在想些什么啊?”   杨婵答了等于没答,反问说:“你看这莲池最近长势如何?我时时刻刻地瞧着,总觉得最它们最近生长地似乎快了些。”   金霞想也不想地说:“明日启蛰,惊雷一响万物生,长得快些也不足为奇。”   盯着莲池观了半晌,只见池中莲池中碧绿的荷叶见生起了苞儿,细想一番,莲花常开在夏日,现下春日将将来临,怎么会开出了苞儿呢?好像是有些奇怪。   想是想不通,两个人也没议出个什么结果出来,只得将原因归于是太乙真人所赠,故而与一般莲花不同。   哪吒将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不知自家老头儿是出于什么原因让杨婵在这儿种起了花儿,但那莲花持里有一股别样的灵气她还是一早就看出来了的,不过那灵气不影响什么,也就当作给杨婵修习武艺之余一个静下心来的机缘,这才一直没说什么。   可这莲花有什么用处,她倒还真不知道。   晚间时刻,天边聚起几重乌云遮住了橙红的残阳,将天色变得暗白,昭示着明日有雨。   哪吒望着手上还未完成的第三个人偶,陷入了沉思,心中暗道:“要不这个晚几天做好了再给他?”   方才起了这般心思,转念一想,不由得叹了口气:“可今日才将他赶出了门去,惹他黑脸,拖延着显得心意不诚,却也不好!”   在小人偶上又啄了几道,她揉了揉泛起酸涩的眼睛,倚在书案上小憩了半刻钟后,起身剪去半截烛芯,好使灯光更明亮些。   灯烛不灭,在翻飞的刻刀下,昏黄的烛光照亮又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巳时,盏中油尽灯枯,‘咵嚓’一声震响,惊得哪吒手一抖,火尖枪化成的刻刀划到掌心,旧痕边上又添一道新伤。   小小的人偶倒在一边,已是完成了大半的状态。   哪吒从案上拿起帕子,起身去到莲池边上,拭去血迹,洗清血气后,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回书案边上埋头造作个把时辰,总算将人偶面目清晰地呈现出来,眼下也只剩头发衣衫这比较简单的部分了。   那栩栩如生的面目上,活灵活现的神情里,足可见出雕刻之人用心。   龙宫一如龙王所愿,被布置的熠熠生辉,霞彩艳艳,现出瑞气千条,在海面映出道道彩虹,与阴暗的天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敖丙心念哪吒昨日赶他之事,今晨用过了早膳便想出门,索性席宴晚间才开,龙王只交待他戌时黄昏回来便是,敖丙应下,转回寝宫取了些物件儿走,不料还未走出水晶宫大门,迎面遇上携了一队侍人的敖谨矜。   出于礼貌,敖丙顿住脚步,微微颔首道:“表妹。”   “表哥。”敖谨矜揖身一礼,柔声道:“今日是表哥生辰,这般急匆匆地是要作甚?”   敖丙微微一笑:“我有些事情需得出去,表妹请随意。”   “表哥是要去干元山吧?”敖谨矜清浅一笑,轻轻扬了扬手,示意侍人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檀木盒子递给敖丙,又道:“这是矜儿精心为表哥准备的生辰礼,表哥不打开看一看吗?”   敖丙站定不动,敖谨矜自顾自将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圆形香囊,金银累丝,正面绣着‘纳福’,反面绣着平安符,内隐五爪金龙图形。   “这里装着的不是什么香花奇草,表哥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敖丙退开一步,侧身避过了敖谨衿递过来的香囊,信步踏出宫门。   敖谨矜望着敖丙离去的背影,敛起唇角垮下脸色,收回手将香囊在掌心中握紧,故作轻松地说道:“春雷一响万物生,清风拂来天下春。今日启蛰,姑父请来诸天仙神为表哥庆生,难道表哥要抛下所有人吗?”   “感君一片意,惭愧无相与。”   敖丙纵光而去,却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惹出敖谨矜拂袖而去,带着直冲肺腑的满腔怒火消失在东海龙宫。   天色阴阴,雷声隐隐,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沾了细雨的草木冒出新芽。不多时辰,敖丙撑着伞入了干元山范围,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上舞动,滑落,自伞边滑落。   当他迈进金光洞门口时,金霞接过伞放到一边,喊道:“三太子来啦?”   “来了。”敖丙口中应答,步伐却未停下,眨眼间到哪吒身边,单手支在案上,微微弯腰,眼含笑意。   哪吒光明正大地把人偶藏进书案底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装傻:“什么?”   敖丙:“......”   哪吒有些烦躁,人偶到此时还未完工便罢,衣袖还让她不小心刻歪了一道,但看着敖丙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以支手低头侧脸以掩饰她难以言表的尴尬之情。   原来是这个啊......   敖丙将哪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全然当做不知,只笑问道:“今日启蛰,斜风细雨,下山去么?”   虽然尴尬,但藏着掖着也让哪吒不甚舒心,她一低头,从书案下面把三个方才藏下去不一会儿的人偶蹭蹭蹭拿上来摆好,然后举着那个还未完工的人偶放在敖丙眼前。   敖丙接过木雕看了看,不禁笑了出声,神仙不会老,所以哪吒便雕了一个老了的自己么?放下半成品,又拿过另外两只人偶端量片刻,却是与自己现在的模样差不多少,堪称是精雕细刻,道一句栩栩如生也不夸张。   “幼时的我,如今的我,老了的我。”还真是有心了。   不掩着什么了,哪吒心里轻松不少,捡起刻刀,趴在书案上继续在未完工的人偶上造作,口中则说:“其实原本是可以完成的,只不过刻第一只时,有些失误,一时间没拿稳,这才刻坏了衣袖。”   她才不会把最开始用刻刀不熟练,以至于不小心划破了掌心才导致第一只人偶肩颈被雕坏的事情说出来。   “不急,你休息一会儿,待我哪一日当真现出老态,再来动工亦是不迟。”敖丙放下人偶,从哪吒手中抽出刻刀,盯着瞧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你是雕了多久,怎么将一双眼熬成了山中白兔??”   “没多久。”哪吒趴在案上,有气无力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这般早来?”   “想到晚上要应对那么些神仙,便只觉得头疼,就想出来走走,”敖丙顽笑道:“本是不登你家门的,也不知如何就走到此处来。”   此言一出,哪吒便就想起昨日赶他之事,无奈何自己理亏,干干一笑,见杨婵专心打磨匕首,便将金霞喊来与他说道:“将你这一月的成果演来我看。”   “不知师兄是要查文学,还是武功?”金霞搓着衣角,略略有些紧张。   哪吒从旁拿起一支泛黄的竹条,意思很明显了。   金霞撇撇嘴,将木剑弃置一边,从袖中抽出长刺,唰的一声,长刺分作两端,左右各持一支,圆环扣于中指,以轻灵身法走井字八角,左寸步劈,右摆步砍,蛇形柔进左右劈扎。   看了半晌,哪吒手上的竹条扬起又落下,反复好数次,待金霞演练至六合势最后一式转首回刺时,还是没能忍住,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金霞双手背上显出红痕。   “灵巧有余,劲力不足,尤其最后一式,换了我是你的敌人,只需反手轻轻一带,你这两条手臂皆废了尚是轻的,心思再毒辣些的,在你屈身折首下腰回刺之际,只需反手一推,稍稍使些寸劲借力打力,刺的便是你自己了。”   说话间,哪吒扫了金霞一眼,殷红细密的血珠儿在他手背上浮现。   金霞只觉两手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禁不住两手发抖,险些握不住两支短刺。   哪吒将竹条丢下,递给金霞一瓶外伤药,边擦边说道:“本就是一寸长一寸强,你年岁小,气力不足,借些巧力也无伤大雅,只是一味地追求轻巧,旁人以蛮力相抗你当如何?需得将力贯进双刺之内,再借巧力随机应变。”   听了此言,金霞这才明白哪吒从前查他功课只是言语指点是因为没打算真的让他下山历练多久,而今日却像对待殷夫人和杨婵一般地实在下了手打,却是因为自己不止一次地说自己下山以后要行侠仗义扶危救困。   金霞想到此处,心下正怪自己粗心,又听哪吒又说:“这些都需要实战,清墨擅力,教他给你喂喂招,往后下山了,你也能少吃些这皮肉上的亏。”   他低着头应了一声,缓步向竹林方向过去。   哪吒暗戳戳地瞥了敖丙一眼,见他神色自然的翻著书,并无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上前两步,询问道:“走么?”   敖丙眼也不眨地说:“走哪里去?”   方才为了缓解尴尬,她借着检查金霞功课将敖丙放在一边半个时辰,听敖丙如此一问,不禁有些心虚,遂反问道:“不是说下山么?”   “你此时若再无旁的事了,那便走吧。”   敖丙想,不能贪心,见好就收才是正道。言语间透出的三分委屈,令哪吒自觉汗颜,忙整了整衣袖在头前带路,心道,连敖丙都觉着委屈了,足可见自己今天是有多过分。 第55章第55章   一晃之间,一月又几天过去,距离启蛰日仅剩一日。   东海龙宫内,虾兵蟹将们听着传令兵指挥,风风火火地将龙王描的请帖送出去一张又一张,跑断了腿也还剩下数百张未曾发完,龙王只是催促叮嘱,巴不得龙兵们跑得再快些,万莫将哪一位仙家忽略了。   敖丙认为生辰事小,不宜大操大办,奈何龙王存着自己的心思,并不将敖丙的意见放在心上,教龙兵们务必要将水晶宫布置的满堂亮彩处处生辉才好。   午时将将过去,龙宫尚未布置完成一半,敖丙待的百无聊奈,索性出了海面,驾云去干元山寻哪吒耍上一日,哪曾料到自己才进金光洞,话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便被主人家毫不留情地给赶了出去。   明日启蛰,可哪吒的三只人偶却只完成两个,还余一个半成品在手上细雕慢啄,正祈祷时辰走得慢些,好教她在明日之前把手上这半成品成功完成,敖丙这一来,她若停工,势必又浪费半天时间,她今日决计不会抽出时间陪敖丙顽耍,故此才一见人就给推到门外去了。   敖丙无奈,悻悻然望着紧闭的洞门兴叹,万未想到自己也有被拒之门外的一天。   金霞从竹林过来,正瞧见敖丙,也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顺口提醒道:“三太子来啦,师兄忙着雕什么东西,都一个月没理人了,要不你先去别处转转?”   敖丙问道:“雕什么?”   金霞耍那长刺,耍得两臂酸软,有些蔫蔫儿地答道:“不晓得呀,神神秘秘的也不给人瞧一眼。”   敖丙想了想,当即沉下脸色,转身便走。   虽是离开了干元山,却没回去东海,而是去了陈塘关,行走在人流纷杂的街道上。   敖丙想,谦让了这许多年,今日教哪吒也谦让一回来哄哄自己,应该不算是过分吧......   事实上,敖丙并非当真与哪吒生气,毕竟是打第一眼瞧着就打心眼里生出亲近与喜悦之人,怎会与她动起真怒?更何况听金霞的话便知她是在准备着什么,既然不让自己看见,也只能做做脸色,好教她下回莫再将他拒之门外,除此以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金霞望着敖丙离去的方向,泛起一头雾水,摇摇头推开门进洞,嘴里嘀咕道:“一个两个都神神叨叨的。”   路过哪吒身边时,又道:“师兄,你就这么把三太子给赶出去啦?”   哪吒头也不抬地应道:“嗯,怎么?他生气了?”   金霞如实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就是走得时候脸色不大好。”   哪吒嘴上说着让金霞去练功,她明日检查功课,心里却寻思着明日找到敖丙,跟他赔个不是,应该是能教他消气的。   金霞点点头,到后头去打了些饭菜,蹲在杨婵身边,看她心事重重地坐在莲池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磨匕首刀刃,看得他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不经意间伤了手。   “杨姐姐,你说师兄在想些什么啊?”   杨婵答了等于没答,反问说:“你看这莲池最近长势如何?我时时刻刻地瞧着,总觉得最它们最近生长地似乎快了些。”   金霞想也不想地说:“明日启蛰,惊雷一响万物生,长得快些也不足为奇。”   盯着莲池观了半晌,只见池中莲池中碧绿的荷叶见生起了苞儿,细想一番,莲花常开在夏日,现下春日将将来临,怎么会开出了苞儿呢?好像是有些奇怪。   想是想不通,两个人也没议出个什么结果出来,只得将原因归于是太乙真人所赠,故而与一般莲花不同。   哪吒将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不知自家老头儿是出于什么原因让杨婵在这儿种起了花儿,但那莲花持里有一股别样的灵气她还是一早就看出来了的,不过那灵气不影响什么,也就当作给杨婵修习武艺之余一个静下心来的机缘,这才一直没说什么。   可这莲花有什么用处,她倒还真不知道。   晚间时刻,天边聚起几重乌云遮住了橙红的残阳,将天色变得暗白,昭示着明日有雨。   哪吒望着手上还未完成的第三个人偶,陷入了沉思,心中暗道:“要不这个晚几天做好了再给他?”   方才起了这般心思,转念一想,不由得叹了口气:“可今日才将他赶出了门去,惹他黑脸,拖延着显得心意不诚,却也不好!”   在小人偶上又啄了几道,她揉了揉泛起酸涩的眼睛,倚在书案上小憩了半刻钟后,起身剪去半截烛芯,好使灯光更明亮些。   灯烛不灭,在翻飞的刻刀下,昏黄的烛光照亮又一个不眠之夜。   次日巳时,盏中油尽灯枯,‘咵嚓’一声震响,惊得哪吒手一抖,火尖枪化成的刻刀划到掌心,旧痕边上又添一道新伤。   小小的人偶倒在一边,已是完成了大半的状态。   哪吒从案上拿起帕子,起身去到莲池边上,拭去血迹,洗清血气后,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回书案边上埋头造作个把时辰,总算将人偶面目清晰地呈现出来,眼下也只剩头发衣衫这比较简单的部分了。   那栩栩如生的面目上,活灵活现的神情里,足可见出雕刻之人用心。   龙宫一如龙王所愿,被布置的熠熠生辉,霞彩艳艳,现出瑞气千条,在海面映出道道彩虹,与阴暗的天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敖丙心念哪吒昨日赶他之事,今晨用过了早膳便想出门,索性席宴晚间才开,龙王只交待他戌时黄昏回来便是,敖丙应下,转回寝宫取了些物件儿走,不料还未走出水晶宫大门,迎面遇上携了一队侍人的敖谨矜。   出于礼貌,敖丙顿住脚步,微微颔首道:“表妹。”   “表哥。”敖谨矜揖身一礼,柔声道:“今日是表哥生辰,这般急匆匆地是要作甚?”   敖丙微微一笑:“我有些事情需得出去,表妹请随意。”   “表哥是要去干元山吧?”敖谨矜清浅一笑,轻轻扬了扬手,示意侍人退下,从袖中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檀木盒子递给敖丙,又道:“这是矜儿精心为表哥准备的生辰礼,表哥不打开看一看吗?”   敖丙站定不动,敖谨矜自顾自将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圆形香囊,金银累丝,正面绣着‘纳福’,反面绣着平安符,内隐五爪金龙图形。   “这里装着的不是什么香花奇草,表哥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敖丙退开一步,侧身避过了敖谨衿递过来的香囊,信步踏出宫门。   敖谨矜望着敖丙离去的背影,敛起唇角垮下脸色,收回手将香囊在掌心中握紧,故作轻松地说道:“春雷一响万物生,清风拂来天下春。今日启蛰,姑父请来诸天仙神为表哥庆生,难道表哥要抛下所有人吗?”   “感君一片意,惭愧无相与。”   敖丙纵光而去,却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惹出敖谨矜拂袖而去,带着直冲肺腑的满腔怒火消失在东海龙宫。   天色阴阴,雷声隐隐,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沾了细雨的草木冒出新芽。不多时辰,敖丙撑着伞入了干元山范围,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伞面上舞动,滑落,自伞边滑落。   当他迈进金光洞门口时,金霞接过伞放到一边,喊道:“三太子来啦?”   “来了。”敖丙口中应答,步伐却未停下,眨眼间到哪吒身边,单手支在案上,微微弯腰,眼含笑意。   哪吒光明正大地把人偶藏进书案底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装傻:“什么?”   敖丙:“......”   哪吒有些烦躁,人偶到此时还未完工便罢,衣袖还让她不小心刻歪了一道,但看着敖丙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以支手低头侧脸以掩饰她难以言表的尴尬之情。   原来是这个啊......   敖丙将哪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全然当做不知,只笑问道:“今日启蛰,斜风细雨,下山去么?”   虽然尴尬,但藏着掖着也让哪吒不甚舒心,她一低头,从书案下面把三个方才藏下去不一会儿的人偶蹭蹭蹭拿上来摆好,然后举着那个还未完工的人偶放在敖丙眼前。   敖丙接过木雕看了看,不禁笑了出声,神仙不会老,所以哪吒便雕了一个老了的自己么?放下半成品,又拿过另外两只人偶端量片刻,却是与自己现在的模样差不多少,堪称是精雕细刻,道一句栩栩如生也不夸张。   “幼时的我,如今的我,老了的我。”还真是有心了。   不掩着什么了,哪吒心里轻松不少,捡起刻刀,趴在书案上继续在未完工的人偶上造作,口中则说:“其实原本是可以完成的,只不过刻第一只时,有些失误,一时间没拿稳,这才刻坏了衣袖。”   她才不会把最开始用刻刀不熟练,以至于不小心划破了掌心才导致第一只人偶肩颈被雕坏的事情说出来。   “不急,你休息一会儿,待我哪一日当真现出老态,再来动工亦是不迟。”敖丙放下人偶,从哪吒手中抽出刻刀,盯着瞧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你是雕了多久,怎么将一双眼熬成了山中白兔??”   “没多久。”哪吒趴在案上,有气无力地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这般早来?”   “想到晚上要应对那么些神仙,便只觉得头疼,就想出来走走,”敖丙顽笑道:“本是不登你家门的,也不知如何就走到此处来。”   此言一出,哪吒便就想起昨日赶他之事,无奈何自己理亏,干干一笑,见杨婵专心打磨匕首,便将金霞喊来与他说道:“将你这一月的成果演来我看。”   “不知师兄是要查文学,还是武功?”金霞搓着衣角,略略有些紧张。   哪吒从旁拿起一支泛黄的竹条,意思很明显了。   金霞撇撇嘴,将木剑弃置一边,从袖中抽出长刺,唰的一声,长刺分作两端,左右各持一支,圆环扣于中指,以轻灵身法走井字八角,左寸步劈,右摆步砍,蛇形柔进左右劈扎。   看了半晌,哪吒手上的竹条扬起又落下,反复好数次,待金霞演练至六合势最后一式转首回刺时,还是没能忍住,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金霞双手背上显出红痕。   “灵巧有余,劲力不足,尤其最后一式,换了我是你的敌人,只需反手轻轻一带,你这两条手臂皆废了尚是轻的,心思再毒辣些的,在你屈身折首下腰回刺之际,只需反手一推,稍稍使些寸劲借力打力,刺的便是你自己了。”   说话间,哪吒扫了金霞一眼,殷红细密的血珠儿在他手背上浮现。   金霞只觉两手上火辣辣的疼,让他禁不住两手发抖,险些握不住两支短刺。   哪吒将竹条丢下,递给金霞一瓶外伤药,边擦边说道:“本就是一寸长一寸强,你年岁小,气力不足,借些巧力也无伤大雅,只是一味地追求轻巧,旁人以蛮力相抗你当如何?需得将力贯进双刺之内,再借巧力随机应变。”   听了此言,金霞这才明白哪吒从前查他功课只是言语指点是因为没打算真的让他下山历练多久,而今日却像对待殷夫人和杨婵一般地实在下了手打,却是因为自己不止一次地说自己下山以后要行侠仗义扶危救困。   金霞想到此处,心下正怪自己粗心,又听哪吒又说:“这些都需要实战,清墨擅力,教他给你喂喂招,往后下山了,你也能少吃些这皮肉上的亏。”   他低着头应了一声,缓步向竹林方向过去。   哪吒暗戳戳地瞥了敖丙一眼,见他神色自然的翻著书,并无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上前两步,询问道:“走么?”   敖丙眼也不眨地说:“走哪里去?”   方才为了缓解尴尬,她借着检查金霞功课将敖丙放在一边半个时辰,听敖丙如此一问,不禁有些心虚,遂反问道:“不是说下山么?”   “你此时若再无旁的事了,那便走吧。”   敖丙想,不能贪心,见好就收才是正道。言语间透出的三分委屈,令哪吒自觉汗颜,忙整了整衣袖在头前带路,心道,连敖丙都觉着委屈了,足可见自己今天是有多过分。 第56章第56章   天色一片惨白,轰鸣的雷声与淅沥沥的小雨没能阻止勤劳的人们在田野里垦荒,为即将要耕种的粟米打下肥沃的基础。   敖丙一时蹲在田边打量旁人耕锄枯草,一时又与人闲聊几句,颇有些出游的兴致。   哪吒却有些不同,她低头望着地面,迈着无精打采的步伐跟在敖丙身后,对周遭的一切视若不见。   按理说她该赔声不是才对,但她从来没迁就过任何人,于是这一声罪过就怎么也说不出口,磨蹭了好半晌,直到进了陈塘关,随敖丙将东西南北十条街都转了个遍,手上多出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敖丙站定在一个小摊前头,打量着小车上五颜六色的风车,问道:“这风车怎么卖?”   小贩说:“一个风车两个贝币,今日启蛰,有风有雨,客官买一个拿回家哄小朋友玩儿也好。”   小朋友?   敖丙抿唇压着笑意付了钱,选了个淡绿色的小风车塞到哪吒手里,转身之际,彻底笑开。   小风车迎风打着转儿,哪吒犹豫着开口喊道:“敖丙......”   敖丙回头:“怎么了?”   怎么了?哪吒糊涂了,不是委屈么,怎么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刚准备好的道歉之词顿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为了缓解尴尬,她左右打量一眼,不曾想还真让她发现了一栋感到眼熟的院子,“没事。”转回头又问小贩:“摊主,这院子......?”   小贩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他,答问道:“两位客官瞧着眼生,是外地人吧?”   想他们一个住在妖魔鬼怪环伺的十万大山里,一个住在深海底下,可不是外地人么。   “是啊,外地人。”   小贩道:“怪不得,这院子里住的是我们陈塘关最好的木匠,叫余日,别看他相貌平平,可了不得,那一手木匠活儿谁都赛不过他,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仙女儿当老婆,啧,真真是叫人羡慕地很呦。”   哪吒想了想,这名字也有点耳熟:“仙女?”   小贩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满脸沉醉地说:“可不是吗,美得很。”   敖丙清楚地知道,对于美人,哪吒一向是放在心上的,小贩既如此说了,她必然起兴要去看看。   果不其然,哪吒全然把她小时候曾经帮过余日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净,张口便道:“哎呀,突然有点头晕,敖丙,我们也去看看仙女。”   说话间,她很是自然地抬手按住太阳穴的位置,微晃了晃身子,再站直了,力图让自己不现出半分矫揉造作的姿态。   嗯,很自然,毫不刻意!   敖丙在心里默默点评了一句,抬手叩门,只听里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谁呀?”   敖丙说:“客人,想请你定制一样东西。”   余日放下手上的牵钻,站起来抖落了满身木屑,拍着灰尘小跑过去开门。   敖丙微微一揖:“余日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好,好,”余日口中应着,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敖丙:“稀客稀客,快进来。”   余日打量他们的时候,哪吒也在打量余日,透过大门,见着棚下慢慢的木头材料与屋子里那抹绿色人影,算是想起来了。   进了院儿关了门,余日边角料收到一边,口中喊道:“绿儿,快看谁来了?”   左侧小屋里传来一道娇俏女声:“稍等一会儿,我烧个水给客人沏茶。”   敖丙四下里扫视一眼,问道:“余兄,你那位表弟呢?”   听言,余日一愣,顿住了收捡材料的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哦,表弟他啊,前两年跟着一个游方全真出门云游去了,怎么着都拦不住,他那身子骨文弱,哪儿禁得起风吹雨淋的啊,唉......”   哪吒拿起墨斗在手里观看,口中安慰道:“游方道士一般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余日说:“那道人说自己在清风观挂单,此次不远万里的奔波,正是为了寻一个合适的衣钵传人。”   敖丙说:“若是有修行的根骨,来日飞升成仙,也是一桩美事。”   哪吒看了个没趣儿,听他们絮絮叨叨,心里还是想看美人,索性寻了张凳子坐着慢慢等。   敖丙注意到她,不禁摇了摇头,这般好美色,没当真生就一副男儿身真是亏了她了。   闲话又几句,敖丙将余日拉到一边去,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一位身着绿衣绿裙的少女从左侧小屋走出来,入了哪吒的视线,只见她手里提着一只铜壶,壶嘴里往外喷着白气,模样俏丽气质清新,约莫十七八左右。   哪吒打量着少女:“是嫂子吧?”   少女见铜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从底下拿出两个被子,往里倒了些水,口中则问道:“啊,你是?”   哪吒将姓名报上,将小风车递给少女,说道:“送给你。”   “余日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救了表弟的恩人,有机会定要将报答你这一份恩情,”少女接过风车,看向余日他们,口中向哪吒问道:“你有什么心愿吗?”   哪吒听到少女这番话,心情忽然愉悦起来,仙女也这样天真吗?方外之人,哪来的什么愿望,若非要说些冠冕堂皇的,无非就是四海升平天下和。   少女不知哪吒在想什么,但见眼前少年笑意里隐隐藏着几分讥肖,急了,两步跳到一边,鼓着脸颊说道:“你笑什么,只要你的愿望不过分,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哪吒实话道:“我没有愿望。”   少女不信:“尘世之人,如何能没有心愿?你是修道之人,你今生但行善事,若要飞升,我保你百年身后得一个仙位,又或者让你来世投生权贵之家。”   听言,哪吒笑了,世人修生死轮回,悟六道众生,妄图参透天地,跳脱生死,非是大道;而她虽是修道不假,但却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两三岁以天道的视角俯视众生万物,明晓何为化天地而见众生,修的乃是天地乾坤之大道。   “哪吒昨日无意间惹了他不悦,”哪吒笑着指了指敖丙,“嫂子若是有意满足哪吒的心愿,不如帮哪吒哄他开心?”   少女顺着哪吒的视线看过去,不禁问道:“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这么久?”   哪吒耸耸肩:“不知道。”   也不知道敖丙还要聊多久,她又把话题拐了回去:“嫂子,你能不能满足我的愿望这有待商榷,但我现在倒是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少女震惊:“你说什么?”   哪吒说:“就是你听到的。”   少女说:“我能有什么愿望?”   哪吒感受着凉爽空气中夹杂着的丝丝灼热,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说道:“比如,你看看那边。”   少女抬头一瞧,只见天上四点微芒,她惊慌地退后了两步:“大哥二哥三哥八哥......我都没能发现他们,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怎么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瑶姬那样一个前车之鉴,你没有吃一堑长一智便罢,反倒还敢再犯,小公主,你可给你父亲出了个难题呢。”哪吒慢悠悠地说:“现在可以说说你的心愿了。”   少女望着天空皱紧了眉头,往哪吒身边靠了两步,低声道:“我不是姑姑那般鱼死网破的性子,懂得山水有相逢的道理,你若是有能力,还请你帮我保住余日的性命,此事便算我绿儿欠你一份人情。” 第56章第56章   天色一片惨白,轰鸣的雷声与淅沥沥的小雨没能阻止勤劳的人们在田野里垦荒,为即将要耕种的粟米打下肥沃的基础。   敖丙一时蹲在田边打量旁人耕锄枯草,一时又与人闲聊几句,颇有些出游的兴致。   哪吒却有些不同,她低头望着地面,迈着无精打采的步伐跟在敖丙身后,对周遭的一切视若不见。   按理说她该赔声不是才对,但她从来没迁就过任何人,于是这一声罪过就怎么也说不出口,磨蹭了好半晌,直到进了陈塘关,随敖丙将东西南北十条街都转了个遍,手上多出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敖丙站定在一个小摊前头,打量着小车上五颜六色的风车,问道:“这风车怎么卖?”   小贩说:“一个风车两个贝币,今日启蛰,有风有雨,客官买一个拿回家哄小朋友玩儿也好。”   小朋友?   敖丙抿唇压着笑意付了钱,选了个淡绿色的小风车塞到哪吒手里,转身之际,彻底笑开。   小风车迎风打着转儿,哪吒犹豫着开口喊道:“敖丙......”   敖丙回头:“怎么了?”   怎么了?哪吒糊涂了,不是委屈么,怎么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刚准备好的道歉之词顿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为了缓解尴尬,她左右打量一眼,不曾想还真让她发现了一栋感到眼熟的院子,“没事。”转回头又问小贩:“摊主,这院子......?”   小贩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他,答问道:“两位客官瞧着眼生,是外地人吧?”   想他们一个住在妖魔鬼怪环伺的十万大山里,一个住在深海底下,可不是外地人么。   “是啊,外地人。”   小贩道:“怪不得,这院子里住的是我们陈塘关最好的木匠,叫余日,别看他相貌平平,可了不得,那一手木匠活儿谁都赛不过他,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仙女儿当老婆,啧,真真是叫人羡慕地很呦。”   哪吒想了想,这名字也有点耳熟:“仙女?”   小贩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满脸沉醉地说:“可不是吗,美得很。”   敖丙清楚地知道,对于美人,哪吒一向是放在心上的,小贩既如此说了,她必然起兴要去看看。   果不其然,哪吒全然把她小时候曾经帮过余日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净,张口便道:“哎呀,突然有点头晕,敖丙,我们也去看看仙女。”   说话间,她很是自然地抬手按住太阳穴的位置,微晃了晃身子,再站直了,力图让自己不现出半分矫揉造作的姿态。   嗯,很自然,毫不刻意!   敖丙在心里默默点评了一句,抬手叩门,只听里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谁呀?”   敖丙说:“客人,想请你定制一样东西。”   余日放下手上的牵钻,站起来抖落了满身木屑,拍着灰尘小跑过去开门。   敖丙微微一揖:“余日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好,好,”余日口中应着,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敖丙:“稀客稀客,快进来。”   余日打量他们的时候,哪吒也在打量余日,透过大门,见着棚下慢慢的木头材料与屋子里那抹绿色人影,算是想起来了。   进了院儿关了门,余日边角料收到一边,口中喊道:“绿儿,快看谁来了?”   左侧小屋里传来一道娇俏女声:“稍等一会儿,我烧个水给客人沏茶。”   敖丙四下里扫视一眼,问道:“余兄,你那位表弟呢?”   听言,余日一愣,顿住了收捡材料的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哦,表弟他啊,前两年跟着一个游方全真出门云游去了,怎么着都拦不住,他那身子骨文弱,哪儿禁得起风吹雨淋的啊,唉......”   哪吒拿起墨斗在手里观看,口中安慰道:“游方道士一般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余日说:“那道人说自己在清风观挂单,此次不远万里的奔波,正是为了寻一个合适的衣钵传人。”   敖丙说:“若是有修行的根骨,来日飞升成仙,也是一桩美事。”   哪吒看了个没趣儿,听他们絮絮叨叨,心里还是想看美人,索性寻了张凳子坐着慢慢等。   敖丙注意到她,不禁摇了摇头,这般好美色,没当真生就一副男儿身真是亏了她了。   闲话又几句,敖丙将余日拉到一边去,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一位身着绿衣绿裙的少女从左侧小屋走出来,入了哪吒的视线,只见她手里提着一只铜壶,壶嘴里往外喷着白气,模样俏丽气质清新,约莫十七八左右。   哪吒打量着少女:“是嫂子吧?”   少女见铜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从底下拿出两个被子,往里倒了些水,口中则问道:“啊,你是?”   哪吒将姓名报上,将小风车递给少女,说道:“送给你。”   “余日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救了表弟的恩人,有机会定要将报答你这一份恩情,”少女接过风车,看向余日他们,口中向哪吒问道:“你有什么心愿吗?”   哪吒听到少女这番话,心情忽然愉悦起来,仙女也这样天真吗?方外之人,哪来的什么愿望,若非要说些冠冕堂皇的,无非就是四海升平天下和。   少女不知哪吒在想什么,但见眼前少年笑意里隐隐藏着几分讥肖,急了,两步跳到一边,鼓着脸颊说道:“你笑什么,只要你的愿望不过分,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哪吒实话道:“我没有愿望。”   少女不信:“尘世之人,如何能没有心愿?你是修道之人,你今生但行善事,若要飞升,我保你百年身后得一个仙位,又或者让你来世投生权贵之家。”   听言,哪吒笑了,世人修生死轮回,悟六道众生,妄图参透天地,跳脱生死,非是大道;而她虽是修道不假,但却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两三岁以天道的视角俯视众生万物,明晓何为化天地而见众生,修的乃是天地乾坤之大道。   “哪吒昨日无意间惹了他不悦,”哪吒笑着指了指敖丙,“嫂子若是有意满足哪吒的心愿,不如帮哪吒哄他开心?”   少女顺着哪吒的视线看过去,不禁问道:“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这么久?”   哪吒耸耸肩:“不知道。”   也不知道敖丙还要聊多久,她又把话题拐了回去:“嫂子,你能不能满足我的愿望这有待商榷,但我现在倒是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少女震惊:“你说什么?”   哪吒说:“就是你听到的。”   少女说:“我能有什么愿望?”   哪吒感受着凉爽空气中夹杂着的丝丝灼热,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说道:“比如,你看看那边。”   少女抬头一瞧,只见天上四点微芒,她惊慌地退后了两步:“大哥二哥三哥八哥......我都没能发现他们,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怎么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瑶姬那样一个前车之鉴,你没有吃一堑长一智便罢,反倒还敢再犯,小公主,你可给你父亲出了个难题呢。”哪吒慢悠悠地说:“现在可以说说你的心愿了。”   少女望着天空皱紧了眉头,往哪吒身边靠了两步,低声道:“我不是姑姑那般鱼死网破的性子,懂得山水有相逢的道理,你若是有能力,还请你帮我保住余日的性命,此事便算我绿儿欠你一份人情。” 第57章第57章   今夜的十万大山透着别样的静谧,星月无光,往常四处飘荡的游魂今夜晚却不见半个踪影。   哪吒觉察到异常,禁不住地心里发紧,在夜色里分辨着路线急匆匆往干元山赶。   越是靠近,心里越是发寒,哪吒想,玄武甲是世上最为坚固的东西之一,她以玄武甲设立结界护住干元山,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能穿过她的结界,在这般思虑之下,心绪才好上不少。   可还未到干元山,哪吒便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干元山的东西,并且是以这样难堪的姿态。   数百丈的长龙在山壁上扭曲着身躯,半是藕荷之色,半是血色,哪吒心道没猜错的话这该是西海那位好缠着敖丙的小公主,如此出现在干元山,实在是为自己添了一桩麻烦事。   不过,这位小公主可有可无,还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她要先弄明白那支打陈塘关来的神箭到何处去了。   转眼之间,哪吒落在山门之前,但眼前的一切让她怔愣住了,地上便是散落的鳞片,可是——   结界呢?   哪吒第一时间看向了西南山壁上的那条龙,发现她似乎是被什么钉在了山壁上不得动弹,方才有此扭曲之态。   纵到西南山壁,哪吒发现这条龙半身龙鳞损毁,龙角也被折断了一支,而那一支自陈塘关而来的神箭赫然钉在这条龙的逆鳞下三寸,将它从结界处生生推到了结界内的山壁上。   西南,结界,敖谨矜,神箭......   哪吒大概明白敖谨矜为什么会在干元山了,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将结界修补完整,她睨了长龙一眼,抬手将震天箭又钉进山壁几寸,冷哼一声回了金光洞。   金霞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杨婵见着她回来,急忙上前招呼道:“哪吒,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样长时辰?”   哪吒镇定了应了一声,抬手将一边的毯子给金霞盖上,听杨婵声色焦灼地说:“你不知道,刚才不知是不是地龙翻身了,山上好一阵震颤,不过没一会儿,一阵怪异的吟啸声与一道强震一同道来,接着便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今日下山,在街上的看到的,想着小姑娘可能会喜欢,就给你买回来了。”哪吒取出首饰盒,打开,递到杨婵面前,说道:“看看喜不喜欢。”   杨婵心里不安,就像十大金乌带领天兵天将杀到他们家的时候一般,满是不详的预感,但看哪吒若无其事的模样,她禁不住开始怀疑方才那些异动都是错觉,是自己疑心生了暗鬼,但口中还是说道:“谢谢。”   哪吒淡淡地说:“不用日以继夜的看着那池子莲花,你今晚早些休息,明日我送你去看看杨二哥。”   听哪吒说起杨戬,杨婵想着自己与兄长确实许久未见,明日随哪吒去看一看,白日去晚间回,应该不会耽误事情,便答应了。   哪吒连着个把月没休息好,打着哈欠把金霞叫醒。   金霞惺忪着睡眼,看着眼前似乎有两个师兄,迷糊道:“师兄,你回来啦,怎么变成两个了?”   哪吒笑了笑,将小笼子提上桌面,说道:“看,师兄从山下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喜不喜欢?”   金霞看着小笼子里的红眼睛,顿时清醒过来,先应一声喜欢,然后挺直了胸膛说道:“金霞以后要带着小兔子一起下山,让它做威猛的兔将军,”话音方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师兄,金霞睡着之前,杨姐姐说地龙翻身了。”   哪吒笑道:“没有地龙翻身,回房去睡,在这里睡也不怕着凉?”   金霞嘿嘿一笑,抱着小兔笼小跑着回去房间。   眼前无了人影,哪吒挂着笑意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三五丈远移形换影往竹林而去。   清墨出乎意料的没有在睡觉,而是坐在竹屋门口,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哪吒来了,清墨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出事了,你用玄武甲布的结界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破了。”   哪吒皱着眉头说:“是西海那位公主,现在起,我要给干元山布置新的护山结界大阵,需时三天,你来给我护法。”   清墨默然点头,跟在哪吒身后往金光洞附近去,犹疑了好一会儿,又说道:“哪吒,我觉着凭她撞得筋断骨折,或许也不能将玄武甲化成的结界怎样。”   哪吒回头看了清墨一眼,继续向前走,清墨自顾自说道:“因着那条龙冲撞结界许久也没出什么事,但是我听到了一阵破空之声,那破空之声止息时,好一阵地动山摇,随之一阵凄厉的龙吟声啸,结界便就破了。”   金光洞前十丈处,哪吒斜了那钉着长龙的山壁一眼,顺着清墨的话说:“破空之声是那支金箭带来的,敖谨矜没能将结界怎么样,但是金箭在将她钉进山壁时,余威顺带着冲破了结界,倒是让她无心插柳。” 第57章第57章   今夜的十万大山透着别样的静谧,星月无光,往常四处飘荡的游魂今夜晚却不见半个踪影。   哪吒觉察到异常,禁不住地心里发紧,在夜色里分辨着路线急匆匆往干元山赶。   越是靠近,心里越是发寒,哪吒想,玄武甲是世上最为坚固的东西之一,她以玄武甲设立结界护住干元山,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能穿过她的结界,在这般思虑之下,心绪才好上不少。   可还未到干元山,哪吒便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干元山的东西,并且是以这样难堪的姿态。   数百丈的长龙在山壁上扭曲着身躯,半是藕荷之色,半是血色,哪吒心道没猜错的话这该是西海那位好缠着敖丙的小公主,如此出现在干元山,实在是为自己添了一桩麻烦事。   不过,这位小公主可有可无,还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她要先弄明白那支打陈塘关来的神箭到何处去了。   转眼之间,哪吒落在山门之前,但眼前的一切让她怔愣住了,地上便是散落的鳞片,可是——   结界呢?   哪吒第一时间看向了西南山壁上的那条龙,发现她似乎是被什么钉在了山壁上不得动弹,方才有此扭曲之态。   纵到西南山壁,哪吒发现这条龙半身龙鳞损毁,龙角也被折断了一支,而那一支自陈塘关而来的神箭赫然钉在这条龙的逆鳞下三寸,将它从结界处生生推到了结界内的山壁上。   西南,结界,敖谨矜,神箭......   哪吒大概明白敖谨矜为什么会在干元山了,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将结界修补完整,她睨了长龙一眼,抬手将震天箭又钉进山壁几寸,冷哼一声回了金光洞。   金霞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杨婵见着她回来,急忙上前招呼道:“哪吒,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样长时辰?”   哪吒镇定了应了一声,抬手将一边的毯子给金霞盖上,听杨婵声色焦灼地说:“你不知道,刚才不知是不是地龙翻身了,山上好一阵震颤,不过没一会儿,一阵怪异的吟啸声与一道强震一同道来,接着便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今日下山,在街上的看到的,想着小姑娘可能会喜欢,就给你买回来了。”哪吒取出首饰盒,打开,递到杨婵面前,说道:“看看喜不喜欢。”   杨婵心里不安,就像十大金乌带领天兵天将杀到他们家的时候一般,满是不详的预感,但看哪吒若无其事的模样,她禁不住开始怀疑方才那些异动都是错觉,是自己疑心生了暗鬼,但口中还是说道:“谢谢。”   哪吒淡淡地说:“不用日以继夜的看着那池子莲花,你今晚早些休息,明日我送你去看看杨二哥。”   听哪吒说起杨戬,杨婵想着自己与兄长确实许久未见,明日随哪吒去看一看,白日去晚间回,应该不会耽误事情,便答应了。   哪吒连着个把月没休息好,打着哈欠把金霞叫醒。   金霞惺忪着睡眼,看着眼前似乎有两个师兄,迷糊道:“师兄,你回来啦,怎么变成两个了?”   哪吒笑了笑,将小笼子提上桌面,说道:“看,师兄从山下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喜不喜欢?”   金霞看着小笼子里的红眼睛,顿时清醒过来,先应一声喜欢,然后挺直了胸膛说道:“金霞以后要带着小兔子一起下山,让它做威猛的兔将军,”话音方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师兄,金霞睡着之前,杨姐姐说地龙翻身了。”   哪吒笑道:“没有地龙翻身,回房去睡,在这里睡也不怕着凉?”   金霞嘿嘿一笑,抱着小兔笼小跑着回去房间。   眼前无了人影,哪吒挂着笑意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三五丈远移形换影往竹林而去。   清墨出乎意料的没有在睡觉,而是坐在竹屋门口,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哪吒来了,清墨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出事了,你用玄武甲布的结界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破了。”   哪吒皱着眉头说:“是西海那位公主,现在起,我要给干元山布置新的护山结界大阵,需时三天,你来给我护法。”   清墨默然点头,跟在哪吒身后往金光洞附近去,犹疑了好一会儿,又说道:“哪吒,我觉着凭她撞得筋断骨折,或许也不能将玄武甲化成的结界怎样。”   哪吒回头看了清墨一眼,继续向前走,清墨自顾自说道:“因着那条龙冲撞结界许久也没出什么事,但是我听到了一阵破空之声,那破空之声止息时,好一阵地动山摇,随之一阵凄厉的龙吟声啸,结界便就破了。”   金光洞前十丈处,哪吒斜了那钉着长龙的山壁一眼,顺着清墨的话说:“破空之声是那支金箭带来的,敖谨矜没能将结界怎么样,但是金箭在将她钉进山壁时,余威顺带着冲破了结界,倒是让她无心插柳。” 第58章第58章   东海龙宫流光溢彩,热闹纷繁,客座之间推杯换盏,迎来送往,好一派欢乐之景。   敖丙扫视着场中,与诸神一一敬过酒,说了些客套话后,昏沉沉地转回寝宫,将大门紧闭。   青色的鼎炉之中浮沉着两块鸡蛋大小的玉色鳞片。   费了这许多时日,今日算是成了,敖丙如此想着,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炉中。   炉中燃烧着的碧色火焰霎时将血滴包围,不过盏茶功夫,血滴猛然散作一团赤色雾气在炉中逸散四转。   敖丙从旁取过一只沙漏倒立在炉边,在心中默默掐算着时辰,待至沙漏中的最后一缕沙子落下,一件赤红色衣裙同玉色中砸着血丝一般纹路的鳞片自炉中升出,化作个指甲大小的珠子落在敖丙手中。   推开大门,向一旁的龙兵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龙兵答道:“太子爷,再有一刻钟便亥时末了。”   敖丙点了点头,心道:“稍晚了些,可是要教哪吒等得不耐了......”   正欲离开龙宫,不料有龙兵过来寻他,倒是龙王让他莫在寝宫久待,速去待客,别教满堂仙神空等他一人。   敖丙微微皱了皱眉,让老兵去告诉龙王说他不在,随即纵光而去,龙兵无法,急忙跑回正殿,凑在龙王耳边与他低语几句,听得龙王直皱眉。   东海龙王低声道:“一整日不见人影,方才回来,他又要把宾客们丢下去做什么?”   龙兵如实答道:“这却不知。”   龙王挥手道:“下去吧。”   龙兵退至一旁侍卫,龙王说:“小儿不胜酒力,已是醉了,且放他去休息,改日定教他与诸位赔礼。”   堂客们众口杂乱,大体不过是些不妨事,素日繁忙,今日受龙王邀约来此吃酒,也是松快不少之言。   西海龙王看向席间,不禁皱了皱眉,向身边的侍人低声问道:“矜儿呢?闹着要来东海,怎么一整日不见她人影?”   侍人左右打量一眼,见无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方才躬身答道:“公主早前遇见三太子,言语间似乎起了些冲突,三太子独自离去,稍后些时,公主也跟着走了。”   西海龙王低头端起酒杯掩面问道:“去哪儿了?”   侍人答道:“去哪里却不知晓,不过公主不许我们跟着,只说要去为三太子备上一份儿令他终身难忘的大礼。”   西海龙王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矜儿真是长大了,再不是个胡闹的性子了。”   侍人闻言,禁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道那是龙王爷您没瞧着公主离开时那一副神情跟要吃人似的。   敖丙离了龙宫,踏着洁白的浪花,纵光去往干元山,迎着并不显色的月光端详着才从炉中提炼出来的珠子,心想着,有这个在,梦里的场景应该不会发生了吧。   怀着期待与喜悦,临近子时时分,敖丙踏上了干元山,却发现山门前的结界屏障凭空消失,夜行的动物踪迹全无。   敖丙屏住心神,仔细从风声中倾听着,不闻虫鸣,不闻鸟叫,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时带来了金戈相加的兵铁之响,是比之夜枭老鸹啼叫更为凄厉的惨叫与哀嚎。   出事了?   敖丙眉头一皱,急将珠子收敛,循声而去,直至金光洞附近,他看到一抹红色流光在魔王石记、鬼子母魔、青狮、白象,以及火鸦洞群魔中将两柄火尖枪舞得密不透风,地上铺着难以计数的骸骨,躯体上各处的骨头四处零落,应是石记那一帮骷髅兵。   而在哪吒身后,清墨左肩下一片赤红,应是伤到了心肺,此时正盘坐在洞门边调息,金霞与杨婵却被屏障阻在洞门口,不得踏出一步,神色焦灼地拍打着屏障,口中不住地喊着什么。   这屏障近乎透明,可见是他们在情急之下临时摆下来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敖丙都见过,虽然早就知道敖谨衿或许与石记有勾结,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敖谨矜,更没想到敖谨矜会站在石记身边。   许是打出了真火,许是没想到哪吒此时凡人之身,能与她九十六路妖魔中最为精锐的力量抗衡如此之久,石记再压不住温软诱人的女声,男女混杂的尖锐声色响彻整个夜空,啸叫着将一道黑气凝成尖刀,狠狠地挥向洞门前的屏障。   哪吒百忙之中折身去拦那柄黑气凝成的魔刀,回首却见着一袭白衣向此间移动,心道一声你何苦来?偏这一刹分神,教石记寻到个破绽来,只见她冷笑着又一柄魔刃直冲清墨而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须臾间,哪吒立刻做出了判断,立时掷出乾坤圈,截下了那冲向洞门屏障的魔刃,以火尖枪冲刺,打散了刺向清墨的那柄魔刃。长.枪挑起地上的白骨残骸,猛地挥掷过去,大的术法咒语却不敢妄动,唯恐精力不济落了下乘,反倒受制于人。   石记不知在想什么,忽的散作一团雾气,裹挟着万千拳头大小的碎石,卷起阵阵飞沙走石,遮天蔽月,伸手不见五指,地上想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这般浑浊的魔气之中,难以探知石记本体藏在何处,哪吒只能谨慎地退后护在清墨旁边。   不刹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浓重的黑色雾气散去,满地的白骨再一次地聚成了形,而敖谨矜将金霞推进了石记的臂弯里。   石记厉笑着质问道:“灵珠子,你扛得住我不死不灭的魔兵进犯,他们扛得住吗?”   哪吒不言不语,只是望着眼前的场景锁起了眉头,分析着方才的情况。   想是石记方才利用满天的魔雾做遮掩,恢复满地的骷髅兵,借着他们重组之时的声响,敖谨矜这才抓住机会绕过自己来冲开这道简易屏障,将金霞抓了过去。   敖谨矜知道哪吒看重金霞,一向疼他,这才留下了杨婵在洞中,她望着哪吒,隐隐有些得意,心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也会有输给我的时候!   想着杨婵还在,哪吒正欲重新再置一道屏障,不料杨婵却从洞中跑了出来,哪吒不禁将眉头皱得更紧,心道坏事,念及金霞在对面,又恐不慎之间让杨婵也落入敌手,她当机立断地拦住杨婵,提着她的衣襟将人扔了出去,反手掷出乾坤圈,托着她往玉泉山去。   杨婵被甩得七荤八素,趴在乾坤圈上,她昏沉沉地想,还是给哪吒添麻烦了,记得那时自己与二哥被十大金乌抓上天庭,哪吒冒险劫法场时,也是这样将伤重不醒的二哥扔出去的。杨婵不知道的是,哪吒并非是嫌她能力不足,而是眼前之事连他应对尚且吃力,更何况是她一个刚开始修行的小小女子?   除却石记之外,其他人围追堵截,哪吒此时没了乾坤圈,加上精力不济,再要顾着清墨调息不受侵扰,招架起来便吃力许多。   不过是一错眼的功夫,区区数十里地,自己还不曾到哪吒面前,便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敖丙很难想得到在他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恶斗,以至于清墨在哪吒的护持下还被伤及心肺。   石记钳着金霞的下巴,十分的气定神闲,全无先前气急败坏之色:“灵珠子,本座劝你不要负隅顽抗。”   金霞一声不吭,死死地捏着袖角,双目紧盯着场中,只见哪吒持枪的手一顿,青狮的宽刀与鬼子母魔的□□已破空而至,哪吒忙回身格开他们,一掌将向着清墨而去的白象打退。   哪吒绕着清墨与几个魔王周旋,石记冷眼瞧着场中,先前收起的那支金箭,此时自她掌心之中脱手而出,直冲哪吒颈间。   她不在意她追求许久的活宝奇珍到底能不能活着让她受用,能是活的最好,可如果不能,那她宁愿效果大打折扣也不会轻易将人放走。   随着距离的推进,敖丙看得清晰,那支箭是震天箭,他受陈塘关人供奉,一直都知道乾坤弓震天箭是镇压蚩尤残魂不再作乱的神器,单是放着就能镇压蚩尤那般万古难得一见的魔神,他不敢想哪吒若是挨了这一箭会怎么样。   自知拦不住那支箭,情急之下便就挡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白象在哪吒背后的偷袭之举,眼前是青狮那振聋发聩的狮吼之声,令人头晕目眩。   哪吒闻听身后风声,既不能不问金霞如何,又不能将敖丙撇在一旁不管,心一横,暗道死就死吧,准备硬抗一记,哪曾想敖丙颈间被刺穿,竟还有余力反手将白象击退,同时仿似不经意般的一侧身,正正好拦在青狮那只锋利的爪子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得哪吒措手不及,甚至在敖丙挡下震天箭时都来不及反应。   她一掌将青狮打开,瞬间红了眼睛,神色怔怔地瞧着那条泛着浅淡莹光的玉色龙筋,随着青狮退却的那一瞬间,被他弯曲的爪钩扯出,一寸一寸挂上淡淡红色。   淡红色液体顺着被抽离的龙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渐渐将泥土染成深红的血色。 第58章第58章   东海龙宫流光溢彩,热闹纷繁,客座之间推杯换盏,迎来送往,好一派欢乐之景。   敖丙扫视着场中,与诸神一一敬过酒,说了些客套话后,昏沉沉地转回寝宫,将大门紧闭。   青色的鼎炉之中浮沉着两块鸡蛋大小的玉色鳞片。   费了这许多时日,今日算是成了,敖丙如此想着,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炉中。   炉中燃烧着的碧色火焰霎时将血滴包围,不过盏茶功夫,血滴猛然散作一团赤色雾气在炉中逸散四转。   敖丙从旁取过一只沙漏倒立在炉边,在心中默默掐算着时辰,待至沙漏中的最后一缕沙子落下,一件赤红色衣裙同玉色中砸着血丝一般纹路的鳞片自炉中升出,化作个指甲大小的珠子落在敖丙手中。   推开大门,向一旁的龙兵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龙兵答道:“太子爷,再有一刻钟便亥时末了。”   敖丙点了点头,心道:“稍晚了些,可是要教哪吒等得不耐了......”   正欲离开龙宫,不料有龙兵过来寻他,倒是龙王让他莫在寝宫久待,速去待客,别教满堂仙神空等他一人。   敖丙微微皱了皱眉,让老兵去告诉龙王说他不在,随即纵光而去,龙兵无法,急忙跑回正殿,凑在龙王耳边与他低语几句,听得龙王直皱眉。   东海龙王低声道:“一整日不见人影,方才回来,他又要把宾客们丢下去做什么?”   龙兵如实答道:“这却不知。”   龙王挥手道:“下去吧。”   龙兵退至一旁侍卫,龙王说:“小儿不胜酒力,已是醉了,且放他去休息,改日定教他与诸位赔礼。”   堂客们众口杂乱,大体不过是些不妨事,素日繁忙,今日受龙王邀约来此吃酒,也是松快不少之言。   西海龙王看向席间,不禁皱了皱眉,向身边的侍人低声问道:“矜儿呢?闹着要来东海,怎么一整日不见她人影?”   侍人左右打量一眼,见无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方才躬身答道:“公主早前遇见三太子,言语间似乎起了些冲突,三太子独自离去,稍后些时,公主也跟着走了。”   西海龙王低头端起酒杯掩面问道:“去哪儿了?”   侍人答道:“去哪里却不知晓,不过公主不许我们跟着,只说要去为三太子备上一份儿令他终身难忘的大礼。”   西海龙王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意:“矜儿真是长大了,再不是个胡闹的性子了。”   侍人闻言,禁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道那是龙王爷您没瞧着公主离开时那一副神情跟要吃人似的。   敖丙离了龙宫,踏着洁白的浪花,纵光去往干元山,迎着并不显色的月光端详着才从炉中提炼出来的珠子,心想着,有这个在,梦里的场景应该不会发生了吧。   怀着期待与喜悦,临近子时时分,敖丙踏上了干元山,却发现山门前的结界屏障凭空消失,夜行的动物踪迹全无。   敖丙屏住心神,仔细从风声中倾听着,不闻虫鸣,不闻鸟叫,只有风声呼啸而过时带来了金戈相加的兵铁之响,是比之夜枭老鸹啼叫更为凄厉的惨叫与哀嚎。   出事了?   敖丙眉头一皱,急将珠子收敛,循声而去,直至金光洞附近,他看到一抹红色流光在魔王石记、鬼子母魔、青狮、白象,以及火鸦洞群魔中将两柄火尖枪舞得密不透风,地上铺着难以计数的骸骨,躯体上各处的骨头四处零落,应是石记那一帮骷髅兵。   而在哪吒身后,清墨左肩下一片赤红,应是伤到了心肺,此时正盘坐在洞门边调息,金霞与杨婵却被屏障阻在洞门口,不得踏出一步,神色焦灼地拍打着屏障,口中不住地喊着什么。   这屏障近乎透明,可见是他们在情急之下临时摆下来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敖丙都见过,虽然早就知道敖谨衿或许与石记有勾结,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敖谨矜,更没想到敖谨矜会站在石记身边。   许是打出了真火,许是没想到哪吒此时凡人之身,能与她九十六路妖魔中最为精锐的力量抗衡如此之久,石记再压不住温软诱人的女声,男女混杂的尖锐声色响彻整个夜空,啸叫着将一道黑气凝成尖刀,狠狠地挥向洞门前的屏障。   哪吒百忙之中折身去拦那柄黑气凝成的魔刀,回首却见着一袭白衣向此间移动,心道一声你何苦来?偏这一刹分神,教石记寻到个破绽来,只见她冷笑着又一柄魔刃直冲清墨而去。   两害相权取其轻,须臾间,哪吒立刻做出了判断,立时掷出乾坤圈,截下了那冲向洞门屏障的魔刃,以火尖枪冲刺,打散了刺向清墨的那柄魔刃。长.枪挑起地上的白骨残骸,猛地挥掷过去,大的术法咒语却不敢妄动,唯恐精力不济落了下乘,反倒受制于人。   石记不知在想什么,忽的散作一团雾气,裹挟着万千拳头大小的碎石,卷起阵阵飞沙走石,遮天蔽月,伸手不见五指,地上想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这般浑浊的魔气之中,难以探知石记本体藏在何处,哪吒只能谨慎地退后护在清墨旁边。   不刹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浓重的黑色雾气散去,满地的白骨再一次地聚成了形,而敖谨矜将金霞推进了石记的臂弯里。   石记厉笑着质问道:“灵珠子,你扛得住我不死不灭的魔兵进犯,他们扛得住吗?”   哪吒不言不语,只是望着眼前的场景锁起了眉头,分析着方才的情况。   想是石记方才利用满天的魔雾做遮掩,恢复满地的骷髅兵,借着他们重组之时的声响,敖谨矜这才抓住机会绕过自己来冲开这道简易屏障,将金霞抓了过去。   敖谨矜知道哪吒看重金霞,一向疼他,这才留下了杨婵在洞中,她望着哪吒,隐隐有些得意,心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也会有输给我的时候!   想着杨婵还在,哪吒正欲重新再置一道屏障,不料杨婵却从洞中跑了出来,哪吒不禁将眉头皱得更紧,心道坏事,念及金霞在对面,又恐不慎之间让杨婵也落入敌手,她当机立断地拦住杨婵,提着她的衣襟将人扔了出去,反手掷出乾坤圈,托着她往玉泉山去。   杨婵被甩得七荤八素,趴在乾坤圈上,她昏沉沉地想,还是给哪吒添麻烦了,记得那时自己与二哥被十大金乌抓上天庭,哪吒冒险劫法场时,也是这样将伤重不醒的二哥扔出去的。杨婵不知道的是,哪吒并非是嫌她能力不足,而是眼前之事连他应对尚且吃力,更何况是她一个刚开始修行的小小女子?   除却石记之外,其他人围追堵截,哪吒此时没了乾坤圈,加上精力不济,再要顾着清墨调息不受侵扰,招架起来便吃力许多。   不过是一错眼的功夫,区区数十里地,自己还不曾到哪吒面前,便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敖丙很难想得到在他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恶斗,以至于清墨在哪吒的护持下还被伤及心肺。   石记钳着金霞的下巴,十分的气定神闲,全无先前气急败坏之色:“灵珠子,本座劝你不要负隅顽抗。”   金霞一声不吭,死死地捏着袖角,双目紧盯着场中,只见哪吒持枪的手一顿,青狮的宽刀与鬼子母魔的□□已破空而至,哪吒忙回身格开他们,一掌将向着清墨而去的白象打退。   哪吒绕着清墨与几个魔王周旋,石记冷眼瞧着场中,先前收起的那支金箭,此时自她掌心之中脱手而出,直冲哪吒颈间。   她不在意她追求许久的活宝奇珍到底能不能活着让她受用,能是活的最好,可如果不能,那她宁愿效果大打折扣也不会轻易将人放走。   随着距离的推进,敖丙看得清晰,那支箭是震天箭,他受陈塘关人供奉,一直都知道乾坤弓震天箭是镇压蚩尤残魂不再作乱的神器,单是放着就能镇压蚩尤那般万古难得一见的魔神,他不敢想哪吒若是挨了这一箭会怎么样。   自知拦不住那支箭,情急之下便就挡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白象在哪吒背后的偷袭之举,眼前是青狮那振聋发聩的狮吼之声,令人头晕目眩。   哪吒闻听身后风声,既不能不问金霞如何,又不能将敖丙撇在一旁不管,心一横,暗道死就死吧,准备硬抗一记,哪曾想敖丙颈间被刺穿,竟还有余力反手将白象击退,同时仿似不经意般的一侧身,正正好拦在青狮那只锋利的爪子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得哪吒措手不及,甚至在敖丙挡下震天箭时都来不及反应。   她一掌将青狮打开,瞬间红了眼睛,神色怔怔地瞧着那条泛着浅淡莹光的玉色龙筋,随着青狮退却的那一瞬间,被他弯曲的爪钩扯出,一寸一寸挂上淡淡红色。   淡红色液体顺着被抽离的龙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渐渐将泥土染成深红的血色。 第59章第59章   清墨抱起金霞,冲着石记毫不在乎地笑笑,表示现在哪吒走了,自己作为食铁兽族,或许杀不了他们这一众魔物,但是没了拖累与顾忌,当真拼起命来,也能撕掉他们几个一层皮。   石记也曾跟随蚩尤,知晓食铁兽曾经作为蚩尤坐骑在战场上有多么凶猛,几番思虑过后,认为眼前的食铁兽不算什么,但到嘴的肉决不能丢了,遂循着哪吒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了,但清墨把欲要跟着石记跑路的敖谨矜给拘了下来,用一条赤金色的绳子锁着她的双臂牵着走。   敖谨矜虽然心痛敖丙遭受无妄之灾,但看哪吒模样,认定能将他救回来,加上石记去追哪吒,此时倒也无惧,只是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清墨笑了笑,将敖谨矜拴在竹子上,收起了地上那支震天箭,“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金霞的坟墓正对着金光洞门口,清墨给他立了个简单的牌位,上写着“太乙门金霞童子”,陪葬的物品是金霞从前的那柄木剑,那两支长刺,清墨特意留了下来。   “哥哥我这字写得不漂亮,你别嫌弃,等你师兄回来,教他亲手给你立个长生排位。”   说罢,清墨牵着敖谨矜到了金光洞门口,震天箭穿过逆鳞,将她钉在了金光洞大门上,至于那两支长刺,穿过了敖谨矜的手腕,将她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何为杀鸡儆猴,大抵便是如此。   清墨怜惜金霞小小年纪,可想到太乙真人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怜惜便也只能是暂时替他出口气了,至于石记,自有哪吒来日收拾,轮不到他去为金霞拼命。   清墨想,以哪吒的个性,骷髅山共九十六路妖魔,待到时机,大概一个都不得活吧。   昆仑山上,玉虚宫内,太乙真人站在元始天尊身边,从水镜中看着哪吒引着石记等人,一路斗到昆仑山附近。   “冤孽,早让这龙三离哪吒远些。”   元始天尊问道:“何谈冤孽?”   太乙真人答道:“本该飞升应龙神王,今次落得如此下场,岂不是冤孽?”   元始天尊道:“应龙为何每每皆是出身东海?”   话到此处,便不能说得太过清晰,否则有损气运。   太乙真人转移话题道:“师尊,哪吒必是来求救的,您道是如何?”   元始天尊默然半晌,开口道:“自己的徒儿自己管,为师平素是怎么教你的?”   太乙真人在心里默默吐槽,依咱们玉虚宫的传统来说,只管护短就行,随即揖身告退,回到侧殿坐定,静等着哪吒到来。   元始天尊望着水镜感到头疼,揉着脑门儿倒了杯茶,屏风后飘出来一颗雾灰色的珠子,珠子里盛开着一朵青莲花,只见珠子溢出灵光,一模样娇俏身着青衫红裙的妙龄少女出现在元始天尊身边。   少女面色古怪地望着水镜里的围追堵截:“意外频生啊。”   元始天尊道:“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少女扫了桌上的棋盘一眼,“死局,”从棋盏里取出一枚黑子,随手落下,“活了。”说罢,闪回那雾灰色的珠子里,缓缓漂移回屏风后的琉璃盏里。   元始天尊望着桌上的棋局,只觉得头疼,棋局好改,可命局怎如棋局?青莲出自混沌之手,满心满眼只为一个混沌,从不考虑其他,此次转化若是不成,还不知道这两个疯子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再想到这两人才过来时所行之事,元始天尊就觉得头更疼了!   半个时辰过后,哪吒甩开石记,入了昆仑山范围,昆仑上为上古神明发源之地,神光普照,石记不敢擅入,止了几个随行魔王继续追赶的心思。   一个守山神将盯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魔王,想要喊住哪吒与他交代几句,不过一眨眼,那染了血的红色身影便不见了踪迹。   不禁自我怀疑道:“咱这儿是有禁制的吧?”   另一个守山神将望着进山的路径,瞪着眼睛缓缓转回头:“咱们应该向这位小师弟学习了,当惜分阴。”   何为争分夺秒,看哪吒此时的姿态便知了,在禁用法术的昆仑山内,一纵数十丈,巡山小队往往连人尚未看清,那抹红影便就消失在视线外了。   不过片刻功夫,哪吒已然跑到玉虚宫门前,来不及犹豫,只听砰地一声,太乙真人只觉一阵腥风袭来,耳听道:“师尊,帮帮徒儿。”睁开眼便见哪吒跪在他面前。   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衣领处不曾遮蔽的脖颈间露出半道血痕还未结痂,似乎还在往外溢着鲜血。   虽然先前在水镜中已经看到哪吒狼狈的样子,可未曾看全,此时见到真人,太乙真人心内气是不打一处来,可他也只能装做万事不知地模样问道:“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徒儿晚些时间再与您解释,”哪吒拂手间将敖丙放了出来,拜道:“但请师尊给徒儿指条明路,救救敖丙。”   太乙真人沉思着从蒲团上起身,将敖丙从哪吒手边扶起来细看了看,颈间几乎被刺穿,脊间空空荡荡,这不由得让他犯了难,默了好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   “救是能救,不过有些难。”   哪吒道:“救命之事,如何不难,请师尊直言。”   太乙真人道:“南海观世音莲池内有一株莲花,集天地清灵之气而生,你若是能将那株莲花取来,为师或许可以用花叶修补他的伤口,枝杆暂时用来充作龙筋之用。”   闻此言,哪吒登时起身:“徒儿这就去。”   “站住,哪有那么简单,听为师说完。”怎么如此急躁,太乙真人猛地一拍桌,含着怒气喊住哪吒,“那莲花乃是急天地清灵之气而成,你此时杀心肆虐,满身煞气,恐怕还没到光明池周边十里,那莲花便就败了。”   哪吒顿了顿,说道:“徒儿应该如何做,请师尊明示!”   太乙真人放缓了语气,唤来童子煮了雪水,令哪吒沐浴焚香,洗去血气,半晌过后,太乙真人着人送来一身素色衣衫让哪吒换上。   想来不止这么简单,哪吒问道:“师尊,徒儿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太乙真人没说话,从童子手上接过三株清香,以香烟将哪吒从上到下熏了个彻底,随后拉着她离了昆仑,将她带到某荒山野岭的一个十字路口前,指着其中南路口说道:“那重大海过去便是珞珈山,穿过紫竹林,过了潮音洞便是光明池。”   哪吒抬头望了望,天边是太乙真人化出来的南海之景,她说:“您带我来这里,必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太乙真人道:“跪下。”   哪吒不问为什么,屈膝便跪,躬身拜了天地四方,静等太乙真人下文。   太乙真人说:“这是距离珞珈山最近的一条路,你需从此处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直到光明池前,如此方可暂时磨去你满身戾气。”   “想来我令杨婵看顾的那一池莲花也该开了,稍后我会着人将敖丙送回金光洞,让莲池内的净气暂时供着他,你且去罢。”   哪吒撩起衣摆站起身来,偏头看向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骷髅山方向,勾了勾唇角,旋即回头,大步向前,当真是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太乙真人望着哪吒的背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提篮,探手从篮里取了些什么,扬手间黄纸漫天。   一重山,一重关,山高月冷行路难。   翻了山,过了岭,行过弯环小路,进入市集,但只南行;三步一跪拜,五步一叩首,穿千街,过万巷,对于路人的指指点点,哪吒全然无视,她只算计着时间,怕赶不及在第七日回去。   世人只知地府阴曹司万物六道轮回,却不知神仙亦有死生之数,身死道消之后,神魂归于太山,由太山府君司管,而哪吒给敖丙下得法印,只能安稳身魂七日,若是晚了,只怕她真的只能依照曾经的许诺去太山府君处抢人了。 第59章第59章   清墨抱起金霞,冲着石记毫不在乎地笑笑,表示现在哪吒走了,自己作为食铁兽族,或许杀不了他们这一众魔物,但是没了拖累与顾忌,当真拼起命来,也能撕掉他们几个一层皮。   石记也曾跟随蚩尤,知晓食铁兽曾经作为蚩尤坐骑在战场上有多么凶猛,几番思虑过后,认为眼前的食铁兽不算什么,但到嘴的肉决不能丢了,遂循着哪吒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了,但清墨把欲要跟着石记跑路的敖谨矜给拘了下来,用一条赤金色的绳子锁着她的双臂牵着走。   敖谨矜虽然心痛敖丙遭受无妄之灾,但看哪吒模样,认定能将他救回来,加上石记去追哪吒,此时倒也无惧,只是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清墨笑了笑,将敖谨矜拴在竹子上,收起了地上那支震天箭,“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金霞的坟墓正对着金光洞门口,清墨给他立了个简单的牌位,上写着“太乙门金霞童子”,陪葬的物品是金霞从前的那柄木剑,那两支长刺,清墨特意留了下来。   “哥哥我这字写得不漂亮,你别嫌弃,等你师兄回来,教他亲手给你立个长生排位。”   说罢,清墨牵着敖谨矜到了金光洞门口,震天箭穿过逆鳞,将她钉在了金光洞大门上,至于那两支长刺,穿过了敖谨矜的手腕,将她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何为杀鸡儆猴,大抵便是如此。   清墨怜惜金霞小小年纪,可想到太乙真人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怜惜便也只能是暂时替他出口气了,至于石记,自有哪吒来日收拾,轮不到他去为金霞拼命。   清墨想,以哪吒的个性,骷髅山共九十六路妖魔,待到时机,大概一个都不得活吧。   昆仑山上,玉虚宫内,太乙真人站在元始天尊身边,从水镜中看着哪吒引着石记等人,一路斗到昆仑山附近。   “冤孽,早让这龙三离哪吒远些。”   元始天尊问道:“何谈冤孽?”   太乙真人答道:“本该飞升应龙神王,今次落得如此下场,岂不是冤孽?”   元始天尊道:“应龙为何每每皆是出身东海?”   话到此处,便不能说得太过清晰,否则有损气运。   太乙真人转移话题道:“师尊,哪吒必是来求救的,您道是如何?”   元始天尊默然半晌,开口道:“自己的徒儿自己管,为师平素是怎么教你的?”   太乙真人在心里默默吐槽,依咱们玉虚宫的传统来说,只管护短就行,随即揖身告退,回到侧殿坐定,静等着哪吒到来。   元始天尊望着水镜感到头疼,揉着脑门儿倒了杯茶,屏风后飘出来一颗雾灰色的珠子,珠子里盛开着一朵青莲花,只见珠子溢出灵光,一模样娇俏身着青衫红裙的妙龄少女出现在元始天尊身边。   少女面色古怪地望着水镜里的围追堵截:“意外频生啊。”   元始天尊道:“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少女扫了桌上的棋盘一眼,“死局,”从棋盏里取出一枚黑子,随手落下,“活了。”说罢,闪回那雾灰色的珠子里,缓缓漂移回屏风后的琉璃盏里。   元始天尊望着桌上的棋局,只觉得头疼,棋局好改,可命局怎如棋局?青莲出自混沌之手,满心满眼只为一个混沌,从不考虑其他,此次转化若是不成,还不知道这两个疯子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再想到这两人才过来时所行之事,元始天尊就觉得头更疼了!   半个时辰过后,哪吒甩开石记,入了昆仑山范围,昆仑上为上古神明发源之地,神光普照,石记不敢擅入,止了几个随行魔王继续追赶的心思。   一个守山神将盯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魔王,想要喊住哪吒与他交代几句,不过一眨眼,那染了血的红色身影便不见了踪迹。   不禁自我怀疑道:“咱这儿是有禁制的吧?”   另一个守山神将望着进山的路径,瞪着眼睛缓缓转回头:“咱们应该向这位小师弟学习了,当惜分阴。”   何为争分夺秒,看哪吒此时的姿态便知了,在禁用法术的昆仑山内,一纵数十丈,巡山小队往往连人尚未看清,那抹红影便就消失在视线外了。   不过片刻功夫,哪吒已然跑到玉虚宫门前,来不及犹豫,只听砰地一声,太乙真人只觉一阵腥风袭来,耳听道:“师尊,帮帮徒儿。”睁开眼便见哪吒跪在他面前。   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衣领处不曾遮蔽的脖颈间露出半道血痕还未结痂,似乎还在往外溢着鲜血。   虽然先前在水镜中已经看到哪吒狼狈的样子,可未曾看全,此时见到真人,太乙真人心内气是不打一处来,可他也只能装做万事不知地模样问道:“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徒儿晚些时间再与您解释,”哪吒拂手间将敖丙放了出来,拜道:“但请师尊给徒儿指条明路,救救敖丙。”   太乙真人沉思着从蒲团上起身,将敖丙从哪吒手边扶起来细看了看,颈间几乎被刺穿,脊间空空荡荡,这不由得让他犯了难,默了好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   “救是能救,不过有些难。”   哪吒道:“救命之事,如何不难,请师尊直言。”   太乙真人道:“南海观世音莲池内有一株莲花,集天地清灵之气而生,你若是能将那株莲花取来,为师或许可以用花叶修补他的伤口,枝杆暂时用来充作龙筋之用。”   闻此言,哪吒登时起身:“徒儿这就去。”   “站住,哪有那么简单,听为师说完。”怎么如此急躁,太乙真人猛地一拍桌,含着怒气喊住哪吒,“那莲花乃是急天地清灵之气而成,你此时杀心肆虐,满身煞气,恐怕还没到光明池周边十里,那莲花便就败了。”   哪吒顿了顿,说道:“徒儿应该如何做,请师尊明示!”   太乙真人放缓了语气,唤来童子煮了雪水,令哪吒沐浴焚香,洗去血气,半晌过后,太乙真人着人送来一身素色衣衫让哪吒换上。   想来不止这么简单,哪吒问道:“师尊,徒儿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太乙真人没说话,从童子手上接过三株清香,以香烟将哪吒从上到下熏了个彻底,随后拉着她离了昆仑,将她带到某荒山野岭的一个十字路口前,指着其中南路口说道:“那重大海过去便是珞珈山,穿过紫竹林,过了潮音洞便是光明池。”   哪吒抬头望了望,天边是太乙真人化出来的南海之景,她说:“您带我来这里,必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太乙真人道:“跪下。”   哪吒不问为什么,屈膝便跪,躬身拜了天地四方,静等太乙真人下文。   太乙真人说:“这是距离珞珈山最近的一条路,你需从此处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直到光明池前,如此方可暂时磨去你满身戾气。”   “想来我令杨婵看顾的那一池莲花也该开了,稍后我会着人将敖丙送回金光洞,让莲池内的净气暂时供着他,你且去罢。”   哪吒撩起衣摆站起身来,偏头看向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骷髅山方向,勾了勾唇角,旋即回头,大步向前,当真是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太乙真人望着哪吒的背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提篮,探手从篮里取了些什么,扬手间黄纸漫天。   一重山,一重关,山高月冷行路难。   翻了山,过了岭,行过弯环小路,进入市集,但只南行;三步一跪拜,五步一叩首,穿千街,过万巷,对于路人的指指点点,哪吒全然无视,她只算计着时间,怕赶不及在第七日回去。   世人只知地府阴曹司万物六道轮回,却不知神仙亦有死生之数,身死道消之后,神魂归于太山,由太山府君司管,而哪吒给敖丙下得法印,只能安稳身魂七日,若是晚了,只怕她真的只能依照曾经的许诺去太山府君处抢人了。 第60章第60章   当日夜间,杨婵被乾坤圈送到玉泉山,杨戬在金霞洞内刚刚摆好文武大炉,正准备起火铸炼金刚石斧,忽闻洞外呼叫声,开门一瞧,却是杨婵抱着乾坤圈,满脸焦灼之色。   “三妹?”杨戬方才唤她一声,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大半夜过来,杨婵便抓着他往外走,口中急急说道:“二哥,快跟我走,有妖精夜袭干元山,哪吒要护着我们,斗得甚是辛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快跟我过去。”   杨戬顿住了脚步,冷静地向杨婵细问了干元山的情况,杨婵心下虽急,但还是仔细与杨戬说了,先前她与金霞才睡下不多久,便被门外喊杀之声惊醒,拿了武器想要出去帮忙却被哪吒困在洞内,之后金霞被对方掳掠,哪吒怕她与金霞一般下场,急急忙之间只得如此将她送来玉泉山。   听罢,杨戬道:“如此,三妹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暂时在玉泉山住下,二哥去干元山助哪吒兄弟一臂之力。”   话音方落,树上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我同你一起去。”   杨婵闻声抬眼一瞧,只见一个紫衣人自树上跳了下来,额间几道紫黑纹路,嘴里叼着根野草,一瞧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于是问道:“二哥,这是?”   “回来再与你细说。”杨戬瞧了紫衣人一眼,说道:“我们走。”说罢,纵身一跳,身形当即消失在杨婵眼前。   这紫衣人正是三首神蛟沉天,他瞧着杨婵,抽了抽鼻子,随后嬉笑道:“小美人儿,我是杨戬的好朋友,你有事就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话音落地,不待杨婵应声,便就纵做一道紫光消失在天际。   去干元山的路上,杨戬问道:“你来凑这热闹作甚?”   “我这可不是去瞧热闹,你妹妹身上有小母龙的味道,可是正统龙族啊,你妹妹身上怎么会有正统龙族的味道?我看这事儿不简单!”沉天双手抱臂,托着下巴沉思道:“那个叫哪吒的,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我沉天在凌霄殿上数万年,见过的仙神不计其数,可是除了我家老祖之外,我从来没在哪个神仙身上嗅到过如此暴虐的气息。”说着又叹道:   “便是女娲补天之时,在人间大肆行凶的魔兽身上的暴虐杀伐之感比起我族老祖尚有不足,但我族老祖比起你那朋友,又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杨戬皱眉问道:“哪吒兄弟心肠极好,怎会有什么暴虐之气在身?”   沉天哼哼笑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儿,我看他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搞不好也是什么天外来客。”   杨戬问道:“何出此言?”   “我们上古三首神龙一族内有个传说,本不该告诉你的,不过我们族中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若是不说,恐怕哪天我死了以后就再没人知道了。”沉天想了想,说道:“祖辈传言,我们三首神龙一族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被送到这个世界替造物主探路的。从前我只当是传说,但是自从遇见那个叫哪吒的,我想,这个传说或许有可能是真的。”   杨戬眉头一皱,发现这个传说似乎并不简单,追问道:“你仔细说,什么叫被送到这个世界替造物主探路?”   “这我哪里知道,多少个万年过去了,祖辈们口耳相传,又没个文字记载,多少是有遗漏的,再者说,我又不是天生替玉帝看守凌霄宝殿的,是我自己小时候一不小心被抓了,连家族传承都没能完整继承,还能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都得是我天赋异禀。”说到这个,沉天气就不打一处来,低声咒骂道:“该死的天蓬,再让老子瞧着他,扒了他的猪皮做毡衣!”   杨戬好奇道:“这与天蓬又有什么关系?”   沉天恨恨说道:“他娘的,老子是造了什么孽?老子在凌霄殿的柱子上睡觉睡得好好的,这头野彘精见着嫦娥仙子貌美,思起春来,顺手将汗水甩在老子身上,要不是他五毒俱全,老子怎么会压制不住欲望逃下界来?一看那货就不是个正经成仙的,否则汗水里怎么会有欲望?”   “我们三首龙族祖先本就是欲的化身,不动念便就无欲,偏生老子倒霉,遇到这么个玩意儿,静修多少年才把那猪头那滴汗水里的欲望引起的连锁反应祛个干净。”   “......”杨戬默然,“还是说回哪吒吧。”   沉天沉了沉气,说道:“我记得老祖从前拜过一副画像,第一次见到哪吒的时候,我就想起了那副画像。”话到此处,沉天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来什么,“杨戬,你帮了我的大忙!”   “如果族内传说是真的,那我就能回到龙冢内得到完整的传承,从此就再也不怕那些污秽的欲望会影响老子的道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杨戬:“......你怎么确定传说是真是假?又如何确定哪吒当真是如你所言的天外来客?仅凭他与你族内老祖身上相似的气息?”   “不不不,我感觉我族内老祖身上的气息与他更像是根出同源,有个诡异的传闻,除了我们三首龙族之外,绝对没有任何族类知晓的传闻,我讲给你听,你替老子分析分析!” 第60章第60章   当日夜间,杨婵被乾坤圈送到玉泉山,杨戬在金霞洞内刚刚摆好文武大炉,正准备起火铸炼金刚石斧,忽闻洞外呼叫声,开门一瞧,却是杨婵抱着乾坤圈,满脸焦灼之色。   “三妹?”杨戬方才唤她一声,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大半夜过来,杨婵便抓着他往外走,口中急急说道:“二哥,快跟我走,有妖精夜袭干元山,哪吒要护着我们,斗得甚是辛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快跟我过去。”   杨戬顿住了脚步,冷静地向杨婵细问了干元山的情况,杨婵心下虽急,但还是仔细与杨戬说了,先前她与金霞才睡下不多久,便被门外喊杀之声惊醒,拿了武器想要出去帮忙却被哪吒困在洞内,之后金霞被对方掳掠,哪吒怕她与金霞一般下场,急急忙之间只得如此将她送来玉泉山。   听罢,杨戬道:“如此,三妹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暂时在玉泉山住下,二哥去干元山助哪吒兄弟一臂之力。”   话音方落,树上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我同你一起去。”   杨婵闻声抬眼一瞧,只见一个紫衣人自树上跳了下来,额间几道紫黑纹路,嘴里叼着根野草,一瞧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于是问道:“二哥,这是?”   “回来再与你细说。”杨戬瞧了紫衣人一眼,说道:“我们走。”说罢,纵身一跳,身形当即消失在杨婵眼前。   这紫衣人正是三首神蛟沉天,他瞧着杨婵,抽了抽鼻子,随后嬉笑道:“小美人儿,我是杨戬的好朋友,你有事就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话音落地,不待杨婵应声,便就纵做一道紫光消失在天际。   去干元山的路上,杨戬问道:“你来凑这热闹作甚?”   “我这可不是去瞧热闹,你妹妹身上有小母龙的味道,可是正统龙族啊,你妹妹身上怎么会有正统龙族的味道?我看这事儿不简单!”沉天双手抱臂,托着下巴沉思道:“那个叫哪吒的,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我沉天在凌霄殿上数万年,见过的仙神不计其数,可是除了我家老祖之外,我从来没在哪个神仙身上嗅到过如此暴虐的气息。”说着又叹道:   “便是女娲补天之时,在人间大肆行凶的魔兽身上的暴虐杀伐之感比起我族老祖尚有不足,但我族老祖比起你那朋友,又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杨戬皱眉问道:“哪吒兄弟心肠极好,怎会有什么暴虐之气在身?”   沉天哼哼笑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儿,我看他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搞不好也是什么天外来客。”   杨戬问道:“何出此言?”   “我们上古三首神龙一族内有个传说,本不该告诉你的,不过我们族中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若是不说,恐怕哪天我死了以后就再没人知道了。”沉天想了想,说道:“祖辈传言,我们三首神龙一族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被送到这个世界替造物主探路的。从前我只当是传说,但是自从遇见那个叫哪吒的,我想,这个传说或许有可能是真的。”   杨戬眉头一皱,发现这个传说似乎并不简单,追问道:“你仔细说,什么叫被送到这个世界替造物主探路?”   “这我哪里知道,多少个万年过去了,祖辈们口耳相传,又没个文字记载,多少是有遗漏的,再者说,我又不是天生替玉帝看守凌霄宝殿的,是我自己小时候一不小心被抓了,连家族传承都没能完整继承,还能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都得是我天赋异禀。”说到这个,沉天气就不打一处来,低声咒骂道:“该死的天蓬,再让老子瞧着他,扒了他的猪皮做毡衣!”   杨戬好奇道:“这与天蓬又有什么关系?”   沉天恨恨说道:“他娘的,老子是造了什么孽?老子在凌霄殿的柱子上睡觉睡得好好的,这头野彘精见着嫦娥仙子貌美,思起春来,顺手将汗水甩在老子身上,要不是他五毒俱全,老子怎么会压制不住欲望逃下界来?一看那货就不是个正经成仙的,否则汗水里怎么会有欲望?”   “我们三首龙族祖先本就是欲的化身,不动念便就无欲,偏生老子倒霉,遇到这么个玩意儿,静修多少年才把那猪头那滴汗水里的欲望引起的连锁反应祛个干净。”   “......”杨戬默然,“还是说回哪吒吧。”   沉天沉了沉气,说道:“我记得老祖从前拜过一副画像,第一次见到哪吒的时候,我就想起了那副画像。”话到此处,沉天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来什么,“杨戬,你帮了我的大忙!”   “如果族内传说是真的,那我就能回到龙冢内得到完整的传承,从此就再也不怕那些污秽的欲望会影响老子的道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杨戬:“......你怎么确定传说是真是假?又如何确定哪吒当真是如你所言的天外来客?仅凭他与你族内老祖身上相似的气息?”   “不不不,我感觉我族内老祖身上的气息与他更像是根出同源,有个诡异的传闻,除了我们三首龙族之外,绝对没有任何族类知晓的传闻,我讲给你听,你替老子分析分析!”   “传说我族第一位先祖乃是从岩浆中生成,在大地上肆虐,后来不知为何,投生到一只魔兽腹内,历时百年方才降生,这位先祖落地不过三天,便将其父母族类聚集地化作一片火海,族人尽皆灭杀,吞噬殆尽,改换形貌,独立作三首神龙一族。”   沉天越说越兴奋:“如果族中这一最难令人信服的传言是真的,这应该是借胎转生,只有如此,天外之人才能被这个世界所容纳,如果哪吒也如我族先祖一般,那么他应该是比我族先祖更为聪慧或者说是更强大,这才能隐匿气息不被人发现,从而借人腹转生,将从前的气息藏得深不见......”   话未说完,沉天忽然抽了抽鼻子,皱眉道:“除了你妹妹身上染着的龙的气息,怎么还有另外一道正统龙族的气息?”   杨戬低头看了一眼,说道:“干元山到了,想必是敖三太子也在,咱们下去看看。”   沉天点了点头,二人按下云头,纵光落地,只见满地血污,门前钉着一藕荷色衣衫的女子。   “啧啧,”沉天抱着臂膀上下端量着敖谨矜,摇头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左右不见半个人影,杨戬蹲在地上查勘,根据着地上的痕迹来判断杨婵之后发生了什么,地上脚印杂乱,血迹与雨水混迹,几乎染红了金光洞前的近百丈场地。   沉天道:“震天箭穿过逆鳞,恐怕是不死也得残了。”   杨戬扫了敖谨矜一眼,顺着地上的脚印步往小竹林,发现金霞的坟茔,杨戬眉头一皱,撮土为香,在坟前深深一揖。   “恐怕不止死了人了,可能还......”沉天顿了顿,探手到杨戬面前,“可能还死了一个正统龙族!”   杨戬抬眼一瞧,沉天手上的却是一条失去光泽的无名指粗的透着灰色的半透明条状物。   “这是什么?哪来的?”   “龙筋,草丛里捡来的,不是那条小母龙身上的,那就只能是你说的那东海太子,如果是他,那可能要麻烦了!”沉天猛地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龙筋上,“试试看吧,看看能不能恢复些生气。”   杨戬疑惑地看向沉天,问道:“你的血还有这般起死回生之用?”   “没有,纯是血脉问题,利用上古神龙血脉强制让这失去生气的物事以为自己还在活体之中,暂时不至于让他在东海的命灯石盏灭了。”   说话间,沉天掌心紫色雾光闪过,龙筋上的灰色淡去,呈个纯净的透明色,他转回头看向金光洞门口:“那条小母龙怎么办?”   “想想她为什么会被钉在这儿,岂知不是哪吒兄弟做的?”杨戬说:“现在的问题是人都去哪儿了?看门前那状况,哪吒兄弟应该是没事,但其他人?”   “现在关键是这个。”沉天举着手上的龙筋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东海三太子是当代唯一一个有望飞升应龙神王的正统龙族,东海对他极为看重,他活着还好,若是死了,恐怕就算元始天尊出山,东海那边也不会轻易与干元山善了。”   杨戬陷入了沉思:“那门口那只......”   沉天略思片刻,反手将震天箭自敖谨矜逆鳞处取了下来,抬手一指,五指顿时化作爪钩,自敖谨矜眉心处点了进去,不过霎时,沉天皱起了眉,“不行!”   反手又钉了回去,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这多了点儿东西。”   杨戬很是疑惑,沉天指了指心口与脑袋,解释道:“她这儿多了点儿外来的东西,应该是魔物用来放大旁人邪恶情思的东西,这让我很难控制她的神思,如此一来,想让她不乱说话,就只能杀了她了。但是我看她的血脉,应该不是低等龙族,杀了恐怕也有麻烦。”   沉天摇了摇头,为失去了一个最简单的解决麻烦的法子而感到可惜。   二人正头疼之际,金光洞大门‘轰’地一声大开,却是清墨自门内踏出。   杨戬忙问道:“清墨兄弟,哪吒兄弟他还好吗?”   “哪吒没事,往昆仑山去了,”清墨说,“关于这条鬼迷心窍的龙,哪吒回来自有处置,杨兄弟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不要再为她费心了。” 第61章第61章   金光洞前草木萧瑟,经历启蛰那日,现今尚还寸草不生,此时却有千军万马严阵以待,领兵之人满目肃杀之色,却是陈塘关总兵李靖,而他身边被兵士押着的女子却是杨婵。   杨婵见到哪吒,想张口让她快走,怎奈何被李靖制住穴道,无法言语。   哪吒不明白,杨婵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又回来,经历了那一晚,为什么还敢回来,不怕惹祸上身吗?   不过现在明不明白,这都不要紧了。   “堂堂一关之总兵,到我干元山来有何贵干?该不会只是为了抓个小姑娘罢?”   李靖打量着哪吒,一字一句道:“你惹的祸,怎好要我陈塘关数以万计的百姓替你受过?”   哪吒面色古怪,忽然有些有些说不出的累,打从心里泛出来的,蔓延到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直至每一根头发梢。   “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祸及你陈塘关了?”   “从来只道你顽劣不堪,却不晓得你竟生了如此一副蛇蝎心肠,我李靖忠正一生,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李靖话到嘴边,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满眼嫌恶地改口道:“事到如今,你却还要装傻不成?”   哪吒扶着清墨,寻了块石头坐下,慢吞吞地说道:“李总兵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你既然装作不知,那李靖也就不指望你有悔改之心。”李靖冷哼道:“那东海龙王三太子与你乃是挚交好友,不过是同你起了几句争执,你竟出手将他打杀,连你上前阻拦的师弟都不放过,你当真是生就一副好狠毒的心肠!”   哪吒怔了怔,看向清墨,随即收回目光,说道:“说什么祸及陈塘关,我哪吒在干元山,与你陈塘关扯不上半分干系!”   李靖阴沉着面色,将哪吒供职陈塘关副总兵的文书与令牌投掷到她脚边,哪吒低头一瞧,满不在乎地问道:“然后呢?与我何干?”   “你打杀敖三太子,又将西海三公主重伤,以震天箭击穿她之逆鳞,若非是那魔王石记打此间路过,念及与九天应龙王从前交情将她救走,送去距此最近的东海救治,只怕此刻连她也命归黄泉。”   李靖闭目沉思少许,又道:“那东海龙王知你供职陈塘关,又与家妻有旧,领四海龙王在陈塘关大兴风雨,淹死百姓无数,逼我总兵府交你出去,一日不见你之人影,暴雨一日不歇。你但凡还有一副人心,就该知道陈塘关百姓是受你连累。”   哪吒自嘲一笑,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可这其中细情如何,她要听信得过的人来讲。   “杨婵,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垂死挣扎,拖延时间。”李靖抬手解开杨婵穴道,沉声道:“他既然不信李靖之言,就由你来说。”   杨婵喘了口气,大喊道:“哪吒,你回来做什么?”   哪吒望着地面上残留的血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说道:“杨婵,你说就是。”   杨婵愣了一下,说道:“那日夜间,二哥与一个满身邪气的紫衣人曾来干元,我在玉泉山等候,未曾等回二哥,却在第二日等来真人,真人要我回来继续看护满池莲花,道是那莲花池内的种子乃是上上之品物,对稳固三太子的神魂有好处,我随同真人回来,回来却不见清墨人影。”   缓了口气,杨婵又接着说道:“之后我在洞府中守着三太子,不过两天时间,李靖便带着重兵来此,将三太子带走,交还给东海龙王,之后他们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在此处驻扎,等你回来。”   才说完,便又被李靖制住穴道。   结合杨婵与李靖的话,哪吒想明白了,那日清墨带走敖谨矜,想寻个地方放她自生自灭,许是走得远了些,回来的途中遇见石记等人反遭其擒拿,石记命鬼子母魔挟持清墨守在自己回干元山的必经之路上,循着她与敖谨矜的联系将其救走,送去东海,既能全了敖谨矜的性命,又能教敖谨矜反咬自己一口,可真是一箭双雕了。   哪吒所猜所想,与事实大差不差,敖谨矜确为石记在瘴毒森林所救,但敖谨矜对东海龙王所言的因口角之争动手打杀敖丙却并非石记指使,她送敖谨矜回东海只图离此处近,而东海之内又有一口金钟,只需敲响,就方便四海龙王在东海来去自如,从没想过要用敖丙的死来做文章,更没想到敖谨矜口声声谈着对人家的爱慕之意,却做出这样的事来,当听鬼子母魔言及此事之时,石记后悔也为时已晚。   哪吒打量着场中,全无解释之意,她知道人心自有一杆秤,那秤上摆的是亲疏远近,任她磨破嘴皮,四海之人也不会有谁信她,更何况敖谨矜被伤到那种境地,更是加深了言语之间的可信度,既然如此,她何必多费那番不必要的唇舌呢。   想到此处,她面上忽的勾起笑来:“如此那又如何?李靖你也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吧?”   “你面目苍白,精力不济,通身疲态,已到油尽灯枯之际,难道还要负隅顽抗不成?”李靖退后一步,扬手道:“布阵,拿下,死生不论。”   到底是精力不济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得哪吒头疼,想着敖丙可能真的没救了,她自做了防御姿态,将清墨打晕了扔进洞府,至于杨婵,李靖若是想为难她,恐怕她此刻也不能只是被捆着这么简单。   哪吒这些时日损耗过审,先前又耗费大精神结印驱赶鬼子母魔,几近是到了精疲力竭再无多少余力可用的状态,饶是如此,李靖也几乎是去了半条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损去大半人马才将哪吒制住。   为了防止她恢复精力再行反抗之事,李靖命人拿勾刀传进哪吒的琵琶骨,令她不能再施法术。   勾刀是白刃进,红刃出,哪吒一声没吭,杨婵却是泣不成声。   李靖愣住了,犹记得从前犯了重罪的犯人被穿刺琵琶骨时,叫声响彻半天,那等凄厉不亚于厉鬼啼哭,没想到哪吒居然能一声不响的忍住勾刀穿刺琵琶骨这般痛楚。   可李靖不知道的是哪吒忍痛半声不吭,则是因为她迟早会把今天受得罪都还给他们。   哪吒瞧了瞧杨婵,做一副无事状说道:“回你二哥身边去吧,别待在干元山了。”   杨婵不应声,只是无声落泪,李靖命左右随从取来麻绳。   哪吒说:“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那两个拿着绳索之人看向李靖,征求他的意见,李靖道说杨婵没了作用,让他们解开,随她自生自灭,接着从他们手上将绳索抢过,把哪吒的双手绑了个结实,扯着下山去了。   车马候在山下不远处的林子里,李靖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车厢栏杆之上,让哪吒随着车马行走。   杨婵没有依从哪吒的话离开,只是不声不响的跟在李靖的人马后面。   陈塘关内大雨绵延不停,地势高些的地方尚好,地势浅些的地方,街道上不及流通的水已有齐腰之深,殷夫人在金吒木吒二人的陪同下去了龙母庙。   龙母庙不大,不过是小小一间屋房,简陋的高台上供着东海龙母泥塑神像,连个在内看守的庙祝都不曾有,从来空无一人,少有行人来拜。   殷夫人跪在蒲团上,连扣三个响头,伏首道:“龙母娘娘,哪吒他年岁小,玩心重,出手没个轻重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三太子,只要您能放他一条生路,将大雨停下,信徒一定为您建新庙,塑金身,广纳信徒,拘哪吒在您庙中赎罪!”   说罢,起身点了三炷香供上,从案台上拿了掷杯筊,连掷三次,这半月形的木板皆是平面,是为拒绝之意。   殷夫人忽又扣头:“龙母娘娘您大慈大悲,您饶哪吒一条性命,奉停大雨,殷素知愿为您敕建新庙,塑造金身,一生茹素,为您长久守庙。”   扣罢头,直起身,殷夫人将掷杯筊揽在掌心,虔诚闭目掷下,听着声响,她带着忐忑挣开双眼,见着地上一阴一阳两面,是为圣杯,大吉,遂又哭又笑地说:“金吒,木吒,你们快看,龙母娘娘答应放过哪吒了,龙母娘娘答应了!”   金吒木吒默然不语,既不敢质疑,也不敢说外头风雨连天龙吟不绝,哪像是答应了的话。   殷夫人抹抹眼角说:“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去附近找人啊,找人去把咱们铸的金身神像抬来,快去啊。”   说着又连扣三响:“龙母娘娘,金身好铸,立庙需时,您稍候,待雨停下,信徒立刻着人动土建新。”   街上水涨,数十个府兵抬着金身神像走得艰难,殷夫人带着他们足足用一个日夜才出了陈塘关门,走在遍野荒郊,金吒替神像打伞遮雨,木吒撇着嘴,低声问道:“大哥,你说那个哪吒怎么有那么大本事啊,能在杀死龙三太子的同时把西海三公主伤成那副模样。”   金吒看了木吒一眼,悄声道:“你小声些,让娘听见有你好果子受用。”   殷夫人招呼着府兵们,高声道:“小心着些啊,别摔了,咱们尽量在天黑之前,就把这尊新像送到龙母庙去。”   木吒喊道:“大家加把劲儿啊。”转又低声说道:“他真是咱们的弟弟吗?咱爹修仙修得本事平平,还远不如那妖精二娘能干,咱们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弟弟呢?”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倒嫌起了父亲不够强,不够强不也供你我荣华富贵二十几年?”金吒调侃着木吒,忽见神像倾斜,忙将木吒推开,喝道:“小心!”   殷夫人闻声回头,三魂顿时吓得不见了七魄,抬得好好的,这神像怎么......来不及多想,她忙跑过去绑着金吒把神像扶正。   “大家稳住,千万别摔了龙母娘娘。”   府兵们顶着几百斤的重量扎稳了马步,不敢有丝毫松懈,殷夫人与金吒顶着神像,想将它扶正坐稳,木吒则抵着一块石头拦在殷夫人与金吒身后,以防他们抵不住神像重量滑倒。   神像距扶正只差毫厘之时,忽的像是增了千斤之力,殷夫人与金吒再抵不住,忙侧身闪开,避免被神像砸伤。   木吒忽然指着对面的小径喊道:“娘,你看,是父亲回来了。”   殷夫人与金吒齐齐顺着木吒所指方向瞧去,最先瞧见的却是马车后被被绳子牵着走得踉跄之人,那人身上半红不白的,既像是红衣掉了色,又像是白衣染了血。   金吒不甚肯定地问道:“娘,你看那个是不是哪吒?”   殷夫人默然,难怪神像突然像增了千斤力道,原来是龙母娘娘发现了哪吒,临时反了悔了,她费力地将神像扶了起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辛苦你们费些力气把龙母娘娘送去庙里。”   这神像是殷夫人与龙母应承之事,如今走到半路,不论龙母是否反悔,她自己必然不能食言而肥。   府兵们放下担轿,与金吒木吒一同将神像抬起来放在椅子上,金吒对着神像诚心一揖,将伞递给木吒,叮嘱他好生给龙母打伞,自己则在头前带路。   殷夫人小跑着往回走,但人力如何与车马相比,加上天又阴雨不断,黄泥路上极滑,能够平稳走路不摔已是难得,更莫说上追上李靖他们。   李靖这边厢信马由缰,拉着哪吒他们入了陈塘关,自打入了关,杨婵跟的不易,在黄泥地上几跤跌下来,距车马越来越远。   总兵府里的人被李靖带出去大半,殷夫人又教金吒和木吒护送龙母神像,此时府中留人不多。   李靖解下车厢绳索,将哪吒反捆了推进门去,命随侍快马去祖宗祠堂取了那平日里珍藏着的大五行旗,在后院里布了一道借助五行而成的阵法将哪吒锁住。   哪吒坐在地上,依靠着朱红色的柱梁,笑道:“这破玩意儿放在平时,抬抬脚也就踏碎了,此刻倒是虎落平阳了。”   李靖为官多年,哪能听不出来哪吒在骂他,只当她是将死之人逞几句口舌之利。   “哼,现在可不是你的平时。”说罢,交代府兵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来探望,尤其是殷夫人,省得她坏了事会平添麻烦。   杨婵被拦在总兵府外,又无处可去,便倚在门口墙边,想要等殷夫人出门,殷夫人磕磕绊绊地从关外回来时,杨婵饥寒交加,倚在墙角已打了半个时辰瞌睡。   殷夫人远远便瞧见自家门口蹲着个姑娘,见衣服形制像是杨婵,凑近了一瞧,确是没认错了,只是这姑娘头脸脏的好似个花猫一般,想来是跟着李靖后面回来。   她忙将杨婵叫醒,杨婵一见殷夫人,忙向左右打量了一眼,低声问道:“大婶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殷夫人虽然焦急,但还是点了点头,扶着杨婵背过墙角,听她说道:“大婶儿,李总兵率众上干元山抓了哪吒。”   殷夫人道:“我护送龙母像时瞧见,这才急匆匆赶回来,你可知道哪吒怎么样了?”   杨婵摇了摇头,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只听她恳求道:“大婶儿,我这厢被拦住不得进门,只知道李总兵在干元山上以勾刀穿了哪吒的琵琶骨,你看在哪吒曾授你武艺,也曾襄助过你一家的份儿上,你帮我去看看哪吒好不好?”   此话何须杨婵来提,她本就是为了哪吒。   殷夫人拍了拍杨婵的肩膀,在附近替她寻了家客栈暂居。   安顿罢了杨婵,殷夫人回总兵府时,刚进府门,便见两队府兵奔相涌出,向四面八方散去,高声呼喝道:“诸位稍安勿躁,杀死三太子的罪魁已为总兵老爷擒获,待龙王爷处置祸首,天候不日将晴——”   殷夫人没想到李靖为了安抚百姓,居然这么快就把抓住哪吒的消息放了出去,却不知李靖此举正是为了防她。   李靖如此大张旗鼓地散布消息,龙王那厢得知哪吒被抓,派了龙兵前来通知李靖,表明他已将此事上报天庭,明日午时之后就要前来索要哪吒,那时若是见不到哪吒,必定使海水倒灌,将陈塘关永沉汪洋海底。   殷夫人回府才与李靖交谈了不几句,还没来得及细问哪吒,便听龙兵如此传报。   李靖站在门口,送走龙兵后,说:“夫人的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殷夫人望着李靖的背影:“即使你从来没养过他,也不愿意认他回来,可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忍心?”   李靖伸手接了些雨水,反问道:“依你言论,那敖三太子与他何等情谊,不过与他几句口角,说杀就杀,还有他那师弟与西海小公主,多年情谊,他怎么忍心?陈塘关数万百姓何辜,你又怎么忍心?”   “是啊,敖三太子何其无辜,金霞无辜,那小公主无辜,陈塘关百姓更加无辜,”殷夫人摆摆手,摇摇头,退后几步坐下,无力地反驳道:“他纵然对不起世上所有人,可他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对不起李家,他教过我御剑之术,玄门剑法,替你抵挡过雷震子大军,他救过金吒,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殷夫人说的底气不足,李靖反驳却是铿锵有力:“四海之事暂且不提,他当街打杀,纵虎行凶,迷魂阵里控制野兽坑杀数千将士,这些人为陈塘关舍生忘死,他们哪个该死?哪个不是娘生父母养的?”   是啊,哪个不是娘生父母养的?每个人都是,却只有哪吒不是。   殷夫人如此想着,嘴上说着:“哪吒从小与山兽妖怪一起长大,没有人教他的嘛,他只是顽心重,他不是故意的。”   李靖哼道:“我劝夫人有这与我闲话的功夫不如去跟女娲娘娘祈求,求她老人家大发悲心,教他来世投个好胎。”   殷夫人无话可言,当真踏出了门。   只是她这出门却不是依李靖所言去求什么神拜什么佛,而是在回总兵府的必经之路上等金吒木吒。 第61章第61章   金光洞前草木萧瑟,经历启蛰那日,现今尚还寸草不生,此时却有千军万马严阵以待,领兵之人满目肃杀之色,却是陈塘关总兵李靖,而他身边被兵士押着的女子却是杨婵。   杨婵见到哪吒,想张口让她快走,怎奈何被李靖制住穴道,无法言语。   哪吒不明白,杨婵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又回来,经历了那一晚,为什么还敢回来,不怕惹祸上身吗?   不过现在明不明白,这都不要紧了。   “堂堂一关之总兵,到我干元山来有何贵干?该不会只是为了抓个小姑娘罢?”   李靖打量着哪吒,一字一句道:“你惹的祸,怎好要我陈塘关数以万计的百姓替你受过?”   哪吒面色古怪,忽然有些有些说不出的累,打从心里泛出来的,蔓延到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直至每一根头发梢。   “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祸及你陈塘关了?”   “从来只道你顽劣不堪,却不晓得你竟生了如此一副蛇蝎心肠,我李靖忠正一生,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李靖话到嘴边,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满眼嫌恶地改口道:“事到如今,你却还要装傻不成?”   哪吒扶着清墨,寻了块石头坐下,慢吞吞地说道:“李总兵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你既然装作不知,那李靖也就不指望你有悔改之心。”李靖冷哼道:“那东海龙王三太子与你乃是挚交好友,不过是同你起了几句争执,你竟出手将他打杀,连你上前阻拦的师弟都不放过,你当真是生就一副好狠毒的心肠!”   哪吒怔了怔,看向清墨,随即收回目光,说道:“说什么祸及陈塘关,我哪吒在干元山,与你陈塘关扯不上半分干系!”   李靖阴沉着面色,将哪吒供职陈塘关副总兵的文书与令牌投掷到她脚边,哪吒低头一瞧,满不在乎地问道:“然后呢?与我何干?”   “你打杀敖三太子,又将西海三公主重伤,以震天箭击穿她之逆鳞,若非是那魔王石记打此间路过,念及与九天应龙王从前交情将她救走,送去距此最近的东海救治,只怕此刻连她也命归黄泉。”   李靖闭目沉思少许,又道:“那东海龙王知你供职陈塘关,又与家妻有旧,领四海龙王在陈塘关大兴风雨,淹死百姓无数,逼我总兵府交你出去,一日不见你之人影,暴雨一日不歇。你但凡还有一副人心,就该知道陈塘关百姓是受你连累。”   哪吒自嘲一笑,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可这其中细情如何,她要听信得过的人来讲。   “杨婵,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垂死挣扎,拖延时间。”李靖抬手解开杨婵穴道,沉声道:“他既然不信李靖之言,就由你来说。”   杨婵喘了口气,大喊道:“哪吒,你回来做什么?”   哪吒望着地面上残留的血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说道:“杨婵,你说就是。”   杨婵愣了一下,说道:“那日夜间,二哥与一个满身邪气的紫衣人曾来干元,我在玉泉山等候,未曾等回二哥,却在第二日等来真人,真人要我回来继续看护满池莲花,道是那莲花池内的种子乃是上上之品物,对稳固三太子的神魂有好处,我随同真人回来,回来却不见清墨人影。”   缓了口气,杨婵又接着说道:“之后我在洞府中守着三太子,不过两天时间,李靖便带着重兵来此,将三太子带走,交还给东海龙王,之后他们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在此处驻扎,等你回来。”   才说完,便又被李靖制住穴道。   结合杨婵与李靖的话,哪吒想明白了,那日清墨带走敖谨矜,想寻个地方放她自生自灭,许是走得远了些,回来的途中遇见石记等人反遭其擒拿,石记命鬼子母魔挟持清墨守在自己回干元山的必经之路上,循着她与敖谨矜的联系将其救走,送去东海,既能全了敖谨矜的性命,又能教敖谨矜反咬自己一口,可真是一箭双雕了。   哪吒所猜所想,与事实大差不差,敖谨矜确为石记在瘴毒森林所救,但敖谨矜对东海龙王所言的因口角之争动手打杀敖丙却并非石记指使,她送敖谨矜回东海只图离此处近,而东海之内又有一口金钟,只需敲响,就方便四海龙王在东海来去自如,从没想过要用敖丙的死来做文章,更没想到敖谨矜口声声谈着对人家的爱慕之意,却做出这样的事来,当听鬼子母魔言及此事之时,石记后悔也为时已晚。   哪吒打量着场中,全无解释之意,她知道人心自有一杆秤,那秤上摆的是亲疏远近,任她磨破嘴皮,四海之人也不会有谁信她,更何况敖谨矜被伤到那种境地,更是加深了言语之间的可信度,既然如此,她何必多费那番不必要的唇舌呢。   想到此处,她面上忽的勾起笑来:“如此那又如何?李靖你也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吧?”   “你面目苍白,精力不济,通身疲态,已到油尽灯枯之际,难道还要负隅顽抗不成?”李靖退后一步,扬手道:“布阵,拿下,死生不论。”   到底是精力不济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得哪吒头疼,想着敖丙可能真的没救了,她自做了防御姿态,将清墨打晕了扔进洞府,至于杨婵,李靖若是想为难她,恐怕她此刻也不能只是被捆着这么简单。   哪吒这些时日损耗过审,先前又耗费大精神结印驱赶鬼子母魔,几近是到了精疲力竭再无多少余力可用的状态,饶是如此,李靖也几乎是去了半条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损去大半人马才将哪吒制住。   为了防止她恢复精力再行反抗之事,李靖命人拿勾刀传进哪吒的琵琶骨,令她不能再施法术。   勾刀是白刃进,红刃出,哪吒一声没吭,杨婵却是泣不成声。   李靖愣住了,犹记得从前犯了重罪的犯人被穿刺琵琶骨时,叫声响彻半天,那等凄厉不亚于厉鬼啼哭,没想到哪吒居然能一声不响的忍住勾刀穿刺琵琶骨这般痛楚。   可李靖不知道的是哪吒忍痛半声不吭,则是因为她迟早会把今天受得罪都还给他们。   哪吒瞧了瞧杨婵,做一副无事状说道:“回你二哥身边去吧,别待在干元山了。”   杨婵不应声,只是无声落泪,李靖命左右随从取来麻绳。   哪吒说:“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那两个拿着绳索之人看向李靖,征求他的意见,李靖道说杨婵没了作用,让他们解开,随她自生自灭,接着从他们手上将绳索抢过,把哪吒的双手绑了个结实,扯着下山去了。   车马候在山下不远处的林子里,李靖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车厢栏杆之上,让哪吒随着车马行走。   杨婵没有依从哪吒的话离开,只是不声不响的跟在李靖的人马后面。   陈塘关内大雨绵延不停,地势高些的地方尚好,地势浅些的地方,街道上不及流通的水已有齐腰之深,殷夫人在金吒木吒二人的陪同下去了龙母庙。   龙母庙不大,不过是小小一间屋房,简陋的高台上供着东海龙母泥塑神像,连个在内看守的庙祝都不曾有,从来空无一人,少有行人来拜。   殷夫人跪在蒲团上,连扣三个响头,伏首道:“龙母娘娘,哪吒他年岁小,玩心重,出手没个轻重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三太子,只要您能放他一条生路,将大雨停下,信徒一定为您建新庙,塑金身,广纳信徒,拘哪吒在您庙中赎罪!”   说罢,起身点了三炷香供上,从案台上拿了掷杯筊,连掷三次,这半月形的木板皆是平面,是为拒绝之意。   殷夫人忽又扣头:“龙母娘娘您大慈大悲,您饶哪吒一条性命,奉停大雨,殷素知愿为您敕建新庙,塑造金身,一生茹素,为您长久守庙。”   扣罢头,直起身,殷夫人将掷杯筊揽在掌心,虔诚闭目掷下,听着声响,她带着忐忑挣开双眼,见着地上一阴一阳两面,是为圣杯,大吉,遂又哭又笑地说:“金吒,木吒,你们快看,龙母娘娘答应放过哪吒了,龙母娘娘答应了!”   金吒木吒默然不语,既不敢质疑,也不敢说外头风雨连天龙吟不绝,哪像是答应了的话。   殷夫人抹抹眼角说:“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去附近找人啊,找人去把咱们铸的金身神像抬来,快去啊。”   说着又连扣三响:“龙母娘娘,金身好铸,立庙需时,您稍候,待雨停下,信徒立刻着人动土建新。”   街上水涨,数十个府兵抬着金身神像走得艰难,殷夫人带着他们足足用一个日夜才出了陈塘关门,走在遍野荒郊,金吒替神像打伞遮雨,木吒撇着嘴,低声问道:“大哥,你说那个哪吒怎么有那么大本事啊,能在杀死龙三太子的同时把西海三公主伤成那副模样。”   金吒看了木吒一眼,悄声道:“你小声些,让娘听见有你好果子受用。”   殷夫人招呼着府兵们,高声道:“小心着些啊,别摔了,咱们尽量在天黑之前,就把这尊新像送到龙母庙去。”   木吒喊道:“大家加把劲儿啊。”转又低声说道:“他真是咱们的弟弟吗?咱爹修仙修得本事平平,还远不如那妖精二娘能干,咱们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弟弟呢?”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倒嫌起了父亲不够强,不够强不也供你我荣华富贵二十几年?”金吒调侃着木吒,忽见神像倾斜,忙将木吒推开,喝道:“小心!”   殷夫人闻声回头,三魂顿时吓得不见了七魄,抬得好好的,这神像怎么......来不及多想,她忙跑过去绑着金吒把神像扶正。   “大家稳住,千万别摔了龙母娘娘。”   府兵们顶着几百斤的重量扎稳了马步,不敢有丝毫松懈,殷夫人与金吒顶着神像,想将它扶正坐稳,木吒则抵着一块石头拦在殷夫人与金吒身后,以防他们抵不住神像重量滑倒。   神像距扶正只差毫厘之时,忽的像是增了千斤之力,殷夫人与金吒再抵不住,忙侧身闪开,避免被神像砸伤。   木吒忽然指着对面的小径喊道:“娘,你看,是父亲回来了。”   殷夫人与金吒齐齐顺着木吒所指方向瞧去,最先瞧见的却是马车后被被绳子牵着走得踉跄之人,那人身上半红不白的,既像是红衣掉了色,又像是白衣染了血。   金吒不甚肯定地问道:“娘,你看那个是不是哪吒?”   殷夫人默然,难怪神像突然像增了千斤力道,原来是龙母娘娘发现了哪吒,临时反了悔了,她费力地将神像扶了起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辛苦你们费些力气把龙母娘娘送去庙里。”   这神像是殷夫人与龙母应承之事,如今走到半路,不论龙母是否反悔,她自己必然不能食言而肥。   府兵们放下担轿,与金吒木吒一同将神像抬起来放在椅子上,金吒对着神像诚心一揖,将伞递给木吒,叮嘱他好生给龙母打伞,自己则在头前带路。   殷夫人小跑着往回走,但人力如何与车马相比,加上天又阴雨不断,黄泥路上极滑,能够平稳走路不摔已是难得,更莫说上追上李靖他们。   李靖这边厢信马由缰,拉着哪吒他们入了陈塘关,自打入了关,杨婵跟的不易,在黄泥地上几跤跌下来,距车马越来越远。   总兵府里的人被李靖带出去大半,殷夫人又教金吒和木吒护送龙母神像,此时府中留人不多。   李靖解下车厢绳索,将哪吒反捆了推进门去,命随侍快马去祖宗祠堂取了那平日里珍藏着的大五行旗,在后院里布了一道借助五行而成的阵法将哪吒锁住。   哪吒坐在地上,依靠着朱红色的柱梁,笑道:“这破玩意儿放在平时,抬抬脚也就踏碎了,此刻倒是虎落平阳了。”   李靖为官多年,哪能听不出来哪吒在骂他,只当她是将死之人逞几句口舌之利。   “哼,现在可不是你的平时。”说罢,交代府兵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来探望,尤其是殷夫人,省得她坏了事会平添麻烦。   杨婵被拦在总兵府外,又无处可去,便倚在门口墙边,想要等殷夫人出门,殷夫人磕磕绊绊地从关外回来时,杨婵饥寒交加,倚在墙角已打了半个时辰瞌睡。   殷夫人远远便瞧见自家门口蹲着个姑娘,见衣服形制像是杨婵,凑近了一瞧,确是没认错了,只是这姑娘头脸脏的好似个花猫一般,想来是跟着李靖后面回来。   她忙将杨婵叫醒,杨婵一见殷夫人,忙向左右打量了一眼,低声问道:“大婶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殷夫人虽然焦急,但还是点了点头,扶着杨婵背过墙角,听她说道:“大婶儿,李总兵率众上干元山抓了哪吒。”   殷夫人道:“我护送龙母像时瞧见,这才急匆匆赶回来,你可知道哪吒怎么样了?”   杨婵摇了摇头,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样,只听她恳求道:“大婶儿,我这厢被拦住不得进门,只知道李总兵在干元山上以勾刀穿了哪吒的琵琶骨,你看在哪吒曾授你武艺,也曾襄助过你一家的份儿上,你帮我去看看哪吒好不好?”   此话何须杨婵来提,她本就是为了哪吒。   殷夫人拍了拍杨婵的肩膀,在附近替她寻了家客栈暂居。   安顿罢了杨婵,殷夫人回总兵府时,刚进府门,便见两队府兵奔相涌出,向四面八方散去,高声呼喝道:“诸位稍安勿躁,杀死三太子的罪魁已为总兵老爷擒获,待龙王爷处置祸首,天候不日将晴——”   殷夫人没想到李靖为了安抚百姓,居然这么快就把抓住哪吒的消息放了出去,却不知李靖此举正是为了防她。   李靖如此大张旗鼓地散布消息,龙王那厢得知哪吒被抓,派了龙兵前来通知李靖,表明他已将此事上报天庭,明日午时之后就要前来索要哪吒,那时若是见不到哪吒,必定使海水倒灌,将陈塘关永沉汪洋海底。   殷夫人回府才与李靖交谈了不几句,还没来得及细问哪吒,便听龙兵如此传报。   李靖站在门口,送走龙兵后,说:“夫人的算盘怕是要打空了。”   殷夫人望着李靖的背影:“即使你从来没养过他,也不愿意认他回来,可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忍心?”   李靖伸手接了些雨水,反问道:“依你言论,那敖三太子与他何等情谊,不过与他几句口角,说杀就杀,还有他那师弟与西海小公主,多年情谊,他怎么忍心?陈塘关数万百姓何辜,你又怎么忍心?”   “是啊,敖三太子何其无辜,金霞无辜,那小公主无辜,陈塘关百姓更加无辜,”殷夫人摆摆手,摇摇头,退后几步坐下,无力地反驳道:“他纵然对不起世上所有人,可他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对不起李家,他教过我御剑之术,玄门剑法,替你抵挡过雷震子大军,他救过金吒,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殷夫人说的底气不足,李靖反驳却是铿锵有力:“四海之事暂且不提,他当街打杀,纵虎行凶,迷魂阵里控制野兽坑杀数千将士,这些人为陈塘关舍生忘死,他们哪个该死?哪个不是娘生父母养的?”   是啊,哪个不是娘生父母养的?每个人都是,却只有哪吒不是。   殷夫人如此想着,嘴上说着:“哪吒从小与山兽妖怪一起长大,没有人教他的嘛,他只是顽心重,他不是故意的。”   李靖哼道:“我劝夫人有这与我闲话的功夫不如去跟女娲娘娘祈求,求她老人家大发悲心,教他来世投个好胎。”   殷夫人无话可言,当真踏出了门。   只是她这出门却不是依李靖所言去求什么神拜什么佛,而是在回总兵府的必经之路上等金吒木吒。   酉时时分,金吒木吒安顿好了龙母像,从郊外回来,离府门不远之处,被殷夫人拉到一边,交代道:“回去想把你们爹支开,一定要快。”   木吒虽然知道是为了哪吒,但还是想问为什么,还是金吒反应快些,止住了木吒的话口,忙拉着木吒赶回去,省得他开起了话匣子没完没了,途中交代他莫要多言,否则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或许就没得救了。   赶得急,看起来便慌张,一进门,金吒就大喊道:“父亲,不好了,父亲不好了!”   李靖闻声,呵斥道:“如此大呼小叫,成个什么体统?”然见他们站定了,才松缓了语气,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不好了?”   金吒顺了口气,作慌乱状说:“头一日,娘去求龙母娘娘放那个弟弟一条性命,许诺那个弟弟若是留得命在,便给龙母娘娘铸金身建新庙,掷杯筊掷了个圣杯,我跟弟弟听娘的话,去送龙母金身神像,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二娘!”   李靖不出金吒意料地将眉头拧紧了问道:“她不是死了?怎么又出现了?她做了什么?”   “二娘鬼鬼祟祟的上了窦团山,不知道是想做些什么,”金吒胡扯道,“万一是二娘对我们怀恨在心想要报复,那窦团山......”   如此这般的把真话与假话混着说,一半真一半假,本就不好分辨,又扯出胡九姿,言及她上了窦团山,又提起曾经的仇怨,这一番言语,由不得李靖心下不乱,更难起分辨真假之心,只听他交代金吒木吒守好后门之后,匆匆出了门去。   殷夫人看得真切,待李靖走远之后,急回了府中,让金吒木吒守好大门,自己则去了后院。   哪吒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瞧了瞧,哼笑道:“你来做什么?”   “你怎么样啊?”殷夫人看着眼前的阵法,想要踏进去却被弹开,无奈之下,只能急切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我进不去啊,你有没有力气自己出来啊。”   “大五行阵,利用金木水火土生克之道将人困在其中。”哪吒闭上眼睛调整气息,口中说道:“土为五行之母,水是五行之源,无土不生,无水不长。你去把墙角介入地下的土行旗连同梁上承接无根水的水行旗取下来就行。”   殷夫人闻言,急忙跑出去取了长剑过来,先取了墙角定生的土行旗,口中又念一声“着”,御剑出鞘,将横梁上承接雨水的旗子击落下来,雨水没了阻拦,滴滴答答的自漏雨处流淌下来。   再一次试着踏进阵里,果真畅通无阻,没了阻拦。   殷夫人将哪吒从柱子上解开,发现他双手反剪被缚,又匆匆急急地把捆手的绳索绞断,这才拉着他出了门去,有殷夫人开路,府兵也不敢拦着,只能教人远远跟上,省得李靖回来不好交代。   哪吒问殷夫人想带自己去哪儿,但殷夫人也没有个方向,只看哪里没人就往哪里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直跑到个大水刚退的废弃村落方才停下。   大水虽然退了,但地上积水深到人的小腿肚处,积水里零散躺着十来具尸体,也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才被泡得发胀。   殷夫人瞧着地上三三两两的尸体,想到这些人尽是被这场大水淹死,气自不打一处来,四下里打量了一眼,一个村落几乎死伤殆尽,见不着半个人影,又想起李靖的话,心里越发是堵得慌,见着哪吒在眼前,心头火更大,顺手那么一推,哪吒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   哪吒略动了动,肩上便痛的她眉头直皱:“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地上的场景太过刺目,殷夫人气得发笑,顺手从路边的货架上捡了根扁担往哪吒身上招呼,边打边骂:   “你个死小子,混账,啊!我拼了命把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惹祸行凶的么?初下山你就当街行凶,纵虎伤人,迷魂阵里放野兽坑杀数千将士,我就知道你性情凶残,处处为你找理由找借口,可金霞是你一手看顾长大,那龙三太子与你交情匪浅,你怎能抽他龙筋,拔他逆鳞,将他打杀,还敢企图杀害西海公主灭口,你混蛋啊你!你祸及李家,害得陈塘关大雨不断,处处水患,我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死在其他人手里,诸天神佛若是可怜你,他自然会教老天停雨,不然我今天就算是打死你也要打到雨停为止啊,混蛋!”   哪吒一声不吭,殷夫人怒在心头,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但只听得‘咔哒’一声,扁担断做两截。   哪吒趁机滚到一边去,挣扎从地上站了起来退后几步,反口质问道:“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殷夫人听言,心头怒气更盛,恨恨地将那两截断木丢到一边,低眸寻找其他物事欲要再打,却发现周围再无可供行凶之物,只见那货架上有根麻绳,要比女子手腕略细稍许,她快跑两步扯过那绳索反手抽在哪吒身上,怒骂着讲出实情:   “混蛋啊,就凭我是你娘,凭我怀了你三年六个月,我就有资格打你骂你管教你!你知不知道!”   积了水的绳索沉重,打在人身上好似铁棍一般,一下便是一道赤红的血痕,哪吒琵琶骨被锁,不敢大动,只能狼狈躲闪,猝不及防被那绳索绊倒,一个趔趄跌在泥水之中。   哪吒冷笑着说:“我哪吒天生天养,蒙师尊搭救教育,从未收受你半分恩惠,你说你是我娘,你凭什么?”   殷夫人说:“就凭我怀你三年零六个月,就凭你这混账一身为非作歹的血肉是我和你爹给你的,作孽为祸的筋骨也是我和你爹给你的,你说凭什么?生了你就有资格管教你,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血肉亲情啊混蛋!”   哪吒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言语一般,无奈地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禁止殷夫人向自己靠近,只见这偏执又任性的孩子硬生生地将自己左肩下琵琶骨上的勾刀扯了下来。   勾刀落地,激起‘咣当’一声脆响,哪吒想,许是碰在石头上了吧,低眼一瞧,却从水中的倒影里瞧见了李靖与一众官兵的身影在向自己逼近。   哪吒难得没有反抗,甚是顺从地被官兵们押着走,她不言不语,对于李靖与殷夫人的争执也当做没听见,一路上都在想着殷夫人所说的那番话。 第62章第62章   “哪吒,戊寅年九月初九丑时生人,年方□□商朝歌人士——”   没有血肉筋脉连接,残骸将要零落,清墨扫量着场中诸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太乙真人解释,可细想一想,又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他默默地垂下头,收捡着属于哪吒的东西,只听着滩涂上的欢呼声在他耳中连绵不绝。   乾坤圈自腕骨上滑落,落在地上击出一声脆响,沾了血痕,他小心地将其擦拭干净,放进小棺中。   殷夫人犹不死心,不停声地向李靖喝喊着,却被死死拦住。   杨婵在沙滩上怔怔地望着清墨,见他抱着棺木缓慢起身,口中自语着哪吒生平,向干元山方向折返,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的推开身后两人,去追赶清墨。   龙王说:“都散了吧,害死我儿的罪魁既然已经伏法,本王自不会再迁怒于陈塘关。”   话音落地,海兵入水,诸人尽散,连殷夫人也被李靖强行带走,礁石上仅剩下的点点血痕,也被海浪冲刷干净,好像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晃三天过去,清墨抱着棺木,一步步踏进山门,他想,陈塘关到干元山原来这么近,不料太乙真人早早便在洞府里等着他。   “真人,我......”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将拂尘放在案上,起身从清墨手里接过那棺木,打开瞧了一眼,只匆匆一眼,便又合上,似是不忍细看。   “幸好她元神未散,尚还有救。”   只见这须发皆白的老人使拂尘在棺木上造作一番,清墨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怕会影响了太乙真人。   直到晚间子时,太乙真人放下拂尘,交代清墨将棺木放进莲池边上的小阵之中,自己则纵光去向陈塘关。   当日,东海岸上发生的事情,每一幕都落在太乙真人眼中,而与哪吒有亲缘且还记挂着她的人,便只有一个殷夫人。若想复活哪吒,并非再无其他办法,只是这一趟,不为其他,只为哪吒还能有个血肉人身,而这一切,只有一个大前提,必须得是血缘至亲为她立庙,使她受够人间香火整三年。   于是,太乙真人入了殷夫人的梦。   殷夫人这两天本就被噩梦搅得睡立难安,生出病来,今日晚间服了些安神药,好不容易才合眼睡下,怎知睡也不安稳——   梦中天色犹暗,不见星火,只一条长路上似有点点微芒,行约有四十里地,却见天光乍亮,一座轩昂庙宇在眼前出现,门口站立的则是太乙真人。   “殷夫人,此处乃是翠屏山,吾乃哪吒之师太乙真人是也,如今哪吒他魂无依,魄无靠,杳冥飘荡,风行风止,你若感念他非是好死,便与他此地建立行宫,教他受些人间香烟,得些香火功德,好去投生。他必感你恩德。”   殷夫人正端量着那粉墙红梁,广角高楼,太乙真人却在转瞬之间消失无踪,方才听着的言语也好似幻觉一般。   太乙真人坐在房顶上,见殷夫人自梦中垂泪而醒,哭声渐大,将李靖也一同惊醒。   李靖问道:“夫人如何啼哭不止?”   殷夫人一如十六年前一般,将梦中之事道来,只是今番却与那时不同,惹得李靖大怒:“他害得陈塘关连日大雨,死伤无数,你却还来哭他死时悲苦?”怒罢了,念及女子母性自重,又放软了语调:“俗话说梦由心生,或许是你连日思念于他,害了病去,这才因病梦魂梦颠,不必生出疑心。”   殷夫人默然不语,只是坐着,枯望天亮。   太乙真人略思片刻,当即回山,亲自看顾哪吒,交代清墨日日守在总兵府,逢子时便化作哪吒形貌,入殷夫人梦中,千叮万嘱无论如何一定要她立庙。   清墨领了命令出门,当真如太乙真人所言,栖守在总兵府,入夜子时便与殷夫人托梦,将太乙真人的话稍作修改重复一遍——   “我肉身损之又损,如今神魂无处可依,望你念我惨死,在离此地四十里外的翠屏山上与我建立行宫,使我受些香火投生天界,我当感念你之恩德,有甚于天渊。”   二日三日,殷夫人却没什么动静,只是每日枯坐,她合上眼,就见着哪吒在她眼前。   接连五七日过去,清墨畏怕哪吒元神支撑不住,会随风而散,生出些烦躁之心,夜间入梦又言:“我与你便是无情,也是有恩,我今苦苦哀你数日,你却全然不念旧日情分,不肯与我建造行宫,我必闹你个家宅不宁,举家难安!”   殷夫人梦醒,思及梦中情景,想起金吒木吒当日因哪吒之事断然离家求道,心里好一阵叫苦连天,想着前些日子将那梦与李靖提起过,却不敢再与李靖言及此事,又不敢亲身出门,怕惹了李靖嗔怒,反倒生出不妙。   沉思半夜,待到天明,与李靖道是要出门祭拜女娲娘娘,给添些香油,这才带了些心腹人出了陈塘关,教他们拿银两去寻些使唤人去翠屏山开土动工,起建行宫,   杨婵承奉太乙真人之命,混进其中,造泥塑金身之时,杨婵将此事包揽下来,在塑造神像是,暗暗将哪吒的尸骨藏进其中。   不知是殷夫人花了大价钱还是如何,不足一月,庙宇便就完工,内里金身神像高立,左右站立鬼判。   建得是整齐轩昂,庙门处高悬四字匾书——   哪吒行宫。   庙成当夜,太乙真人便施法力将哪吒的神魂拘来,教她在此间显圣,又教杨婵与清墨穿着道袍在此充当庙祝。   哪吒在此间施为显圣,大发神威,引得四方居民皆来此地进香祈愿,祈福禳灾,无一不应,当真是千请千应,万求万灵,使得庙中香火一日盛过一日。   光阴似箭,晃眼三年将过,杨婵说:“再有几日,哪吒就要复活,那时你可轻省不少。”   清墨理了理线香:“只盼这几日安稳些才好。”   话是如此说,可到底是天难从人愿,不过两日,百里外的山民们哭哀哀地求到哪吒行宫,道是山中闹起了妖怪娶亲的荒唐事,因着哪吒空剩元神,对付妖魔之物不必从前轻省,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清墨在山民离去之后主动隐了身形跟上,以查实情。   再者,十数年前,那东伯姜桓楚亡于纣王,其女姜王后又为纣王残杀,其子姜文焕悲愤交加之下,自立为东伯侯,竖起反商大旗,调了四十万大军在游魂关大战窦融,成了这八百诸侯里第一个在明面上造反的,奈何此人有勇无谋,近十年不能攻克,却也没有半分退兵之意。   近两年战事越发吃紧,而陈塘关紧邻游魂关,因着此事,李靖在野马岭演练三军,紧防关隘,以免窦融战败,陈塘关紧遭其殃。   这一日黄昏时分,哪吒应民众祈愿,出神前去城镇行些祈福禳灾之事,还未回转。   李靖演罢兵马,回程途中路过翠屏山,在马上见着来往行人扶老携幼地上山进香,川流不息,来往不绝,遂在马上问道:“这山乃是翠屏山,从前乃是荒山一座,少有人烟,现在如何男女行人纷纷不绝?”   军政官答道:“三年前,有一神道在翠屏山显圣神灵,千请千应,万求万灵,祈福福来,禳灾灾去,故此香火鼎盛,引四方男女具来进香祈愿。”   李靖听罢,打从三年这个字眼里想起前事,又问道:“此乃何方神圣,姓甚名谁?”   军政官道一声是哪吒行宫,又夸赞道:“将军,您别瞧这小神仙年岁不大,却是灵验得很,当真是造福一方,是个好神!”   李靖闻言,心内生怒,道是要上山进香,着令军马在此安营,当即领了一队随兵打马上山,径直奔到庙前。   杨婵在庙内听闻马蹄嘶鸣之声,又听‘砰’地一声乍响,忙出门查探,却见李靖横眉竖目,打烂了行宫牌匾,站在门外指着神像怒骂道:“妖孽,你生前打杀龙子,扰害父母百姓,死后还敢愚弄百姓!”   杨婵疾声道:“李将军,哪吒早已用自己的性命换了陈塘关安宁,你今番又待如何?”   李靖道:“李靖虽是凡胎,却也曾受西昆仑渡厄真人为师,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妖孽受够了香火便可获得重生?那龙太子死便死的透彻,他还是断了重活一世的念头为好。”   “李靖!”杨婵拦在庙前,呵斥道:“你夫妻生而不养,将他遗弃山林,哪吒也在三年前就将他一身血肉还给你夫妻二人,现在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悔他的庙!”   “不关你的事,滚开!”李靖瞪起眉目,一把将杨婵打开,疾步进庙,方才踏入庙门,六陈鞭脱手而出,只听‘轰隆’一声炸响,泥塑的金身凭空炸开,碎做泥尘散落满地。   杨婵怔愣一刹,急忙推开李靖,冲进庙里,扑在地上将能捡起来的部分拼了命的往自己怀里扒拉,垂眼一瞧,却只扫起了层层泥灰,除此之外,再不剩些什么。   李靖哼笑一声,转身即走,见仍有香客前来进香,转回头又毁坏那左右鬼判神像,高声喝道:“此子非神,乃是妖孽祸胎,不许进香!”   众人见此地阵势严肃,又听李靖如此言语,忙慌慌结了队,慌慌忙下山去。   “李靖,你站住!”杨婵小心地拂去手上灰尘,提着裙摆追出门去,喝问道:“你也知道自己师从西昆仑渡厄真人吗?太乙真人与你师父渡厄真人同为元始天尊门下弟子,你李靖与哪吒同为天尊门下三代弟子,哪吒早就将肉身还给你们李家,再不欠你们什么,你凭什么毁他金身,断他生机?说他是妖孽畜生,可你当初生而不养,今日又残害同门,将他挫骨扬灰,你又比妖孽畜生好到哪里去?”   李靖心内本就气闷未解,此时听杨婵将他与妖魔鬼怪相提并论,心内怒气更甚,传令军官生火,烧了这所谓神道圣地。   杨婵人力难胜术法,只得先想办法找人灭火,在此处等着哪吒与清墨回来。   李靖领兵回陈塘关,下马进入总兵府,传令教人马各自安歇,匆匆忙进入后厅,殷夫人倚着窗台发呆,听见脚步声,转回头瞧了一眼,便听李靖骂道:   “你生的好儿子啊,当初贻害于我,你现在又替他造那什么劳什子行宫,煽动良民与他香火,你是非要把我这条玉带断送了不成?现如今权臣当道,我又不与那费仲尤浑二人交游,倘若有人将此事传入朝歌,教那二奸佞参我假降邪神,岂不是凭白断送我几十载功绩。此般事具是你妇人之为!今日我将庙宇烧毁,你若再敢与他起什么庙宇,那时我与你也难善罢甘休!”   那时哪吒身死,金吒木吒离家求道,至今日三载未归,殷夫人心中苦闷无人言说,自责与愧疚早就让她憋出了心病,李靖又道今日烧毁哪吒庙宇,她心里气闷更甚从前,只见她猛一拍桌,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李靖,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儿子,是我含辛茹苦怀了三年零六个月才生下来的,你不认他,没关系,我认,他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   哪吒祈福出游回来,不见杨婵,只见山朱土赤,庙宇不存,还有烟火尚未熄灭,两个鬼判哭戚戚含泪来迎她。   “莫哭莫恼,将其中缘故与我细细说来!”   鬼判答道:“不知是何故,那陈塘关总兵李靖突然上山,杨姑娘与他口角争执,被他打伤,他又冲进庙里,将您金身打碎,行宫烧毁,他又纵火烧山,杨姑娘在此处等老爷回来,奈何山火势头猛烈,我等无法,只得合力将她遣送下山,交代她速速回家存个安身。”   哪吒听罢,皱眉自语:“我今与你无有半分干系,你如何来坏我金身,烧我庙宇,害我无枝可依?”三年香火,不日将要功成,如今金身被毁,却只剩些形声,就是佛爷也有火,由不得哪吒心中不生闷气,思虑半晌,她又自语道:“如今功亏一篑,还是要往干元山走一趟,麻烦老师帮忙。”   说行即走,不过一个时辰,哪吒便到干元山,入了洞府,躬身便拜。   太乙真人问道:“你不在行宫受用香火,到我这里又来作甚?”   哪吒拧着眉头正要将前情道来,忽听脚步声自一重门外疾进,口中高声呼喊道:“真人救命,真人救命。”   太乙真人听声,止住了哪吒话口,托起拂尘出门去迎那呼喊之人,此人不是旁人,却是被鬼判合力送下翠屏山的杨婵。   杨婵纵行脚力,足足赶了两日才过来,此时见到太乙真人,大气不敢松上一口,只急急说道:“真人,李靖打坏哪吒金身,又纵火烧山,现下庙宇金身具都成了灰烬,这可如何是好?”   哪吒此时有魂无身,杨婵凡胎肉眼见不得他,不知哪吒也将她的话听去了。   太乙真人望向远方,沉声自语:“李靖,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既将骨肉还你,在翠屏山上如何造作也再与你无甚干系,你师父自幼与我同门而修,你又如何敢毁我徒金身?”   杨婵道:“真人,还是想想该怎么救回哪吒罢。”   太乙真人自莲池里摘取莲花两支,荷叶三个,又将花儿摘了瓣,铺成三才阵势,又将荷叶梗折成三百骨节,三个荷叶按上中下作天地人,反复演练数次后,方才跟杨婵说话:“现在金身被毁,他这神魂也禁不住再等三年,今日起,我将以莲为本,为他施法七七四十九天,重铸身躯,但有一点,你且随我前来。”   杨婵不知太乙真人还要做些什么,急忙跟着他出了洞门,但见太乙真人指着南方,与她耳语道:“你前往南海珞珈山,向观世音求一株莲花。”   一株莲花?杨婵心下有疑,却也不敢耽误时间,牵了马就要下山,太乙真人却道:“救命之事,骑不得马,徒步而去,方显诚心,不得投机取巧。”   杨婵无法,只得依言而行。   哪吒不解起意,问道:“师尊这是作何来?”   “你且先睡,为师替你寻个生法儿。”太乙真人说罢,将拂尘一挥,一点灵光拂过,哪吒便觉脑中混沌,眼前模糊......   --------------------   作者有话要说:   Ps:玉带,是指古时候只有官员才能配的腰带。   如何让咕咕勤奋更新小贴士:催更和讨剧情会大大提升我的更新热情。 第62章第62章   “哪吒,戊寅年九月初九丑时生人,年方□□商朝歌人士——”   没有血肉筋脉连接,残骸将要零落,清墨扫量着场中诸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太乙真人解释,可细想一想,又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他默默地垂下头,收捡着属于哪吒的东西,只听着滩涂上的欢呼声在他耳中连绵不绝。   乾坤圈自腕骨上滑落,落在地上击出一声脆响,沾了血痕,他小心地将其擦拭干净,放进小棺中。   殷夫人犹不死心,不停声地向李靖喝喊着,却被死死拦住。   杨婵在沙滩上怔怔地望着清墨,见他抱着棺木缓慢起身,口中自语着哪吒生平,向干元山方向折返,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的推开身后两人,去追赶清墨。   龙王说:“都散了吧,害死我儿的罪魁既然已经伏法,本王自不会再迁怒于陈塘关。”   话音落地,海兵入水,诸人尽散,连殷夫人也被李靖强行带走,礁石上仅剩下的点点血痕,也被海浪冲刷干净,好像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晃三天过去,清墨抱着棺木,一步步踏进山门,他想,陈塘关到干元山原来这么近,不料太乙真人早早便在洞府里等着他。   “真人,我......”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将拂尘放在案上,起身从清墨手里接过那棺木,打开瞧了一眼,只匆匆一眼,便又合上,似是不忍细看。   “幸好她元神未散,尚还有救。”   只见这须发皆白的老人使拂尘在棺木上造作一番,清墨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怕会影响了太乙真人。   直到晚间子时,太乙真人放下拂尘,交代清墨将棺木放进莲池边上的小阵之中,自己则纵光去向陈塘关。   当日,东海岸上发生的事情,每一幕都落在太乙真人眼中,而与哪吒有亲缘且还记挂着她的人,便只有一个殷夫人。若想复活哪吒,并非再无其他办法,只是这一趟,不为其他,只为哪吒还能有个血肉人身,而这一切,只有一个大前提,必须得是血缘至亲为她立庙,使她受够人间香火整三年。   于是,太乙真人入了殷夫人的梦。   殷夫人这两天本就被噩梦搅得睡立难安,生出病来,今日晚间服了些安神药,好不容易才合眼睡下,怎知睡也不安稳——   梦中天色犹暗,不见星火,只一条长路上似有点点微芒,行约有四十里地,却见天光乍亮,一座轩昂庙宇在眼前出现,门口站立的则是太乙真人。   “殷夫人,此处乃是翠屏山,吾乃哪吒之师太乙真人是也,如今哪吒他魂无依,魄无靠,杳冥飘荡,风行风止,你若感念他非是好死,便与他此地建立行宫,教他受些人间香烟,得些香火功德,好去投生。他必感你恩德。”   殷夫人正端量着那粉墙红梁,广角高楼,太乙真人却在转瞬之间消失无踪,方才听着的言语也好似幻觉一般。   太乙真人坐在房顶上,见殷夫人自梦中垂泪而醒,哭声渐大,将李靖也一同惊醒。   李靖问道:“夫人如何啼哭不止?”   殷夫人一如十六年前一般,将梦中之事道来,只是今番却与那时不同,惹得李靖大怒:“他害得陈塘关连日大雨,死伤无数,你却还来哭他死时悲苦?”怒罢了,念及女子母性自重,又放软了语调:“俗话说梦由心生,或许是你连日思念于他,害了病去,这才因病梦魂梦颠,不必生出疑心。”   殷夫人默然不语,只是坐着,枯望天亮。   太乙真人略思片刻,当即回山,亲自看顾哪吒,交代清墨日日守在总兵府,逢子时便化作哪吒形貌,入殷夫人梦中,千叮万嘱无论如何一定要她立庙。   清墨领了命令出门,当真如太乙真人所言,栖守在总兵府,入夜子时便与殷夫人托梦,将太乙真人的话稍作修改重复一遍——   “我肉身损之又损,如今神魂无处可依,望你念我惨死,在离此地四十里外的翠屏山上与我建立行宫,使我受些香火投生天界,我当感念你之恩德,有甚于天渊。”   二日三日,殷夫人却没什么动静,只是每日枯坐,她合上眼,就见着哪吒在她眼前。   接连五七日过去,清墨畏怕哪吒元神支撑不住,会随风而散,生出些烦躁之心,夜间入梦又言:“我与你便是无情,也是有恩,我今苦苦哀你数日,你却全然不念旧日情分,不肯与我建造行宫,我必闹你个家宅不宁,举家难安!”   殷夫人梦醒,思及梦中情景,想起金吒木吒当日因哪吒之事断然离家求道,心里好一阵叫苦连天,想着前些日子将那梦与李靖提起过,却不敢再与李靖言及此事,又不敢亲身出门,怕惹了李靖嗔怒,反倒生出不妙。   沉思半夜,待到天明,与李靖道是要出门祭拜女娲娘娘,给添些香油,这才带了些心腹人出了陈塘关,教他们拿银两去寻些使唤人去翠屏山开土动工,起建行宫,   杨婵承奉太乙真人之命,混进其中,造泥塑金身之时,杨婵将此事包揽下来,在塑造神像是,暗暗将哪吒的尸骨藏进其中。   不知是殷夫人花了大价钱还是如何,不足一月,庙宇便就完工,内里金身神像高立,左右站立鬼判。   建得是整齐轩昂,庙门处高悬四字匾书——   哪吒行宫。   庙成当夜,太乙真人便施法力将哪吒的神魂拘来,教她在此间显圣,又教杨婵与清墨穿着道袍在此充当庙祝。   哪吒在此间施为显圣,大发神威,引得四方居民皆来此地进香祈愿,祈福禳灾,无一不应,当真是千请千应,万求万灵,使得庙中香火一日盛过一日。   光阴似箭,晃眼三年将过,杨婵说:“再有几日,哪吒就要复活,那时你可轻省不少。”   清墨理了理线香:“只盼这几日安稳些才好。”   话是如此说,可到底是天难从人愿,不过两日,百里外的山民们哭哀哀地求到哪吒行宫,道是山中闹起了妖怪娶亲的荒唐事,因着哪吒空剩元神,对付妖魔之物不必从前轻省,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清墨在山民离去之后主动隐了身形跟上,以查实情。   再者,十数年前,那东伯姜桓楚亡于纣王,其女姜王后又为纣王残杀,其子姜文焕悲愤交加之下,自立为东伯侯,竖起反商大旗,调了四十万大军在游魂关大战窦融,成了这八百诸侯里第一个在明面上造反的,奈何此人有勇无谋,近十年不能攻克,却也没有半分退兵之意。   近两年战事越发吃紧,而陈塘关紧邻游魂关,因着此事,李靖在野马岭演练三军,紧防关隘,以免窦融战败,陈塘关紧遭其殃。   这一日黄昏时分,哪吒应民众祈愿,出神前去城镇行些祈福禳灾之事,还未回转。   李靖演罢兵马,回程途中路过翠屏山,在马上见着来往行人扶老携幼地上山进香,川流不息,来往不绝,遂在马上问道:“这山乃是翠屏山,从前乃是荒山一座,少有人烟,现在如何男女行人纷纷不绝?”   军政官答道:“三年前,有一神道在翠屏山显圣神灵,千请千应,万求万灵,祈福福来,禳灾灾去,故此香火鼎盛,引四方男女具来进香祈愿。”   李靖听罢,打从三年这个字眼里想起前事,又问道:“此乃何方神圣,姓甚名谁?”   军政官道一声是哪吒行宫,又夸赞道:“将军,您别瞧这小神仙年岁不大,却是灵验得很,当真是造福一方,是个好神!”   李靖闻言,心内生怒,道是要上山进香,着令军马在此安营,当即领了一队随兵打马上山,径直奔到庙前。   杨婵在庙内听闻马蹄嘶鸣之声,又听‘砰’地一声乍响,忙出门查探,却见李靖横眉竖目,打烂了行宫牌匾,站在门外指着神像怒骂道:“妖孽,你生前打杀龙子,扰害父母百姓,死后还敢愚弄百姓!”   杨婵疾声道:“李将军,哪吒早已用自己的性命换了陈塘关安宁,你今番又待如何?”   李靖道:“李靖虽是凡胎,却也曾受西昆仑渡厄真人为师,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妖孽受够了香火便可获得重生?那龙太子死便死的透彻,他还是断了重活一世的念头为好。”   “李靖!”杨婵拦在庙前,呵斥道:“你夫妻生而不养,将他遗弃山林,哪吒也在三年前就将他一身血肉还给你夫妻二人,现在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悔他的庙!”   “不关你的事,滚开!”李靖瞪起眉目,一把将杨婵打开,疾步进庙,方才踏入庙门,六陈鞭脱手而出,只听‘轰隆’一声炸响,泥塑的金身凭空炸开,碎做泥尘散落满地。   杨婵怔愣一刹,急忙推开李靖,冲进庙里,扑在地上将能捡起来的部分拼了命的往自己怀里扒拉,垂眼一瞧,却只扫起了层层泥灰,除此之外,再不剩些什么。   李靖哼笑一声,转身即走,见仍有香客前来进香,转回头又毁坏那左右鬼判神像,高声喝道:“此子非神,乃是妖孽祸胎,不许进香!”   众人见此地阵势严肃,又听李靖如此言语,忙慌慌结了队,慌慌忙下山去。   “李靖,你站住!”杨婵小心地拂去手上灰尘,提着裙摆追出门去,喝问道:“你也知道自己师从西昆仑渡厄真人吗?太乙真人与你师父渡厄真人同为元始天尊门下弟子,你李靖与哪吒同为天尊门下三代弟子,哪吒早就将肉身还给你们李家,再不欠你们什么,你凭什么毁他金身,断他生机?说他是妖孽畜生,可你当初生而不养,今日又残害同门,将他挫骨扬灰,你又比妖孽畜生好到哪里去?”   李靖心内本就气闷未解,此时听杨婵将他与妖魔鬼怪相提并论,心内怒气更甚,传令军官生火,烧了这所谓神道圣地。   杨婵人力难胜术法,只得先想办法找人灭火,在此处等着哪吒与清墨回来。   李靖领兵回陈塘关,下马进入总兵府,传令教人马各自安歇,匆匆忙进入后厅,殷夫人倚着窗台发呆,听见脚步声,转回头瞧了一眼,便听李靖骂道:   “你生的好儿子啊,当初贻害于我,你现在又替他造那什么劳什子行宫,煽动良民与他香火,你是非要把我这条玉带断送了不成?现如今权臣当道,我又不与那费仲尤浑二人交游,倘若有人将此事传入朝歌,教那二奸佞参我假降邪神,岂不是凭白断送我几十载功绩。此般事具是你妇人之为!今日我将庙宇烧毁,你若再敢与他起什么庙宇,那时我与你也难善罢甘休!”   那时哪吒身死,金吒木吒离家求道,至今日三载未归,殷夫人心中苦闷无人言说,自责与愧疚早就让她憋出了心病,李靖又道今日烧毁哪吒庙宇,她心里气闷更甚从前,只见她猛一拍桌,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李靖,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儿子,是我含辛茹苦怀了三年零六个月才生下来的,你不认他,没关系,我认,他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   哪吒祈福出游回来,不见杨婵,只见山朱土赤,庙宇不存,还有烟火尚未熄灭,两个鬼判哭戚戚含泪来迎她。   “莫哭莫恼,将其中缘故与我细细说来!”   鬼判答道:“不知是何故,那陈塘关总兵李靖突然上山,杨姑娘与他口角争执,被他打伤,他又冲进庙里,将您金身打碎,行宫烧毁,他又纵火烧山,杨姑娘在此处等老爷回来,奈何山火势头猛烈,我等无法,只得合力将她遣送下山,交代她速速回家存个安身。”   哪吒听罢,皱眉自语:“我今与你无有半分干系,你如何来坏我金身,烧我庙宇,害我无枝可依?”三年香火,不日将要功成,如今金身被毁,却只剩些形声,就是佛爷也有火,由不得哪吒心中不生闷气,思虑半晌,她又自语道:“如今功亏一篑,还是要往干元山走一趟,麻烦老师帮忙。”   说行即走,不过一个时辰,哪吒便到干元山,入了洞府,躬身便拜。   太乙真人问道:“你不在行宫受用香火,到我这里又来作甚?”   哪吒拧着眉头正要将前情道来,忽听脚步声自一重门外疾进,口中高声呼喊道:“真人救命,真人救命。”   太乙真人听声,止住了哪吒话口,托起拂尘出门去迎那呼喊之人,此人不是旁人,却是被鬼判合力送下翠屏山的杨婵。   杨婵纵行脚力,足足赶了两日才过来,此时见到太乙真人,大气不敢松上一口,只急急说道:“真人,李靖打坏哪吒金身,又纵火烧山,现下庙宇金身具都成了灰烬,这可如何是好?”   哪吒此时有魂无身,杨婵凡胎肉眼见不得他,不知哪吒也将她的话听去了。   太乙真人望向远方,沉声自语:“李靖,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既将骨肉还你,在翠屏山上如何造作也再与你无甚干系,你师父自幼与我同门而修,你又如何敢毁我徒金身?”   杨婵道:“真人,还是想想该怎么救回哪吒罢。”   太乙真人自莲池里摘取莲花两支,荷叶三个,又将花儿摘了瓣,铺成三才阵势,又将荷叶梗折成三百骨节,三个荷叶按上中下作天地人,反复演练数次后,方才跟杨婵说话:“现在金身被毁,他这神魂也禁不住再等三年,今日起,我将以莲为本,为他施法七七四十九天,重铸身躯,但有一点,你且随我前来。”   杨婵不知太乙真人还要做些什么,急忙跟着他出了洞门,但见太乙真人指着南方,与她耳语道:“你前往南海珞珈山,向观世音求一株莲花。”   一株莲花?杨婵心下有疑,却也不敢耽误时间,牵了马就要下山,太乙真人却道:“救命之事,骑不得马,徒步而去,方显诚心,不得投机取巧。”   杨婵无法,只得依言而行。   哪吒不解起意,问道:“师尊这是作何来?”   “你且先睡,为师替你寻个生法儿。”太乙真人说罢,将拂尘一挥,一点灵光拂过,哪吒便觉脑中混沌,眼前模糊......   --------------------   作者有话要说:   Ps:玉带,是指古时候只有官员才能配的腰带。   如何让咕咕勤奋更新小贴士:催更和讨剧情会大大提升我的更新热情。 第63章第63章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将哪吒的元神藏进莲池正中那一支莲花芯中,匿去那一支莲花形迹,旋即纵作一道流光奔回昆仑山玉虚宫内,向元始天尊说明此事。   “哪吒金身被毁,行宫被烧,如今神魂无依,姜子牙伐纣军马蓄势待发,师尊......”   元始天尊直言不讳,直入主题:“你那五莲池内莲花有化生之效,来我这里作甚?”   “五莲池内莲花为凡人化生或有奇效,哪吒乃是师尊那颗演练宇宙化生万物的混元珠转生,唯有混世青莲可配,徒儿怎么敢轻待了她?”太乙真人说的清明,就是为了混沌青莲而来,混沌青莲之存在,十二金仙无人不知——   可是却没人知道元始天尊精心精细养着的混沌青莲是有自我意识之物。   元始天尊听罢,让太乙真人出门等候,门才关上,屏风后便出来一抹人影,青衫红衣,别是一派风情。   青莲化身的女子人影说道:“我看得明白,听得清楚。”   虽然早有准备,但相处时日愈久,元始元尊也有几分不忍心:“青莲,你未必要如此。”   女子勾唇,抬手自眼前抹过,两粒莲子出现在她掌心,只见她取出一只青玉太极盒,将莲子置于其中,递到元始天尊面前,说道:“老头儿,我今日与你留下两粒莲子,充作一双眼睛,三千年之内,转交于她,如若不然,天塌地陷,比之我等当年来时,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共生的随属,青莲不可能背叛她的天道,她的造物之神,这些已经是她能够警示诉说出来的全部。   而这一方小世界并不完善,却是所有宇宙世界中最为富有生机之地,来此之前,混沌费了不少力气,将连接两方世界的界限撕开一条裂缝,放出她手下最为强大的十大族群之三的三头焱龙、九头婴、相柳氏,命他们率族众来此地探路,她二人来此之时,适逢此间天柱崩塌,混沌没费多大力气,轻而易举地便带着她从裂隙里来到这个世界,轻车熟路的找到元始天尊,要求跟她做一笔交易,否则就会让这个世界化作一片红海,再无一丝生命迹象。   这般连敲带打的霸道主张,元始天尊怎么能够答应,道是天地万物自有循环,本方怎容外来之物造作?当场便拒绝了混沌的提议。   青莲原以为混沌会怒,会如同以往一般,得不到索性就毁掉,但这次,很意外,混沌听着元始天尊的话,只是清浅一笑,什么也没说,当场就带着她走了,只不过连昆仑山都没下就出了手,眨眼间一抬手,一道指令便就下去。   外来的生物早已借胎转生,瞧着与本方生物并没有什么不同,纵使被人看见,也只会当是什么异兽混生之物,此时收到天道命令,更是没了忌惮,连借胎的原物种它们也一道转化为同类,携众造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赤红,漫无生机。   诸多异兽,可谓是除之不尽,悔之不绝,凡有一丝血脉存在,混沌便教它们举族重生。   因此缘故,本就因天柱崩塌而饱受水深火热的人们更是没了活路,却说是给元始天尊的一个小小教训。   元始天尊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私下设法找到混沌,问她到底想怎样?   青莲说:“我主作为你们无法接触、无法了解的存在,今日一切只是赠与你的一个小小教训。”   青莲还要再说,混沌只是扫她一眼,她便觉察,自觉止住话口,由混沌自言说:“拒绝于我,天崩地裂就在眼前,可与我合作,却是百利而无一害,你为何故拒绝于我?”   作为外来者,混沌当然知道自己所行过于霸道,但她也只是想换个环境生活,并不想危害此地,可能在这里下得上棋的人张口便拒绝了她的提议,那她为了达成目的,也只能威逼利诱了。   威逼过后,便是利诱,她说:“诸天世界我无敌,我观察你们这个世界许多年,大道规则漏洞不少,但最有生机,所以我喜欢这里,你绝对不能拒绝我,否则,这个世界会变成我的另一个小玩意儿,你知道抹杀一个尚未成形的天道,对其他天道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吗?”   道是利诱,出言却仍是威胁,但混沌并不在乎。   元始天尊问道:“此言何意?”   混沌下巴轻抬,青莲即刻接话解释:“世界成形之前便有天道,天道运行之初便分强弱,你们常说的弱肉强食一话,在天道之间也适用。”   元始天尊默然半晌,似是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我师鸿钧乃是大道显化!”   混沌偏了偏头,语气天真而又残忍:“三十六天大罗天显化的第一位仙人,比起你们,他的确得天独厚。”   经过许久的交谈与谈判,元始天尊放弃了坚守,但是除了让已经到来的异兽退居后方再不出现之外,还要混沌答应他两个条件——   第一,天柱崩塌,水火二神陨落,帮忙寻出替代。   第二,常年驻守玉虚宫,为万物平稳出一份力,且不得对这个世界产生危害。   混沌答应了,出乎意料的,她完全没有讨价还价,并且将荡平魔神蚩尤当做是来此处缴纳的投名状,至于寻水火二神替代一事,她在玉虚宫内推演了一番,道是静等时机。   在蚩尤八十一部被灭之时,元始天尊便信了混沌是真的只想在这里生活的话,但水火二神替代一事,他本以为混沌只是拖延时间,不料想混沌却是当了真,没让他等太久,当水星浩荡、火星耀光之际,二星相连成线,她自北方点水之精,南方聚火之华,引二星之力,化生水火二星君,竟与从前的水火二神在能力上几乎无甚差别。   这再一次显现了她天道之言不虚。   在元始天尊将那二位送去天庭受封回来之后,她说:“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可能需要借助些工具,先凑合着用吧。”   元始天尊许久没言语,没好意思说出从前水火二神亦有白玉盂和火龙车相辅的事情来,但他不说,不代表着混沌不知道,毕竟用混沌的话来说那就是她盯着这个世界千万年,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成如今的形态。   再久远一些的事情,青莲不太愿意去想,毕竟她从前所在的世界是很无聊的,远不如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有趣儿,就好比现在,她让元始天尊留着两颗莲子不要自做主张地生出些钳制混沌转生的心思来,这老道就陷入沉思,考虑起得失。   乐趣总是有的,但是得慢慢来,得自己找,所以她不会将混沌留下的后手在此时一一道来,但只现下,也已经够她消遣好一阵子了。   青莲闪回屏风后,化回原身,再飘荡出来时,便是一株生长在雾灰色珠子里的莲花,呈个欲洁何曾洁的别样美态。   元始天尊捧着珠子唤太乙真人进来,他说:“青玄,把握时机,万不可让旁人觉察此物。”   太乙真人心知混沌青莲乃是混元珠所有,自然谨慎,小心地掩着珠子转进侧殿,以银符做传送阵,闪回干元山,不教旁人觉察行迹。   ******   杨婵依太乙真人所言,徒步前往珞珈山,一路上餐风露宿,半刻也不停歇,历时十三天才到南海岸,不远处便是珞珈山,她虽不懂得观察地处,但见此方祥光瑞蔼,宝树金莲,也知道是个好地处。   但她今次来,与哪吒上一次到来又有不同,上一回,山前三千阶,乃是南海菩萨为阻哪吒而设下的障碍,而今日往珞珈山却是一路坦途,直入紫竹林也不曾见哪位诸天拦路问询。   唯有潮音洞前,驻守金刚拦路问询来意。   杨婵道:“弟子杨婵,求见慈悲菩萨,望求菩萨救命。”   金刚向洞内禀道:“菩萨,有女杨婵,拜求菩萨。”   闻一声放她进来,金刚让开一步,杨婵入得潮音洞,又行二三里,在光明池前得见菩萨,只见这白衣菩萨端坐莲台,比之常见的金身神像更为宝相庄严,亦比画中更为貌美,就连光明池中盛放的百样莲花,也没能压了这大慈大悲的姿容。   七色宝莲台前,杨婵跪伏:“弟子杨婵,拜见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我佛常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菩萨赐下莲花一朵,好教弟子回程救人。”   菩萨微微一笑,道:“你瞧。”   杨婵随着观音所指,侧身一观,却见莲池上方顿起万千点碧色莹光,涌动的灵气激飞满池莲瓣在池上飞舞,百样莲花具静,唯独那一支将开未放的莲花处,好似腾起旋涡,将翻涌动荡的灵气尽数吸去。   杨婵急回身,轻声唤道:“......菩萨,这?”   菩萨道:“噤声,休要焦躁。”   杨婵心下焦急,却也无奈,只得静静观瞧着光明池内的动静。   不过片刻时辰,池上灵光渐消,碧色光点缓缓聚向那将开未开的浅碧莲花,碧莲溢出的灵光在半空中凝聚,莲瓣未曾全部盛开,随着溢出的灵光逐渐枯萎,全然枯时,灵光于半空之中蓦然凝缩成上下九寸,化作一只通体洁白的玉色灯盏,形作莲花半开,有碗般大小。   待至灵光全然消去,那灯盏缓缓飘到了杨婵眼前,杨婵不自觉接住,无数晦涩难懂的花瓣小字即时自灯盏处轮转浮现,好似烛光一般,环绕在灯盏之上。   菩萨道:“这些乃是此灯心法口诀,你且将其记下。”   杨婵略怔了怔,心下虽有疑问,但菩萨如此说了,她自然将目光聚回在莲灯之上,默默将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好似天书,于她却似有人诵读一般的文字默默记下。   待到杨婵表示已全然熟记之后,莲灯之上的文字光点消散。   菩萨说:“杨婵,此灯名唤宝莲灯,原身之莲乃是大地之母女娲娘娘遗留,有无边法力,从此刻开始,你便是这宝莲灯的主人,务必要用它多行仁慈之事,万不可生出邪心,否则必会遭它反噬而伤。”   杨婵捧着宝莲灯,祈求道:“菩萨,求您赐一朵莲花与杨婵回去救命!”   菩萨笑道:“非是我不肯将莲花赠你,你之所求,与前几日来此的哪吒所求具为一朵,正是此刻你手中之物。”   杨婵愣住,这......   在莲花激起灵气动荡之时,引动天地灵气纷乱,远在干元山的太乙真人觉察,心道一声正好,忙将青莲自雾灰色珠子中引出,正欲去五色池中再折两枝为辅,不料青莲出珠之际,顿生两朵三叶,好似知晓他折身意欲何为一般。   如此,倒也合了太乙真人的心思,他将花儿摘了瓣,荷叶铺做三才阵势,又将梗儿折成三百骨节,三个荷叶按上中下作天地人,却又鬼使神差地将原先备好的金丹收起,换成那颗供青莲栖身雾灰色的珠子。   只见他将珠子置于居中,法用先天,气运九转,分离龙,坎虎,绰住哪吒元神魂魄,往荷叶里一推,高喝一声:“哪吒你此时不成人形,更待何如!”   声响一落,雾色珠子顿时落入那莲花躯干方寸灵台之处,只听得一声响,自地上跳起一人,面如傅粉,唇似点朱,眼运金光,身长一丈六尺有余,与哪吒从前形貌无有不同,只是眉宇间更添了些冷冽,瞧着便比从前似乎要长开了些许,约莫十□□左右。   天地间因宝莲灯而被搅得混乱的灵气重新变得清明,哪吒眼中的金光也随之消散,化作常人身量,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精气神一般,复又合目倒在地上。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将她搬回榻上,摆了个阵势为其运功,随着探查哪吒浑身脏器之时,却发现缺了双眼睛。   哪吒此时乃是混沌青莲做化身,而混沌之力太过残暴,平添普通之物反倒不妙,唯有雪莲子冰清玉洁的属性不易被混沌之力排斥,想了许久之后,太乙真人将哪吒藏在五莲池底下,又施法隐匿,随后踏上昆仑山,将此事告之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心道那两颗混沌青莲子乃是青莲特意留下,必然不是此时送上,于是让太乙真人去寻万年九品雪莲,取雪莲子做替代之用。   雪莲花在昆仑山并不少见,可万年九品雪莲却是难得,想这世上之物,无论是什么,一旦沾上万年二字,基本等同于绝迹,于是太乙真人发动了满山道童与师兄弟一起在山阴处的雪峰上寻九品雪莲子。   经过不知多少人接连几日不眠不休,好似天罗地网一般的搜索,方才在偌大的昆仑山上寻到了一株万年雪莲花。   太乙真人闻讯,前来取了雪莲子,却不敢将这莲花折断,唯恐哪吒的眼睛万一再出了什么问题,没处替换。   得了雪莲子,太乙真人马不停蹄的赶回干元山,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什么魔物隐匿行藏在此,这才将哪吒从莲池底下放出来,替她换了一双眼睛。   在三才阵里,太乙真人足足替哪吒运功护法了三十六天,最后一日,杨婵回来,她说:“真人,对不起,杨婵没能求来菩萨的宝莲花,那宝莲花它......”   太乙真人一言不发,只是照旧运功,直到丑时时分,方才撤掌起身,拂尘甩过一点灵光,在哪吒周身环绕九九之数后,随即高声喝道:“哪吒!你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第63章第63章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将哪吒的元神藏进莲池正中那一支莲花芯中,匿去那一支莲花形迹,旋即纵作一道流光奔回昆仑山玉虚宫内,向元始天尊说明此事。   “哪吒金身被毁,行宫被烧,如今神魂无依,姜子牙伐纣军马蓄势待发,师尊......”   元始天尊直言不讳,直入主题:“你那五莲池内莲花有化生之效,来我这里作甚?”   “五莲池内莲花为凡人化生或有奇效,哪吒乃是师尊那颗演练宇宙化生万物的混元珠转生,唯有混世青莲可配,徒儿怎么敢轻待了她?”太乙真人说的清明,就是为了混沌青莲而来,混沌青莲之存在,十二金仙无人不知——   可是却没人知道元始天尊精心精细养着的混沌青莲是有自我意识之物。   元始天尊听罢,让太乙真人出门等候,门才关上,屏风后便出来一抹人影,青衫红衣,别是一派风情。   青莲化身的女子人影说道:“我看得明白,听得清楚。”   虽然早有准备,但相处时日愈久,元始元尊也有几分不忍心:“青莲,你未必要如此。”   女子勾唇,抬手自眼前抹过,两粒莲子出现在她掌心,只见她取出一只青玉太极盒,将莲子置于其中,递到元始天尊面前,说道:“老头儿,我今日与你留下两粒莲子,充作一双眼睛,三千年之内,转交于她,如若不然,天塌地陷,比之我等当年来时,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共生的随属,青莲不可能背叛她的天道,她的造物之神,这些已经是她能够警示诉说出来的全部。   而这一方小世界并不完善,却是所有宇宙世界中最为富有生机之地,来此之前,混沌费了不少力气,将连接两方世界的界限撕开一条裂缝,放出她手下最为强大的十大族群之三的三头焱龙、九头婴、相柳氏,命他们率族众来此地探路,她二人来此之时,适逢此间天柱崩塌,混沌没费多大力气,轻而易举地便带着她从裂隙里来到这个世界,轻车熟路的找到元始天尊,要求跟她做一笔交易,否则就会让这个世界化作一片红海,再无一丝生命迹象。   这般连敲带打的霸道主张,元始天尊怎么能够答应,道是天地万物自有循环,本方怎容外来之物造作?当场便拒绝了混沌的提议。   青莲原以为混沌会怒,会如同以往一般,得不到索性就毁掉,但这次,很意外,混沌听着元始天尊的话,只是清浅一笑,什么也没说,当场就带着她走了,只不过连昆仑山都没下就出了手,眨眼间一抬手,一道指令便就下去。   外来的生物早已借胎转生,瞧着与本方生物并没有什么不同,纵使被人看见,也只会当是什么异兽混生之物,此时收到天道命令,更是没了忌惮,连借胎的原物种它们也一道转化为同类,携众造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赤红,漫无生机。   诸多异兽,可谓是除之不尽,悔之不绝,凡有一丝血脉存在,混沌便教它们举族重生。   因此缘故,本就因天柱崩塌而饱受水深火热的人们更是没了活路,却说是给元始天尊的一个小小教训。   元始天尊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私下设法找到混沌,问她到底想怎样?   青莲说:“我主作为你们无法接触、无法了解的存在,今日一切只是赠与你的一个小小教训。”   青莲还要再说,混沌只是扫她一眼,她便觉察,自觉止住话口,由混沌自言说:“拒绝于我,天崩地裂就在眼前,可与我合作,却是百利而无一害,你为何故拒绝于我?”   作为外来者,混沌当然知道自己所行过于霸道,但她也只是想换个环境生活,并不想危害此地,可能在这里下得上棋的人张口便拒绝了她的提议,那她为了达成目的,也只能威逼利诱了。   威逼过后,便是利诱,她说:“诸天世界我无敌,我观察你们这个世界许多年,大道规则漏洞不少,但最有生机,所以我喜欢这里,你绝对不能拒绝我,否则,这个世界会变成我的另一个小玩意儿,你知道抹杀一个尚未成形的天道,对其他天道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吗?”   道是利诱,出言却仍是威胁,但混沌并不在乎。   元始天尊问道:“此言何意?”   混沌下巴轻抬,青莲即刻接话解释:“世界成形之前便有天道,天道运行之初便分强弱,你们常说的弱肉强食一话,在天道之间也适用。”   元始天尊默然半晌,似是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我师鸿钧乃是大道显化!” 第64章第64章   上午,玉泉山金霞洞内,金刚石斧悬浮在鼎炉上方,杨戬既期待又紧张的注视着鼎炉上难以计数的怪异字符,字符起初为淡金色,随着时间分秒流逝,在杨戬目不转睛的凝望下,逐渐转为淡红,莫名化作金赤混杂的颜色,不过须臾,炉中文武火间的淡金色石斧悬浮上升,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金赤字符旋转交织,在石斧周身环绕不停,也不知过去几许时辰,在炉火余威之下,二者竟融为一体。   杨戬瞧着这一幕,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玉鼎真人看看金刚石斧,又瞧瞧杨戬,试探着问道:“徒儿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救你母亲?”   闻言,杨戬看向洞外,似是桃山方向,听他毫不犹豫地说:“只待金刚石斧出炉,杨戬绝不耽搁!”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力又怎能抗天工?可从前还有学成本事与铸炼石斧为由,现在杨戬一身本事,天眼的威能、对母亲的爱、对父兄遭遇的悲痛……等等情绪又给他带来无穷的力量,现在天上地下,除了他师兄门下的那个小奇葩之外,恐怕再难有几个敌手。   玉鼎真人穷尽心思也再找不出什么能够用来拖延的借口,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符文融进石斧的微弱响声,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徒儿啊,若是天庭阻拦,你当如何?”   “没有人可以阻拦杨戬救出母亲。”杨戬口中搭着玉鼎真人的话,视线里却瞧见石斧上金光消散,他只一抬手,便将石斧收入掌中,“师父,杨戬这就前去劈开桃山,救出母亲,如若天庭阻拦,弟子也绝不会连累于您。”   说罢,杨戬跳出金霞洞,正要驾云前往桃山,忽听树上传来沉天的声音:   “杨小二,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杨戬拒绝道:“这是杨戬自己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沉天在树干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戬说道:“那好吧,你多保重。”   正午时分,杨戬到达桃山,山神土地见他气势汹汹,全不似上回来时那般垂头丧气,谁也不敢出来阻拦,只是悄悄看着他想做什么,若是只为看看瑶姬,他们就卖个人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若是要做其他的,他们再将消息传报上界也不晚。   杨戬在山顶静静站立许久,喃喃自语道:“母亲,孩儿来救你了,很快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   瑶姬在山中有所感应,高声问道:“二郎,是你吗?二郎!”   杨戬没有应声,在山巅足足站了两天,听着瑶姬声声二郎快走,他默默攥紧了拳头,纵身一跃跳上云层,心中再没了任何犹豫,扬手间祭出金刚石斧,稳冲桃山——   一斧烟尘四起,乌云蔽日;二斧山崩石裂,泣麟悲凤;三斧鬼哭神号,天愁地惨。   桃山震颤撼动范围之广,不需山神土地向天庭传讯,上面也瞧了个清楚,玉帝当即派大金乌带领二三四五几位金乌一同去往桃山查探情况。   连天门都受到震撼,更何况是干元山呢?   杨婵在金光洞里,死死的握住宝莲灯将哪吒护住,有宝莲灯的法力加持,她能感觉到这震感自桃山传来,焦灼与期待在她心里反复,惹得她不禁落下泪来,啜泣着问:“哪吒,你说我该怎么办?”   可是以哪吒现在的状态,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杨戬接连三斧,几乎用尽浑身力气。   当尘烟散去,桃山化作一片虚无,杨戬在云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母亲,可那束缚在她身上的铁索,依旧将她死死地锁在满是利刺的刑罚台上。   瑶姬喊道:“二郎,你快走啊——”   杨戬按落云头,站在瑶姬面前,久别重逢,他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已经长大,已经到了可以面对万事都波澜不惊的程度,可瑶姬这样受苦的模样,还是惹得他泪流满面:“母亲,孩儿来接你回家了!”   瑶姬说:“二郎,就算你劈开桃山,可这铁链是玉帝天规所化,你斩不断它的,娘求你,娘求求你,你快走吧!”   瑶姬的话提醒了杨戬,自己还没斩断铁索,怎能耽搁时间? 第64章第64章   上午,玉泉山金霞洞内,金刚石斧悬浮在鼎炉上方,杨戬既期待又紧张的注视着鼎炉上难以计数的怪异字符,字符起初为淡金色,随着时间分秒流逝,在杨戬目不转睛的凝望下,逐渐转为淡红,莫名化作金赤混杂的颜色,不过须臾,炉中文武火间的淡金色石斧悬浮上升,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金赤字符旋转交织,在石斧周身环绕不停,也不知过去几许时辰,在炉火余威之下,二者竟融为一体。   杨戬瞧着这一幕,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玉鼎真人看看金刚石斧,又瞧瞧杨戬,试探着问道:“徒儿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救你母亲?”   闻言,杨戬看向洞外,似是桃山方向,听他毫不犹豫地说:“只待金刚石斧出炉,杨戬绝不耽搁!”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力又怎能抗天工?可从前还有学成本事与铸炼石斧为由,现在杨戬一身本事,天眼的威能、对母亲的爱、对父兄遭遇的悲痛……等等情绪又给他带来无穷的力量,现在天上地下,除了他师兄门下的那个小奇葩之外,恐怕再难有几个敌手。   玉鼎真人穷尽心思也再找不出什么能够用来拖延的借口,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符文融进石斧的微弱响声,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徒儿啊,若是天庭阻拦,你当如何?”   “没有人可以阻拦杨戬救出母亲。”杨戬口中搭着玉鼎真人的话,视线里却瞧见石斧上金光消散,他只一抬手,便将石斧收入掌中,“师父,杨戬这就前去劈开桃山,救出母亲,如若天庭阻拦,弟子也绝不会连累于您。”   说罢,杨戬跳出金霞洞,正要驾云前往桃山,忽听树上传来沉天的声音:   “杨小二,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杨戬拒绝道:“这是杨戬自己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沉天在树干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杨戬说道:“那好吧,你多保重。”   正午时分,杨戬到达桃山,山神土地见他气势汹汹,全不似上回来时那般垂头丧气,谁也不敢出来阻拦,只是悄悄看着他想做什么,若是只为看看瑶姬,他们就卖个人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若是要做其他的,他们再将消息传报上界也不晚。   杨戬在山顶静静站立许久,喃喃自语道:“母亲,孩儿来救你了,很快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   瑶姬在山中有所感应,高声问道:“二郎,是你吗?二郎!”   杨戬没有应声,在山巅足足站了两天,听着瑶姬声声二郎快走,他默默攥紧了拳头,纵身一跃跳上云层,心中再没了任何犹豫,扬手间祭出金刚石斧,稳冲桃山——   一斧烟尘四起,乌云蔽日;二斧山崩石裂,泣麟悲凤;三斧鬼哭神号,天愁地惨。   桃山震颤撼动范围之广,不需山神土地向天庭传讯,上面也瞧了个清楚,玉帝当即派大金乌带领二三四五几位金乌一同去往桃山查探情况。   连天门都受到震撼,更何况是干元山呢?   杨婵在金光洞里,死死的握住宝莲灯将哪吒护住,有宝莲灯的法力加持,她能感觉到这震感自桃山传来,焦灼与期待在她心里反复,惹得她不禁落下泪来,啜泣着问:“哪吒,你说我该怎么办?”   可是以哪吒现在的状态,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杨戬接连三斧,几乎用尽浑身力气。   当尘烟散去,桃山化作一片虚无,杨戬在云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母亲,可那束缚在她身上的铁索,依旧将她死死地锁在满是利刺的刑罚台上。   瑶姬喊道:“二郎,你快走啊——”   杨戬按落云头,站在瑶姬面前,久别重逢,他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已经长大,已经到了可以面对万事都波澜不惊的程度,可瑶姬这样受苦的模样,还是惹得他泪流满面:“母亲,孩儿来接你回家了!”   瑶姬说:“二郎,就算你劈开桃山,可这铁链是玉帝天规所化,你斩不断它的,娘求你,娘求求你,你快走吧!”   瑶姬的话提醒了杨戬,自己还没斩断铁索,怎能耽搁时间? 第65章第65章   十日同天之时,沉天打量着天空,离开玉泉山,出现在桃山附近,旁观着事情发展,待杨戬将十大金乌赶到九重天之上后,他才现出身来,将瑶姬那颗石心收捡起来。   “还真是讽刺,从前你追杀我,今日却是我来给你收尸。”   沉天捧着那颗石心,按着从前的记忆,在这片兵荒马乱之中赶到巫山,数遍巫山十二峰,第九峰风水最好——   山峦高耸入云巅,潜龙地脉接三山,九湾流水通河岳,千花万树胜蓬莱。   将那石心葬下,自语道:“算你命不该绝,还有老子知道你生身来源,否则啊,你算是死透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石心上撒了些尘土,又道:“你说等个千八百年的,你万一运气好,再修出个人身来,还记得这辈子的事吗?”   话音方落,天空中燃烧的巨大火团先后落下,沉天认为自己要是没瞎的话,这是八位金乌吧?   就在他还疑惑的时候,又一位金乌坠落大海,这次,沉天保证自己绝对没看错,那最后坠落的是一直主张要把自己捉拿归案的大金乌,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虽然是你从前追杀我,但也是被我摧心掌裂了心,不得不与那杨君合心而用,如此动了凡心,这才有今天这个下场,但我那是为了自保不是?再说我也帮你儿子不少,咱们也就算作恩仇两清吧。”   说完这句话,沉天又往石心上堆了些碎石,让它在这碎石中显得不那么突兀,赶回了玉泉山后,沉天头一次大摇大摆的进了金霞洞,洞角落趴着一条病恹恹的黑狗,有气无力地冲他叫唤两声。   玉鼎真人不待见他,总认为他是欲之化身,与他接触多了会影响道心,此刻见他也不例外,摇着扇子就赶:“走走走,谁让你进来的!”   沉天打了个呵欠,笑嘻嘻地说道:“真人莫恼啊,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玉鼎真人斜眼问道:“什么消息?杨戬把他母亲救出来了?”   “瑶姬没救出来,”沉天慢悠悠地卖着关子:“不过......”   玉鼎真人急道:“不过什么啊?”   见玉鼎真人生气,沉天这才不逗他了,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啊,玉帝的十位金乌殿下,倒是让你徒弟拿金刚石斧劈死九个。”   玉鼎真人倒抽一口冷气,玉帝的十位殿下,杨戬劈死九个?这句话就像圆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转个不停,他哈哈笑道:“不可能吧,别开玩笑了,十大金乌,他一人砍死九个,怎么可能呢?呵呵呵呵呵......”   “我也觉得不可能!”沉天撇着嘴点头,应和着玉鼎真人的话,但转头又泼他一头冷水:“但是我亲眼看着好十大金乌结成金乌大阵,任你徒弟怎么哀求都没用,活活把瑶姬给晒化了!”   瑶姬到底还能不能活,沉天并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这玉鼎真人虽然法力低微,但博览群书,知识广博,他未必就不知道,所以沉天没告诉他瑶姬留下一颗石心的事儿,加上杨戬从前要救瑶姬,需要他帮忙,才对他格外友善,但现在瑶姬没了,杨戬会是个什么态度就不好说了,再者说,自己还需要杨戬来帮他靠近那个不好说话的家伙,看看能不能觉醒全部血脉,所以瑶姬这一线生机对他来说,就格外重要了。   玉鼎真人不知道沉天在想什么,先是担心自己被连累,转眼又问道:“那杨戬哪里去了?”   “这就不知道了,我见他追着小金乌往天外天去,”沉天撑着下巴说,“不过现在天都亮了,小金乌应该是没事......”   这话还没说完,沉天像是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事,声音好像被哽住一样断了线。   玉鼎真人心思一转,又是一口凉气,哽得他欲哭无泪:“小金乌没事,那杨戬岂不是凶多吉少?”   好不容易养成器的徒弟,就这样没了?   玉鼎真人现在纠结极了,一方面想出去查探一下杨戬怎么样了,一方面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是杨戬师父的事情之后,玉帝会把死了九个金乌这帐算他头上。   思来想去,想去思来,玉鼎真人将目光集中在了沉天身上:“要不你帮我出去找找杨戬?” 第65章第65章   十日同天之时,沉天打量着天空,离开玉泉山,出现在桃山附近,旁观着事情发展,待杨戬将十大金乌赶到九重天之上后,他才现出身来,将瑶姬那颗石心收捡起来。   “还真是讽刺,从前你追杀我,今日却是我来给你收尸。”   沉天捧着那颗石心,按着从前的记忆,在这片兵荒马乱之中赶到巫山,数遍巫山十二峰,第九峰风水最好——   山峦高耸入云巅,潜龙地脉接三山,九湾流水通河岳,千花万树胜蓬莱。   将那石心葬下,自语道:“算你命不该绝,还有老子知道你生身来源,否则啊,你算是死透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石心上撒了些尘土,又道:“你说等个千八百年的,你万一运气好,再修出个人身来,还记得这辈子的事吗?”   话音方落,天空中燃烧的巨大火团先后落下,沉天认为自己要是没瞎的话,这是八位金乌吧?   就在他还疑惑的时候,又一位金乌坠落大海,这次,沉天保证自己绝对没看错,那最后坠落的是一直主张要把自己捉拿归案的大金乌,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虽然是你从前追杀我,但也是被我摧心掌裂了心,不得不与那杨君合心而用,如此动了凡心,这才有今天这个下场,但我那是为了自保不是?再说我也帮你儿子不少,咱们也就算作恩仇两清吧。”   说完这句话,沉天又往石心上堆了些碎石,让它在这碎石中显得不那么突兀,赶回了玉泉山后,沉天头一次大摇大摆的进了金霞洞,洞角落趴着一条病恹恹的黑狗,有气无力地冲他叫唤两声。   玉鼎真人不待见他,总认为他是欲之化身,与他接触多了会影响道心,此刻见他也不例外,摇着扇子就赶:“走走走,谁让你进来的!”   沉天打了个呵欠,笑嘻嘻地说道:“真人莫恼啊,我这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玉鼎真人斜眼问道:“什么消息?杨戬把他母亲救出来了?”   “瑶姬没救出来,”沉天慢悠悠地卖着关子:“不过......”   玉鼎真人急道:“不过什么啊?”   见玉鼎真人生气,沉天这才不逗他了,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啊,玉帝的十位金乌殿下,倒是让你徒弟拿金刚石斧劈死九个。”   玉鼎真人倒抽一口冷气,玉帝的十位殿下,杨戬劈死九个?这句话就像圆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转个不停,他哈哈笑道:“不可能吧,别开玩笑了,十大金乌,他一人砍死九个,怎么可能呢?呵呵呵呵呵......”   “我也觉得不可能!”沉天撇着嘴点头,应和着玉鼎真人的话,但转头又泼他一头冷水:“但是我亲眼看着好十大金乌结成金乌大阵,任你徒弟怎么哀求都没用,活活把瑶姬给晒化了!”   瑶姬到底还能不能活,沉天并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这玉鼎真人虽然法力低微,但博览群书,知识广博,他未必就不知道,所以沉天没告诉他瑶姬留下一颗石心的事儿,加上杨戬从前要救瑶姬,需要他帮忙,才对他格外友善,但现在瑶姬没了,杨戬会是个什么态度就不好说了,再者说,自己还需要杨戬来帮他靠近那个不好说话的家伙,看看能不能觉醒全部血脉,所以瑶姬这一线生机对他来说,就格外重要了。   玉鼎真人不知道沉天在想什么,先是担心自己被连累,转眼又问道:“那杨戬哪里去了?”   “这就不知道了,我见他追着小金乌往天外天去,”沉天撑着下巴说,“不过现在天都亮了,小金乌应该是没事......”   这话还没说完,沉天像是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事,声音好像被哽住一样断了线。   玉鼎真人心思一转,又是一口凉气,哽得他欲哭无泪:“小金乌没事,那杨戬岂不是凶多吉少?”   好不容易养成器的徒弟,就这样没了?   玉鼎真人现在纠结极了,一方面想出去查探一下杨戬怎么样了,一方面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是杨戬师父的事情之后,玉帝会把死了九个金乌这帐算他头上。   思来想去,想去思来,玉鼎真人将目光集中在了沉天身上:“要不你帮我出去找找杨戬?”   沉天被那期待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可还是天庭重兵通缉之人,让天庭知道杨戬砍死九大金乌的金刚石斧是我给他找来的金刚石炼成,别说我只有三个头,就是再多几个也不够给他们砍的!!!”   此话不无道理,玉鼎真人头疼起来,碎碎念道:“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念叨半天,沉天忍不住了,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还记得他去山下采买,从山沟里捡回来的那条野狗吗?”   玉鼎真人听言,微微抬手,用手背指了指躺在后面那条半死不活的黑色细犬,抽着嘴角问道:“你说那个家伙?”   见沉天点头,玉鼎真人又问:“它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野狗,连修成妖精的天赋都没有,能干什么用啊?”   沉天自信地说:“我有办法让他成人形,其他的你有办法。”   玉鼎真人不屑道:“你怎么让它成精?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子今天还真就豁出去了,”沉天说着话,一张嘴,便就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来,只见他擒着宝珠往那病恹恹的细犬身上一照,立时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再一照,细犬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直立。   第三照,挺直站立的细犬在宝光笼罩之下,褪去身上的黑色绒毛,前后腿变成手足,头也变得与人一般无二。   沉天打量着细犬变化的人,对着玉鼎真人张开右手,比划道:“五百年功力,你欠我的啊。”   玉鼎真人抽抽嘴角,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凌霄殿上的镇殿龙珠,你拿这玩意儿给我做人情呐?信不信贫道去玉帝那里揭发你!”   “你去吧,”对于玉鼎真真人的威胁,沉天完全不带怕的,反口制住:“我偷龙珠就是死罪一条,帮杨戬又怎么样?虱子多了不怕咬,我给他个金刚石,他砍死九大金乌的本事可是你教的,你尽管去,到时候我上斩龙台,你上诛仙台,咱俩谁也没跑,公平!”   玉鼎真人嫌弃又不耐烦地说道:“诶,实话跟你说吧,贫道修行三千多年啦,别说是五百年功力,一百年都拿不出来,你换个别的条件吧!”   “你可真没趣儿,”沉天将龙珠吞回腹中,问道:“杨戬给这狗起名儿了没?”   玉鼎真人没好气道:“没有。”   沉天说:“狗虽然是杨戬捡回来的,但是我施法力让他变成人形的,起名这事儿应该交给我来。”   对于这事儿,玉鼎真人并不在意:“随便你啦,爱起什么就起什么!”   沉天支着下巴打量细犬变成的人形,黑衣黑袍,瞧着还算清秀,也还算是精神,不比当狗的时候像打了霜的茄子半死不活。   想了好一会儿,沉天很认真地说:“想想杨戬砍死九大金乌,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他的狗当然也应该有个威风霸气一点的名字,不如就教他哮天吧。哮天犬,是不是很霸气?”   杨戬劈杀九大金乌,沉天这么兴奋,自然有他自己当年被追杀的原因,但究其根本,主要还是他们死了,就没人会再对他穷追不舍了。   沉天,哮天......猛一听倒像是两兄弟,谁能想到一个是上古神龙,一个是现世野狗被迫成精?玉鼎真人憋住笑,连连点头道:“好!霸气!特别霸气!”   哮天犬听着眼前这两个聒噪不休的人在讨论他的主人,又在讨论他的名字,不禁张口大叫。   “说人话!”沉天抬手一指,一脸肉痛地说:“再加三百年啊!”   哮天犬再张口时,当真口吐人言:“你们是在说我主人不,我主人哪儿去了,啥时候回来啊,回来还带其他的狗不?带其他的狗回来的话,还会不会对我最好?”   平时哼都不哼一声,没想到变成了人形却是个话痨,沉天心里突然生起了一个想法,万一有人说杨戬一句不好,这家伙会不会咬人,他忽然揉着脑门儿拍了拍玉鼎真人的肩膀:“老真人,你多保重,这狗你自己教,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告辞。”   沉天说走就走,对于哮天犬,他是反应过来了,但他堂堂上古神龙,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这名儿他是收不回来了,也就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玉鼎真人反复从记忆中翻找着有关嗅觉的功法,想要将哮天犬教导成为一只好狗,但这狗属实是没有天赋,想来不会像杨戬那样好带,但越是困难,他越觉得有挑战性。   话说杨戬自打从天外天坠落,不偏不倚,正落在金光洞门口,虽然有那红光掩着,但这一摔,也将他摔了个头昏脑涨。   杨婵在洞中听闻声响,忙出门查看,一见是杨戬,她止不住的惊讶,忙上前将他扶进洞中。   哪吒听着脚步声虚乏无力,心道一声可惜功亏一篑,但距丑时还剩几个时辰,她依旧不言不语的闭目运气,将神思尽具在自己身上。   杨戬坐在一边,只觉脑中昏昏沉沉的,转眼一瞧,见哪吒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乃是男子打扮,心下不由生疑,那天外天与哪吒形貌雷同的女子又是哪个?难不成是同胞兄妹?不禁问道:“三妹,二哥听师父说哪吒兄弟意外身故,现在翠屏山受用香火以待投生,现在怎么?”   说到这个,便惹出了杨婵的眼泪,“二哥,你我久为通信,你却不晓得这其中内情如何。”   杨戬又问:“难不成哪吒兄弟是被人害死不成?三妹你快将仔细与二哥说来。”   杨婵点头:“二哥所言不假,哪吒确是教人逼死。”   杨戬皱起了眉头,气愤道:“是哪个将哪吒兄弟害到此等地步,二哥定要一一拜访,替哪吒兄弟报仇雪恨!”   闻言,杨婵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好多人,骷髅山,东海,还有......”稍稍一顿,又接着说道:   “还有他的父母,因为西海小公主的指证,所有人都以为他丧心病狂到因为几句口角就杀了三太子,没有人相信他,谁都不信他......好多妖怪,打死了又活,根本打不干净,他打了好久好久......三太子被妖魔抽走了龙筋,要想救他,必须去求菩萨莲池里的宝莲花,真人说他戾气深重,那一夜又浑身沾染魔气,要他必须三步一跪五步一拜,这样才能暂时将他的戾气掩去,纵然如此,可他费尽艰辛去到南海,菩萨却说那莲花还未长成,回来又被石记他们拦住,好一场恶战,回到干元山的时候,他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还要保护我,他怕李靖伤害我,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二哥,你知道吗,他那个时候明明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要反抗,被穿了琵琶骨还要李靖放了我,偏偏就不肯为自己解释一句,哪怕为自己辩解一句也好啊,一句都没有......他们逼死了哪吒,逼得他剜肉削骨,不得好死,将他逼到这等地步不算,前些时日还打烂他的庙宇金身,若非真人已经出关,我真的不敢想他会是什么下场......”   杨婵把三年前的事情一点不漏的说出来,虽然语无伦次,却也没遗漏什么,不仅自己哭,惹得杨戬也跟着落泪,可哪吒却感觉此刻的自己好像置身事外一般,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小指,却没有任何感知。   应该是骗她的吧,否则怎么会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呢?她明明记得敖丙说有了那根线,无论他们去到哪里,都能够找到对方的。   “二哥你知道吗,他那样辛苦去求菩萨的宝莲花,”杨婵小心地将宝莲灯放在桌上,低头垂眼,不敢看哪吒,也不敢看杨戬,声音越来越小,“可因他庙宇被毁,我受真人指点,去南海为他求一支莲花来还魂续命,那宝莲花却成了这宝莲灯......我真的对不起哪吒......”   杨戬说:“是谁打烂哪吒兄弟的庙宇金身?杨戬要第一个登他家门拜访。”   杨婵低声犹豫道:“他......他爹。”   杨戬听此话,顿时默了,若是哪吒的父亲,他却是不好出手对付的。   杨婵抬袖擦了擦眼睛,问道:“二哥你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去,你帮我看着哪吒一会儿,在今天丑时之前,不能让他受到一点震动,否则身魂不合,会出问题的。”   杨戬点了点头,应承下来,起身坐到榻下的蒲团上去,低声自语。   杨婵蹲在灶台前,眼中的泪花儿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滑落,三年前的事情,她总不敢去想,每每想起,自责,难过,愧疚便堵得她泣不成声。她想,如果不是自己那年执意要救敖谨矜,哪吒不会被她污蔑,如果自己认真学了本事,就不会被李靖抓住,不让李靖绑住,哪吒就不会因为顾及自己被李靖绑了而艰难奋战,如果没被绑,他们从那里逃走定是轻而易举,可就是因为自己,哪吒这样骄傲强大到近乎自负的人,才会被他们抓住,才会落得那等田地。   因为愧疚,杨婵将一切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   哪吒知道这姑娘躲在一边哭,可她自己动不了,如果她现在能开口的话,会跟杨婵说一切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又刚好碰见李靖,仅此而已。   太乙真人从昆仑山回来的时间就像是掐着点的,但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向哪吒,而是跟杨戬说:“小伙子啊,我那师弟担心你担心的快疯了,又不敢出来找你,现在跟只狗拼命较劲,非得要那狗学什么嗅觉追踪,腾云驾雾,也不知道你师父跟狗,哪个先被逼疯,你别在这里耽搁太久,赶紧回去看看,救救你师父,也解救那只狗出苦海吧。”见杨戬神色疑惑,太乙真人感慨说:   “年轻人啊,别把我老人家提醒不当回事,这挺普通一个狗,硬生生的催化成精,强行开启灵智,怕是你往后还有得麻烦嘞。”   至于是什么麻烦,太乙真人没说,但总归是给人心里添堵。   杨戬面色凝重,视线飘向后院停驻一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时便又收回,冲太乙真人拱手告辞。   杨婵抹干泪痕,端着面出来之时,不见了二哥踪迹,顺口问道:“真人看见我二哥了吗?”   太乙真人见那面上飘着热气,将其接过来放在桌上,随口说道:“他走了。”   杨婵不解:“二哥要走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太乙真人望着哪吒,心里掐算着时间,口中则说:“杨婵,世上的事有千千万万,有不同,亦有相同;不同的是事件本事,相同的是每件事都会有一定的选择,却因为选择不同,而有不同的结局;无论结局如如何,造成这样结局的选择却是自己做下。或许会因为结局不能如愿,从而对造成结局选择的人有所怨怼,但在万事尘埃落定之前,他也只是做出了他当下所认为的最好的选择。”   杨婵没听明白,问道:“真人突然与杨婵说这些作甚?可是有什么深意么?”   太乙真人倒了杯茶:“倒是没有什么深意,不过你现在手握宝莲灯,又没有师父,有些你还未能勘破的世情,我老道人也需与你说说,好教你来日里不致走了歧途。”   杨婵福身道:“请真人多加指教。”   “女娲抟土造人之事,功在千秋,万古流传,普世间无人不知,那你可知这世上为何没有完美之人?”太乙真人如是问道,见杨婵懵懂摇头,他慢吞吞地将茶杯推倒杨婵面前,接着说道:“就像这杯茶一般,过满则溢,神也一样,神也并非完人,神也会有欲望,会有或多或少的缺点,人由神抟土而造,又如何能是完人?便是玉皇大帝也不例外。   万事一过眼,众生如云烟,道是无情还有情,是谓大道!大道之中,皆为浩渺烟云,你我如是,瑶姬如是,众生皆如是!”   “杨婵……受教了!”   话音落,丑时至,太乙真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至榻边,一手贴上哪吒额心上方三寸,掌心灵光一闪,高喝一声:“哪吒你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哪吒闻声,知晓是丑时之刻来临,当即停止体内周天运行,蓦然睁开双眼,但眼前还有些朦胧之感,心中不由升起些许疑惑,正要开口问询,眼前却又清晰起来,她心想着或许是刚醒过来的缘故。   太乙真人将哪吒扶下榻来,退后几步,摊开左手,哪吒先前的武器尽现于眼前,她将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一一收回,太乙真人收回左手,又将右手摊开,又有几样兵刃浮于上空,却是一阴一阳两柄剑、金砖一块、暗藏风火之势的转轮一对、刀身有雷光闪烁的斩妖刀一柄。   只见太乙真人将那金砖抛过,哪吒立时便就收归囊中,将其贴心放置,作个护心镜之用,其他几样待太乙真人一一介绍过后,道一声多谢师尊,皆笑纳了。   唯那一对风火转轮,哪吒瞧着甚是喜欢,好像见到老朋友一般,她招一招手,双轮便就不再转动,任她看个清晰明了——   净时轮内似太极,转时风火其发,隐有雷光跃动。   哪吒纵身一跳,便就踏上双轮,   “此为金霞风火轮,顷刻行千里,须臾之间纵九州。”话音还未落地,哪吒便已冲出洞外,太乙真人追喊道:“刚好一点,你干什么去啊?”   哪吒闻音,高声答道:“师尊,旁的事情,弟子定是与你说个详尽,唯此事不可!”   杨婵怔愣着问:“哪吒这是?”   太乙真人恨恨跺脚:“他定是去杀那李靖,了结了李靖,准还要与那西海小公主没完,得罪了西海倒还好说,杀李靖不合大道,你快去跟上他......”   从前被哪吒那般教导,吃了不知多少竹鞭,杨婵对自己本身有多少斤两还是清楚的,只见她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说:“我?我怎么能拦得住他?”   “哎呀,你现在有宝莲灯嘛,此灯乃是女娲娘娘遗留宝莲花化身,有无尽法力,哪吒他现在莲花化身,刚刚醒转,身魂契合不似肉身凡胎,你有此灯,不愁制不住他,你快去,我也去寻寻其他辄道,快去快去!”   太乙真人颇为急躁,但嘴上还是把了门,没一急之下就将哪吒双眼的秘密说出来,只是赶着杨婵快走,自己则纵身化光往昆仑而去。 第66章第66章   何为顷刻行千里,须臾至九州?   哪吒四更天离开金光洞,五更天夜日交错,鸡鸣犬吠第一声响起之时,已伫立在陈塘关上空,静默地注视着寂静无声的街道。   总兵府内   李靖闻鸡鸣之声已然起身,殷夫人推开房门,将一块无字牌位放在李靖面前,李靖不解地看向她,听她压低了声音说话,就像是怕吵到什么一般:   “老爷,我着人与他立了座衣冠冢,你与他提个字教他认祖归宗,我着人拓下与他立下碑文,也教他投生去罢。”   按照计划来说,李靖今日要将关雾、窦团二山军营将士聚在一起操练配合,应该当是拒绝了早早出门才是,但看着殷夫人递来的笔,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忍来,也就提笔行字。   细一看,上头两侧已写了小字,‘黄梅不落青梅落,白发人送黑发人。’母殷素知,欠缺了哪吒名姓,与‘父李靖’几个字。   李靖提罢了字,将牌位还给殷夫人,临出门前,忽然转身回头说道:“想他来时仓惶,去也不甚干净,夫人与他摆上一场流水席,让他干净体面些走罢。”   日出第一寸光照在大地之时,李靖整齐了衣冠,正点兵马,忽听一声喝喊:“李靖,你死期到了!”   声自半空而来,李靖抬头望去,只见那本该化作游魂无枝可依的人手执长.枪,一身红衣似火,居高临下的打望着他,神色淡漠倨傲,通身气势与往日大不相同,浑然不似人类,细思一想,又觉得曾在哪处见过此人。   可此子唯一的一线生机几日前已被断绝,如何能够再生?   李靖想不清楚,也知道自己于修仙一事上资质平庸,不能了解之事甚多,想此子拜在太乙真人门下,或是真人施法搭救也未可知,早前心内升起的些许怜惜之心,此时已然烟消云散。   当即跨上马背,着令军政官将他方天画戟拿来,即出府门,高声喝道:“孽子,你生前祸乱陈塘关,死后还魂愚弄百姓,如今怎么又来此纠缠不休?”   哪吒将火尖枪在手中晃一晃,一枪立时散作二柄,自高而下,劈头打去,听她嗤笑着说道:“我早与你无甚相干,你为何打烂我的金身,纵火烧毁我的山场?我今日前来拿你,只为报那一鞭之仇!”   李靖在马背上驰骋多年,自然看得出哪吒这一枪没什么花头,只奔着拿他首级来的,当即驾马盘旋,使方天画戟迎上。   哪吒只想要李靖性命,不屑与他逞些什么本领术法,只凭一气蛮力使刀枪功夫,三五合下来也已将李靖打得汗流浃背,力软筋疲。   殷夫人在门内,紧紧盯着门外趋势,只见哪吒飞起一脚,将李靖踢落了马,举枪就要刺去,她忙冲出门去阻在李靖身前,幸是哪吒眼疾手快收了枪势,否则这世上便又多上一条冤魂:“哪吒,他是你爹啊,你不能杀他!”   哪吒不甚耐烦地说:“走开。”   殷夫人阻拦道:“哪吒,纵然他有千般不对,可他是你爹,你杀他就是不孝啊,我不能让你杀他的!”   哪吒冷声道:“我再说一遍,走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殷夫人抬头望望哪吒,猛地朝前一扑,抱紧了哪吒的腿,回头喊道:“靖哥,快跑啊。”   李靖闻言,猛然起身,跳上青骢马,纵马出关,向东南方向逃去。   哪吒偏头看向殷夫人:“松开。”   “我不,我不松,我松开你就要去杀他,”说话间,殷夫人抱得越加紧了,“你杀他,定会被世人唾骂,我不能让你落个那样的结场,我不松......”   哪吒缓缓蹲下、身来,抬指轻轻一点,殷夫人被点住穴位,立时便就动弹不得。掰开了殷夫人桎梏住自己的手臂,说:“生前不知身后事,你所谓万古骂名,我哪吒担得起。”   说罢,纵起身自天际消失,徒留殷夫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流泪。   李靖马慢,哪吒的风火轮快,纵有殷夫人拖延一时,也在百里外被哪吒赶上,李靖心下一慌,纵身跳下马去,借土遁的法子逃去了。   哪吒看得好笑,自语道:“新仇旧恨,桩桩件件,难道你土遁去了,我就饶你不成?”   驾着风火轮,好似流星赶月,风驰电掣一般循着李靖踪迹追赶。   眼见哪吒跟得越发相近,李靖心下暗自思量:“今番教那妖孽赶上,被他一枪将我刺死,我又能将之如何?”正在两难之际,李靖忽然听见不远之处落下云彩,其间现出一位着道衣之人,作歌向他走来。   唱词曰:“清水池边明月,绿杨堤畔桃花,别是一翻清味,凌空几片飞霞。”   这作歌而来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三年前离家之人木吒,听他言道:“父亲,孩儿在此。”   李靖闻声抬头,见此道人真是二子木吒,细看之下,发现木吒与从前相比,举止间稳重许多,心下才稍稍安稳了些。   哪吒赶来之时,李靖正与木吒讲话,她自在半天立住,冷眼旁观二人。   木吒见状,上前一步,拦在李靖身前,大喝道:“慢来,好大胆的孽障,殊不知子杀父,是为忤逆不孝乱论之举,早些回去,我方才饶你不死!”   哪吒摇头啧道:“你是哪个,怎敢在此狂言?”   木吒怒道:“你如何识不得我?我乃是你二哥木吒!”   哪吒如何认不出木吒来,只不过猫捉老鼠也还图个有趣儿,她与李靖血海深仇,又如何能让他死得轻易?   “二哥?”哪吒眯着眼睛,勾起唇角,将皮笑肉不笑展示得淋漓尽致:“哦,原来是二哥来了,”然后将翠屏山的事又说一遍,“二哥来说,这是哪个的错?”   木吒说:“子不言父过。”   哪吒讥讽一笑:“李木吒,他是你爹,不是我爹,便是有些关系,我一身骨肉尽销也还干净了,凭你那点微末本事,怎敢在此拦我?”   木吒道:“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你如此忤逆,欲要弑父,教天地如何能够留你?”   哪吒连击三掌,笑道:“也罢,李靖逃不掉,我与你辨上两句也无妨。”   ——“你说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   ——“那你可知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   木吒皱眉道:“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你祸及陈塘,如何言父不慈?”   哪吒说:“生我者父母,弃我者父母,养我者、教我者、育我者,具为我师。我一身血□□都还了你家,如今这一副躯壳却是家师以莲花造就。我与他又有的什么情分?你休在此间自作多情!”   木吒怒喝一声,自持拜得名师,修道小有所成,不将这凶名赫赫的兄弟放在眼里,一剑砍去。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哪吒抬枪架住,不轻不重地说:“我与你无仇无怨,不想伤你。”   李靖站在一旁观战,只见二人你来我往,却也见得哪吒出手留有余地,没有真伤木吒之意,便按木吒先前与他耳语所言,土遁逃匿。   哪吒目标只是李靖,不想与木吒纠缠,不过三五回合便见李靖要逃,她果断祭出金砖,向木吒后心打去,将他打得跌在地上,又将目光看向李靖遁去的方向,一枪将其从地下挑起扔出丈远。   正欲落枪取了李靖性命,忽听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哪吒抬头一瞧,却见杨婵持宝莲灯自天际飘忽而来。   不料这一抬头,自身周遭立时就多出一道结界,遂问道:“你所为何来?”   杨婵抿了抿唇,没有直言:“是宝莲灯带我找到你的。”   哪吒全无听她叙事的耐心:“说事。”   杨婵说:“哪吒,你万不能杀李靖呐。”   “我要杀他,凭谁也拦不住,你也一样,少在这里碍我的事!”说罢了,闭目运气,周身灵光暴起,试图破开那莲灯所施结界。   运气不过霎时,哪吒便觉眼中一阵冰寒,视物模糊不清,但只此刻,她决然不会让杨婵困住自己,便就将忽视了眼中的不适感,只一心与那结界争斗。   杨婵喝道:“还不带你爹走?”   木吒闻声,这才反应过来,将李靖从地上拉起来,急急忙驾云走了,哪吒听声,岂能让他们如愿?猛一用力,那结界登时化作虚无,收了法力之后,眼前才又变得清晰起来。   哪吒微微抬眸,望着半天空的人影,面无表情地说道:“杨婵,我当日救你,绝不是为了让你今日与我为敌。”   杨婵怔了怔,没想到哪吒居然挣开了宝莲灯施下的结界,更没想到哪吒会如此说话,“哪吒,我是为了你好啊,你杀他,就是不孝,是会留下万古千秋之骂名的啊......”   打定了主意要杀的人,岂会因旁人三言两语而改变心意?   “杨婵,我对你总算有恩,你若再敢拦我,恩断义绝就在眼前。”哪吒冷哼一声,甩开杨婵,踏着风火轮循着李靖与木吒离开的方向追去。   听言,杨婵怔在原地,忽然又追了上去,纵是哪吒要恨她,她也不会让哪吒真杀了李靖。   李靖这厢迎风而逃,其慌乱好比是落网之鱼,失群之鸟,不晓得东南西北是何方了,赶路多时,更不晓得木吒带着自己逃到了何方地界。   一处山坡上,木吒按落云头,恭敬揖身道:“弟子木吒奉师命带领家父前来五龙山拜见文殊师叔。”   话音方落,只听轰一声响,山壁上开出一道洞门,自洞中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却是文殊广法天尊,这九龙山正是他的道场。   天尊道:“你且与你父进洞去,我在这里等他来便是。”   二人进了洞去,文殊道人静立在山前等候,哪吒赶来时,询问道:“先生可曾见过一位着重甲的将领与一小道人打此过去?”   文殊笑道:“李靖父子二人进我云霄洞中去了,你问他作甚?”   哪吒打量着眼前道人,看出些苗头来,却不是道门人,而是一道分神,想是西天哪位佛陀分化来此行事,于是说道:“那李靖与我仇深似海,你放他出来,我与你罢休,走了他去,哪吒便就不留什么情面了,由你替他吃我三枪。”   哪吒所看不虚,此人却是佛子一道分.身,因事化身道人,拜在道门,称作文殊广法天尊。   文殊道:“你这娃娃,好生嚣张,哪家师父竟教出你这般狠辣的徒儿?”   哪吒耐心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是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弟子哪吒。”   文殊笑道:“不曾听说太乙真人有什么徒弟唤做哪吒,你去旁处撒野则罢,在我处却不成,若是胡来,就讲你拿去我拿桃园里吊上三五年,打上二百孤拐。”   “你不过一道分神,怎好小觑了我?”言语间枪出如龙。   文殊即往洞府中赶,见哪吒离得近了,从袖中取出七宝金莲往空中一丢,霎时间四野生风,泛起弥天大雾,掀起尘沙万丈。   哪吒稍一运气,便觉眼中便觉一片冰冷,好似眼眶中具是冰珠霜雪一般,雾茫茫的。   “我不与你施威逞能,你倒在我跟前现宝。”哪吒冷声说罢,心中又想,自己每每运起真气,意欲大动法力之时,这眼睛便要出些问题,但若不动干戈,但看今日护持李靖的阵仗,来日恐怕就没处寻他去了。   纵然拼却一双眼睛不要,李靖也一定要死,哪吒下定了决心,便就收起分散的心神,不再顾及眼中如如何,硬生生用混天绫与火尖枪上紫焰搅开一方清明世界,乾坤圈拖腕而出,直向文殊。   如此全力一击,那道人顿作烟云,在她眼前散去。   哪吒冷哼一声,径要往前,此时云上传来一声呼喝:“小子大胆,竟敢毁我分.身。”   哪吒抬头一瞧,却见半空中祥云缭绕,紫雾弥漫,有一位佛陀立在当空,只见那佛陀手一扬,便有五道金环当空落下。   那环好似长了眼一般,径直落在哪吒脖颈,手足四肢,愈收愈紧,教她难以动弹。   那云上佛陀问道:“毁我分.身之事,暂不与你计较,我且问你,你可认你父亲?”   哪吒笑道:“不认。”   那佛陀又问:“当真不认?”   “不认,有本事,你弄死我,”哪吒将眼一眯,又道:“弄不死我,我就是杀到你西天佛老面前,也要李靖日夜难眠,生无立锥,死无葬身之地!”   佛陀闻言,覆手间一座金塔闪着灿灿金光自云间落下。   这金塔却不是凡塔,唤做七宝玲珑塔,状若七层,内里十三层,有浩大无俦之法力,能收降一切妖魔鬼煞,乃是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之宝。   哪吒方入塔中,塔中顿生碧火,为避火焚身,哪吒循着楼梯一层层往上,直到十三层,有十三颗舍利在墙上放着灿灿宝光,前方就再无路可走。   那佛陀在塔外问道:“如此,你可认李靖为父?”   哪吒忍着手腕上不断收紧的疼痛,取下了乾坤圈来,单手扯着颈间金环,使乾坤圈猛地一砸,连击三响,险些将自己打得七窍喷红,那金环竟也没在乾坤圈的霸道作用下依随哪吒的心愿断开。哪吒只得扯着颈间的环儿,不致过分窒息,口味则咬牙切齿地说:“不!认!”   话音方落,这十三层上的佛舍利上金光顿消,下层碧火霎时蔓延上来。   火势越大,哪吒出言威胁之话越发狠厉:“有本事烧死我,否则,我一定将李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永不超生!”   随着火势,哪吒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好似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般,紧接着,‘咔嚓’声变得频繁起来,那原本束缚着脖颈四肢的金环,也莫名褪去,可哪吒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反而因为缺少了束缚,更能将精力集中,从而察觉到那声响乃是自她内里骨骼发出。   当她忍着烧灼与骨骼里传来剧痛运气探视内府时,发现自己的骨骼筋脉在断裂,断裂之后,又极速的愈合,往转反复,一次又一次。   哪吒不明就里,眼前逐渐模糊到看不清晰,为了避免火焰与全身大范围的疼痛,她只能滚到墙角,尽力地将自己蜷缩成婴儿姿态。 第66章第66章   何为顷刻行千里,须臾至九州?   哪吒四更天离开金光洞,五更天夜日交错,鸡鸣犬吠第一声响起之时,已伫立在陈塘关上空,静默地注视着寂静无声的街道。   总兵府内   李靖闻鸡鸣之声已然起身,殷夫人推开房门,将一块无字牌位放在李靖面前,李靖不解地看向她,听她压低了声音说话,就像是怕吵到什么一般:   “老爷,我着人与他立了座衣冠冢,你与他提个字教他认祖归宗,我着人拓下与他立下碑文,也教他投生去罢。”   按照计划来说,李靖今日要将关雾、窦团二山军营将士聚在一起操练配合,应该当是拒绝了早早出门才是,但看着殷夫人递来的笔,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忍来,也就提笔行字。   细一看,上头两侧已写了小字,‘黄梅不落青梅落,白发人送黑发人。’母殷素知,欠缺了哪吒名姓,与‘父李靖’几个字。   李靖提罢了字,将牌位还给殷夫人,临出门前,忽然转身回头说道:“想他来时仓惶,去也不甚干净,夫人与他摆上一场流水席,让他干净体面些走罢。”   日出第一寸光照在大地之时,李靖整齐了衣冠,正点兵马,忽听一声喝喊:“李靖,你死期到了!”   声自半空而来,李靖抬头望去,只见那本该化作游魂无枝可依的人手执长.枪,一身红衣似火,居高临下的打望着他,神色淡漠倨傲,通身气势与往日大不相同,浑然不似人类,细思一想,又觉得曾在哪处见过此人。   可此子唯一的一线生机几日前已被断绝,如何能够再生?   李靖想不清楚,也知道自己于修仙一事上资质平庸,不能了解之事甚多,想此子拜在太乙真人门下,或是真人施法搭救也未可知,早前心内升起的些许怜惜之心,此时已然烟消云散。   当即跨上马背,着令军政官将他方天画戟拿来,即出府门,高声喝道:“孽子,你生前祸乱陈塘关,死后还魂愚弄百姓,如今怎么又来此纠缠不休?”   哪吒将火尖枪在手中晃一晃,一枪立时散作二柄,自高而下,劈头打去,听她嗤笑着说道:“我早与你无甚相干,你为何打烂我的金身,纵火烧毁我的山场?我今日前来拿你,只为报那一鞭之仇!”   李靖在马背上驰骋多年,自然看得出哪吒这一枪没什么花头,只奔着拿他首级来的,当即驾马盘旋,使方天画戟迎上。   哪吒只想要李靖性命,不屑与他逞些什么本领术法,只凭一气蛮力使刀枪功夫,三五合下来也已将李靖打得汗流浃背,力软筋疲。   殷夫人在门内,紧紧盯着门外趋势,只见哪吒飞起一脚,将李靖踢落了马,举枪就要刺去,她忙冲出门去阻在李靖身前,幸是哪吒眼疾手快收了枪势,否则这世上便又多上一条冤魂:“哪吒,他是你爹啊,你不能杀他!”   哪吒不甚耐烦地说:“走开。”   殷夫人阻拦道:“哪吒,纵然他有千般不对,可他是你爹,你杀他就是不孝啊,我不能让你杀他的!”   哪吒冷声道:“我再说一遍,走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殷夫人抬头望望哪吒,猛地朝前一扑,抱紧了哪吒的腿,回头喊道:“靖哥,快跑啊。”   李靖闻言,猛然起身,跳上青骢马,纵马出关,向东南方向逃去。   哪吒偏头看向殷夫人:“松开。”   “我不,我不松,我松开你就要去杀他,”说话间,殷夫人抱得越加紧了,“你杀他,定会被世人唾骂,我不能让你落个那样的结场,我不松......”   哪吒缓缓蹲下、身来,抬指轻轻一点,殷夫人被点住穴位,立时便就动弹不得。掰开了殷夫人桎梏住自己的手臂,说:“生前不知身后事,你所谓万古骂名,我哪吒担得起。”   说罢,纵起身自天际消失,徒留殷夫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流泪。   李靖马慢,哪吒的风火轮快,纵有殷夫人拖延一时,也在百里外被哪吒赶上,李靖心下一慌,纵身跳下马去,借土遁的法子逃去了。   哪吒看得好笑,自语道:“新仇旧恨,桩桩件件,难道你土遁去了,我就饶你不成?”   驾着风火轮,好似流星赶月,风驰电掣一般循着李靖踪迹追赶。   眼见哪吒跟得越发相近,李靖心下暗自思量:“今番教那妖孽赶上,被他一枪将我刺死,我又能将之如何?”正在两难之际,李靖忽然听见不远之处落下云彩,其间现出一位着道衣之人,作歌向他走来。   唱词曰:“清水池边明月,绿杨堤畔桃花,别是一翻清味,凌空几片飞霞。”   这作歌而来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三年前离家之人木吒,听他言道:“父亲,孩儿在此。”   李靖闻声抬头,见此道人真是二子木吒,细看之下,发现木吒与从前相比,举止间稳重许多,心下才稍稍安稳了些。   哪吒赶来之时,李靖正与木吒讲话,她自在半天立住,冷眼旁观二人。   木吒见状,上前一步,拦在李靖身前,大喝道:“慢来,好大胆的孽障,殊不知子杀父,是为忤逆不孝乱论之举,早些回去,我方才饶你不死!”   哪吒摇头啧道:“你是哪个,怎敢在此狂言?”   木吒怒道:“你如何识不得我?我乃是你二哥木吒!”   哪吒如何认不出木吒来,只不过猫捉老鼠也还图个有趣儿,她与李靖血海深仇,又如何能让他死得轻易?   “二哥?”哪吒眯着眼睛,勾起唇角,将皮笑肉不笑展示得淋漓尽致:“哦,原来是二哥来了,”然后将翠屏山的事又说一遍,“二哥来说,这是哪个的错?”   木吒说:“子不言父过。”   哪吒讥讽一笑:“李木吒,他是你爹,不是我爹,便是有些关系,我一身骨肉尽销也还干净了,凭你那点微末本事,怎敢在此拦我?”   木吒道:“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你如此忤逆,欲要弑父,教天地如何能够留你?”   哪吒连击三掌,笑道:“也罢,李靖逃不掉,我与你辨上两句也无妨。”   ——“你说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   ——“那你可知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   木吒皱眉道:“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你祸及陈塘,如何言父不慈?”   哪吒说:“生我者父母,弃我者父母,养我者、教我者、育我者,具为我师。我一身血□□都还了你家,如今这一副躯壳却是家师以莲花造就。我与他又有的什么情分?你休在此间自作多情!”   木吒怒喝一声,自持拜得名师,修道小有所成,不将这凶名赫赫的兄弟放在眼里,一剑砍去。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哪吒抬枪架住,不轻不重地说:“我与你无仇无怨,不想伤你。”   李靖站在一旁观战,只见二人你来我往,却也见得哪吒出手留有余地,没有真伤木吒之意,便按木吒先前与他耳语所言,土遁逃匿。   哪吒目标只是李靖,不想与木吒纠缠,不过三五回合便见李靖要逃,她果断祭出金砖,向木吒后心打去,将他打得跌在地上,又将目光看向李靖遁去的方向,一枪将其从地下挑起扔出丈远。   正欲落枪取了李靖性命,忽听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哪吒抬头一瞧,却见杨婵持宝莲灯自天际飘忽而来。   不料这一抬头,自身周遭立时就多出一道结界,遂问道:“你所为何来?”   杨婵抿了抿唇,没有直言:“是宝莲灯带我找到你的。”   哪吒全无听她叙事的耐心:“说事。”   杨婵说:“哪吒,你万不能杀李靖呐。”   “我要杀他,凭谁也拦不住,你也一样,少在这里碍我的事!”说罢了,闭目运气,周身灵光暴起,试图破开那莲灯所施结界。   运气不过霎时,哪吒便觉眼中一阵冰寒,视物模糊不清,但只此刻,她决然不会让杨婵困住自己,便就将忽视了眼中的不适感,只一心与那结界争斗。   杨婵喝道:“还不带你爹走?”   木吒闻声,这才反应过来,将李靖从地上拉起来,急急忙驾云走了,哪吒听声,岂能让他们如愿?猛一用力,那结界登时化作虚无,收了法力之后,眼前才又变得清晰起来。   哪吒微微抬眸,望着半天空的人影,面无表情地说道:“杨婵,我当日救你,绝不是为了让你今日与我为敌。”   杨婵怔了怔,没想到哪吒居然挣开了宝莲灯施下的结界,更没想到哪吒会如此说话,“哪吒,我是为了你好啊,你杀他,就是不孝,是会留下万古千秋之骂名的啊......”   打定了主意要杀的人,岂会因旁人三言两语而改变心意?   “杨婵,我对你总算有恩,你若再敢拦我,恩断义绝就在眼前。”哪吒冷哼一声,甩开杨婵,踏着风火轮循着李靖与木吒离开的方向追去。   听言,杨婵怔在原地,忽然又追了上去,纵是哪吒要恨她,她也不会让哪吒真杀了李靖。   李靖这厢迎风而逃,其慌乱好比是落网之鱼,失群之鸟,不晓得东南西北是何方了,赶路多时,更不晓得木吒带着自己逃到了何方地界。 第67章第67章   哪吒自打回了干元山,整日在金光洞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发一言,不置一语,见了杨婵也当做没看见,杨婵只道是哪吒记恨自己当日阻他杀李靖报仇,不想讨嫌,便也不敢与他多说什么。   半年后的一日,太乙真人自昆仑山回来,刚进洞门便被哪吒拦住了去路,哪吒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出了自打九龙山回来的第一句话:“师尊,看不清,结霜。”   杨婵颇为知趣儿,见他们师徒有话要说,从桌上捡了些瓜果,自出了洞门,往小竹林去了,却是祭那早逝的少年。   “来,坐这儿。”太乙真人指了指书案上的凳子,接着说道:“我与你造化化身所用莲花乃是奇宝混沌青莲,这青莲内蕴含的是混沌之力,本质胜过其他莲花不知多少,奈何缺了两颗莲子,混沌之力又极为暴虐,用寻常莲子替代,只怕毁了,唯有雪莲子属性冰清玉洁,不会过分被混沌之力排斥,为师寻了两颗万年雪莲子与你做替,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太乙真人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哪吒接着说道:“只是它反而闹起了脾气?”   太乙真人摸摸鼻子,算是默认了哪吒的说法,但他在外奔波半年,这回回来的目的不是解答哪吒疑问,而是奉元始天尊法旨来教哪吒下山投周:“哪吒,想你当年朝歌一游,将商王暴.政都看在眼里了吧。”   哪吒漫不经心地应一声,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依她对太乙真人的了解,必然还有下文。   “黄飞虎反商投周,如今兵陷汜水关,一家老小具被拿了被押往朝歌,你姜师叔上昆仑走了一遭,你下山去帮一帮他,救那黄飞虎一家归周。”   哪吒点了点头,闪身即走。   太乙真人叹着气将杨婵喊过来,与她交代道:“你可下山去么?想来你二哥不日也往西岐去。”   杨婵不解问道:“真人说我二哥也要去往西岐?”   太乙真人点头道:“天庭神位空缺,玉帝有言,但若你二哥放下仇恨,投周伐商,玉帝便会降下旨意,放你父兄二人转世投生,再不受炼狱之苦。”   杨婵想了想,说道:“真人,投往西岐的能人众多,实不少我一个,我想去华山,听清墨说那里纷乱不休,又有妖魔作乱,百姓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我想......”   “天子犯法,百姓遭殃,你既发下悲心,当是华山百姓之福。”   杨婵一走,整个洞府便就空了下来,只剩个白胡子老道人倚在桌前放空,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哪吒离了干元山,直往川云关去,在山头上等着押解黄飞虎家眷的商兵人马,等了足有半日方才瞧见有金戈铁马展着旌旗而来,队伍后押着几辆囚车,有重兵把守,想那囚车上锁的便是黄飞虎一家。   师出需得有名,得先寻那兵队一个不是才好,哪吒想了一想,踏着风火轮立在显眼之处,信口高歌道:“我自生来不记年,只畏师尊不惧天,太上老君打此过,也须留我一金砖。”   这唱词便是将自己说成了个剪径大王,那动起手来,倒不须寻旁人的错处了。   那军队为首之人乃是汜水关总兵韩荣前部将军余化,这余化骑的是金睛兽,拿的是方天戟,听哪吒所唱之歌,打眼一瞧,不禁高声问道:“前头那登风火轮的,你是何人,怎敢在为军的面前撒野,却不怕我等缴了你的贼窝?”   哪吒不答他,只是信口胡扯:“我长久在此地住,凡是过路人,不论神仙妖魔鬼,都要留些买路钱给我,你往哪里去?还是快快将买路钱送上来,接下来也好赶路,我也还等下一趟好买卖上门。”   余化大笑道:“好不知趣儿的小贼,我乃汜水关总兵韩荣帐下前部将军,今番押解反贼武成王等一干官员前往朝歌领功,你倒敢来拦我,还是速速退下,我这里饶你性命!”   “武成王?听起来是个大官儿,”哪吒踏着风火轮往下降了几分,面带欣喜地说,“你既是领功去的,留下十块金砖,我也就放你去了。”   余化闻言,怒发冲冠,纵起金睛兽,摇着方天戟就来攻打哪吒,但他哪里知道哪吒的厉害,不过三五合,便被哪吒杀得筋疲力乏,虚晃一枪,败走。   哪吒风火轮快,纵然她感觉自己是慢悠悠的,余化也当她是紧追不舍,她又吓唬着喊道:“我来了,休走!”   余化闻声回头,忙挂了方天戟,取出一杆幡来,要用这幡来擒哪吒。   不巧的是,偏是哪吒认得这幡,见了便笑:“原来是戮魂幡呐,倒是不足为奇。”   这戮魂幡是针对魂魄之物,想哪吒此时青莲化身,魂魄与那青莲不分你我,合为一体,余化摇动戮魂幡,施放出的黑气,到了哪吒面前,她只用手一招,便就接住了,随手将那黑气净化,反笑问道:“你还有几许法力,一道放来,也好教我省些功夫。”   余化见戮魂幡不能将哪吒怎样,有心想逃,但心下也已经明白这人多半是冲着黄飞虎来的,便又提起方天戟,驱赶着金睛兽来打哪吒。   哪吒心道这人无趣,遂用火尖枪架住了方天戟,扬手将乾坤圈掷起半空,黑白二气交织,呈个混沌之色,只听得一声‘疾’,乾坤圈便就落下,将余化打得口鼻喷血,滚下马去,拖着方天戟扬长而去。   又使了乾坤圈将一众护持囚车的士兵打得瓦解冰消,作鸟兽散去,只留下囚车在此。   哪吒见商兵逃得马不停蹄,这才从半空落下,踱步到囚车前,见几辆车中之人具都蓬头褴褛,虽然她在黄飞虎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见过他,但眼下囚车中人具是血渍呼啦的染了满身,却是认不出哪个是哪个,于是自报家门道:“我乃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弟子哪吒,家师得知武成王黄飞虎将军近日有些小厄,命我下山助上一助,不知哪一位是黄将军?”   第二辆囚车单拘一人,那人喊道:“黄飞虎多谢小公子搭救之恩。”   哪吒听声,径直前行几步,抬起手腕,以乾坤圈将囚车磕开,放出四辆连环囚车上的兵将,说道:“诸位将军慢行,哪吒先去将汜水关取了,等诸位将军出关来拿。”   川云关到汜水关一百六十余里,哪吒放出黄飞虎耽搁时间不多,她这头赶到汜水关,余化也才回去不多功夫,刚把黄飞虎被劫走之事报与总兵韩荣,韩荣正自心苦,不知该怎么跟商王交代走了反贼一事,探子就来报讯道:“将军,帐外有一红衣男子,脚踏风火双轮,称名要七首将军。”   余化一听,便觉头上伤处更疼,不由怒上心梢:“劫走反臣的就是此人!”   韩荣听罢,怒道:“诸将上马,与吾拿此贼子!”   众将整顿行装,具都上马出了帅府,领三军蜂拥而至,哪吒听声,转过身来,喝道:“余化来见我,与我论个明白!”   韩荣一马当先,挡在众将前头:“你是哪个?”   哪吒打量韩荣一眼,见他束发戴冠,红袍玉带点钢枪,跨的是银合马,着的是黄金甲,瞧着还算有几分气度,于是将来路报上,又道:“方才耽搁了些,未曾拿下余化性命,我今投于西周,也须得纳些投名状去,你快快教那余化出来受死。”   韩荣被气得发笑:“抢取朝廷叛贼,投反贼西伯侯,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韩荣有生之年,只曾见你一人!”   命这种东西,哪吒自己都不信,但她还是说道:“成汤气数已尽,西岐圣主已出,黄家乃是西周栋梁之材,投军西岐正是顺应天命,你们又怎敢逆天而行?”   韩荣纵马提枪来打,哪吒就倒手相迎,不过三合,汜水关军兵群起而攻,军将擂鼓助威,摇旗呐喊,为本方将领增添士气,却是一场好战。   哪吒这枪间有烈焰,脚下生风火,将一众将士具都从马上挑落,抵挡不住的便就逃生,唯独剩下个韩荣一力支撑,舍命来抵。   做了逃兵的却也不曾逃脱,运道很是不好,黄飞虎等人往汜水关紧赶慢赶,路上赶个正着,却又是一场战。   余化本来受伤,在府里等着韩荣得胜归来,哪料想哪吒单枪匹马的就挑了这大营,不得已之下,也只能使着方天戟冲出帅府支援韩荣。   哪吒见黄飞虎等人赶着先前逃走的那几个将领回来,想着还是速战速决为好,于是将金砖取来,凭空掷起,亮起五彩霞光,落下正打中韩荣,将他那护心镜打得粉碎,韩荣被这一着吓得胆战心惊,慌慌忙纵马就走。   余化一见,忙喝一声“小贼,莫要伤我主将!”紧接着驱动金睛兽来敌哪吒,为韩荣逃走拖延时间。   哪吒看得出他想什么,但也觉着这人还有几分义气,于是三四合过后才拿出乾坤圈来,这一击也还留情,只是打中余化的胳臂。   虽是哪吒看在余化义气的份上轻了手,但余化这条臂膀注定是要落下筋断骨折,疼痛使他险些从金睛兽背上坠落下来,不敢再恋战,只得虚晃一枪往东北方败走。   哪吒取这汜水关取的轻易,黄家六将则把关内三军杀得如鸡犬飞蹿。   第二日,黄家众人将韩荣府上一应物事都装了车,载出汜水关。   出了汜水关就是西岐地界,哪吒将他们送到金鸡岭,就要告别。   黄飞虎几位将士谢道:“蒙公子搭救,又取汜水关,我等实在喜出望外,不知何日还能得见公子颜面,我等愿效犬马之劳,以尽竭诚。”   哪吒笑道:“将军不必过誉,我小道人不日将往西岐,后会有期。”   为什么不急着去西岐呢,不为别的,就因为打得太轻易,哪吒觉得没意思,因此才想玩儿几天再去。   哪吒回了干元山,太乙真人问她为何没去西岐,她将取汜水关前后之事说来,又道:“没意思,不如在家晒晒太阳看看书。”   说是如此说,但哪吒心里却不这么想,她只是想要拿旁人拿不下来的关卡,并非是那些三脚猫把式的小虾小蟹。   “你呀你呀,老大惫懒,封神榜上可没你的名字。”太乙真人无奈道:“现下三十几路兵伐西岐,你不早去辅佐明君,只是一味贪大功劳,若教人将功劳都抢去,到时我可看你怎么是好!”   哪吒笑道:“没名更好,师尊你且瞧着徒儿那时将如何肉身成圣!做那历代圣人第一名!”   封神榜是什么东西,哪吒不想知道,但是她不动脑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碧游宫勒令门下弟子不得参与商周之事,太乙真人更是已经说过,商周双方死去之将的魂魄才上封神台,那肉身皆不在了,法力如何还能上进?想来玉帝坐了不久龙椅,也不是会个无脑的,既然同意封神一事,那必然有法子能制约上榜之人。   太乙真人说:“你道是让为师观你肉身成圣,想是已经有了主意?”   哪吒点了点头,封神之事,她自要最大的功劳,再者,她青莲化身这小半年时间来一直枯守洞中,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在经过细密的思考布局过后,她把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排在武王伐纣之后,如此,无后顾之忧。   这才不闲散了几日,太乙真人便把哪吒拎出了洞府大门:“商纣青龙关有一将领,唤做张桂芳,惯会左道之术,他奉召征伐西岐,打得那姜子牙在城下挂起了免战牌。”   哪吒自幼善于拿捏旁人心思,太乙真人则惯会拿捏哪吒心思,果不其然,‘免战牌’三个字勾起了哪吒的兴趣,哪吒应承的毫不拖泥带水:“挂了免战牌?好,我去!”   既是挂起免战牌,想是那张桂芳有些本事,哪吒如此一想,也没多问,踏上了风火轮便往西岐去,过了金鸡岭,又过首阳山,桃花岭,穿过燕山,又过西岐山,在西岐城外五里处见有军营扎寨。 第67章第67章   哪吒自打回了干元山,整日在金光洞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发一言,不置一语,见了杨婵也当做没看见,杨婵只道是哪吒记恨自己当日阻他杀李靖报仇,不想讨嫌,便也不敢与他多说什么。   半年后的一日,太乙真人自昆仑山回来,刚进洞门便被哪吒拦住了去路,哪吒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出了自打九龙山回来的第一句话:“师尊,看不清,结霜。”   杨婵颇为知趣儿,见他们师徒有话要说,从桌上捡了些瓜果,自出了洞门,往小竹林去了,却是祭那早逝的少年。   “来,坐这儿。”太乙真人指了指书案上的凳子,接着说道:“我与你造化化身所用莲花乃是奇宝混沌青莲,这青莲内蕴含的是混沌之力,本质胜过其他莲花不知多少,奈何缺了两颗莲子,混沌之力又极为暴虐,用寻常莲子替代,只怕毁了,唯有雪莲子属性冰清玉洁,不会过分被混沌之力排斥,为师寻了两颗万年雪莲子与你做替,只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太乙真人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哪吒接着说道:“只是它反而闹起了脾气?”   太乙真人摸摸鼻子,算是默认了哪吒的说法,但他在外奔波半年,这回回来的目的不是解答哪吒疑问,而是奉元始天尊法旨来教哪吒下山投周:“哪吒,想你当年朝歌一游,将商王暴.政都看在眼里了吧。”   哪吒漫不经心地应一声,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依她对太乙真人的了解,必然还有下文。   “黄飞虎反商投周,如今兵陷汜水关,一家老小具被拿了被押往朝歌,你姜师叔上昆仑走了一遭,你下山去帮一帮他,救那黄飞虎一家归周。”   哪吒点了点头,闪身即走。   太乙真人叹着气将杨婵喊过来,与她交代道:“你可下山去么?想来你二哥不日也往西岐去。”   杨婵不解问道:“真人说我二哥也要去往西岐?”   太乙真人点头道:“天庭神位空缺,玉帝有言,但若你二哥放下仇恨,投周伐商,玉帝便会降下旨意,放你父兄二人转世投生,再不受炼狱之苦。”   杨婵想了想,说道:“真人,投往西岐的能人众多,实不少我一个,我想去华山,听清墨说那里纷乱不休,又有妖魔作乱,百姓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我想......”   “天子犯法,百姓遭殃,你既发下悲心,当是华山百姓之福。”   杨婵一走,整个洞府便就空了下来,只剩个白胡子老道人倚在桌前放空,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哪吒离了干元山,直往川云关去,在山头上等着押解黄飞虎家眷的商兵人马,等了足有半日方才瞧见有金戈铁马展着旌旗而来,队伍后押着几辆囚车,有重兵把守,想那囚车上锁的便是黄飞虎一家。   师出需得有名,得先寻那兵队一个不是才好,哪吒想了一想,踏着风火轮立在显眼之处,信口高歌道:“我自生来不记年,只畏师尊不惧天,太上老君打此过,也须留我一金砖。”   这唱词便是将自己说成了个剪径大王,那动起手来,倒不须寻旁人的错处了。   那军队为首之人乃是汜水关总兵韩荣前部将军余化,这余化骑的是金睛兽,拿的是方天戟,听哪吒所唱之歌,打眼一瞧,不禁高声问道:“前头那登风火轮的,你是何人,怎敢在为军的面前撒野,却不怕我等缴了你的贼窝?”   哪吒不答他,只是信口胡扯:“我长久在此地住,凡是过路人,不论神仙妖魔鬼,都要留些买路钱给我,你往哪里去?还是快快将买路钱送上来,接下来也好赶路,我也还等下一趟好买卖上门。”   余化大笑道:“好不知趣儿的小贼,我乃汜水关总兵韩荣帐下前部将军,今番押解反贼武成王等一干官员前往朝歌领功,你倒敢来拦我,还是速速退下,我这里饶你性命!”   “武成王?听起来是个大官儿,”哪吒踏着风火轮往下降了几分,面带欣喜地说,“你既是领功去的,留下十块金砖,我也就放你去了。”   余化闻言,怒发冲冠,纵起金睛兽,摇着方天戟就来攻打哪吒,但他哪里知道哪吒的厉害,不过三五合,便被哪吒杀得筋疲力乏,虚晃一枪,败走。   哪吒风火轮快,纵然她感觉自己是慢悠悠的,余化也当她是紧追不舍,她又吓唬着喊道:“我来了,休走!”   余化闻声回头,忙挂了方天戟,取出一杆幡来,要用这幡来擒哪吒。   不巧的是,偏是哪吒认得这幡,见了便笑:“原来是戮魂幡呐,倒是不足为奇。”   这戮魂幡是针对魂魄之物,想哪吒此时青莲化身,魂魄与那青莲不分你我,合为一体,余化摇动戮魂幡,施放出的黑气,到了哪吒面前,她只用手一招,便就接住了,随手将那黑气净化,反笑问道:“你还有几许法力,一道放来,也好教我省些功夫。”   余化见戮魂幡不能将哪吒怎样,有心想逃,但心下也已经明白这人多半是冲着黄飞虎来的,便又提起方天戟,驱赶着金睛兽来打哪吒。   哪吒心道这人无趣,遂用火尖枪架住了方天戟,扬手将乾坤圈掷起半空,黑白二气交织,呈个混沌之色,只听得一声‘疾’,乾坤圈便就落下,将余化打得口鼻喷血,滚下马去,拖着方天戟扬长而去。   又使了乾坤圈将一众护持囚车的士兵打得瓦解冰消,作鸟兽散去,只留下囚车在此。   哪吒见商兵逃得马不停蹄,这才从半空落下,踱步到囚车前,见几辆车中之人具都蓬头褴褛,虽然她在黄飞虎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见过他,但眼下囚车中人具是血渍呼啦的染了满身,却是认不出哪个是哪个,于是自报家门道:“我乃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弟子哪吒,家师得知武成王黄飞虎将军近日有些小厄,命我下山助上一助,不知哪一位是黄将军?”   第二辆囚车单拘一人,那人喊道:“黄飞虎多谢小公子搭救之恩。” 第68章第68章   入夜时分,天上三两星子零落,初夏的夜风还带着一丝清寒,当空拂过,吹去日间令人心闷的燥热。   哪吒打树上跳下来出了门去,顺长街往前,四下里张灯结彩,东一团,西一簇的,吆喝的,叫卖的,乱哄哄人流纷杂不绝。   走了半晌,又行约二里地,一方三尺高台出现在哪吒的视线里,台上有跳舞的、踩高跷的,还有一人戴着柳木面具被台上众人环绕,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傩歌。   哪吒正驻足观望,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公子,今日小满,买个面具辟邪么?”   哪吒闻声回头,却是个卖傩面具的,摊子上挂着十二样异形面具,乃是杨柳木与香樟木制成,面具上敷彩着漆,粗狂拙朴中透着几分庄重华彩。   与普通面具相比,这傩面除了造型奇特了之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哪吒不禁好奇问道:“面具如何辟邪?”   摊贩嘿嘿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这面具与旁人卖的饰品可大不相同。”   闻言,哪吒又打量一眼,确实看不出这面具上有些什么异常之处,好笑道:“有什么不同?”   摊贩自得道:“我家祖辈为祭师制造傩面,这傩面降神请灵,求福得福,求禄得禄,灵得很嘞。”   哪吒也是闲,信手拿过一张面具在手上比划,同时问道:“那你瞧瞧我,比之常人可有什么不同?”   卖傩面的摊贩楞了一下,犹豫着说:“比旁人长得好看?”   哪吒笑了笑,摸出两枚贝币来,取下摊上挂着的第三张龙形面具,瞧着前方还有小酒馆尚未关门,又去买了些酒之后才回相府。   西岐山上,张桂芳军营里,杨森望着天色,想王魔追击姜子牙,怎的到现下夜半子时还不归来,心中不由焦急疑惑,越是焦灼,心中越是感到不安,忙忙间掐指一算,面色蓦然一黑,高叫道:“罢!罢!罢!”   高友干、李兴霸齐声问道:“杨道兄何故生怒?”   杨森怒道:“王道友千年修行,一朝丧命五龙山,教我如何不怒?”   高友干、李兴霸听言同怒,三人在帐中一宿不安,待至天明,急叫张桂芳进帐,着先行官风林率兵先去城前叫阵,只要姜子牙出来搭话。   姜子牙被王魔所伤,虽然被文殊广法天尊救回性命,但伤势还未痊愈。   哪吒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说道:“师叔,有我弟子在此保护师叔出城,又有李道兄遁龙桩相持,必是一阵成功。”   金吒点头道:“临下山时,老师将遁龙桩送与弟子,今番护持师叔,必定成功。”   姜子牙依言而行,上了坐骑,由哪吒先行出城打开城门。   城门方才打开,九龙岛三人同声高喝:“好个姜尚,先前诓骗我等,今次又杀我道兄,我等必与你势不两立。”   九龙岛三人直取姜子牙,张桂芳、风林二人自知不敌哪吒,驾了青骢马同取金吒。   五骑同出,六人交战,杀气腾腾,凶光耀耀,除却哪吒之外,其他人都抱着定取对方性命的心思。   姜子牙比起九龙岛三人法力弱些,渐有不敌之势,哪吒正欲上前襄助,却见姜子牙纵起四不相,腾上半空,祭出一根木鞭——   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上又有四道符印,共计八十四道。   哪吒认得这木鞭乃是元始天尊那柄能打八部正神的打神鞭,正欲退去压阵,又想起李兴霸好行偷袭之事,一抬眼,正见李兴霸欲要驾狰狞兽上天去拿姜子牙,她将风火轮按下几分,与李兴霸战在一处。   姜子牙祭起打神鞭,鞭起半空,顿生雷电风火,正中了那高友干,将他打得头皮血流,脑浆飞溅,立时坠下花斑豹,一命呜呼,魂魄飞向封神台。   杨森见此情状,怒极攻心,全然忘了前几日还念及哪吒乃是灵珠子转生之事,惊怒间一声大吼,纵起狻猊兽去攻姜子牙,哪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将乾坤圈祭起,照那杨森劈头打去。   杨森遭此一击,险些从狻猊兽身上坠落下去,金吒见了,立时祭起七宝金莲将其定住,一剑取了他的性命,这一道冤魂也教清福神引进封神台中。   此时间,西岐城里传来一声炮响,城门中现出一名身着银甲的光头小将,此将乃是黄飞虎第四子黄天祥。   黄天祥骑白马,手握亮银枪从城门杀出,将一杆枪舞得滴水不漏,侧里一枪,便将风林跳下马来。   张桂芳心知不敌,忙同李兴霸退回西奇山营中,李兴霸坐在营中暗自惆怅,这一番却是得不偿失。   西岐兵马欲要乘胜追击,将败军之将一网打尽,姜子牙心下自有思量,与其激得对方鱼死网破,不如暂留一线,着令诸将退回城中。   银安殿里诸将报功,那黄天祥一枪挑下风林,教姜子牙好一番夸奖,道黄飞虎教子有方。   金吒说:“师叔,今日大胜,我军士气高涨,不可停止,明日主动出击,可将张桂芳一举拿下,但若延时,泄露了消息,教张桂芳求得援兵来此,恐要平添麻烦。”   姜子牙道金吒所言有理,诸将领了命令,各自散去,归回营中休养,只待明日一举退敌。   第二日,姜子牙颁了军令,周营大将尽皆出营,风火起狼烟,战鼓咚咚响,三军摇旗,士气高涨,阵前点名要张桂芳。   张桂芳军中探马将消息传回,李兴霸望着西岐城,思量道:“昨日才教你将求援之讯传向朝歌,姜子牙今日一早便来叫阵,你且压心头火,待援兵来时再去叫战。”   张桂芳少年行军,一心报国,多年来从未受挫,如今却接二连三的吃了败仗,昨日又折了风林性命,他心下本就压抑,眼下又被点将,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恶气,在他看来,李兴霸之言,全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然是听进耳中,却听不进去心里。当即是怒冲冲上了马,教兵将们摆开阵势,行军至辕门。   李兴霸摇摇头,叹那张桂芳匹夫之勇,半分智谋也无,仰仗呼名落马之能,如今法术被破,还敢这般傲性,却不是赶着送死?无奈自身受闻太师所托,也只得随行压阵。   张桂芳枪指姜子牙,叫骂说:“尔等反贼,怎敢欺辱□□来将,快快与我出来决个雌雄!”   黄天祥请命迎战,姜子牙自是没有不应之理。   二人交战,三五十回合不分上下,姜子牙心下一思,传下令去,城门中顿时杀出十多员大将,将个张桂芳团团围住。   张桂芳也是勇冠三军之人,心中又有怨怒,面对眼前情状,全无半分惧怕。   金吒观敌,见李兴霸在张营压阵,心道此人不死,商兵军心不散,却是将他一并拿下才好速决,于是向姜子牙说道:“师叔,弟子去战那李兴霸,您以打神鞭从旁相助弟子成功。”   姜子牙点了头应允,金吒提起宝剑,催马上前,直奔李兴霸去,李兴霸见状,心头一阵火,催起狰狞兽,架起双锏迎上,二人剑来锏往,火花四溅。   哪吒在半空看了会热闹,还是踏着风火轮上去帮忙吸引李兴霸注意,给姜子牙祭起打神鞭偷袭的机会。   打神鞭才上半空起势,李兴霸见天变色,心下一动,当即催起狰狞,腾起风云,卷起一阵黄沙,掩了行踪逃遁。   走了李兴霸,哪吒也无意去追,向张桂芳方向瞧了一眼,念他有一道忠魂,容他又与周营将领斗了半晌,方才喝了一声:“张桂芳,早早归降,免得一死,可生存享太平福禄。”   张桂芳招架着左右,耳中闻言,口中骂道:“我张桂芳尽忠报国,忠于大商,岂能如尔等匹夫,贪生惧死,损去我半生清名?”   哪吒听言,没出手去抢这点风头,只是静静立在当空看着。   从清晨到正午,张桂芳仍有余力支撑,但周营大将也非等闲,并未让他杀出半条出路,张桂芳自知突围无望,高叫一声:“纣王陛下,臣张桂芳,为大商尽忠了——”   说罢,将迎敌枪头调转,冲己一刺,跌落下马。   张桂芳战死,李兴霸逃遁,营中商兵无主将行令,兵马有投转西岐的,也有拿了张桂芳尸体回关死守的。   姜子牙这厢得胜回城,在府中与众将论功,却又不见了哪吒,教武吉去寻,也是遍寻不到。   原来是他们庆功热闹,哪吒觉着吵,抱了坛酒上房顶去躲清静,却教金吒寻着,姜子牙万分无奈地将哪吒喊下来。   哪吒看向金吒的眼神满是怨念,但在此间,姜子牙现下又为将首,也不好在人前违背了他的意思,只得入了席间。   席间热闹了不大会儿,门童进来报讯:“丞相,门外有一位道人求见。”   姜子牙让道童把人请进来,那道人进来之后,与姜子牙见了礼,金吒一见他便笑,哪吒将人扫了一眼,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姜子牙问道:“你是哪里来的?”   金吒道:“此是弟子兄弟木吒,在普贤真人处学艺。”   姜子牙闻言笑道:“兄弟三人,共辅明主,载入史册,当是扬名不朽。”   “......师叔此言差矣,李靖不久也来,却是他们父子三人,莫将哪吒与他们混为一谈。”说罢,哪吒将杯中酒一口饮尽,放下杯,自回了房间去。   她愿意给姜子牙颜面,除去太乙真人的意思之外,也有哪吒个人敬老之故,此时扬长而去,却是因为她有一万分不愿将名字与李家人一同被人提起。   自打李家两兄弟来了西岐,哪吒未曾有一日过得清闲,金吒常来寻她诉诉兄弟衷情,木吒则黑着脸冷言冷语。   炎炎夏日,天气本就燥得人心烦,军中又吵闹,这两兄弟几乎是无孔不入,哪吒是躲都没得地处躲,以至于她常常生出杀心来,想将这两人一枪一个尽皆打死落个清静。   这一日,姜子牙稳坐相府,探马却来传报,道是有一队人马在西岐山深处扎营,姜子牙掐指一算,得知是商朝一位七十岁老将鲁雄,奉了太师闻仲之命来此助力张桂芳,再者,前日里清福神来报说封神台已经建造完毕,将要张挂封神榜,现下正要祭台。   “南宫适、武吉,你二人点五千兵马,前往岐山安营,将路口堵塞,不得放任何人马过来。”   南宫适、武吉二人领了命令,当即点下人马出城往岐山去,行路七十里望见西岐山那支人马旗帜乃是商军旗,在此处对阵扎了营。   赤日炎炎,火伞高举,这地方既无树木遮阴,又无河水解乏,武吉担忧地说:“在此安营,恐是三军要心生怨言。”   南宫适也有这般忧虑,不过一夜时间,辛甲前来传报说姜子牙命令他们把军马调至山顶扎营。   这两位将军眼中惊讶之情尽显,但想姜子牙运筹帷幄,既如此吩咐必有他的道理,于是点兵上山。   次一日,姜子牙领了三千人马出城,上了岐山安营,兵合一处,共计有八千人马。   天热如火焚身,又在山顶扎营,饮水造饭皆是不便,士兵们心内有气,口中有怨。   姜子牙传令道:“武吉,速去着人在营后筑一方三尺土台,不可延误。”   武吉领命而去,此时间,辛免有催着多辆车马,载着许多棉衣斗笠上了岐山,奉姜子牙命令将这些物什一一分散给各位将士,惊得诸兵面目呆滞,不禁调笑道:“这等炎热,穿在身上,只怕是死得更加快了。”   晚间时刻,武吉前来回话,说是土台造罢。   姜子牙披了发,持剑上台,往东昆仑深深一拜,施法术,布罡斗,烧了灵符,发了符水,引得狂风大作,刮得林木飒飒,雾起天澜。   山林深处营内,那老将鲁雄见天大变,热气全消,不由大喜道:“奉太师之命点兵出关,天气原本炎热,此时这般温和天气,正好厮杀。”   鲁雄边上两个文人说:“陛下洪福,故有此凉风相助我军。”   这两个文人却是被闻仲威逼而来的费仲、尤浑二位令朝野上下不齿的大奸之臣。   天凉日去不过霎时,空气骤然转作冷寒,天地间云起雾生,大风连刮三日不歇,六月起飞霜,三军中有人感叹:“天时不正,想是国家不详,才有这般异象。”   不过个把时辰,天上竟飘起渺渺雪花,不大时辰,就好似鹅毛迎风舞,杨花洒满天,引得商兵纷纷埋怨:“我等单衣着甲,怎么抗得住寒冷?”   中军帐里,鲁雄与那费仲、尤浑二人说道:“此等大雪,鲁雄有生之年还是头一回见。”   费仲、尤浑两人再是头脑灵活,面对这般天时造作,也是无计可施,那鲁雄虽是武将,到底是上了年纪,经不住这般寒冷,他两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更是难耐。   姜子牙军帐中则与商营截然不同,人人戴笠着袄,对姜子牙感恩戴德。   雪深四五尺时,姜子牙又登土台,施法念咒把天上乌云散去,教朔风停止,现出红日当空,使得雪化冰消,水顺流而向山下,其翻涌之势把姜子牙惊住,忙发了符印,又将阴云唤来掩住太阳,把整个岐山冻成一片冰海。   如此造作一番,商兵营里早已是人仰马翻,旗杆尽数倒斜,不知多少人在这场冰寒中冻饿而亡。   南宫适、武吉领了姜子牙命令,携带了几十名刀斧手,进了商兵营内,在中军帐里将鲁雄三人捉拿上山,带到了姜子牙面前。   鲁雄从武,身有傲骨,不是个软骨头,见了姜子牙不肯向那两个文官一般跪下。 第68章第68章   入夜时分,天上三两星子零落,初夏的夜风还带着一丝清寒,当空拂过,吹去日间令人心闷的燥热。   哪吒打树上跳下来出了门去,顺长街往前,四下里张灯结彩,东一团,西一簇的,吆喝的,叫卖的,乱哄哄人流纷杂不绝。   走了半晌,又行约二里地,一方三尺高台出现在哪吒的视线里,台上有跳舞的、踩高跷的,还有一人戴着柳木面具被台上众人环绕,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傩歌。   哪吒正驻足观望,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公子,今日小满,买个面具辟邪么?”   哪吒闻声回头,却是个卖傩面具的,摊子上挂着十二样异形面具,乃是杨柳木与香樟木制成,面具上敷彩着漆,粗狂拙朴中透着几分庄重华彩。   与普通面具相比,这傩面除了造型奇特了之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哪吒不禁好奇问道:“面具如何辟邪?”   摊贩嘿嘿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我这面具与旁人卖的饰品可大不相同。”   闻言,哪吒又打量一眼,确实看不出这面具上有些什么异常之处,好笑道:“有什么不同?”   摊贩自得道:“我家祖辈为祭师制造傩面,这傩面降神请灵,求福得福,求禄得禄,灵得很嘞。”   哪吒也是闲,信手拿过一张面具在手上比划,同时问道:“那你瞧瞧我,比之常人可有什么不同?”   卖傩面的摊贩楞了一下,犹豫着说:“比旁人长得好看?”   哪吒笑了笑,摸出两枚贝币来,取下摊上挂着的第三张龙形面具,瞧着前方还有小酒馆尚未关门,又去买了些酒之后才回相府。   西岐山上,张桂芳军营里,杨森望着天色,想王魔追击姜子牙,怎的到现下夜半子时还不归来,心中不由焦急疑惑,越是焦灼,心中越是感到不安,忙忙间掐指一算,面色蓦然一黑,高叫道:“罢!罢!罢!”   高友干、李兴霸齐声问道:“杨道兄何故生怒?”   杨森怒道:“王道友千年修行,一朝丧命五龙山,教我如何不怒?”   高友干、李兴霸听言同怒,三人在帐中一宿不安,待至天明,急叫张桂芳进帐,着先行官风林率兵先去城前叫阵,只要姜子牙出来搭话。   姜子牙被王魔所伤,虽然被文殊广法天尊救回性命,但伤势还未痊愈。   哪吒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说道:“师叔,有我弟子在此保护师叔出城,又有李道兄遁龙桩相持,必是一阵成功。”   金吒点头道:“临下山时,老师将遁龙桩送与弟子,今番护持师叔,必定成功。”   姜子牙依言而行,上了坐骑,由哪吒先行出城打开城门。   城门方才打开,九龙岛三人同声高喝:“好个姜尚,先前诓骗我等,今次又杀我道兄,我等必与你势不两立。”   九龙岛三人直取姜子牙,张桂芳、风林二人自知不敌哪吒,驾了青骢马同取金吒。   五骑同出,六人交战,杀气腾腾,凶光耀耀,除却哪吒之外,其他人都抱着定取对方性命的心思。   姜子牙比起九龙岛三人法力弱些,渐有不敌之势,哪吒正欲上前襄助,却见姜子牙纵起四不相,腾上半空,祭出一根木鞭——   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上又有四道符印,共计八十四道。   哪吒认得这木鞭乃是元始天尊那柄能打八部正神的打神鞭,正欲退去压阵,又想起李兴霸好行偷袭之事,一抬眼,正见李兴霸欲要驾狰狞兽上天去拿姜子牙,她将风火轮按下几分,与李兴霸战在一处。   姜子牙祭起打神鞭,鞭起半空,顿生雷电风火,正中了那高友干,将他打得头皮血流,脑浆飞溅,立时坠下花斑豹,一命呜呼,魂魄飞向封神台。   杨森见此情状,怒极攻心,全然忘了前几日还念及哪吒乃是灵珠子转生之事,惊怒间一声大吼,纵起狻猊兽去攻姜子牙,哪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将乾坤圈祭起,照那杨森劈头打去。   杨森遭此一击,险些从狻猊兽身上坠落下去,金吒见了,立时祭起七宝金莲将其定住,一剑取了他的性命,这一道冤魂也教清福神引进封神台中。   此时间,西岐城里传来一声炮响,城门中现出一名身着银甲的光头小将,此将乃是黄飞虎第四子黄天祥。 第69章第69章   玉泉山金霞洞里,玉鼎真人拿着笔在书卷上写写画画,不多时刻,便将那书卷丢给哮天犬。   哮天犬捧著书,跑到杨戬面前,面色惆怅地打断杨戬的沉思:“主人,老师父写的都是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什么东西?   玉鼎真人揉了揉头发,说道:“我不是说了嘛,你主人马上就要下山去西土辅佐明主打江山,我要给你写一本心法,”说着,掐指一算,又吼着说,“哎呀,你快看,这两个月赶紧把这功法熟记了勤学。”   杨戬说:“师父,就让哮天犬留在山上由师父慢慢教导,弟子下山就好。”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为人子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对杨戬来说,不曾救回瑶姬,反害得她没了性命,既然有更温和的办法解救父兄,他又怎么会再去做搏命的赌徒,成为杨家的罪人?   玉鼎真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道:“杨戬啊,玉帝能坐稳天庭那么多年,正是因为他还有一颗仁心,因九大金乌之事,王母也已让他贬去房间历劫,封神榜本无你姓名,教你去往西土,也是想寻个法子赦免了你,教你成仙成神,或许也有惜材之故。”   杨戬答道:“经由母亲一事,杨戬不会再冲动行事。”   说罢了,杨戬垂眼一瞧,哮天犬还对着那本心法急的抓头挠腮,便叫他起来,逐字逐句与他细细讲解。   沉天强行灌给哮天犬的八百年功力使他化形,多少有一部分浪费,还有许多法力在哮天犬经脉里残留,但他从来没有修炼过,不懂如何运转施行那些残余法力。   现在有玉鼎真人特意写给哮天犬的心法来做辅助,只要让他学会如何运行法力随心施放,就算是成了。   哮天犬万分想要与杨戬一同下山,在杨戬的悉心讲解与演练之下,竟也教他将心法与自身犬类特性融会贯通,从某方面来说,这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晨间,天上初初泛起鱼肚白,微凉的晨风从山间穿过,吹得人身上发寒,哮天犬突然冲出洞门,左嗅嗅右闻闻,警惕地打着转儿。   哪吒自打离了西岐城,在干元山下坐了一整晚,方才踏着风火轮赶往玉泉山来,现下方才落地,便有一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吼叫着往她身上扑。   哪吒闪身避开,疑问着喊道:“师叔,你家门口打哪儿来了只小野狗?”   玉鼎真人听言,冲杨戬耸了耸肩,杨戬无奈地出门,将个凶神恶煞的哮天犬喊了回来,同时问道:“哪吒兄弟,近来可好?”   哪吒自认为阐、截二教之中奉命投周的人会越来越多,杨戬若是早来,在功绩上多分一杯羹,往后杨天佑父子转世投生的机缘如何他也能多些话语权,因此说道:“我不太好。”   杨戬一怔,问道:“世上还有人能教哪吒兄弟不好的么?”   “李家父子三人,现今已有两个到了周营,那李靖只怕不日也至,我不一枪戳死他便是能忍,过些时日还得面对他,如何能好得起来?”说罢,哪吒看向玉鼎真人,哭丧着脸说道:“师叔,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杨二哥下山去?”   玉鼎真人倚着洞门,望着天空没个正形儿:“你师叔我昨夜掐指一算,算到魔家四将已率十万精兵往西岐去了,原是打算先教姜子牙吃一场败仗再教杨戬前去助力,你此时既然来了,师叔也不好拂了你的意,便就一同下山去罢。”   得了玉鼎真人指示,哮天犬化回原形,两人一狗纵云往西岐去,行经一半,哪吒见下方村镇有个酒馆,喊杨戬按下云头落地,径入了酒馆之内,寻了角落里的一个雅间。   说是雅间,里头布置却也轻简,不过一张方桌,三张凳子,哪吒靠窗坐着,喊小二上一壶清酒,几个招牌小菜。   杨戬不解的看向哪吒:“既是西岐城被困,怎的不急着去解西岐危难,反在此间饮酒。”   哪吒说:“魔家四将昨日傍晚才去,修整一晚,此时想必正在城下叫战,待姜师叔输上一场,挂起免战牌,明日二哥去将他四人收降,往后你我二人一力行之,也不费那许多功夫,杨伯父杨大哥也早些投生,少受炼狱磨折。”   这一番话却是说道杨戬心坎里去,现今时日,除了杨婵之外,却是再没什么比他父兄能更为令他在意之事。   像哪吒这样的,将万物生灵具都看做一般之物,且不说姜子牙还有元始天尊在背后助力,哪里会在意一场战事成败?想要将朝歌易主之事速决,也只是想要无后顾之忧地去解决另一件事罢了。   二人在酒馆里闲谈叙事,足足坐有一日,直至傍晚时分,天际现出一片橙红,才结账离了酒馆,回西岐城时,城门处果然如哪吒所想一般,挂起了免战牌,也不知是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相府里,姜子牙坐在上首苦恼,听诸将商议如何退敌,门童忽来报道:“哪吒小公子携一位道人前来求见丞相。”   姜子牙道一声快请,着令门童请人进来。   哪吒领着杨戬进了正堂,见武王与诸将皆在,于是俯身拜揖,称一声师叔,姜子牙一见杨戬品貌非凡,心下顿生喜悦,口中问道:“你打哪里来?”   杨戬答道:“弟子乃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姓杨名戬,奉师命前来师叔左右听用。”转又向武王与左右诸将一一见礼,又问道:“城外大肆屯兵围困之人打何方来?”   姜子牙把魔家四将与那地水火风四样法宝说来,又道:“昨日夜间,魔家四将突袭,使法宝引渤海水倒灌西岐城,是我沐浴焚香请老师元始天尊相助,借来了北海水将西岐城罩住,这才免了一场危难,魔家四将三更回营,我晨间才将北海水退去,午间,那魔家四将又来叫战,我等出营,他们宝物精奇,伤了我方诸多大将,唯金吒、木吒、龙须虎、黄飞虎几位将军不曾负伤,上城墙设了□□长.枪,炮石、灰瓶、火弓火箭等物,在城墙力守,久久拖战,魔家四将方才退去,却又教兵将围城,想将我等困得无粮缺草,以达不攻自破之想,我军粮仓将空,如今也只剩下十日军粮,粮草官押粮未到,却教我现下如何是好?”   杨戬道:“师叔勿要焦躁,待明日退下免战牌,由杨戬出营前去擒魔家四将,一战便知其中端的,若不战,怎好随机应变?”   姜子牙听罢,当即允了,命武吉明日一早便摘去免战牌,武吉才接了令,门童又来传报:“门外有两位道童前来求见相爷。”   哪吒心想,缺一个退敌的,自己去请来杨戬,这刚透露缺粮,又有人来相助力,倒真是担得上天命相助。   两个道童进了门来,一个穿红,一个穿绿,与一众人等具都见礼,姜子牙问:“不知二位自哪座名山仙府而来?”   穿红道童答道:“弟子二人乃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弟子,弟子姓韩,双名毒龙。旁边这位姓薛,双名恶虎。我等奉师命送粮而来。”   姜子牙问道:“粮草何在?”   “弟子随身携带。”说罢,韩毒龙打从怀中锦囊中取出一支小简。   姜子牙接简一瞧,心下大喜,言道:“师尊圣喻,事在危机,自有高人相助,如今果如其言。”   韩毒龙从袖斗里取出碗大的一个斗来,其中只盛着一斗米来,诸将见了,心下好笑,这如何能叫送粮?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得憋着。   姜子牙却是满面欣喜地与韩毒龙说道:“你将粮亲送去三济仓,再来回话。”   韩毒龙领命去了,不过两个时辰,仓管官儿便来报说三济仓满,连气楼上都淌出了米来。   此时间,粮草充足,兵多将广,姜子牙心内喜不自胜,着令诸将散去,今夜晚好好休养生息,明日里为杨戬压阵。   诸将退散,哪吒带着杨戬去歇,教门童出去买了些酒菜前来,将魔家四将能力与他们那法宝的厉害之处又细细与杨戬讲了一讲,要杨戬着重小心花狐貂,杨戬听罢,问道:“方才堂上,哪吒兄弟怎的不言?”   哪吒说:“与他们讲来,不过是徒添忧愁在心,想他们肉身凡胎,又无二哥这般天眼在身,怎生防得住那无知无识空有异术的小孽障?”   次日天明,武吉在城门楼上,命人取下免战牌,不过半刻时间,魔家四将那边已经得了消息,即刻出营,在城门底下叫战。   武吉将此事传回相府,姜子牙当即命杨戬出战,略一琢磨,又教哪吒前去为杨戬压阵。   城门大开,杨戬纵着白马出来,魔家四将见他穿的是道服丝绦,戴的是扇云冠,骑的一匹白马,手拿的是三尖两刃刀,这般打扮,却是似道非道,似俗非俗。   四将一起围将上来,魔礼青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杨戬答道:“我乃姜丞相师侄杨戬,你等有何能耐,敢在此处施左道法术行凶?”   四人纵马摇枪,把杨戬围在中心,自在城下酣战。   哪吒踏着风火轮高立在城门上方,见不远处有西岐押运粮草的官员,正要唤人前去拦路,要他晚上片刻进城,口中刚唤一声武吉,那解粮官已挥着两柄钢刀,驾着红鬃烈马冲向战场,口中还大声呼唤道:“吾来助阵!”   红鬃烈马在圈子里横冲直撞,甚是威武,魔礼寿忽见一将冲杀过来,心中大怒,不过数十回合,便就取出了花狐貂祭在半空。   花狐貂得了令,在空中往下降落之时,化作成白象大小,口似血盆大小,牙如尖刀锋利,只吭哧一声响,便将那解粮官员咬去半截儿,吞进腹中,随后又变作个巴掌大小的貂儿钻回魔礼寿口袋里,徒留了半截血淋淋的身子在地上抽搐挣扎。   杨戬见此情状,不由皱眉,心中暗道:“脱手须臾,便能将人吞吃入腹,转瞬便就遁走,难怪哪吒兄弟要我注意这东西。”   杨戬修炼的□□玄功,乃是玉鼎真人心血大成之法,有万般玄妙,见魔礼寿又将那花狐貂祭起,他催动心法,任由花狐貂将自己也吞进腹中。   哪吒瞧此情状,口中啧啧,心道杨戬也是个狠人,半分不嫌弃那花狐貂肠胃里脏,正要隐匿了身形跟那魔家四将回营去瞧些热闹,武吉却是驾着快马回了相府,高声呼喝着:“不好了!”把杨戬被花狐貂吃进腹中的事情与姜子牙说了,害得老人家闷闷不乐,在府中暗自纳闷儿,哪吒请来的人怎能一仗便败?却教哪吒去城门楼前守着。   魔家兄弟得了胜利,制备了好酒好菜,四人共饮。   魔礼寿道:“大哥,若是今日夜间,将我这貂儿放进西岐城里去,把那姜子牙、武王一柄吞吃入腹,大事便就定了,我等也好班师回朝,何必与他们在此处死守着看他们做困兽之斗?”   魔礼青道:“言之有理。”   魔礼寿听言,将花狐貂取出来放在掌心,捋着毛发:“宝贝儿,今夜晚你往西岐城里去,吃下姜尚、武王,可是大功一件。”转手将花狐貂祭在空中。   哪吒在城门上等着杨戬,直到三更时分,也不见杨戬回来,不由纳闷儿杨戬怎的这般时辰还不回城,正想要去魔家四将军营之中谈个究竟之时,却瞧见半空中有一巴掌大的物事往城门前飘来,定睛一看,却是那花狐貂。   花狐貂是个空有异能,却无知无识的兽,只懂得吃人与听主人的话,哪里晓得自己吃了个什么祖宗?   杨戬估算着距离,想是到了城门前了,在花狐貂的腹中默念个咒儿,将身一变,把个花狐貂一撑两断,自落地来。   哪吒笑道:“二哥此举也算是与那解粮官报了仇去。”   杨戬闻声抬眸,冲哪吒点了点头,隐入城内,去到相府门前,教左右击鼓去报与姜子牙,姜子牙惊讶,命金吒前来探个虚实。   金吒来到大门前,问道:“杨道兄,你已教那花狐貂吃去,怎的又复生来?”   哪吒不待见李家人,杨戬也没什么好声色,只道:“你我道门弟子,功法各有玄妙,快快开门,我有要事报与师叔。”   金吒命门童把门打开,三人同到殿前,姜子牙见杨戬,惊奇道:“杨戬定有回生之法。”   杨戬听了,也不多做言语,只把魔家四将要放花狐貂进城来吃去姜子牙与武王之事报上,又言及他已经将花狐貂灭杀。   值此夜半,却教姜子牙又惊又喜:“有杨戬这般道术仙客,那魔家四将又有何惧?”   哪吒略微一思,坏笑道:“二哥你还去一趟,将他们那些宝贝都缚来,使他们无宝可用,不能成功,那时我军出击,一举可成。”   杨戬把头一点,当即要走,姜子牙多虑,将杨戬喊住,问道:“杨戬,你如何去得?”   杨戬道:“家师秘授功法,自有其玄妙之处,随风变化来去,不可思议至极。”说罢了,将身一晃,变作个花狐貂,飞出西岐城,落在魔家四将营帐上。   魔礼寿听见宝贝回来,忙抬手接了来,摸一摸肚子,却是空空如也,未能吃回人来,四人商议片刻,回了营帐去睡。   呼声如雷之时,杨戬从盛放宝物的囊儿里跳将出来,从置物架上去取宝,刚把混元珍珠伞揣来,那置物架砰地倒下地,魔礼红睡得不那么死,听闻响动,急起身查看,见是花狐貂弄倒了置物架,起身捡了宝贝挂上,才又放心去睡。   杨戬不想惊动他们,单拿了伞,闪身出营,回到西岐城里,将珍珠伞奉到姜子牙面前,又转回魔家四将营中,重新变作花狐貂,钻进魔礼寿为花狐貂准备的囊儿里去。   天明时刻,中军战鼓敲响,魔家四将各来取宝,唯独魔礼红不见了混元珍珠伞,忙召了巡营将军来问是不是有什么细作混了进来,巡营将军往下一问,具都说夜间莫说是人,连个苍蝇都不曾飞进来。   魔礼红焦灼的直跺脚:“我往来立功,仰仗着珍珠伞战无不胜,如今丢了去,可如何是好!”   杨戬在囊儿里听了,心下暗笑,依旧在囊中探听军情。   魔家四将吃了这般亏,却不知是宝物如何遗失,一个个闷闷不乐,无心整理军务,各自不言,却都将怀疑的目光盯向西岐。 第69章第69章   玉泉山金霞洞里,玉鼎真人拿着笔在书卷上写写画画,不多时刻,便将那书卷丢给哮天犬。   哮天犬捧著书,跑到杨戬面前,面色惆怅地打断杨戬的沉思:“主人,老师父写的都是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什么东西?   玉鼎真人揉了揉头发,说道:“我不是说了嘛,你主人马上就要下山去西土辅佐明主打江山,我要给你写一本心法,”说着,掐指一算,又吼着说,“哎呀,你快看,这两个月赶紧把这功法熟记了勤学。”   杨戬说:“师父,就让哮天犬留在山上由师父慢慢教导,弟子下山就好。”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为人子的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对杨戬来说,不曾救回瑶姬,反害得她没了性命,既然有更温和的办法解救父兄,他又怎么会再去做搏命的赌徒,成为杨家的罪人?   玉鼎真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道:“杨戬啊,玉帝能坐稳天庭那么多年,正是因为他还有一颗仁心,因九大金乌之事,王母也已让他贬去房间历劫,封神榜本无你姓名,教你去往西土,也是想寻个法子赦免了你,教你成仙成神,或许也有惜材之故。”   杨戬答道:“经由母亲一事,杨戬不会再冲动行事。”   说罢了,杨戬垂眼一瞧,哮天犬还对着那本心法急的抓头挠腮,便叫他起来,逐字逐句与他细细讲解。   沉天强行灌给哮天犬的八百年功力使他化形,多少有一部分浪费,还有许多法力在哮天犬经脉里残留,但他从来没有修炼过,不懂如何运转施行那些残余法力。   现在有玉鼎真人特意写给哮天犬的心法来做辅助,只要让他学会如何运行法力随心施放,就算是成了。   哮天犬万分想要与杨戬一同下山,在杨戬的悉心讲解与演练之下,竟也教他将心法与自身犬类特性融会贯通,从某方面来说,这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晨间,天上初初泛起鱼肚白,微凉的晨风从山间穿过,吹得人身上发寒,哮天犬突然冲出洞门,左嗅嗅右闻闻,警惕地打着转儿。   哪吒自打离了西岐城,在干元山下坐了一整晚,方才踏着风火轮赶往玉泉山来,现下方才落地,便有一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吼叫着往她身上扑。   哪吒闪身避开,疑问着喊道:“师叔,你家门口打哪儿来了只小野狗?”   玉鼎真人听言,冲杨戬耸了耸肩,杨戬无奈地出门,将个凶神恶煞的哮天犬喊了回来,同时问道:“哪吒兄弟,近来可好?”   哪吒自认为阐、截二教之中奉命投周的人会越来越多,杨戬若是早来,在功绩上多分一杯羹,往后杨天佑父子转世投生的机缘如何他也能多些话语权,因此说道:“我不太好。”   杨戬一怔,问道:“世上还有人能教哪吒兄弟不好的么?”   “李家父子三人,现今已有两个到了周营,那李靖只怕不日也至,我不一枪戳死他便是能忍,过些时日还得面对他,如何能好得起来?”说罢,哪吒看向玉鼎真人,哭丧着脸说道:“师叔,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杨二哥下山去?”   玉鼎真人倚着洞门,望着天空没个正形儿:“你师叔我昨夜掐指一算,算到魔家四将已率十万精兵往西岐去了,原是打算先教姜子牙吃一场败仗再教杨戬前去助力,你此时既然来了,师叔也不好拂了你的意,便就一同下山去罢。”   得了玉鼎真人指示,哮天犬化回原形,两人一狗纵云往西岐去,行经一半,哪吒见下方村镇有个酒馆,喊杨戬按下云头落地,径入了酒馆之内,寻了角落里的一个雅间。   说是雅间,里头布置却也轻简,不过一张方桌,三张凳子,哪吒靠窗坐着,喊小二上一壶清酒,几个招牌小菜。   杨戬不解的看向哪吒:“既是西岐城被困,怎的不急着去解西岐危难,反在此间饮酒。”   哪吒说:“魔家四将昨日傍晚才去,修整一晚,此时想必正在城下叫战,待姜师叔输上一场,挂起免战牌,明日二哥去将他四人收降,往后你我二人一力行之,也不费那许多功夫,杨伯父杨大哥也早些投生,少受炼狱磨折。”   这一番话却是说道杨戬心坎里去,现今时日,除了杨婵之外,却是再没什么比他父兄能更为令他在意之事。   像哪吒这样的,将万物生灵具都看做一般之物,且不说姜子牙还有元始天尊在背后助力,哪里会在意一场战事成败?想要将朝歌易主之事速决,也只是想要无后顾之忧地去解决另一件事罢了。   二人在酒馆里闲谈叙事,足足坐有一日,直至傍晚时分,天际现出一片橙红,才结账离了酒馆,回西岐城时,城门处果然如哪吒所想一般,挂起了免战牌,也不知是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第70章第70章   杨戬藏在魔家四将身边,却不知此夜间姜相府内又多添一员将领。   这一员将乃是黄飞虎长子天化,打青峰山紫阳洞来,奉师命前来姜子牙座前听用,黄飞虎父子经年未见,姜子牙不好留人多聊,便放他们父子回去王府。   黄天化往年在山上吃斋,此时间入了王府,便将道袍换下,着了家装,父子二人置起酒宴,动了荤腥,高床软枕,一夜好歇,   天明时,黄家父子上殿,姜子牙见黄天化穿大红蟒袍,金甲玉带,束起发冠,绑金抹额,不禁将沉下了脸,说道:“黄天化,你本道门,如何变了服饰?我身居相位,也不敢忘了昆仑大德,你昨日才下山来,今日就变服,你还把丝绦束了,不要忘本才是!”   “弟子奉命下山,来退魔家四将,因此着了家装,不敢生出忘本之心。”黄天化言语间将丝绦束起,转眼看见姜子牙身边站着的哪吒,也是一般的红袍玉带,发间金铃红绳更甚,不禁发问道:“相爷身边那位是哪位仙山洞府子弟,怎的也着常服?”   “这是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弟子哪吒,不可同理论之。”姜子牙又道:“魔家四将左道法术精湛,天化你需要紧些提防。”   太乙真人自己就鲜有穿着道袍的时候,早年间与哪吒置办的一整个衣柜里也不曾有一件道袍,只道是惯着养,哪样衣料舒适便办哪样,以他老人家的说法便是‘酒肉穿肠过,道法心中留’。   哪吒见着黄天化打量的目光犹在,垂下眼帘瞧了瞧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一掩,腰间玉扣便就化作布绦,黄天化这才收回目光,道一声师命指明,不足为惧。拎着两柄重锤,跨上玉麒麟,出了相府,命人打开城门,辕门前与魔家四将叫阵。   魔礼红失却珍珠伞,无心军务,忽听探马传报说有人辕门叫战,不由气冲斗牛,心道好个姜子牙,还不曾寻到你等偷盗证据,反还敢阵前嚣张,随即点了人马,兄弟四人共同出营会战。   魔礼青阵前喊道:“来者何人?魔礼青不杀无名之辈。”   黄天化喝喊道,“吾乃武成王长子黄天化,今日奉姜丞相之命前来擒拿你等。”言罢,纵起玉麒麟冲锋在前,魔礼青步战,举枪便杀。   二人枪锤共起,你来我往二十合,魔礼青祭起白玉镯,一道霞光从空而落,将黄天化从玉麒麟上打下来,反手便要去取了人头回营祭旗,姜子牙在城门楼上见了,示意哪吒前去助力。   点头之间,哪吒祭出金砖,使霞光将魔礼青长.枪打开,随即踏上风火轮下城门,魔礼青见哪吒来势汹汹,又把白玉镯祭起来去打哪吒,哪吒抬手便将乾坤圈掷出去,金玉相加,‘当’的一声脆响,白玉镯被打得粉碎。   魔家四将他们自入商以来,第一次教人打得抬不起头便是在朝歌城摆哪吒所赐,此时见了他,便如见了鬼一般。   魔礼红见自家兄弟在哪吒面前落了下风,忙上前来助阵,魔礼海也摆出琵琶。   哪吒舍不得那琵琶受损,念着此时拿了他们,杨戬无功可言,又看地上躺着黄天化,面目已发黄了,几乎是没了气息,盘算着还是得将这人早早带回去施救,于是将人抢了进城。   把黄天化的尸体相府门前停放妥当,黄飞虎在府内听闻动静,急忙出门探查,却见长子没了生息,不由痛哭。   此番出师不利,又损去一将,府中气氛甚是伤情。   哪吒说:“师叔,道德真君既是放他下山,必是笃定拿得下魔家四将,不如弟子送他回山,请道德真君施法搭救。”   姜子牙略作思虑,吩咐道:“既如此,哪吒你便走一遭,好生护持天化尸身,不可出了任何闪失。”   哪吒背起黄天化,纵起云光,去至紫阳洞,却见一童子匆匆出来洞门。   “童儿慢走,”哪吒喊住童子,说道,“我乃姜丞相师侄,奉命送黄道兄回紫阳洞内请真人搭救。”   童子看了黄天化一眼,稽首道:“道兄在此稍候,由白云前去通报师尊。”   哪吒点点头,将黄天化平稳放在地上。   不多时,道德真君出了洞府,仔细观测了黄天化半晌,吩咐白云童子去打一盏净水前来,把丹药用水化了,使剑撬开牙关,把药水灌了进去。   等待过一个时辰,药水生了作用,黄天化双目猛睁,从地上仰起,迎面正见道德真君,不由怔怔问道:“弟子如何在此与师父相见?”   “好个小畜生,下山吃荤,其罪一也;变服忘本,其罪二也。”道德真君喝骂声中扫了哪吒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又道:“若非看在子牙面上,绝不出手将你搭救。”   哪吒摸了摸鼻子,心思道这是骂黄天化还是在指桑骂槐?   黄天化俯身下拜,道德真君将一样物事放进黄天化手里,正色道:“你再去西岐会战魔家四将,有此物助力,可成功劳,我不久也下山来。”   黄天化叩首辞别道德真君,借遁术下了去。   哪吒瞧了瞧道德真君,知晓了老人家是要黄天化抢这降服魔家四将的功劳,不禁觉得好笑,同时也在想魔家四将如何难降,降了有多大功劳,竟引得几家仙长同时派出弟子前去助阵。   将手一拱,与道德真君告辞,哪吒踏起风火轮,转瞬回了西岐,将紫阳洞前的事情与姜子牙说了一遍,惹得黄飞虎喜不自禁。   一干人等在相府里等了半天,黄天化在门童的引领下进了大殿,见了哪吒,奇道:“天化比道兄先行一步,道兄如何比我先至相府?”   哪吒笑道:“道兄不必惊奇,哪吒有一对金霞风火轮,有顷刻千里之功。”   修养一晚,天明之时,众将士领了丞相命令,出城前去叫战,黄天化在玉麒麟上点名要魔家四将,以雪昨日之耻。   魔家四将听了传报,点兵出营,见黄天化龙马精神,全无昨日萎靡,魔礼青摇枪去战,要与他分个雌雄,黄天化举锤相迎,不过三五回合,便就回转,魔礼青不愿走丢了败军之将,忙去追赶。   黄天化回头一瞧,见魔礼青果然追上前来,将重锤挂在玉麒麟上,从腰间取下一副锦囊,将囊儿打开,只见里头有一闪烁华光之物。   此物唤做攒心钉,长七寸五分,上有芒芒火焰赤红。   黄天化将锦囊掌在手心,回首一发,金光火焰同出,正从魔礼青前心穿刺而过。   魔礼青一声高叫,软倒在地,魔力红见兄长顿失性命,心中又惊又怒,急急跑出阵营,举起方天画戟来战。   黄天化不慌不忙地把个攒心钉收回掌中,回手又是一发,魔力红好步战,难以即时躲避,这攒心钉见心而过,助黄天化又收一条性命。   哪吒在城门楼上看得心内直叹,杨戬再不出手,只怕魔家四将具都教这一支攒心钉取了性命,正道失算,那魔礼海又高叫道:“小畜生敢尔,以何物杀伤我兄长性命?”正欲急出,摆起琵琶,哪吒心中略一思考,按住了腕间灿灿明明蠢蠢欲动的乾坤圈,与此同时,攒心钉也打此人前心穿过,又取性命一条。   魔礼寿见三位兄长死于非命,心中急怒,托着花狐貂,欲要出营去取黄天化,却不知这貂儿早已无了性命,而是杨戬变化了藏在宝囊之中,此时祭起,却是自投罗网,终落得个无命可追。   忽的一阵风过,那花狐貂迎风化作一人,黄天化认不得杨戬,收回攒心钉,高声问道:“风中化人形者何人?”   杨戬道:“在下乃是玉泉山金霞洞门人杨戬,奉师命来助姜师叔,师叔命我在此营中内应,今见道兄连取魔家四人,正是应了天兆。”   二人说话间,哪吒打从城门楼上下来,贺了一声,引他们同进城去,将如何取了魔家四将性命言了仔细。   姜子牙满意地发下命令道:“将此四人斩首,首级悬于城墙,以示我西岐军威浩大。”   魔家四将兵败,残军败将逃回关内,途径汜水关,将战事报与韩荣,韩荣心内惊异万分,一边感叹着姜子牙用兵如神,一边提笔写了告急奏表,快马加鞭送往朝歌。   与东南西北四方的兵荒马乱截然相反,朝歌城内岁月静好,王宫里依旧是笙歌华舞日夜不歇,琵琶精在鹿台顶上吸收日月精华,又成人形,被妲己引见给了纣王,三妖姐妹重新聚首,将个纣王迷得七荤八素,更是沉迷在酒色肉.欲中不可自拔。   闻太师稳坐中军,今日里报章先是游魂关总兵窦融对战东伯侯,屡战屡胜,三山关邓九公之女邓婵玉巾帼不让须眉,连胜南伯候,逼得南伯候退兵。   接连捷报,太师心中甚喜,在相府里闲坐,不多时辰,探马又来传奏道:“汜水关总兵韩荣有报。”   魔家四将用兵威武,少有败绩,此时韩荣来报,太师料是喜报,不由笑道:“快快报上。”   令官将文书呈了上去,太师揭开一瞧,大出意料,直气得七窍生烟,拍案震怒:“四将勇猛,居然也命丧西岐,姜尚到底有何本领,敢将四将首级悬于城墙,如此折辱朝廷上将!”   不多时,平下心气来,又暗自思忖道:也罢,东南二处兵祸消歇,需得亲征,方克西岐,待我明日面君。   当思当行,闻太师当即陈出师表前去请见纣王。   纣王看罢奏折,命左右发黄旌、白钺,由闻太师亲征,太师得了旨意,挑选了吉日,祭了旌旗宝幡,由纣王亲自送出朝歌城外,斟一杯践行酒,递与闻太师。   太师接酒:“老臣此去,必定安平反叛,清静边域。惟愿陛下言听计从,万事详查,莫使君臣离心隔绝,上下不通。臣此行,多不过半年,必定还朝。”   纣王道:“太师亲征,朕自不忧,当候太师佳音凯旋。”   闻太师饮了酒,将酒杯递还,纣王看着闻太师上骑,怎知那墨麒麟久未出战,现下里,闻太师将将欲上,便抖擞精神,把个老太师跌下地来,引得百官大惊。   左右将闻太师扶起,有下大夫上前奏道:“太师,今日出兵落骑,实为不祥之兆,再点其他兵将伐西才是。”   闻太师摇头道:“大夫此言差矣,臣子将身许国即忘家,上马抡起兵戈则忘命。将军上阵,不死既伤也是常理,想是此兽许久未曾出战,筋骨不曾活络,故此失常。”   言罢,复上墨麒麟,传令起兵。   闻太师兴兵马三十万,出了朝歌城,渡过黄河,兵至渑池,总兵张奎来迎,太师问往西岐哪条路近,得知走青龙关少行二百里。人马得令,离了渑池,转行青龙关,一路上旌旗迎风舒展,三军呐喊,金字令旗来往穿梭。   大军离了青龙关,路况崎岖,仅能容纳一两骑而行,人马难行,更觉路况险阻,闻太师见此情景,心中懊悔,早知如此,不如走五关大道,如今却要耽误凭白耽误许多时日。   一日路过黄花山,往上瞧,山高万丈接天日,好似悬梯当空;往下看,陡涧深崖鹰难落,如坑似穴。   闻太师观此山艰险,催动墨麒麟亲自上山查看,千里地,没有半里坦途,只有一程平坦,好似狭路相接之战场。   太师观山,不由叹道:“好一座黄花山,若是朝廷安宁,老夫来此山僻静,消磨闲暇,可得多少快乐!”   转眼又见青松翠竹,古木参天,太师正观山景,忽闻身后鸣起锣鼓,太师急转坐骑,却见是山下兵马在走长蛇阵,阵头将领面色碧蓝,獠牙尖利,坐骑黑马,舞一柄开山斧虎虎生风。   太师见这阵走龙蛇,不禁看得痴了,底下兵卒发现了山上有人窥探,不再走阵,与阵头将报道:“大王千岁,山上有一人,探勘吾等巢穴。”   将领闻言,猛一抬头,见一老者,骑一黑色异兽,手持两柄金鞭,忙令兵将退阵,打马飞上山去。   闻太师见此人纵马飞跃,甚是英勇,心中喜悦,暗道:“此是用人之际,当收此人征伐西岐!”心间正自踌躇,那蓝面将领已到眼前,呼喝道:“你是何人,好生大胆,怎敢来此探吾山穴?”   窥探用兵,本是自己不对,但闻太师多年兴兵,深知师出有名之理,心思一转,说道:“贫道观此山清静,意欲在此结一茅庐庵庙,早晚诵读《黄庭》,不知将军可肯?”   “好个无礼的妖道士!”蓝面将大骂着挥动开山斧,飞来直取闻太师,太师何等英雄,征战中见过豪杰不计其数,怎么将这蓝面将放在眼里,但见他开山斧使得不错,心道收降此人,纵然不成大功,也有小劳。   只见这老太师架起金鞭,催动玉麒麟往东而去,引那蓝面将赶来,随即把金鞭扬天一指,平地里顿生金墙,把蓝面将围困其中,使金遁术遁去其踪迹。   太师稳稳站立山间,观底下动向,只见底下小校传报,又引两位军将持兵上马冲上山来,一众喽啰呼呼喝喝地呐喊着冲上山岭。   太师慢悠悠地坐上墨麒麟,支着金鞭,喝喊道:“二将慢来!”   那二人见闻太师面上生三目,心内也是惊奇,上前喝问道:“你是何人,怎么敢在此处行凶?将我兄长摄到何处去了?快快送将出去,方才饶你性命!”   闻太师说:“我非是他意,只欲在此山显化修炼,你二人来此作甚?那蓝面的无知,触怒于我,被我一鞭打死过去,你二人可肯?”   太师出言斯文,却是有讲究,意在触怒眼前二人来打,他也好顺理成章将这二人一并收了。   不出意料,那二人闻言果然生怒,一个使枪,一个使锏,三人兵马交加。闻太师心中妙计,自然不会恋战,催动了墨麒麟就往南走,引二人前追后赶。   闻太师金鞭一指,使水遁遁去一个,木遁又遁去一个,还自坐在山上观景。   不多时辰,闻听风雷之声,太师抬眼一观,只见一红面獠牙面目凶恶之人肋生双翅,飞上山来,手拎一柄重锤,双翅擅动,平地顿起风雷,打向闻太师,杀法精奇。   太师与他交战,听他喝喊:“贼道人,打死吾之兄长,岂能让你生离此山?”   闻太师虚晃一鞭,即往东走,那怪人不知太师本领,双翅一扇,顿时就到山顶,闻太师暗自思忖:“五遁法遁不得此人。”于是把金鞭指向山脉,连指三下,唤来黄巾力士,命令他用山石把那怪人压了。   力士领了法旨,教山石平地起飞,把那双翅怪人自天上压下。   闻太师见那人已被压了,急转墨麒麟,举起金鞭,作势欲打。   怪人惊得瞪圆了双目,高叫求饶:“老师慈悲,手下留情,是弟子眼拙,识不得高明,冒犯了老师威严,还望老师宽待,若得再生之情,弟子感念不尽!”   太师说道:“你认我不得,我非道人,乃是朝歌太师闻仲,因征伐西岐,打此路过,你那长兄无故伤我,惹我怒火,此刻你欲生还是欲死?”   怪人高叫:“不知太师老爷大驾前来,是我等有失远迎,还望太师饶恕小人死罪!”   闻太师高高举起的金鞭,此时轻轻放下,“你既然想得一个生路,我便免你死罪,只要你随我征伐西岐,若是立下功劳,不失官位福禄,人间富贵!”   双翅怪人当即从了,叫道:“若是太师老爷肯提携,末将愿意从命麾下效劳。”   闻太师金鞭一指,黄巾力士当即会意,将山石揭去,放了怪人出来,又问道:“黄花山方圆有你等多少人马?”   怪人答道:“此山六十里,有喽啰兵马万余,粮草却是颇丰。”   太师闻言,喜上眉梢,怪人见了,跪下哀求道:“此前来三将,是小的结义弟兄,望太师老爷饶他们不敬之罪,若得回生,当报老爷知遇大恩!”   闻太师问道:“你要他们一同来此?”   怪人道:“我等虽是异性兄弟,却是真真的情同手足。”   “你倒是个有义气的。”闻太师笑一声,站开了摆起架势,起手间雷声轰鸣,撼山震岳,消了金墙,收了水势,隐了林木,放那三将出遁。   三将走马归山,却见老二在闻太师身边,齐齐冲将过来,高叫着要双翅怪人拿了太师。   双翅怪人忙上前阻拦道:“三位兄弟不可胡为,此乃朝歌城闻太师,快快下马参拜太师老爷!”   三人闻言,当即翻身下马,俯身拜下,高呼道:“久仰太师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今日有幸见得尊面,我等有失远迎,多行冒犯之事,还请太师老爷赎罪,我等不胜庆幸。”   其后请闻太师上山,太师听言,心喜同随,上座了言道:“不知尊姓何名,今日相逢,老夫与有荣焉。”   蓝面将答道:“我兄弟四人结义多年,我名邓忠,次一名为辛环,水遁去的唤做张节,木遁去的名作陶荣。只因诸侯乱象,在黄花山中隐居,是为权宜之计,实非我等本意。”   闻太师言道:“你等随我征西,待到有功之日,具是朝廷股肱之臣,何苦在此辜负平生,苦作绿林汉!”   辛环道:“若是太师不弃,我等愿效犬马之力。”   闻太师点点头,教四人前去点兵,不愿随征者也是跟随了一场,具都赏了金银,放归还家。除开不愿去的,余下跟随者还有七千余众,粮草共计三万余。   一应打点妥当了,烧了山中营帐,闻太师喜得四员猛将,即日起兵,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过了黄花山,路途中忽然见一石碑,上书“绝龙岭”三字。   闻太师见字,停下坐骑,默了半晌,邓忠开言询问为何停下,太师开口答道:“我早年在碧游宫中悟道,拜金灵圣母为师,学艺五十年,师父命我下山辅佐成汤江山,临行时,师父叮嘱我一生逢不得一个绝字。今日行兵,见此石碑,心内犹疑,故此驻足。”   邓忠闻言,笑道:“太师此言差矣,大丈夫怎以一字定生身祸福?且说太师吉人天相,有大才之德,怎有不克西岐之理。”   闻太师但笑不语,发令前行,行至西岐南门时,探马请令定夺,太师传令扎营结寨。   西岐城探马将此情景报入相府,姜子牙说:“当年身在朝歌,不曾与闻太师会面,今日且先看他军纪如何!”   说话间,出了相府,引众位将士上观敌楼,观看闻太师扎营。   五色旌旗展,杀气满长空。大营安南北,阵势摆西东。营安南北分龙虎,阵摆西东按木金。   姜子牙观看半天,叹道:“素日里听言闻太师有大将才,今日观他初来便就如此齐整,想必还未尽他平生所学。”   --------------------   作者有话要说:   营安南北,阵势摆西东。营安南北分龙虎,阵摆西东按木金。   ——封神榜原着第五十三章 第70章第70章   杨戬藏在魔家四将身边,却不知此夜间姜相府内又多添一员将领。   这一员将乃是黄飞虎长子天化,打青峰山紫阳洞来,奉师命前来姜子牙座前听用,黄飞虎父子经年未见,姜子牙不好留人多聊,便放他们父子回去王府。   黄天化往年在山上吃斋,此时间入了王府,便将道袍换下,着了家装,父子二人置起酒宴,动了荤腥,高床软枕,一夜好歇,   天明时,黄家父子上殿,姜子牙见黄天化穿大红蟒袍,金甲玉带,束起发冠,绑金抹额,不禁将沉下了脸,说道:“黄天化,你本道门,如何变了服饰?我身居相位,也不敢忘了昆仑大德,你昨日才下山来,今日就变服,你还把丝绦束了,不要忘本才是!”   “弟子奉命下山,来退魔家四将,因此着了家装,不敢生出忘本之心。”黄天化言语间将丝绦束起,转眼看见姜子牙身边站着的哪吒,也是一般的红袍玉带,发间金铃红绳更甚,不禁发问道:“相爷身边那位是哪位仙山洞府子弟,怎的也着常服?”   “这是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弟子哪吒,不可同理论之。”姜子牙又道:“魔家四将左道法术精湛,天化你需要紧些提防。”   太乙真人自己就鲜有穿着道袍的时候,早年间与哪吒置办的一整个衣柜里也不曾有一件道袍,只道是惯着养,哪样衣料舒适便办哪样,以他老人家的说法便是‘酒肉穿肠过,道法心中留’。   哪吒见着黄天化打量的目光犹在,垂下眼帘瞧了瞧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一掩,腰间玉扣便就化作布绦,黄天化这才收回目光,道一声师命指明,不足为惧。拎着两柄重锤,跨上玉麒麟,出了相府,命人打开城门,辕门前与魔家四将叫阵。   魔礼红失却珍珠伞,无心军务,忽听探马传报说有人辕门叫战,不由气冲斗牛,心道好个姜子牙,还不曾寻到你等偷盗证据,反还敢阵前嚣张,随即点了人马,兄弟四人共同出营会战。   魔礼青阵前喊道:“来者何人?魔礼青不杀无名之辈。”   黄天化喝喊道,“吾乃武成王长子黄天化,今日奉姜丞相之命前来擒拿你等。”言罢,纵起玉麒麟冲锋在前,魔礼青步战,举枪便杀。   二人枪锤共起,你来我往二十合,魔礼青祭起白玉镯,一道霞光从空而落,将黄天化从玉麒麟上打下来,反手便要去取了人头回营祭旗,姜子牙在城门楼上见了,示意哪吒前去助力。   点头之间,哪吒祭出金砖,使霞光将魔礼青长.枪打开,随即踏上风火轮下城门,魔礼青见哪吒来势汹汹,又把白玉镯祭起来去打哪吒,哪吒抬手便将乾坤圈掷出去,金玉相加,‘当’的一声脆响,白玉镯被打得粉碎。   魔家四将他们自入商以来,第一次教人打得抬不起头便是在朝歌城摆哪吒所赐,此时见了他,便如见了鬼一般。   魔礼红见自家兄弟在哪吒面前落了下风,忙上前来助阵,魔礼海也摆出琵琶。   哪吒舍不得那琵琶受损,念着此时拿了他们,杨戬无功可言,又看地上躺着黄天化,面目已发黄了,几乎是没了气息,盘算着还是得将这人早早带回去施救,于是将人抢了进城。   把黄天化的尸体相府门前停放妥当,黄飞虎在府内听闻动静,急忙出门探查,却见长子没了生息,不由痛哭。   此番出师不利,又损去一将,府中气氛甚是伤情。   哪吒说:“师叔,道德真君既是放他下山,必是笃定拿得下魔家四将,不如弟子送他回山,请道德真君施法搭救。”   姜子牙略作思虑,吩咐道:“既如此,哪吒你便走一遭,好生护持天化尸身,不可出了任何闪失。”   哪吒背起黄天化,纵起云光,去至紫阳洞,却见一童子匆匆出来洞门。   “童儿慢走,”哪吒喊住童子,说道,“我乃姜丞相师侄,奉命送黄道兄回紫阳洞内请真人搭救。”   童子看了黄天化一眼,稽首道:“道兄在此稍候,由白云前去通报师尊。”   哪吒点点头,将黄天化平稳放在地上。   不多时,道德真君出了洞府,仔细观测了黄天化半晌,吩咐白云童子去打一盏净水前来,把丹药用水化了,使剑撬开牙关,把药水灌了进去。   等待过一个时辰,药水生了作用,黄天化双目猛睁,从地上仰起,迎面正见道德真君,不由怔怔问道:“弟子如何在此与师父相见?”   “好个小畜生,下山吃荤,其罪一也;变服忘本,其罪二也。”道德真君喝骂声中扫了哪吒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又道:“若非看在子牙面上,绝不出手将你搭救。”   哪吒摸了摸鼻子,心思道这是骂黄天化还是在指桑骂槐?   黄天化俯身下拜,道德真君将一样物事放进黄天化手里,正色道:“你再去西岐会战魔家四将,有此物助力,可成功劳,我不久也下山来。” 第71章第71章   三十万军齐驻阵,金戈铁马,灿灿盔甲,凛凛寒光闪烁,催阵鼓雷鸣一般轰响,惊得鸦雀振翅绕行也不敢打此路过。   闻太师站在阵前,哪吒将目光聚在他一人身上仔细打量,观出太师手上金鞭有异,她好似迟暮的老人一般,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由又回首瞧了瞧身边的姜子牙,心道自己此来却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来护这师叔性命的。   回了城中府里,姜子牙召集军中大小将领同来相府,共商退兵之计。   黄飞虎道:“魔家四将何等勇猛,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正所谓是明主洪福齐天高,恶气来此,自然也要退避。”   姜子牙道:“话是如此,只是战事不休,民众难以聊生,两军常年恶战,不是个安宁平和之象。”   此时间,闻太师派邓忠送来书函,姜子牙命人取来书信查看,却是一封战书,历数叛臣之罪,字字句句有理有据。   姜子牙看罢战书,说道:“劳邓将军回营,拜上太师,原书批回,三日后会兵城下!”   邓忠领命出城,回了营中,把姜子牙原话说与闻太师。   转眼三日便过,商营之中喊杀震天,气势先胜西岐一筹,姜子牙传令调遣五方队伍出城。   闻太师左右立有邓、辛、张、陶四员大将,观得西岐城五方队伍出南门,大小军将整整齐齐,杨戬、金吒、木吒、韩毒龙、薛恶虎、黄天化、武吉等人侍卫两旁,哪吒踏风火轮立在城门上门,姜子牙左手侧边不远,黄飞虎驾五色神牛侍卫姜子牙右手边。   姜子牙骑着四不相,催四不相上前,微一躬身:“太师,卑职姜尚,请恕不能全礼。”   闻太师眼中观着西岐阵势,口中则问:“姜丞相,素闻你乃昆仑名士,今番何故不谙事体?”   姜子牙淡然道:“玉虚门下,周旋道德,不敢违背天命。尊王命,顺军民,奉公守法,循道而行,守本土,无虐民乱政,民安物阜,百姓安居,有何不谙事体?”   “你只知巧言,不知自己有错!”闻太师金鞭摆起光辉,接着说道:“商王在上,你不尊王命,自立武王,是为欺君之罪!接纳反臣黄飞虎,是为叛君之罪!朝歌问罪之师来此,不行认罪之事,反杀朝廷命官,是为大逆之罪!闻仲亲来,你不归降,犹行出兵,还要巧言掩盖是非,着实可恨至极!”   “太师此言差矣!”姜子牙笑道:“自立武王,虽未请奏,然而子袭父位,有何不可?八百诸侯无一不反成汤,个个具都欺君不成?人君自乱纲纪,不为百姓做主,难道因此背叛皆为不臣,此般过错皆在臣子?君不正,臣投外国,礼之当然,当今人君不思己过,反责臣子,颜面扫地,可曾觉羞?若论起杀害朝廷命官,实是他们到此来自取其辱,姜尚未曾领一兵一卒相助诸侯起兵,也未曾起兵讨伐五关。闻太师名动八方,军威浩大,今日来此,不免有轻举妄动之嫌,不如依姜尚愚见,暂且搬兵回朝,你我各自安守疆土,颜面也都好看,若是太师逆天而行,胜负犹未可知,望太师三思而行!”   纣王有过,闻太师如何不知?姜子牙此时寥寥数语,有理有据,把他老人家说得老脸通红,却无言可反驳,又见黄飞虎立在姜子牙身侧,故此呼喝道:“反臣黄飞虎出来见我。”   黄飞虎被点了将,只得上前回话:“末将自别太师数载,今日相逢,冤屈或可申明!”   闻太师久不在朝,那时班师回朝,只知黄飞虎一家具都反了,却不知纣王趁黄飞虎出征之际,先后害他妻妹惨死,这才使他领着一家老小以及挚友投向西周,闻太师此时听言,还当是黄飞虎巧舌辩驳,不由怒道:“满朝富贵尽在黄门,你助恶造反,深负君恩,实是恶贯满盈,还敢巧舌辩驳!”   邓忠为表忠心,呼道:“末将愿去拿下反臣贼子!”   说话间,邓忠纵马摇动开山斧,直取黄飞虎,黄飞虎纵五色神牛相迎;张节提枪相助邓忠,被南宫适挡住;陶荣持双锏驾飞马前来,武吉拨马相敌。   三对将士纠缠,打得难解难分,辛环见自家三位兄弟不好取胜,扇起双翅,腾起半空,向姜子牙袭来,黄天化驾了玉麒麟,以两只铜锤抵住辛环。   闻仲见黄天化坐骑玉麒麟,心说是有道之士,恐怕辛环不能战胜,于是催动墨麒麟,舞动一双金鞭来战姜子牙,姜子牙驱起四不相,迎上闻太师,二兽足下生风雾,却是一场大战。   哪吒叹了口气,紧紧盯着姜子牙的动向。   闻太师久经沙场,鞭法之利,动则有风雷之声,一鞭挥出,四方将士都来响应,姜子牙难于招架。   哪吒三日前便看出闻太师两柄金鞭乃是一雌一雄两头蛟龙按阴阳二气化成,此时闻太师祭起雄鞭飞在半空打将下来,打得姜子牙肩痛难忍,不禁滚落鞍驾。   见闻太师欲要去取姜子牙性命,哪吒飞起一枪,引闻太师回鞭来挡,适时间,辛甲辛免两兄弟趁机把姜子牙救回营中。   哪吒与闻太师争斗三五回合,见他又祭起金鞭来打,金鞭一至身边,哪吒便就抬手以乾坤圈将那金鞭击退,听金鞭内传出一声龙吟,哪吒捂着手腕,佯装被打下轮来。   此时间,金吒急赶过来,宝剑架住金鞭,欲要救走哪吒,却引得闻太师大怒,将双鞭并发,雌雄不定,起伏辗转,打了金吒打木吒,回首又打韩毒龙。   哪吒对金吒所言表示感动,想了想,硬生生把金吒坏自己的事这句话给咽进肚子去了。   杨戬见闻太师两条金鞭打得周营将士落花流水,于是纵马出阵,将三尖两刃刀舞得虎虎生威。 第71章第71章   三十万军齐驻阵,金戈铁马,灿灿盔甲,凛凛寒光闪烁,催阵鼓雷鸣一般轰响,惊得鸦雀振翅绕行也不敢打此路过。   闻太师站在阵前,哪吒将目光聚在他一人身上仔细打量,观出太师手上金鞭有异,她好似迟暮的老人一般,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由又回首瞧了瞧身边的姜子牙,心道自己此来却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来护这师叔性命的。   回了城中府里,姜子牙召集军中大小将领同来相府,共商退兵之计。   黄飞虎道:“魔家四将何等勇猛,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正所谓是明主洪福齐天高,恶气来此,自然也要退避。”   姜子牙道:“话是如此,只是战事不休,民众难以聊生,两军常年恶战,不是个安宁平和之象。”   此时间,闻太师派邓忠送来书函,姜子牙命人取来书信查看,却是一封战书,历数叛臣之罪,字字句句有理有据。   姜子牙看罢战书,说道:“劳邓将军回营,拜上太师,原书批回,三日后会兵城下!”   邓忠领命出城,回了营中,把姜子牙原话说与闻太师。   转眼三日便过,商营之中喊杀震天,气势先胜西岐一筹,姜子牙传令调遣五方队伍出城。   闻太师左右立有邓、辛、张、陶四员大将,观得西岐城五方队伍出南门,大小军将整整齐齐,杨戬、金吒、木吒、韩毒龙、薛恶虎、黄天化、武吉等人侍卫两旁,哪吒踏风火轮立在城门上门,姜子牙左手侧边不远,黄飞虎驾五色神牛侍卫姜子牙右手边。   姜子牙骑着四不相,催四不相上前,微一躬身:“太师,卑职姜尚,请恕不能全礼。”   闻太师眼中观着西岐阵势,口中则问:“姜丞相,素闻你乃昆仑名士,今番何故不谙事体?”   姜子牙淡然道:“玉虚门下,周旋道德,不敢违背天命。尊王命,顺军民,奉公守法,循道而行,守本土,无虐民乱政,民安物阜,百姓安居,有何不谙事体?”   “你只知巧言,不知自己有错!”闻太师金鞭摆起光辉,接着说道:“商王在上,你不尊王命,自立武王,是为欺君之罪!接纳反臣黄飞虎,是为叛君之罪!朝歌问罪之师来此,不行认罪之事,反杀朝廷命官,是为大逆之罪!闻仲亲来,你不归降,犹行出兵,还要巧言掩盖是非,着实可恨至极!”   “太师此言差矣!”姜子牙笑道:“自立武王,虽未请奏,然而子袭父位,有何不可?八百诸侯无一不反成汤,个个具都欺君不成?人君自乱纲纪,不为百姓做主,难道因此背叛皆为不臣,此般过错皆在臣子?君不正,臣投外国,礼之当然,当今人君不思己过,反责臣子,颜面扫地,可曾觉羞?若论起杀害朝廷命官,实是他们到此来自取其辱,姜尚未曾领一兵一卒相助诸侯起兵,也未曾起兵讨伐五关。闻太师名动八方,军威浩大,今日来此,不免有轻举妄动之嫌,不如依姜尚愚见,暂且搬兵回朝,你我各自安守疆土,颜面也都好看,若是太师逆天而行,胜负犹未可知,望太师三思而行!”   纣王有过,闻太师如何不知?姜子牙此时寥寥数语,有理有据,把他老人家说得老脸通红,却无言可反驳,又见黄飞虎立在姜子牙身侧,故此呼喝道:“反臣黄飞虎出来见我。”   黄飞虎被点了将,只得上前回话:“末将自别太师数载,今日相逢,冤屈或可申明!”   闻太师久不在朝,那时班师回朝,只知黄飞虎一家具都反了,却不知纣王趁黄飞虎出征之际,先后害他妻妹惨死,这才使他领着一家老小以及挚友投向西周,闻太师此时听言,还当是黄飞虎巧舌辩驳,不由怒道:“满朝富贵尽在黄门,你助恶造反,深负君恩,实是恶贯满盈,还敢巧舌辩驳!”   邓忠为表忠心,呼道:“末将愿去拿下反臣贼子!”   说话间,邓忠纵马摇动开山斧,直取黄飞虎,黄飞虎纵五色神牛相迎;张节提枪相助邓忠,被南宫适挡住;陶荣持双锏驾飞马前来,武吉拨马相敌。   三对将士纠缠,打得难解难分,辛环见自家三位兄弟不好取胜,扇起双翅,腾起半空,向姜子牙袭来,黄天化驾了玉麒麟,以两只铜锤抵住辛环。   闻仲见黄天化坐骑玉麒麟,心说是有道之士,恐怕辛环不能战胜,于是催动墨麒麟,舞动一双金鞭来战姜子牙,姜子牙驱起四不相,迎上闻太师,二兽足下生风雾,却是一场大战。   哪吒叹了口气,紧紧盯着姜子牙的动向。   闻太师久经沙场,鞭法之利,动则有风雷之声,一鞭挥出,四方将士都来响应,姜子牙难于招架。   哪吒三日前便看出闻太师两柄金鞭乃是一雌一雄两头蛟龙按阴阳二气化成,此时闻太师祭起雄鞭飞在半空打将下来,打得姜子牙肩痛难忍,不禁滚落鞍驾。   见闻太师欲要去取姜子牙性命,哪吒飞起一枪,引闻太师回鞭来挡,适时间,辛甲辛免两兄弟趁机把姜子牙救回营中。   哪吒与闻太师争斗三五回合,见他又祭起金鞭来打,金鞭一至身边,哪吒便就抬手以乾坤圈将那金鞭击退,听金鞭内传出一声龙吟,哪吒捂着手腕,佯装被打下轮来。   此时间,金吒急赶过来,宝剑架住金鞭,欲要救走哪吒,却引得闻太师大怒,将双鞭并发,雌雄不定,起伏辗转,打了金吒打木吒,回首又打韩毒龙。   哪吒对金吒所言表示感动,想了想,硬生生把金吒坏自己的事这句话给咽进肚子去了。   杨戬见闻太师两条金鞭打得周营将士落花流水,于是纵马出阵,将三尖两刃刀舞得虎虎生威。   闻太师见杨戬相貌不俗,打法精奇,心下自念西岐有这些许奇人异士,如何能够不反?手上拿鞭去战,不过几个回合,又祭起金鞭,正中杨戬面门,却好似击打金石一般,火星迸溅,却不见此人有任何损伤。   太师叹道:“却是真道德之士!”   邓忠、陶荣、章节、辛环等人对战武吉、南宫适、黄飞虎等人,只斗得黑沙弥漫,辛环双翅唤风雷,陶荣聚风旗涌起黑沙,邓忠将一柄开山斧舞得密不透风,张节长.枪将诸将挑下马来。   闻太师头阵大胜,敲了胜鼓回营,来贺的将士们齐纷纷表示破城就在指日。   姜子牙兵败回城,点了兵将,言说金吒、木吒、哪吒,还有韩毒龙等人都教闻太师打了,哪吒默然不言。   杨戬提议道:“师叔暂歇两日再与他战,若得了胜,乘机劫营,挫其锋芒,当势如破竹,擒得闻仲!”   姜子牙点头同意杨戬说法,第三日清早,西岐城炮火响动,众将冲杀出城,闻太师听探马报来,出营阵前,邓、辛、张、陶四将分立左右。   姜子牙跨四不相,握着打神鞭,道:“今日定与太师决出个胜负来。”   闻仲不答话,催动墨麒麟迎战,姜子牙左右由杨戬哪吒护持,邓忠欲来助战闻太师被黄飞虎阻拦,张节、陶荣赶来,有武吉、南宫适抵挡,辛环飞来,黄天化则催玉麒麟来阻。   一时间,厮杀声作个震天响。   闻太师祭起雌鞭,姜子牙便将能打八部正神的打神鞭祭起,雌鞭立时两断,化作尘埃灰烬,惹得闻太师惊怒不已,高叫道:“好个姜尚,胆敢伤我宝贝性命,必与你难两立!”   哪吒笑着添油加醋:“好太师,便是留了情来,你二人各为其主,又能把酒言欢么?”   姜子牙闻言,复又祭起打神鞭,一鞭把闻太师打下坐骑,亏得闻太师多年兴兵,左右常注意他之动向,这才一落马,便被左右常侍搭救,寻得机会借土遁回得营中。   姜子牙鸣金收兵,退回城中,吩咐南宫适、辛免、辛甲、武吉四人冲闻太师军寨右营,哪吒、黄天化打头阵,冲破辕门,金吒、木吒、薛恶虎、韩毒龙、龙须虎为二队三队保姜子牙,杨戬则受令前去火烧闻太师营中行军粮草。   闻太师一方败退回营,心下正闷,忽见杀气环绕中军帐,太师便就焚香卜卦,知晓了姜子牙定下了袭营之计,立时就安排迎敌。   邓忠、张节右营拦敌,辛环、陶荣左营作战,手下常侍吉立、余庆守粮,自己守在中军宝帐,又教大家具都吃饱喝足,养满精神迎敌。   姜子牙发落了劫营一事,道是天暗好行事,待到初更时分,城内一声炮响,人马各按方位出了城去。   哪吒、黄天化率先杀进辕门,黄家父子与其他将领冲突闻太师左右双营。   哪吒行势有如风火,一杆火尖枪逼得闻太师不得不出营对敌。   黄天化自恃英武,前来接战,拖住闻太师不放,金吒、木吒、韩毒龙、薛恶虎左右夹击助战。   黄飞虎父子冲左营,与邓忠、张节战得悲云惨雾,南宫适、辛甲在右营与辛环、陶荣斗得难解难分。   酣战之际,杨戬从后营杀过去,马上人纵三尖两刃刀势如破竹,直入粮仓,纵起火光,将夜空照得赤红。   闻太师见火光冲天,心道不妙,无粮草,大营难立,再无心恋战,虚掩一鞭,正欲撤走,却见姜子牙祭起打神鞭,将个老太师打得胸火直冒,忙将墨麒麟纵出战圈,且战且退。   中军失守,邓忠兄弟等人,只得保着闻太师夺路而逃,其余人马不是对手,只得败走,保太师退往岐山。   还未收住残败人马安营,闻太师便瞧见远处半空有一个与辛环同样肋生双翅之人,此人面目凶恶,持棍冲辛环而来,杀气腾腾,满是不怀好意。   闻太师折去一柄金鞭,又被姜子牙的打神鞭击中,也是伤得不轻,无奈之下,只得高声叫道:“辛环,你瞧前方飞来之人,面目甚是凶恶,你当多加仔细!”   --------------------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还有人嘛,预告一下吧,后面只有绝龙岭+杨戬哪吒收七怪+金吒智取游魂关会细点写,其他的除了纣王自焚之外,全部哪吒视角带过。 第72章第72章   迎面正冲辛环袭来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终南山上误吃了仙杏使得自己形貌大变的雷震子,他从前曾接到西伯侯书信,偷溜下山,受命前去野马岭,襄助一位落草为寇的将领攻打陈塘关,奈何遇上哪吒,败了阵去,被一阵紫焰逼的不得以退回终南山,今日才又奉云中子命令下山来往西岐。   雷震子遇见闻太师一行败军之将,其阵营中正有云中子口谕中所言的与他同样肋生双翅之人,云中子有言,拿下此人,可立功劳。   此时瞧见辛环,雷震子自语还未入营,就要立功,心中好不振奋,高叫着举起铁棍就冲向辛环,便要用心杀上一阵。   辛环抡起双锤,振翅迎上,重锤与长棍相迎,好一阵风雷交响。   三五十个回合走过,辛环力竭不能抵挡,转首便逃往岐山,回到闻太师身边。   雷震子自感此时势单力孤,双拳难敌四手,不可深入敌营,于是退去,任由辛环逃走,自往西岐城去了。   姜子牙相府里,众将把劫营大胜,逼得闻太师兵退岐山一事报上,喜得姜子牙眉开眼笑,连声道有诸位将领,乃是圣主社稷之福。   诸将正应承间,门童报说有人求见。   这求见之人正是雷震子,雷震子被门童带进府里,答了姜子牙姓甚名谁打何处来的问题,又道要与皇兄相会。   姜子牙扫了扫在场曾是皇家之人的几位,问道:“你家皇兄是哪一位?”   雷震子答道:“弟子乃是燕山雷震之子,七岁曾救文王出五关。”   姜子牙略作回忆,想起先王确实说过出五关得雷震子相救,将其认作义子一事,于是带着雷震子去到皇城引见武王,道是大王御弟前来朝见。   武王疑问道:“孤弟是为何人?”   姜子牙如实答道:“先王曾在燕山收雷震子,此人一向在终南山学艺,今日方才归回西岐。”   武王听罢,了解了其中缘故,命人请雷震子进来,但见他形象凶恶,却怕惊扰了老太妃,不敢教雷震子进入内庭,只能让姜子牙代为设宴相迎。   姜子牙道:“雷震子拜在道门,如臣一般食素,理应随臣回相府,方便为西周立功。”   武王心下甚喜,当即允了。   姜子牙带着雷震子归回相府,碰上哪吒买酒回来,哪吒扫了雷震子一眼,笑道:“真巧,又遇见了。”   雷震子瞪圆了眼睛躲到姜子牙身后,惊讶道:“你居然还记得我?”   姜子牙不禁疑道:“你们......认识?”   哪吒点点头,笑道:“他是云中子师叔的徒弟,幼时误吞了仙杏,才变得如此模样。”   雷震子听言,稍有诧异,他以为哪吒会把他当年兵败陈塘关一事告诉姜子牙,心下正忐忑着,不料哪吒却闭口不提此事。   倒不是哪吒记不得那回事,只是她不想下了人的颜面,便就不提。   闻太师退到岐山,扎稳了大营后,也不曾闲着,骑着墨麒麟就去了东海金鳌岛上。   金鳌岛上风景美不胜收,奇景无穷变化,直看得闻太师嗟叹不停:“先王托孤,我这一生,终日为国事操劳,陛下耽于玩乐,荒废国事,也不知我这一把老骨头何时才能脱身前朝,落个清静,在青山秀水之中参悟玄理。”   看了一回,金鳌岛上四处洞门紧闭,闻太师望着海浪,沉吟半晌:“诸位道兄不知是往何处去了,还是往旁处去看看罢!”   上了墨麒麟,才出岛门,便被人喊回头,见来者乃是菡芝仙,闻太师忙纵下墨麒麟上前稽首:“道友此时往哪里去?”   “却是前来会闻道兄,金鳌岛诸位道友,皆为道兄去往白鹿岛练习阵图。”菡芝仙说,“前日里申公豹来,请我们去西岐襄助闻兄,我如今在八卦炉中练一样物什,此时还未大功告成,待功成时,即到西岐,闻兄此时可速去到白鹿岛。”   闻太师听言,遂与菡芝仙告辞,纵上墨麒麟,顷刻去往白鹿岛,只见几位道人在山前闲聊,不在一处。   闻太师高声呼道:“列位道友此间闲适,真是好生自在!”   诸位道人回头见闻太师,俱都上来迎接,其中有一位秦天君言道:“听闻道兄征伐西岐,我等在此修炼十阵图欲要前去助你一臂之力,方才完功,道兄便就来临,实是荣幸万千。”   闻太师心下虽然好奇十阵图有何妙用,但修炼法门各有不同,也不好开口相问,于是将在场诸人打量一番,问道:“道是十阵图,为何只有九位道友在此?”   秦天君笑答:“金光圣母去在白云岛练她那金光阵,她那金光阵之玄妙比起我等又有不同,故此少上一位,待明日里在西岐城下摆上这十绝阵,道兄便见其中妙处。”   其中有一位董天君问起列位道友阵图是否都完功了,得知具都完了,便与闻太师说:“既然完功,闻道兄在此等候金光圣母回来,我等先去西岐,不知闻兄意下如何?”   闻太师自然顺应:“承蒙诸位道兄抬爱,闻仲深感荣幸。”   诸位道人辞了闻太师,借水遁术法前往岐山。   姜子牙每日在相府里与诸多将士商议天下大事,时光一晃,便过半月,这一日城门外喊声震天,姜子牙道:“想是闻仲搬救兵来了。”   杨戬答道:“弟子听闻此人乃是截教门下,想是深谙旁门之术,需得仔细防护才是。”   姜子牙点点头,让杨戬去后头叫上哪吒,三人一道上了城门查探,只见闻太师军营与往日却是大不相同,其中是愁云惨雾,悲风戚戚,十道黑气冲云霄,三军帐中杀气弥漫。   哪吒抱着双臂,倚在墙边,口中啧啧而叹:“金鳌岛十天君啊,师叔却又要苦恼了。”   姜子牙望着远处阵营,一对白眉锁成了结,口中则问道:“哪吒识得闻仲所搬救兵?”   “认不得他们本相,只认得他们功法,因着我幼时对各样的奇门法术有些兴趣,将世上书册尽都翻阅过了,故此知道这几位。”说到此处,哪吒忽然看向杨戬,又道:“玉鼎师叔被称作是行走的藏经阁,想必二哥也探看了些两教秘术。”   杨戬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曾探得多少,却正巧探得这十天君,据说他们有截教所传的稀奇幻法,极为罕见,更是号称分则各自为王,聚则天下无双。师叔可曾听闻十绝大阵?”   姜子牙摇头,想他当年因无仙缘,纵然拜入玉虚门下,也只能做些洒扫之事,更近更密之事,如何能够知晓,但只如此,自己这相术也修得世上少有。   哪吒解释道:“十绝大阵,共有十阵图,分是天绝阵、地裂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落魂阵、红水阵、红砂阵。”   姜子牙拧眉问道:“哪吒可知这十阵有何妙处?”   哪吒略作沉思,将从前记忆翻阅回想,片刻后说道:“天绝阵,主阵之人秦天君,此阵乃是通天师叔祖演化天罡数,得先天清气,藏混沌之机,中有三幡,按作天、地、人三才之势合为一气,凡人入阵,内起雷鸣之处,化为飞灰,仙道入内,粉身碎骨,故此名为天绝阵;   地裂阵,主阵之人赵天君,此阵按地煞数,中藏凝厚之体,外有隐跃之妙,内藏一杆红幡,红幡招动起雷鸣,无论仙凡,但入此阵,绝无得活;   风吼阵,主阵之人董天君,此阵按地、水、火、风变化,内里风火乃是先天之气,演化三昧火,万千利刃,但若进入此阵,风火交加万刃齐发,不论仙凡,皆化作脓水;   寒冰阵,主阵之人袁天君,此阵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有玄妙,藏风雷之势,上有冰山如狼牙,下有冰霜化利剑,但若入阵,风雷动处,不论人仙,连皮带骨,立时化作齑粉;   金光阵,主阵之人金光圣母,此阵藏天地之气,夺日月之精,内有宝镜二十一面,用二十一根高杆悬于顶上,镜上有一套,但若人仙入阵,只将那套儿拉拽,雷声震动宝镜,镜面一转,散发金光照耀其身,须臾之间便就化为一滩脓血;   化血阵,主阵之人孙天君,此阵用先天灵气布成,中有风雷,内藏黑砂,入了阵去,雷声响起,风起黑砂,但若黑砂碰着了些,纵是天仙,也将化成血水;   烈焰阵,主阵之人白天君,这阵非同一般,内藏三火,分是三昧火、石中火、空中火,三火为一气,有三道红幡,若有人、仙入阵,三幡动,三火飞,须臾就作灰烬;   落魂阵,主阵之人姚天君,此阵闭生门,开死户,天地戾气结聚,内有白纸幡一道,白纸幡上存有符印,但若入阵,白纸幡动,魂飞魄散,顷刻即灭,不论神仙; 第72章第72章   迎面正冲辛环袭来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终南山上误吃了仙杏使得自己形貌大变的雷震子,他从前曾接到西伯侯书信,偷溜下山,受命前去野马岭,襄助一位落草为寇的将领攻打陈塘关,奈何遇上哪吒,败了阵去,被一阵紫焰逼的不得以退回终南山,今日才又奉云中子命令下山来往西岐。   雷震子遇见闻太师一行败军之将,其阵营中正有云中子口谕中所言的与他同样肋生双翅之人,云中子有言,拿下此人,可立功劳。   此时瞧见辛环,雷震子自语还未入营,就要立功,心中好不振奋,高叫着举起铁棍就冲向辛环,便要用心杀上一阵。   辛环抡起双锤,振翅迎上,重锤与长棍相迎,好一阵风雷交响。   三五十个回合走过,辛环力竭不能抵挡,转首便逃往岐山,回到闻太师身边。   雷震子自感此时势单力孤,双拳难敌四手,不可深入敌营,于是退去,任由辛环逃走,自往西岐城去了。   姜子牙相府里,众将把劫营大胜,逼得闻太师兵退岐山一事报上,喜得姜子牙眉开眼笑,连声道有诸位将领,乃是圣主社稷之福。   诸将正应承间,门童报说有人求见。   这求见之人正是雷震子,雷震子被门童带进府里,答了姜子牙姓甚名谁打何处来的问题,又道要与皇兄相会。   姜子牙扫了扫在场曾是皇家之人的几位,问道:“你家皇兄是哪一位?”   雷震子答道:“弟子乃是燕山雷震之子,七岁曾救文王出五关。”   姜子牙略作回忆,想起先王确实说过出五关得雷震子相救,将其认作义子一事,于是带着雷震子去到皇城引见武王,道是大王御弟前来朝见。   武王疑问道:“孤弟是为何人?”   姜子牙如实答道:“先王曾在燕山收雷震子,此人一向在终南山学艺,今日方才归回西岐。”   武王听罢,了解了其中缘故,命人请雷震子进来,但见他形象凶恶,却怕惊扰了老太妃,不敢教雷震子进入内庭,只能让姜子牙代为设宴相迎。   姜子牙道:“雷震子拜在道门,如臣一般食素,理应随臣回相府,方便为西周立功。”   武王心下甚喜,当即允了。   姜子牙带着雷震子归回相府,碰上哪吒买酒回来,哪吒扫了雷震子一眼,笑道:“真巧,又遇见了。”   雷震子瞪圆了眼睛躲到姜子牙身后,惊讶道:“你居然还记得我?”   姜子牙不禁疑道:“你们......认识?”   哪吒点点头,笑道:“他是云中子师叔的徒弟,幼时误吞了仙杏,才变得如此模样。”   雷震子听言,稍有诧异,他以为哪吒会把他当年兵败陈塘关一事告诉姜子牙,心下正忐忑着,不料哪吒却闭口不提此事。   倒不是哪吒记不得那回事,只是她不想下了人的颜面,便就不提。   闻太师退到岐山,扎稳了大营后,也不曾闲着,骑着墨麒麟就去了东海金鳌岛上。   金鳌岛上风景美不胜收,奇景无穷变化,直看得闻太师嗟叹不停:“先王托孤,我这一生,终日为国事操劳,陛下耽于玩乐,荒废国事,也不知我这一把老骨头何时才能脱身前朝,落个清静,在青山秀水之中参悟玄理。”   看了一回,金鳌岛上四处洞门紧闭,闻太师望着海浪,沉吟半晌:“诸位道兄不知是往何处去了,还是往旁处去看看罢!”   上了墨麒麟,才出岛门,便被人喊回头,见来者乃是菡芝仙,闻太师忙纵下墨麒麟上前稽首:“道友此时往哪里去?” 第73章第73章   次日一早,武吉来报,道是闻太师在城门前叫阵,点名请姜子牙出城答话。姜子牙调动三军,骑四不相出城,见成汤营里军兵自成阵势。   闻太师坐墨麒麟在前,身后跟有十位面色凶恶的道者,面色分是青、黄、赤、白、黑,俱都骑鹿。   姜子牙想,这十位道者许就是金鳌岛十天君了。   秦天君催鹿上前,稽首道:“姜丞相,请了!”   虽说昨晚已有计较,但此时见了十天君本相,姜子牙心下仍有些许忐忑,不过好在有眼界,面色依旧如常,不曾落了体面。   姜子牙在四不相上略一颔首:“道兄请了,不知列位道兄打何处而来?”   秦天君道:“我乃金鳌岛秦完,你是昆仑门客,我是截教门人,你为何倚仗道术,欺辱吾教门人,全不计较两家体面!”   姜子牙反问道:“不知道友此言何解?”   秦天君阴沉着面色:“你把九龙岛魔家四将打杀,又辱我教中秘授法术不堪,我等皆是仙体,非是恃勇斗狠之凡夫,今日下山来,也只为与你分个胜负,你我当各以秘授功夫见短长。”   依昨晚之计,姜子牙今日并无大斗之心,但依教习也要占些舌尖便宜,于是捋着胡须笑言:“纣王无道,灭绝人伦,凤鸣岐山,乃生圣贤之吉兆,况且西周明主已然现世,道兄当顺应天时。从来有道克无道,正克邪,邪不压正。道兄你自幼拜得名师,悟大道修成仙体,岂能不明事理?”   秦天君听罢姜子牙所言,哼笑道:“依你之言,纣王是无道之君,西周才是天命之选,我等来此助商伐纣,是为不顺天命?姜子牙,你也休要来呈口舌之利,我等在金鳌岛修炼十阵图,今日就摆于你子牙过目,子牙你也不必自倚道术强横以伤我等好生之德,累及此间黎民,三军儿郎,免教他们无辜受戮,肌体糜悔,姜子牙你意下如何?”   姜子牙把手一探:“道兄请了!”   十天君俱都回营,耗时两个时辰摆出大阵,秦天君又到阵前:“子牙兄,十阵图完罢,请公细细赏玩。”   姜子牙道一声领教了,带着哪吒、杨戬、黄天化、雷震子四人上前观阵。   哪吒提着火尖枪站在风火轮上,黄天化坐玉麒麟,雷震子抖擞双翅停在半空,杨戬站立在姜子牙身侧后一步,上前说道:“我等观阵,尔等不可暗箭伤我师叔。”   秦天君大笑道:“教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午时,岂有以暗宝伤人之理?”   四人保着姜子牙看阵,十阵先后挑起阵牌,一为天绝、二为地烈、三为风吼、四为寒冰、五为金光、六为化血、七为烈焰、八为落魂、九为红水、十为红砂。   将十阵一一看罢,五人回到阵前。   姜子牙道:“十阵俱明,子牙已知。”   袁天君问道:“子牙可能破阵?”   姜子牙道:“既然身在道门,如何无破解之法?”   袁天君逼问道:“子牙几时来破十阵?”   姜子牙眉头一皱,这般神情落入哪吒眼中,哪吒当即与他传音,姜子牙听罢,答道:“你等十阵尚未完全,待你完功之时,将书信拜上,我等自来破阵。道兄请!”   闻仲与十天君转头回营,哪吒落下风火轮,指着落魂阵略略压低了声音,确保能让对方听到,又并非听得清晰,只听她说:“若我是那落魂阵主,怎费这般功夫,我只将落魂阵摆起,在那阵里把师叔拜一拜,拜去了三魂七魄,以使不战而屈人之兵。”   姚天君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姜子牙重重咳嗽一声,带着一脸愁色领三军回城。   愁,好愁,愁锁双眉!   闻太师同十位道友回了营中,置起酒宴,饮酒之间,听十天君把十绝阵之妙处一一道来,太师听罢了心内大喜,连声道:“有诸位道兄在此,西岐城指日可破。”   姚天君思索着回营时听得那一席话,把玩着酒杯说道:“西岐城小,姜子牙道行浅薄,怎能经得住十绝大阵摧残?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兵无主则乱’,不若由小弟施法斩去姜子牙性命。”   闻太师笑道:“若是道兄有法,使姜尚自取身亡,不使生灵涂炭,自是三军之幸事。敢问道兄有何法可使姜尚自死?”   姚天君道:“只需二十一日,姜子牙纵是天神下凡,也难躲过一劫。”   闻太师问起如何施术,姚天君与他附耳言讲,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入了落魂阵里,落魂阵中有一方三尺土台,台上有一方香案,姚天君在香案上扎起草人,写上姜尚之名,又在草人头上点三盏催魄灯,足下点七盏促魂灯。   闻太师营中大笑道:“今日姚道兄施大法力,为我闻仲治死姜尚,姜尚一死,西岐无主心骨,自然冰消瓦解,当在谈笑之间取下,该是我大商陛下洪福,得诸位道友倾力相助。”   众人皆言这一功劳该让姚天君领下,他们为闻太师动行,是为道情,也为截教威严,谈不上辛苦一话。   姚天君在落魂阵中行法术,仗剑施咒,步走天罡,台前发符箓,法印在半空,一天拜上三回,接连拜了三四天,把个姜子牙拜得神魂颠倒,坐立不宁。   丞相府里,众将见姜子牙既无谋策又无筹划,只是惊怪不停,容貌也比前几日有所变化,精神甚是萎靡。   众将心下颇是忧虑,自语道:“丞相玉虚门下出身,身负重任下山,乃是应运而来,难道对这十阵图无计可施就这般颠倒了去?”   如此又过了七日,姚天君在落魂阵里已经拜去了姜子牙一魂二魄,使得姜子牙整日心烦意乱,不理军务,日日慵懒困倦。   相府众人猜测不一,不解其中缘故如何,有人暗自思索破阵之法,也有人怀疑姜子牙是中了什么迷魂术,却寻不到什么证据。   哪吒杨戬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但眼下并无什么大事,他们也不与诸将言明,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姜子牙,保证让他最后一魂一魄不被收进落魂阵。   又过去近半月时光,姜子牙已被姚天君在阵里拜去了二魂六魄,整日酣睡不停,全无起身之意。   众将们在军营中一番商议,认为姜子牙这般颠倒,想是受了暗算,于是约着一起去了相府内室,向侍人询问姜子牙所在。   侍人答道:“丞相睡眠未醒。”   众将命令侍人去请姜子牙出来商议军情,侍人领了命去把姜子牙请出门来,武吉上前说道:“老师每日浓睡,不顾军国重务,将士们甚是忧心,恳请老师速理军务,以安西周。”   姜子牙无奈,只得在迷迷糊糊之中升了殿,众将把军情报上,但姜子牙只是不言不语,神色好似失智痴人。   正在此间,忽的一阵风响,哪吒眉头一跳,心知今日正是第二十一日,此风来的不详,忙上前试了试姜子牙神魂阴阳,得知已被拜去二魂六魄,张口却问:“师叔在上,此风凶恶,不知主何等吉凶?”   姜子牙掐指一算,说道:“今日正该刮风,无主吉凶祸福。”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便是他们不懂那五行阴阳算祸福的法门,也知这风不详,丞相却生出差错,说道本该刮风,想是神魂颠倒了阴阳去。   杨戬与哪吒对视一眼,哪吒略一点头,藏在宽大袖袍之中的手上运起法力,赶在那恶风进门之前,把姜子牙仅剩的一魂一魄封在泥丸宫里,持着一口热气,不教身躯即刻殒命,也不教那恶风把这一魂一魄收去。   仅剩的一魂一魄被封,姜子牙肉身没有神魂主事,脑袋一歪,便就倒在了主座之上。   武吉上前探一探鼻息,却是没了气,心道大业未成,老师却身死道消,不禁悲上心头,泪如雨落。   众将见武吉悲痛,心下已有答案,却还不愿相信,俱都忐忑问道:“武吉何故悲伤?”   武吉却不搭话,只是哀哭不停,惹得诸将泪洒相府。   武王在银安殿里闻听消息,抹着眼泪匆匆忙赶来相府,跪坐在姜子牙座位边上,泣声连连:“相父为国勤劳,不曾享受半刻康宁,今日有此一遭,教我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呐!”   众将听武王之言,心下悲伤更甚。   为稳军心,杨戬上前在姜子牙心口摸了一摸,转回身向武王启禀道:“陛下不要慌乱,师叔心口尚还热着,想是不能顷刻就亡,还请暂且停驻榻间,教他安眠。”   听闻姜子牙还未凉了尸身,武王抹一把眼泪,忙教人抬姜子牙去内室。   适逢此间,恶风退散,哪吒即刻上前去扶姜子牙,趁乱将他那一魂一魄放出泥丸宫,顷刻间便被收入了封神台。   清福神一见是姜子牙的魂魄,而且不是全魂,忙将他这一魂一魄推出封神台,起一道阴风,引他往昆仑去。   姜子牙虽然只剩一魂一魄,但他苦心孤诣修行四十年,不敢有一刻忘了昆仑。   此时间,魂魄一出封神台,便就随清福神引来的那道阴风飘荡,如风吹柳絮一般,飘摇着入了昆仑山。 第73章第73章   次日一早,武吉来报,道是闻太师在城门前叫阵,点名请姜子牙出城答话。姜子牙调动三军,骑四不相出城,见成汤营里军兵自成阵势。   闻太师坐墨麒麟在前,身后跟有十位面色凶恶的道者,面色分是青、黄、赤、白、黑,俱都骑鹿。   姜子牙想,这十位道者许就是金鳌岛十天君了。   秦天君催鹿上前,稽首道:“姜丞相,请了!”   虽说昨晚已有计较,但此时见了十天君本相,姜子牙心下仍有些许忐忑,不过好在有眼界,面色依旧如常,不曾落了体面。   姜子牙在四不相上略一颔首:“道兄请了,不知列位道兄打何处而来?”   秦天君道:“我乃金鳌岛秦完,你是昆仑门客,我是截教门人,你为何倚仗道术,欺辱吾教门人,全不计较两家体面!”   姜子牙反问道:“不知道友此言何解?”   秦天君阴沉着面色:“你把九龙岛魔家四将打杀,又辱我教中秘授法术不堪,我等皆是仙体,非是恃勇斗狠之凡夫,今日下山来,也只为与你分个胜负,你我当各以秘授功夫见短长。”   依昨晚之计,姜子牙今日并无大斗之心,但依教习也要占些舌尖便宜,于是捋着胡须笑言:“纣王无道,灭绝人伦,凤鸣岐山,乃生圣贤之吉兆,况且西周明主已然现世,道兄当顺应天时。从来有道克无道,正克邪,邪不压正。道兄你自幼拜得名师,悟大道修成仙体,岂能不明事理?”   秦天君听罢姜子牙所言,哼笑道:“依你之言,纣王是无道之君,西周才是天命之选,我等来此助商伐纣,是为不顺天命?姜子牙,你也休要来呈口舌之利,我等在金鳌岛修炼十阵图,今日就摆于你子牙过目,子牙你也不必自倚道术强横以伤我等好生之德,累及此间黎民,三军儿郎,免教他们无辜受戮,肌体糜悔,姜子牙你意下如何?”   姜子牙把手一探:“道兄请了!”   十天君俱都回营,耗时两个时辰摆出大阵,秦天君又到阵前:“子牙兄,十阵图完罢,请公细细赏玩。”   姜子牙道一声领教了,带着哪吒、杨戬、黄天化、雷震子四人上前观阵。   哪吒提着火尖枪站在风火轮上,黄天化坐玉麒麟,雷震子抖擞双翅停在半空,杨戬站立在姜子牙身侧后一步,上前说道:“我等观阵,尔等不可暗箭伤我师叔。”   秦天君大笑道:“教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午时,岂有以暗宝伤人之理?”   四人保着姜子牙看阵,十阵先后挑起阵牌,一为天绝、二为地烈、三为风吼、四为寒冰、五为金光、六为化血、七为烈焰、八为落魂、九为红水、十为红砂。   将十阵一一看罢,五人回到阵前。   姜子牙道:“十阵俱明,子牙已知。”   袁天君问道:“子牙可能破阵?”   姜子牙道:“既然身在道门,如何无破解之法?”   袁天君逼问道:“子牙几时来破十阵?”   姜子牙眉头一皱,这般神情落入哪吒眼中,哪吒当即与他传音,姜子牙听罢,答道:“你等十阵尚未完全,待你完功之时,将书信拜上,我等自来破阵。道兄请!”   闻仲与十天君转头回营,哪吒落下风火轮,指着落魂阵略略压低了声音,确保能让对方听到,又并非听得清晰,只听她说:“若我是那落魂阵主,怎费这般功夫,我只将落魂阵摆起,在那阵里把师叔拜一拜,拜去了三魂七魄,以使不战而屈人之兵。”   姚天君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姜子牙重重咳嗽一声,带着一脸愁色领三军回城。   愁,好愁,愁锁双眉!   闻太师同十位道友回了营中,置起酒宴,饮酒之间,听十天君把十绝阵之妙处一一道来,太师听罢了心内大喜,连声道:“有诸位道兄在此,西岐城指日可破。”   姚天君思索着回营时听得那一席话,把玩着酒杯说道:“西岐城小,姜子牙道行浅薄,怎能经得住十绝大阵摧残?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兵无主则乱’,不若由小弟施法斩去姜子牙性命。”   闻太师笑道:“若是道兄有法,使姜尚自取身亡,不使生灵涂炭,自是三军之幸事。敢问道兄有何法可使姜尚自死?”   姚天君道:“只需二十一日,姜子牙纵是天神下凡,也难躲过一劫。” 第74章第74章   哪吒千算万算,算到了姜子牙魂游昆仑,算到了姜子牙这一魂一魄可能会在昆仑山下遇见哪位同门,被同门带去元始天尊面前。却不曾算到是先遇见了南极仙翁,被仙翁把魂魄收进了葫芦里要去拜知元始天尊时又遇见了打从清福神那里去往昆仑的赤精.子,被赤精.子跟南极仙翁索要了魂魄,又给他送回西岐来了。   赤精.子来西岐是杨戬迎接,引他见了武王,与武王一番安慰后,去了姜子牙处所,道是令他魂魄还体便就安然无恙。   武王闻言,心下十分安慰,问询道:“不知仙长要如何搭救相父?”   赤精.子道:“武王休要焦躁,待至三更时分,子牙自然复生人间。”   哪吒听言,捂着脑门头疼,她本是想让姜子牙魂游昆仑,既能抵消一道死劫,又能求元始天尊请来燃灯佛祖主持议破十绝阵,是为一举两得之策,这赤精.子如此一来,姜子牙那番失魂之苦必然是白白受了,许是要再死上一回也说不准。   但人家是好意来,众人也心生欢喜,哪吒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暗自苦恼。   三更时分,赤精.子整顿衣衫,出了城去,哪吒与杨戬在城门处等候着,只见十阵图内黑气冲天,阴阳倒乱,悲风惨雾内鬼哭神号。   赤精.子见着阵法险恶,垂手一指,脚踏两朵白莲作护身之本,在空中观瞧,只见落魂阵里有一道人披头散发,持剑施为,草人头上一盏灯是昏暗暗,足下灯是明明灭灭。   姚天君令牌一响,那灯就暗,赤精.子也觉腰间葫芦猛地一迸,甚幸葫芦塞儿紧,教姜子牙那一魂一魄跳不出来。   灯不灭,魂不绝,命不丧,姚天君把令牌猛地一拍,接连拜个不停。   赤精.子见姚天君发拜,踏着两朵白莲便来抢那草人,不期姚天君正拜起身,瞧见了人自半空而落,认出是赤精.子,忙拽起一把黑砂,仰空撒去。   赤精.子慌忙退走,饶是闪身即去,也把把两朵白莲花陷在了落魂阵里。   哪吒与杨戬在城门楼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晰,二人不禁同叹一气,杨戬道:“这般耽搁,也不知师叔肉身可禁得住!”   言语间,赤精.子已是遁回西岐城,杨戬下城门去迎,却见他喘息不停,面色发白,三人同回相府。   武王神色期待,问道:“老师可曾救回相父魂魄?”   赤精.子连连摇头:“那阵忒厉害,连我也险些折在里头,纵是我走得快,也失了我足下莲花。”   武王听言,不禁又落起了梨花雨:“如此,相父不得回生!”   哪吒心道是不能耽搁太久,姜子牙肉身凡胎支撑不住,于是顺了口心气指点道:“大王不必恸哭,赤精.子师叔去八景宫见大老爷,大老爷处必能有法儿与那落魂阵见个分明!”   哪吒知晓八景宫是老君仙宫,有太极图,那太极图乃是分离清浊,定地水火风这般包罗万象之宝,克得住落魂阵。   赤精.子听言,也不曾搭话,只是纵祥光离了西岐,借遁法往昆仑山去了,这一去又遇着南极仙翁打玉虚宫出来,于是把前事报上,请老人家向元始天尊问个端的如何。   南极仙翁依言行事,入宫去问,不过片刻,便就回来对赤精.子说道:“老师吩咐,你去八景宫参偈大老爷便知其可。”   赤精.子眉头一跳,想起哪吒所言,于是俯首称是,又道:“西岐有一小道人,名唤哪吒,此人不依道礼,穿红带饰,举止间环佩叮当,他也教我往八景宫去,弟子听他言论,见其年岁尚幼,不敢自专,故此前来请教老师,不知道兄可否明言那小道人是哪一处仙山洞府弟子?”   南极仙翁答道:“你所言弟子应是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据太乙所言,此人生而知之,倒也不难理解他有此言论。”   赤精.子听罢,心下已经了然,辞别南极仙翁往玄都而去。   南极仙翁望着赤精.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敲开了侧殿大门,笑道:“青玄,你那徒儿可是出息,却是不懂藏拙。”   太乙真人拦在门口,不咸不淡地说:“真知灼见,为何要藏?”   南极仙翁摇了摇头,捋着胡须说道:“怎么说赤精.子也是长辈,携子牙魂魄赶往西岐原也是一番好意。”   太乙真人让开条路,把南极仙翁放进门去,白眼道:“师尊比你我更关注这小祖宗行踪动向,让赤精.子往八景宫去,未必不是水镜里观她所言才提起。”   南极仙翁叹了口气:“这祖宗下去玩一趟,阐、教两教人马帮扶,通天师叔怕是要气炸了!”   太乙真人给南极仙翁倒上一杯清茶,说道:“哪里这么简单,大老爷化身女娲抟土造人补青天,化身自成神格,那成汤君主题什么淫词艳曲辱没了女娲娘娘,虽说原本气数未尽,但天庭神位也是空缺,她这一趟,你道是去顽耍,怎知不是其他?”   “也是,封神榜绝不是一朝一夕可成。”南极仙翁捋着胡须沉思:“你说她怎不原身下界?”   太乙真人听言,面色古怪地打量着南极仙翁,忍不住伸手在他寿桃一般的额头上摸了摸:“神位空缺三百六,本体下界,以她那神奇的脑回路,一力横扫到朝歌,怕是大军所过之地寸草不生,即便灵珠子她她老人家肯纡尊降贵地占去一个神位,那剩下三百五十九个是你去还是我去?”   南极仙翁推开太乙真人在他脑门上作乱那只手,思索道:“便是转生下界,以她眼下的能力来看,似乎也不是不能!”   太乙真人无力地解释道:“若非如此,让石记得知混元珠下界一事还有何用?”   南极仙翁无语凝噎:“那魔王石记何等凶残,也教你老人家饶这么大个圈子给利用上了?”   太乙真人抽了抽嘴角:“哪里轮得上我来利用,也就是大姑奶奶才说得出石记忒弱这样话来,她老人家不肯下去收她,原是想养蛊一般地喂大了一口吞,哪知道纣王闷声作死,惹怒了大老爷,那祖宗闷不吭声听半晌,张口提起天庭神位空缺,不若借此机会封神,大老爷与师尊一合计,这不就应了么,她老人家寻了个目标就下界去了,临下去前,特地嘱咐师尊把她下界的消息在妖魔界里散布。”   南极仙翁默然半晌,吐出四个字:“......老谋深算!”   ***   赤精.子从八景宫取得太极图,离了玄都,火速赶往西岐,与武王说道今日可救姜子牙。又到三更时分,驾云出城,在十阵图前,见姚天君仍在拜阵。赤精.子把太极图打开,化了一座金桥,闪耀着五色神光护住自己往下一坠,举手抓起草人就走。   姚天君抬头便见赤精.子又入落魂阵,心内好生恼怒,高叫道:“赤精.子你好大胆,上回教你逃脱,还敢来抢我草人,真是可恶!”说话间,把一斗黑砂俱都往上空泼去。   赤精.子吃过这黑砂的亏,见此情状,心内生出慌乱,高叫一声不好,左手一松,太极图便就落入阵里,被姚天君得去。   得了草人,却失了太极图,赤精.子心中好不慌乱,一张脸色青绿,几乎连遁术都不能再使得利落,入了城内,这才慌慌忙忙地取出葫芦,把草人内的二魂六魄都收了去。   相府门前,诸多人等着,见赤精子回来,武王上前问道:“老师,此回可将相父魂魄取回来么?”   赤精.子咬着牙说:“此间子牙事了,我一时不慎,将大老爷的奇宝失落在阵里,眼下不免有陷身之祸事。”   说罢了,众将同进相府,赤精.子把葫芦口放至姜子牙泥丸宫处,将葫芦敲上三四下,教魂魄入窍。   不多时,姜子牙愕然醒来,见武王与众将都在,赤精.子把姚天君使落魂阵拜他魂魄,与自己游昆仑走玄都救他回生之事说来,又道是失却太极图。   姜子牙自恼根基浅薄:“太极图玄妙宝物,今番失陷落魂阵可如何是好?”   赤精.子倒是古道热肠:“子牙且先调养身体,待身康体健,再商破阵之计。”   姜子牙调养数日,这一日,自觉身轻体健,与往日并无二致,于是召集众将在府中商议破阵之策,哪吒来报说:“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到此。”   姜子牙忙把人迎进来,问有何事见谕。   黄龙真人答道:“今日特来西岐,与子牙公共破十绝阵,我等犯了杀劫,有分轻重,众位道友顷刻即来,子牙你先着人在西门外搭一芦蓬席殿,以便三山五岳道友来时有处安歇。否则,有渎圣贤,不是个尊贤之礼。”   姜子牙忙传南宫适、武吉领人造芦蓬,安放殿席,着杨戬在相府门口候着,有仙长来至,即刻通报,又命哪吒在城门楼前把候,以防商兵恼羞成怒不讲武德,直冲城门。   不过一日时间,武吉便来禀报说芦蓬造罢,殿席也安排妥当,姜子牙同两位道友与诸多门人将领一同出城,只留黄飞虎在相府内做话事人。   芦蓬上悬花挂彩,列有十多席位。   哪吒在城门楼上坐得百无聊赖,看着一道道霞光落在芦蓬之前,一个个辨认来。   除了最先来的太华山灵霄洞赤精.子、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之外,其他依次为九仙山桃园洞广成子、狭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崆峒山元阳洞灵宝法师、五龙山文殊广法天尊、九宫山白鹤洞普贤道人、普陀山慈航道人、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最后则是她许久不见面的老师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姜子牙往返迎接诸位仙人入席坐下,商议破敌之策,十位仙道皆道所学难保自身无虞,彼此间互相推让,哪吒望着芦蓬,心道三位佛家菩萨可真有意思,自己不来,分化个替身来助武王伐纣,了却自身杀劫。   正嘀咕着,天空突然大放异彩,生出异香,响起鹿鸣之声,哪吒抬头一瞧,却是个形貌稀奇的骑鹿道人。   哪吒想了想,脑中迸现八个大字:定光如来,古佛燃灯。   芦蓬里诸位道人皆知来者是灵鹫山燃灯佛,齐齐出蓬迎接。   燃灯道:“诸位道友先至,贫僧来迟,万望勿怪。现今十绝阵凶恶,不知是以何人为主?”   姜子牙躬身揖道:“专候老师指教!”   燃灯道:“我此来,一则是为子牙代掌符印,二则众位道友有难,特来解厄,三则了我心念。子牙公请了,此时可将符印交付与我。”   姜子牙心下大喜,忙将符印拜送到燃灯手上,燃灯接了符印,正安排破阵策谋,不觉心下一凛:“此一劫,将损我十道友。”   那边商议破阵之计,哪吒这里却来了活计,邓忠领了闻太师命令,来至城门前下战书。   哪吒接了战书,送往芦蓬,报与姜子牙,姜子牙看罢,将原书批回,定下三日后会战。   闻太师营中摆酒设宴,十天君信心蓬勃,酒至三巡,出了中军帐,想要暂且撤去黑气观星,以此来测个吉凶,却见西岐方上空出现霞光瑞彩,祥云聚顶。   秦天君惊道:“是昆仑山诸位仙人到了!”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具都惊骇,各自回了阵中,仔细留心着。   定下了会战之期,哪吒也就不在城门上守着了,就蹲在太乙真人旁边,等他们议罢了事,扒拉着老人家出门去,嘀嘀咕咕说道:“快告诉我,李靖什么时候来?”   太乙真人左右瞧了瞧,不见旁人跟随,这才开口道:“你问那李靖作甚,难道是又生杀他之心不成?”   哪吒低声否认:“师尊多心,他若死在破关路上与我有甚关系?”   太乙真人撇了哪吒一眼:“那李靖不在劫数之中,你这心愿注定难遂。”   哪吒半晌不言,神色郁郁,太乙真人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莫说是李靖,他那两个儿子也不在劫数之中,封神榜上没有他们名姓。”   “罢了罢了。”哪吒摆摆手,从路边小酒馆里买了两壶酒来,太乙真人见状,一把将酒夺来,上下打量着哪吒说道:“不守清规,该罚!”   哪吒无语望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尊与我较这个真作甚?”   太乙真人将酒随手放置在路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往日没有旁人看见,为师不与你计较,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哪吒白眼望天:“看就看吧,谁能把我盯出个窟窿来不成?再看也不比我天赋卓绝!”   行走间,太乙真人瞧见哪吒束红绳上悬着的金铃,好似实心一般,不像从前一步一晃一作响,于是问道:“这铃儿怎的不响了?”   “许是坏了。”哪吒抬手在脑后抓了一颗小铃儿捻了捻,笑道:“不响也好,省得打斗之时,惊起响动露了行踪。”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歇着去罢。”   哪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目送太乙真人回芦蓬去,自己则抱着那两坛酒转回丞相府,府门前瞧见金吒背影,她难得地摆出一副笑脸,上前问道:“饮酒么?”   金吒受宠若惊,应道:“好!”   哪吒问道:“不怕破戒?”   金吒挠挠头说:“若是破一回戒能使你我兄弟亲近几分,那再多几回也不妨事!” 第74章第74章   哪吒千算万算,算到了姜子牙魂游昆仑,算到了姜子牙这一魂一魄可能会在昆仑山下遇见哪位同门,被同门带去元始天尊面前。却不曾算到是先遇见了南极仙翁,被仙翁把魂魄收进了葫芦里要去拜知元始天尊时又遇见了打从清福神那里去往昆仑的赤精.子,被赤精.子跟南极仙翁索要了魂魄,又给他送回西岐来了。   赤精.子来西岐是杨戬迎接,引他见了武王,与武王一番安慰后,去了姜子牙处所,道是令他魂魄还体便就安然无恙。   武王闻言,心下十分安慰,问询道:“不知仙长要如何搭救相父?”   赤精.子道:“武王休要焦躁,待至三更时分,子牙自然复生人间。”   哪吒听言,捂着脑门头疼,她本是想让姜子牙魂游昆仑,既能抵消一道死劫,又能求元始天尊请来燃灯佛祖主持议破十绝阵,是为一举两得之策,这赤精.子如此一来,姜子牙那番失魂之苦必然是白白受了,许是要再死上一回也说不准。   但人家是好意来,众人也心生欢喜,哪吒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暗自苦恼。   三更时分,赤精.子整顿衣衫,出了城去,哪吒与杨戬在城门处等候着,只见十阵图内黑气冲天,阴阳倒乱,悲风惨雾内鬼哭神号。   赤精.子见着阵法险恶,垂手一指,脚踏两朵白莲作护身之本,在空中观瞧,只见落魂阵里有一道人披头散发,持剑施为,草人头上一盏灯是昏暗暗,足下灯是明明灭灭。   姚天君令牌一响,那灯就暗,赤精.子也觉腰间葫芦猛地一迸,甚幸葫芦塞儿紧,教姜子牙那一魂一魄跳不出来。   灯不灭,魂不绝,命不丧,姚天君把令牌猛地一拍,接连拜个不停。   赤精.子见姚天君发拜,踏着两朵白莲便来抢那草人,不期姚天君正拜起身,瞧见了人自半空而落,认出是赤精.子,忙拽起一把黑砂,仰空撒去。   赤精.子慌忙退走,饶是闪身即去,也把把两朵白莲花陷在了落魂阵里。   哪吒与杨戬在城门楼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晰,二人不禁同叹一气,杨戬道:“这般耽搁,也不知师叔肉身可禁得住!”   言语间,赤精.子已是遁回西岐城,杨戬下城门去迎,却见他喘息不停,面色发白,三人同回相府。   武王神色期待,问道:“老师可曾救回相父魂魄?”   赤精.子连连摇头:“那阵忒厉害,连我也险些折在里头,纵是我走得快,也失了我足下莲花。”   武王听言,不禁又落起了梨花雨:“如此,相父不得回生!”   哪吒心道是不能耽搁太久,姜子牙肉身凡胎支撑不住,于是顺了口心气指点道:“大王不必恸哭,赤精.子师叔去八景宫见大老爷,大老爷处必能有法儿与那落魂阵见个分明!”   哪吒知晓八景宫是老君仙宫,有太极图,那太极图乃是分离清浊,定地水火风这般包罗万象之宝,克得住落魂阵。   赤精.子听言,也不曾搭话,只是纵祥光离了西岐,借遁法往昆仑山去了,这一去又遇着南极仙翁打玉虚宫出来,于是把前事报上,请老人家向元始天尊问个端的如何。   南极仙翁依言行事,入宫去问,不过片刻,便就回来对赤精.子说道:“老师吩咐,你去八景宫参偈大老爷便知其可。”   赤精.子眉头一跳,想起哪吒所言,于是俯首称是,又道:“西岐有一小道人,名唤哪吒,此人不依道礼,穿红带饰,举止间环佩叮当,他也教我往八景宫去,弟子听他言论,见其年岁尚幼,不敢自专,故此前来请教老师,不知道兄可否明言那小道人是哪一处仙山洞府弟子?”   南极仙翁答道:“你所言弟子应是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据太乙所言,此人生而知之,倒也不难理解他有此言论。”   赤精.子听罢,心下已经了然,辞别南极仙翁往玄都而去。   南极仙翁望着赤精.子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敲开了侧殿大门,笑道:“青玄,你那徒儿可是出息,却是不懂藏拙。”   太乙真人拦在门口,不咸不淡地说:“真知灼见,为何要藏?”   南极仙翁摇了摇头,捋着胡须说道:“怎么说赤精.子也是长辈,携子牙魂魄赶往西岐原也是一番好意。”   太乙真人让开条路,把南极仙翁放进门去,白眼道:“师尊比你我更关注这小祖宗行踪动向,让赤精.子往八景宫去,未必不是水镜里观她所言才提起。”   南极仙翁叹了口气:“这祖宗下去玩一趟,阐、教两教人马帮扶,通天师叔怕是要气炸了!”   太乙真人给南极仙翁倒上一杯清茶,说道:“哪里这么简单,大老爷化身女娲抟土造人补青天,化身自成神格,那成汤君主题什么淫词艳曲辱没了女娲娘娘,虽说原本气数未尽,但天庭神位也是空缺,她这一趟,你道是去顽耍,怎知不是其他?”   “也是,封神榜绝不是一朝一夕可成。”南极仙翁捋着胡须沉思:“你说她怎不原身下界?”   太乙真人听言,面色古怪地打量着南极仙翁,忍不住伸手在他寿桃一般的额头上摸了摸:“神位空缺三百六,本体下界,以她那神奇的脑回路,一力横扫到朝歌,怕是大军所过之地寸草不生,即便灵珠子她她老人家肯纡尊降贵地占去一个神位,那剩下三百五十九个是你去还是我去?”   南极仙翁推开太乙真人在他脑门上作乱那只手,思索道:“便是转生下界,以她眼下的能力来看,似乎也不是不能!”   太乙真人无力地解释道:“若非如此,让石记得知混元珠下界一事还有何用?”   南极仙翁无语凝噎:“那魔王石记何等凶残,也教你老人家饶这么大个圈子给利用上了?”   太乙真人抽了抽嘴角:“哪里轮得上我来利用,也就是大姑奶奶才说得出石记忒弱这样话来,她老人家不肯下去收她,原是想养蛊一般地喂大了一口吞,哪知道纣王闷声作死,惹怒了大老爷,那祖宗闷不吭声听半晌,张口提起天庭神位空缺,不若借此机会封神,大老爷与师尊一合计,这不就应了么,她老人家寻了个目标就下界去了,临下去前,特地嘱咐师尊把她下界的消息在妖魔界里散布。”   南极仙翁默然半晌,吐出四个字:“......老谋深算!”   ***   赤精.子从八景宫取得太极图,离了玄都,火速赶往西岐,与武王说道今日可救姜子牙。又到三更时分,驾云出城,在十阵图前,见姚天君仍在拜阵。赤精.子把太极图打开,化了一座金桥,闪耀着五色神光护住自己往下一坠,举手抓起草人就走。   姚天君抬头便见赤精.子又入落魂阵,心内好生恼怒,高叫道:“赤精.子你好大胆,上回教你逃脱,还敢来抢我草人,真是可恶!”说话间,把一斗黑砂俱都往上空泼去。   赤精.子吃过这黑砂的亏,见此情状,心内生出慌乱,高叫一声不好,左手一松,太极图便就落入阵里,被姚天君得去。   得了草人,却失了太极图,赤精.子心中好不慌乱,一张脸色青绿,几乎连遁术都不能再使得利落,入了城内,这才慌慌忙忙地取出葫芦,把草人内的二魂六魄都收了去。   相府门前,诸多人等着,见赤精子回来,武王上前问道:“老师,此回可将相父魂魄取回来么?”   赤精.子咬着牙说:“此间子牙事了,我一时不慎,将大老爷的奇宝失落在阵里,眼下不免有陷身之祸事。”   说罢了,众将同进相府,赤精.子把葫芦口放至姜子牙泥丸宫处,将葫芦敲上三四下,教魂魄入窍。   不多时,姜子牙愕然醒来,见武王与众将都在,赤精.子把姚天君使落魂阵拜他魂魄,与自己游昆仑走玄都救他回生之事说来,又道是失却太极图。   姜子牙自恼根基浅薄:“太极图玄妙宝物,今番失陷落魂阵可如何是好?”   赤精.子倒是古道热肠:“子牙且先调养身体,待身康体健,再商破阵之计。”   姜子牙调养数日,这一日,自觉身轻体健,与往日并无二致,于是召集众将在府中商议破阵之策,哪吒来报说:“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到此。”   姜子牙忙把人迎进来,问有何事见谕。   黄龙真人答道:“今日特来西岐,与子牙公共破十绝阵,我等犯了杀劫,有分轻重,众位道友顷刻即来,子牙你先着人在西门外搭一芦蓬席殿,以便三山五岳道友来时有处安歇。否则,有渎圣贤,不是个尊贤之礼。”   姜子牙忙传南宫适、武吉领人造芦蓬,安放殿席,着杨戬在相府门口候着,有仙长来至,即刻通报,又命哪吒在城门楼前把候,以防商兵恼羞成怒不讲武德,直冲城门。   不过一日时间,武吉便来禀报说芦蓬造罢,殿席也安排妥当,姜子牙同两位道友与诸多门人将领一同出城,只留黄飞虎在相府内做话事人。   芦蓬上悬花挂彩,列有十多席位。   哪吒在城门楼上坐得百无聊赖,看着一道道霞光落在芦蓬之前,一个个辨认来。   除了最先来的太华山灵霄洞赤精.子、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之外,其他依次为九仙山桃园洞广成子、狭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崆峒山元阳洞灵宝法师、五龙山文殊广法天尊、九宫山白鹤洞普贤道人、普陀山慈航道人、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最后则是她许久不见面的老师干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姜子牙往返迎接诸位仙人入席坐下,商议破敌之策,十位仙道皆道所学难保自身无虞,彼此间互相推让,哪吒望着芦蓬,心道三位佛家菩萨可真有意思,自己不来,分化个替身来助武王伐纣,了却自身杀劫。   正嘀咕着,天空突然大放异彩,生出异香,响起鹿鸣之声,哪吒抬头一瞧,却是个形貌稀奇的骑鹿道人。   哪吒想了想,脑中迸现八个大字:定光如来,古佛燃灯。   芦蓬里诸位道人皆知来者是灵鹫山燃灯佛,齐齐出蓬迎接。   燃灯道:“诸位道友先至,贫僧来迟,万望勿怪。现今十绝阵凶恶,不知是以何人为主?”   姜子牙躬身揖道:“专候老师指教!”   燃灯道:“我此来,一则是为子牙代掌符印,二则众位道友有难,特来解厄,三则了我心念。子牙公请了,此时可将符印交付与我。”   姜子牙心下大喜,忙将符印拜送到燃灯手上,燃灯接了符印,正安排破阵策谋,不觉心下一凛:“此一劫,将损我十道友。”   那边商议破阵之计,哪吒这里却来了活计,邓忠领了闻太师命令,来至城门前下战书。   哪吒接了战书,送往芦蓬,报与姜子牙,姜子牙看罢,将原书批回,定下三日后会战。   闻太师营中摆酒设宴,十天君信心蓬勃,酒至三巡,出了中军帐,想要暂且撤去黑气观星,以此来测个吉凶,却见西岐方上空出现霞光瑞彩,祥云聚顶。   秦天君惊道:“是昆仑山诸位仙人到了!”   此言一出,其余几人具都惊骇,各自回了阵中,仔细留心着。   定下了会战之期,哪吒也就不在城门上守着了,就蹲在太乙真人旁边,等他们议罢了事,扒拉着老人家出门去,嘀嘀咕咕说道:“快告诉我,李靖什么时候来?”   太乙真人左右瞧了瞧,不见旁人跟随,这才开口道:“你问那李靖作甚,难道是又生杀他之心不成?”   哪吒低声否认:“师尊多心,他若死在破关路上与我有甚关系?”   太乙真人撇了哪吒一眼:“那李靖不在劫数之中,你这心愿注定难遂。”   哪吒半晌不言,神色郁郁,太乙真人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莫说是李靖,他那两个儿子也不在劫数之中,封神榜上没有他们名姓。”   “罢了罢了。”哪吒摆摆手,从路边小酒馆里买了两壶酒来,太乙真人见状,一把将酒夺来,上下打量着哪吒说道:“不守清规,该罚!”   哪吒无语望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尊与我较这个真作甚?”   太乙真人将酒随手放置在路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往日没有旁人看见,为师不与你计较,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哪吒白眼望天:“看就看吧,谁能把我盯出个窟窿来不成?再看也不比我天赋卓绝!”   行走间,太乙真人瞧见哪吒束红绳上悬着的金铃,好似实心一般,不像从前一步一晃一作响,于是问道:“这铃儿怎的不响了?”   “许是坏了。”哪吒抬手在脑后抓了一颗小铃儿捻了捻,笑道:“不响也好,省得打斗之时,惊起响动露了行踪。”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歇着去罢。”   哪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目送太乙真人回芦蓬去,自己则抱着那两坛酒转回丞相府,府门前瞧见金吒背影,她难得地摆出一副笑脸,上前问道:“饮酒么?”   金吒受宠若惊,应道:“好!”   哪吒问道:“不怕破戒?”   金吒挠挠头说:“若是破一回戒能使你我兄弟亲近几分,那再多几回也不妨事!” 第75章第75章   不觉间三日过罢,清晨一早,哪吒站在西城门楼上,听商兵营里一声炮响,闻太师率兵出营,邓忠、辛环、张节、陶荣于辕门口分开队伍,十绝阵主各按方位站立。   依照命令,哪吒与杨戬作头队,雷震子与黄天化为二队,三队为韩毒龙,薛恶虎,四队为金木二吒。   西岐芦蓬里祥光瑞彩,十二位仙道齐整整出城,燃灯坐在鹿上,赤精.子击金钟,广成子敲玉磬,只听一声钟声轰响,天绝阵门大开,秦天君骑鹿自阵中飞出。   燃灯左右打量一番,见身边并无在劫之人,正要点兵仙破天绝阵,空中忽起一阵狂风,飘落一位仙道,却是玉虚宫第五位门人邓华,此人持一柄方天戟,向诸位道人打个稽首说道:“吾奉师命,前来破天绝阵。”   燃灯点头,心下自思,未及开口,秦天君便大声呼唤道:“玉虚门里,哪个能破吾天绝阵法?”   “秦完你休要张狂,我来破你!”   邓华上前说罢,提起画戟就刺,秦天君坐鹿还击,与邓华斗了不上十个回合,把双锏虚晃一下,急催了鹿往阵里去,邓华见秦天君往阵内去了,也赶着上去。   秦天君纵上板台,拿起案几上三首幡,左摇右转,挥动数次后往下一指。   邓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骨头好似化了一般软绵无力,眼里变得浑浊,辨不清南北西东。   秦天君见状,心知邓华是着了道了,于是纵下板台,把双锏对起邓华一绞,取下首级拎出阵来,高叫道:“玉虚门下还有哪个敢来我天绝阵里一较高下!”   失了一个邓华,燃灯心中甚感惋惜,着令文殊广法天尊去破天绝阵图,文殊领了法碟,上前一步说道:“秦完,你截教之中无拘无束,逍遥快乐,为何摆这害人阵法?我等此来破阵,必开杀戒,并非忘却慈悲之情,却是为了前因,待阵破之时,勿要悔不当初!”   秦天君大笑不止:“你闲适神仙,不知我阵图玄妙,就敢来管这西岐闲事,你自寻死路,也就怪不得我!”   文殊笑言不知是哪个命入绝途,激怒秦天君,引他提锏来打,文殊以剑格挡,不过数个回合,便教秦天君败走回阵,祭起三首幡,文殊耳听阵中金钟响动,只见阵中阴风飒飒,惨雾蒙蒙,于是乎足尖一点,脚下生两朵白莲,飘然向阵中去,口吐金莲一朵,花形如斗一般大小,左手五指里散出五道白光,好似水自下往上而流,倒卷起来,顶上生出五枝莲花,花上耀出金光,如指路明灯一般将他笼罩。   三首幡在秦天君手上翻来倒去数十摇,也摇不动文殊广法天尊分毫,此时间,文殊把七宝金莲当空一撒,按天、地、人三才势把秦天君定住,转身向昆仑打个揖:“弟子今日开杀戒了!”   宝剑一晃,方才还嚣张无限的秦天君立时身首两分离,气坏了阵外观战的闻老太师。   闻太师气急攻心,催动了墨麒麟去阻文殊,要夺回秦天君首级,文殊只是不理,燃灯身后黄龙真人上前阻拦:“斗法本就胜负难料,天绝阵坏我师弟邓华性命,秦完以命相抵正合适不过,十阵现下还有九阵未破,你又何必持强斗狠?”   说话间,地烈阵里金钟响起,赵天君自阵中走出,深深地看了文殊一眼,随即看向十二仙道:“文殊广法天尊破了秦道兄天绝阵,谁来尝我地烈阵的厉害?”   燃灯左右一量,教韩毒龙前去迎敌。   韩毒龙领命去地烈阵里走了一遭,赵天君五方幡动摇,阵中风火齐来,雷声震天作响,可怜韩毒龙数年修行,一朝尽丧,魂归封神台。   赵天君雄赳赳气昂昂出阵来,高喝道:“阐教诸道友,莫再教道行甚浅之人前来枉送性命!”   燃灯佛闻言,把左右一点,惧留孙领命上前,喝道:“赵江,你本截教自在神仙,与我辈大有不同,你今摆此恶阵,行逆天之举,今日你我一战,只怕你难逃命中灾厄,魂归封神台下!”   赵天君怒喝一声,召飞剑去打惧留孙,二人交战,不过几个回合,赵天君便把惧留孙引进地烈阵前,惧留孙不似韩毒龙少年莽撞轻狂,见阵中险恶不敢擅入,但阵钟已响,无奈何也只得进去,但见赵天君摇摇旗,惧留孙先开天门,召祥云瑞气围护己身,唤黄巾力士前来,取捆仙绳把黄巾力士拎往蓬下摔去,把个赵天君心中三昧火跌得从七窍里喷出。   地烈阵破,惧留孙把赵天君提了吊在芦蓬上,闻太师心火又生,在墨麒麟上大叫着要拿了惧留孙与赵天君偿命,玉鼎真人上前稽首,三言两语将闻太师说得默然无言,勒了墨麒麟驻步。   十绝阵一阵还比一阵强,阐教之人也并非没有能人,闻太师未曾想头阵二阵尽败后又连败三阵,损去风吼阵董天君、寒冰阵袁天君、金光阵金光圣母,虽说三阵之中,也折去几位阐教门徒,但商兵营中眼下依仗唯有十绝阵图,只能含恨退兵回营,明日再战。   次一日五鼓天明,商兵营中炮响,闻太师催着墨麒麟出辕门,只见燃灯早携十二仙道下了芦蓬出阵。   孙天君骑鹿上前,高声喊道:“广成子昨日杀伤金光圣母,今日可敢来破我化血阵?”   广成子默然不语,燃灯左右打望,见无人主动上前,正要点将破阵,忽有一道人匆匆忙忙赶来辕门,揖手道:“诸位道兄请了!”   燃灯问:“这位道者打何处来?”   “吾乃武夷山白云洞散人乔坤,闻十绝阵内有一化血阵,特此前来襄助子牙道兄。”乔坤将手一晃,执剑上前:“孙良,吾来会你!” 第75章第75章   不觉间三日过罢,清晨一早,哪吒站在西城门楼上,听商兵营里一声炮响,闻太师率兵出营,邓忠、辛环、张节、陶荣于辕门口分开队伍,十绝阵主各按方位站立。   依照命令,哪吒与杨戬作头队,雷震子与黄天化为二队,三队为韩毒龙,薛恶虎,四队为金木二吒。   西岐芦蓬里祥光瑞彩,十二位仙道齐整整出城,燃灯坐在鹿上,赤精.子击金钟,广成子敲玉磬,只听一声钟声轰响,天绝阵门大开,秦天君骑鹿自阵中飞出。   燃灯左右打量一番,见身边并无在劫之人,正要点兵仙破天绝阵,空中忽起一阵狂风,飘落一位仙道,却是玉虚宫第五位门人邓华,此人持一柄方天戟,向诸位道人打个稽首说道:“吾奉师命,前来破天绝阵。”   燃灯点头,心下自思,未及开口,秦天君便大声呼唤道:“玉虚门里,哪个能破吾天绝阵法?”   “秦完你休要张狂,我来破你!”   邓华上前说罢,提起画戟就刺,秦天君坐鹿还击,与邓华斗了不上十个回合,把双锏虚晃一下,急催了鹿往阵里去,邓华见秦天君往阵内去了,也赶着上去。   秦天君纵上板台,拿起案几上三首幡,左摇右转,挥动数次后往下一指。   邓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骨头好似化了一般软绵无力,眼里变得浑浊,辨不清南北西东。   秦天君见状,心知邓华是着了道了,于是纵下板台,把双锏对起邓华一绞,取下首级拎出阵来,高叫道:“玉虚门下还有哪个敢来我天绝阵里一较高下!”   失了一个邓华,燃灯心中甚感惋惜,着令文殊广法天尊去破天绝阵图,文殊领了法碟,上前一步说道:“秦完,你截教之中无拘无束,逍遥快乐,为何摆这害人阵法?我等此来破阵,必开杀戒,并非忘却慈悲之情,却是为了前因,待阵破之时,勿要悔不当初!”   秦天君大笑不止:“你闲适神仙,不知我阵图玄妙,就敢来管这西岐闲事,你自寻死路,也就怪不得我!”   文殊笑言不知是哪个命入绝途,激怒秦天君,引他提锏来打,文殊以剑格挡,不过数个回合,便教秦天君败走回阵,祭起三首幡,文殊耳听阵中金钟响动,只见阵中阴风飒飒,惨雾蒙蒙,于是乎足尖一点,脚下生两朵白莲,飘然向阵中去,口吐金莲一朵,花形如斗一般大小,左手五指里散出五道白光,好似水自下往上而流,倒卷起来,顶上生出五枝莲花,花上耀出金光,如指路明灯一般将他笼罩。   三首幡在秦天君手上翻来倒去数十摇,也摇不动文殊广法天尊分毫,此时间,文殊把七宝金莲当空一撒,按天、地、人三才势把秦天君定住,转身向昆仑打个揖:“弟子今日开杀戒了!”   宝剑一晃,方才还嚣张无限的秦天君立时身首两分离,气坏了阵外观战的闻老太师。   闻太师气急攻心,催动了墨麒麟去阻文殊,要夺回秦天君首级,文殊只是不理,燃灯身后黄龙真人上前阻拦:“斗法本就胜负难料,天绝阵坏我师弟邓华性命,秦完以命相抵正合适不过,十阵现下还有九阵未破,你又何必持强斗狠?”   说话间,地烈阵里金钟响起,赵天君自阵中走出,深深地看了文殊一眼,随即看向十二仙道:“文殊广法天尊破了秦道兄天绝阵,谁来尝我地烈阵的厉害?”   燃灯左右一量,教韩毒龙前去迎敌。   韩毒龙领命去地烈阵里走了一遭,赵天君五方幡动摇,阵中风火齐来,雷声震天作响,可怜韩毒龙数年修行,一朝尽丧,魂归封神台。   赵天君雄赳赳气昂昂出阵来,高喝道:“阐教诸道友,莫再教道行甚浅之人前来枉送性命!”   燃灯佛闻言,把左右一点,惧留孙领命上前,喝道:“赵江,你本截教自在神仙,与我辈大有不同,你今摆此恶阵,行逆天之举,今日你我一战,只怕你难逃命中灾厄,魂归封神台下!”   赵天君怒喝一声,召飞剑去打惧留孙,二人交战,不过几个回合,赵天君便把惧留孙引进地烈阵前,惧留孙不似韩毒龙少年莽撞轻狂,见阵中险恶不敢擅入,但阵钟已响,无奈何也只得进去,但见赵天君摇摇旗,惧留孙先开天门,召祥云瑞气围护己身,唤黄巾力士前来,取捆仙绳把黄巾力士拎往蓬下摔去,把个赵天君心中三昧火跌得从七窍里喷出。   地烈阵破,惧留孙把赵天君提了吊在芦蓬上,闻太师心火又生,在墨麒麟上大叫着要拿了惧留孙与赵天君偿命,玉鼎真人上前稽首,三言两语将闻太师说得默然无言,勒了墨麒麟驻步。   十绝阵一阵还比一阵强,阐教之人也并非没有能人,闻太师未曾想头阵二阵尽败后又连败三阵,损去风吼阵董天君、寒冰阵袁天君、金光阵金光圣母,虽说三阵之中,也折去几位阐教门徒,但商兵营中眼下依仗唯有十绝阵图,只能含恨退兵回营,明日再战。   次一日五鼓天明,商兵营中炮响,闻太师催着墨麒麟出辕门,只见燃灯早携十二仙道下了芦蓬出阵。   孙天君骑鹿上前,高声喊道:“广成子昨日杀伤金光圣母,今日可敢来破我化血阵?”   广成子默然不语,燃灯左右打望,见无人主动上前,正要点将破阵,忽有一道人匆匆忙忙赶来辕门,揖手道:“诸位道兄请了!”   燃灯问:“这位道者打何处来?”   “吾乃武夷山白云洞散人乔坤,闻十绝阵内有一化血阵,特此前来襄助子牙道兄。”乔坤将手一晃,执剑上前:“孙良,吾来会你!”   孙天君面色平淡,轻言道:“你是何人?浅薄道行也敢来破我化血阵,早早回去,免受一死!”   言罢了,两人纵剑斗作一团,不过几个回合,孙天君拳脚功夫不敌,便就败走,把乔坤引入阵中,乔坤今日方来,不知阵图厉害,匆匆忙入阵,孙天君虚晃一剑,纵上方台,抓起一把黑砂扔下,正中乔坤,徒留满地鲜红。   孙天君出阵,骑鹿上前:“燃灯,你教无名之人来破吾阵,如今枉送其命,你心可愧?”   燃灯皱起眉头,指点太乙真人道:“青玄道友前去走上一遭!”   太乙真人微微躬身,正要上前,哪吒从半空纵下,揖下身来,目光灼灼:“不如由徒儿替老师走这一遭。”   太乙真人摆摆手,向四下里望了望,最终目光盯在玉鼎真人身上,哪吒随着太乙真人目光游走须臾,心下顿时明了,玉鼎真人法力有限,若对阵必难敌,她将身一揖,退下几步,消失在人群里,将守在相府里主事的杨戬寻来。   孙天君见太乙真人上前,大笑道:“道兄非是能破吾阵之人,还是早早退去,免伤了性命。”   太乙真人捋着胡须笑道:“此阵于吾,有如无人之境!”   孙天君这里仗剑来敌,太乙真人以剑相还,不过三五合,孙天君便往阵中去,上了方台,敲响金钟。   太乙真人听闻钟声,脚下生出两朵莲花,飘然入阵,左手向上一指,祥云悬在顶上护持。   孙天君抓一把黑砂掷来,才到云边,就好似雪水见了盐,化了个无影无踪。见这一术法不灵应,忙把一斗黑砂尽都倾下,孙天君自己则抽身逃遁。   太乙真人见状,从从容祭出九龙神火罩,把个孙天君罩住,但见真人轻拍双手,神火罩里生出九条火龙,将孙天君紧紧缠绕,顷刻间烧成灰烬。   闻太师见此情状,怒从心中起,正要去追太乙真人,眼角余光中却望见金鳌岛余下四位天君,心下好不愧疚,不由得老泪纵横,四天君劝慰道:“闻兄不必伤怀,此乃天数,我等自有主张。”   四天君坚持不肯离去,闻太师暗自思忖须臾,唤来吉立、余庆二人,教待他们好生守营,他要往峨眉山去走一遭,随后在诸人眼中,催动墨麒麟借着风云之势消失天际。   四位阵主心知闻太师有了打算,几人对视一眼,烈焰阵主白天君上前一步,稽首道:“不知玉虚门下,哪个来破我烈焰阵。”   燃灯暗自思量,见左右无人在劫,正要点兵,天际间一道人飘然落地前来,众人俱都认他不得,道人微微稽首:“列位道友请了,贫道姓陆名压,本是天地之间一散人,闲时游五岳,闷时观四海,今日闻仲前去峨眉请赵公明来保假灭真,那赵公明早已修成仙体,恐他伤了列位道兄,故此缘由,贫道特来会他众人一会。”   白天君问道:“你是哪个,有甚本事,怎就敢来破我烈焰阵法?”   陆压回身揖手:“贫道陆压,知你阵法玄妙,特来会你!”   白天君仗剑而来,陆压持剑迎敌,不过数个回合,天君转身逃向阵中,下鹿跳上方台,陆压也不停钟声,纵步赶入,只见白天君摇动三首红幡,引来阴火、三昧火、空中火,三道令人生畏的火焰将陆压围了烧灼。   白天君留心观察火内情形,但见陆压被火焚烧了个把时辰仍旧无恙,火势越烈,精神越是大好,心下不觉焦灼起来,但他又怎知这陆压道人原是火中之精,得道于混元之初,怎能被这三道烈火夺取性命。   陆压手托一只葫芦,将葫芦口打开,现出一道高三丈有余的毫光,光中有一长约七寸的小物,此物眉眼具存,眼中绽出两道白光,白天君不及反应,便被钉住了泥丸宫,不觉间已昏死过去。   陆压在火中鞠下一躬:“请宝贝转身。”   话音落地,那有眉有眼的宝物霎时间化作一道飞刀,只一转,白天君首级自方台滚落,飞刀飞转入葫芦之中,陆压把葫芦收好,提了白天君首级出阵,只听身后有人大声呼道:“陆压休走!”   呼喊之人正是落魂阵主姚天君,赤精.子上前道:“姚宾,你前番拜去子牙魂魄,吾二次入你阵中,救回子牙,你今日又来逞凶,着实令人恼恨,你休与陆道兄为难,频道前来会你!”   姚天君哼笑一声,持双锏就来打,边打边说道:“太极图落在我的阵内,成了我囊中之物,你阐教门下神通宝贝也不过如此,你却还敢放出豪言壮语,今日该你难逃性命!”   赤精.子口呼善哉,心知不过三五合,姚天君便要退入阵中,由此只顾闪避全不出招对抗,待姚天君如旧入阵,赤精.子祭出祥云在顶上相护,又穿一件八卦衣来护身。   姚天君上方台,将黑砂向下一撒,却全然不能发作,欲要下台再斗法术,不料赤精.子又祭出一样宝物,把个姚天君撞下方台,陷入昏迷之中,起手间剑光一闪,姚天君这一道魂魄遁入封神台里。   赤精.子趁机取了太极图,正与燃灯告退,道是要走一趟玄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虎啸,诸人抬头一瞧,却见闻太师墨麒麟边上又一头黑虎,黑虎上坐的是峨眉山罗浮洞请来的赵公明,众人心道,闻太师却是半路又去搬了救兵。   闻太师初到峨眉山罗浮洞内,方才坐稳,右眼便就一跳,掐指一算,知道白天君也将殒命,心下悲痛之际,与赵公明把实情一讲,赵公明只嗔他一句怎么不早些来找他,便应了闻太师的求助。 第76章第76章   夜色深沉,天际几点寒星,陈塘关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哪吒依着太乙真人的意思将乾坤弓与震天箭放回了观敌楼上,闲逛着街道。   东市街上人头攒动,行人往来不绝,其中有敲锣的,打鼓的,嘈杂的人声里偶然传出几声低沉梵音。   转弯抹角,抹角拐弯,不知穿过了几道巷,拐过了几条街,鬼使神差地,转到了九湾河畔,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的影子。   哪吒低下头来,望着粼粼波光,她想,这条河底再也不会突然的跳出一个像敖丙那样故作老成的娃娃来。   翌日晚间,哪吒回到西岐,入了丞相府,见到黄飞虎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前,二人交谈一番,哪吒这才得知今晨时分,闻太师阵中来了五位仙子,摆下了黄河阵,伤了姜子牙与黄天化,十余位金仙在阵中被销去顶上三花,姜子牙打昆仑山请来元始天尊出山,协同太上老君,这才诛灭三仙岛云霄、碧霄、琼霄三仙姑,破去了黄河阵。   闻仲率领残军败退,赤精.子与杨戬在燕山阻击,赶他前往绝龙岭。   哪吒掐指算了一算,安然坐下,劝慰道:“将军不必忧怀,闻仲此行,乃是一个大凶之兆。”   果不其然,不过三五日时间,姜子牙回兵西岐,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矮小之人,名作土行孙,乃是惧留孙门下弟子,带来了闻仲殒命绝龙岭的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何时,李靖拖着玲珑塔来了西岐,而商朝派来攻打西岐的兵马也似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儿又长一茬儿。   邓九公携女邓婵玉被姜子牙设计收降,那九尾狐力保成汤,派了苏妲己的父亲冀州候苏护前来攻西,反被姜子牙告之妲己死的事实;就连纣王那在山中修行的儿子殷洪奉师命下山前去襄助姜子牙,也被九尾狐蛊惑了领兵来打西岐,反被姜子牙一方借来太极图收去性命;殷郊得知兄弟绝命岐山,心生怨怼,又领兵马前来,反被燃灯拿去性命;纣王在朝歌城中得知两个孩儿皆已亡命,怒极攻心,派三山关总兵洪锦领十万兵马征西,被龙吉公主拿下,招成了夫婿。   惊蛰那日,武王行祭山神礼,告于三山五岳,奉天命出征,为百姓伐商,姜子牙金台拜将,迎来天尊法旨。   姜子牙仙天尊问道:“承蒙老爷天恩教育,教姜尚败将东征,不知弟子此行吉凶如何,还望老爷指点。”   元始天尊说:“你此行并无祸端。只谨记一偈:界牌关过诛仙阵,川云关下受瘟,谨防达兆光先德,过了万仙体安康。”   姜子牙领了偈语,十二金仙自芦蓬而出,与姜子牙饮一杯饯别酒就要离去。   哪吒四下里望了一望,诸人命运皆好,唯独黄天化与土行孙面带绝气,恐是命将不长,于是开口向太乙真人问道:“弟子此行,不知吉凶,望老师指点则个。”   太乙真人说:“你汜水关前重道术,方显莲花是化身。”   有哪吒这里开了一道口子,其他人见机,也一一去向自己的老师询问祸福如何,各得了偈语在心。   大周十三年孟春,姜子牙观天时,上出师表与武王,教场上擂鼓点将,辛甲传哪吒、黄天化、武吉、南宫适四个上台,说道:“今有兵马六十万,用你四将做先行,分为前后左右印,你等各抓一阄,不得错乱。”   黄天化拈的是头队先行,南宫适为左哨,武吉右哨,哪吒为后哨。   抓阄结果,一如姜子牙心中安置,不禁甚是惊喜,忙令军政司给他们簪花挂红传了印信,四人饮酒谢了元帅。   姜子牙又令杨戬、土行孙、郑伦各拈一阄,作三运督粮官,分发将令印信后,三将下台,姜子牙又将兵马点一遭,传下阵图,散了操后,将士们收拾打点,准备东征伐商。   惊蛰日,武王率大势兵马离了岐山,前往燕山,过燕山是首阳山,首阳山过了是金鸡岭,金鸡岭遇孔宣,首战不利,斗得天翻地覆,黄天化不记老师教诲,拿了首功心自满,落得个首级被斩,挂在辕门示威,幸有准提道人前来助力,如此方过大关。   青龙关内折去黄飞虎,又遇哼哈二将,哪吒、杨戬二人少有藏拙之时,郑伦协助哪吒取汜水关,破诛仙阵、拿川云关,得杨任下山相助破了瘟司,兵取潼关、拿下渑池、蟠龙岭,如此一路横打,直到游魂关前,遇上东伯侯姜文焕。   游魂关情况复杂,姜文焕打窦荣十余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不气馁,一心要反商朝,为满门老幼报血海深仇。   金吒心生谋略,与木吒假作东海散人,与姜文焕明面上大打出手,实则暗通款曲,要他夜间陈兵,二人则前往窦荣府内,假意助纣,夺取窦融信任,骗了情报,二更时分与姜文焕里应外合,金吒七宝金莲罩住窦荣,姜文焕一刀斩去这十余年的仇敌,木吒在关上以吴钩剑斩去另一位话事人,于城门楼上献关。   姜文焕入周营,拜武王,兵合一处,至此时,天下八百诸侯,大小不计,共合人马一百六十余万,姜子牙整顿了人马前往朝歌。   纣王在宫内行乐,忽听宫人报来姜子牙大军已到朝歌的信息,忙去城门观察,却是行营方正,遍地兵山,旌旗摇动,威严肃穆。谋士献计,要纣王张榜招募贤人。   纣王这边张榜,那边亲随大将殷破败眼见大周兵临城下,为讨王之欢心,请命入周营奉劝武王退兵回国,玩弄唇舌,说长道短,唇舌之厉,连姜子牙险些不是对手,其言辞惹怒了姜文焕,可怜一命呜呼。   但事已至此,悔之不及,姜子牙命人抬了殷破败尸首厚礼安葬。消息传进王宫,殷破败之子殷成秀请命出兵,势要为父报仇,纣王无奈无法,只能交代他小心行事。   周兵胜利在望,士气空前之盛,殷成秀一如其父,在两军交战之中,被姜文焕斩于马下,首级挂于辕门。   探马把殷成秀身死的消息报入宫中,纣王一时间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周兵在东南西北四门架了云梯火炮竭力攻城,姜子牙见商兵之中有大将鲁仁守城有法,一时难以攻下,于是鸣金收兵。   周营之中,姜子牙坐在中军帐内,与诸多将领商议道:“鲁仁杰忠义之士,尽心尽力守护城门,使朝歌固若金汤,我等若是试图以力破城,恐怕是枉费心血,或许可以智取胜。”   诸多修道之人言道:“我等使遁法进城,与元帅里应外合,必能一举成功,何必与他在城下较高低?”   姜子牙摇摇头:“入城强攻,百姓受杀伤之苦,况且纣王之暴虐,城中百姓先尝其味,若再受杀戮之苦,于心何忍也?”   哪吒倚在门口,望了望账外,轻声道:“攻城不如攻心。”   杨戬接话:“纣王为博宠妃一笑,修高楼,建行宫,大兴土木,严刑重税,百姓们恨不能把他食肉寝皮。”   姜子牙听罢,捋着胡须沉思半晌,提笔写下数十章告示,命兵将们从四面把告示射进城中。   告示上将纣王所行恶事写得条理分明,武王陈兵朝歌是为解救天下百姓。   城中百姓看罢,皆言周主仁德之名遍布海内,姜元帅讨伐至公至诚,他们受暴君凌虐之苦已久,早已是痛入骨髓,当献朝歌王城。   民变难治,鲁仁杰纵是守城有道,也难抵百姓转投明主胸怀。   三更时分,城中哗变,姜子牙坐在帐中,探马来报:“商王军民已把朝歌城献上,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闻言大喜,把竹简一合,与众将下令道:“各个城门只许入兵五万,其余人等在城外驻扎,不可入城惊扰百姓,如若入城,不得行杀戮之事,更不可擅取民众财物,违令者斩!”   诸将夜入朝歌,按方位立于东南西北,虽然喊杀声震天作响,百姓却安然不闻。   此时间,纣王仍在宫内与妲己三人饮宴行乐,听得喊杀声才惊起心魂,向左右询问了才知道朝歌军民把城池献与周营,午门处已屯周兵百万。   纣王听言,整了整衣冠,召集文武上殿,问道:“军民悖逆,竟将朝歌城献了出去,现下该当如何?”   鲁仁杰上前奏道:“王城已破,周兵压境,若是背城一战,胜负尚未可知,否则,是为束手待死也。”   纣王道:“爱卿所言,甚合朕意。”遂传令点御林军人马守护王宫。   天色明亮之时,姜子牙传令众将依次出营,在金鼓齐鸣之中请纣王上城搭话,纣王听到消息,束了战甲,排开仪仗,率领御林军,骑白马,挎金刀,携一般人排出午门。只见姜子牙皓首苍颜,全副武装,东南西北总督诸候当中是武王姬发,具都齐齐整整立在姜子牙身后,十分风采。   纣王打量着姜子牙军营阵势,姜子牙也在打望纣王,只见他锁子甲,凤翅冠,心中暗赞他颇有勇猛大将之风。   姜子牙微微欠身:“陛下,恕老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纣王道:“你也曾为朕的臣子,为何转投西岐,不顾朕之恩典,纵容恶贼谋逆,会聚天下诸侯,持强逞凶,侵犯朕之边隘。今日朕亲临阵前,犹自抗拒,不肯倒戈,实是可恼,如不杀你这乱臣贼子,朕,誓不回朝!”   姜子牙站直了身,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道:“古人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天子至尊,谁敢与陛下分庭抗礼?今有陛下不敬上天,倒行逆施,残害黎民,杀戮大臣,唯妇人之言是尊,陛下所行之恶,天怒人怨,天下反叛,姜尚奉天命行罚,望陛下莫要以臣叛君之言自居。”   纣王怒目问道:“朕有何等罪过能称作大恶?”   姜子牙微微一揖,随即转身,面向周营,高声道:“天下诸侯具在此方,且静听姜尚陈述纣王无道之罪。”   四方诸侯默然无言,齐齐上前一步。   姜子牙回转身面对纣王,陈述道:“亲小人,远君子,道德沦丧,极尽古今未有之恶,其罪一也;王后母仪天下,未有德行不端,陛下听信妖妃之言,剜其双目,炮烙其手,使母仪者死于非命,妄立妖妃为后,纵淫为乐,败坏人伦,其罪二也;亲信谗言,尚方宝剑赐死太子,轻弃国本,忘却宗祧,其罪三也;忠臣谏言不入君耳,动辄炮烙杀戮,囚奴为辱,其罪四也;听信妲己妖言,诓东伯侯姜桓楚入朝分尸、南伯候鄂崇禹入朝斩首,不辨青红皂白,失信天下,其罪五也;造炮烙,设虿盆,阻忠臣,食宫人,使冤魂万千,白日犹自哀啼,其罪六也;酒池肉林、万丈鹿台、千仞摘星楼,广施土木,积天下之财富,穷万民之力,有钱者三丁免抽,无财者独丁服役,致使民不聊生,其罪七也;君欺臣妻,致使烈女死节,西宫黄贵妃谏言,反被推下摘星楼死于非命,断绝三纲,全无廉耻,其罪八也;听妖妃之言,剖孕妇之胎,剃老幼之骨髓,残虐生命,遭此毒手,百姓何辜?其罪九也;与妖妃在鹿台昼夜宣淫,流连忘返,取童男之肾炙烤为食,绝百姓之命脉,极尽古今未有之冤屈,其罪十也!”   姜子牙历数纣王之罪,越是数落,越是气愤于心,语气越发激动:“忠臣良言,陛下不为采纳,肆意荼毒,军民万千,尽遭陛下屠戮,苍生何辜?臣姜尚奉天之命,襄助武王行天之罚。”   八百诸侯齐声喝:“诛昏君,还天道!”   纣王直听得目瞪口呆,东南西北四位督军诸侯率先冲杀出营,各自喊着各自的冤情,与纣王斗在一处,纣王抖擞精神,一口金刀独战四大诸侯。   武王是仁德之君,坐在逍遥马上,只见几位诸侯与纣王杀得不见天光,叹了口气:“相父,当今天子失政,我等还是臣子,岂有君臣对敌之理?”   --------------------   作者有话要说:   界牌关过诛仙阵,川云关下受瘟,谨防达兆光先德,过了万仙体安康。   你汜水关前重道术,方显莲花是化身。   ——封神榜原着第88章:姜子牙金台拜将 第76章第76章   夜色深沉,天际几点寒星,陈塘关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哪吒依着太乙真人的意思将乾坤弓与震天箭放回了观敌楼上,闲逛着街道。   东市街上人头攒动,行人往来不绝,其中有敲锣的,打鼓的,嘈杂的人声里偶然传出几声低沉梵音。   转弯抹角,抹角拐弯,不知穿过了几道巷,拐过了几条街,鬼使神差地,转到了九湾河畔,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她的影子。   哪吒低下头来,望着粼粼波光,她想,这条河底再也不会突然的跳出一个像敖丙那样故作老成的娃娃来。   翌日晚间,哪吒回到西岐,入了丞相府,见到黄飞虎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前,二人交谈一番,哪吒这才得知今晨时分,闻太师阵中来了五位仙子,摆下了黄河阵,伤了姜子牙与黄天化,十余位金仙在阵中被销去顶上三花,姜子牙打昆仑山请来元始天尊出山,协同太上老君,这才诛灭三仙岛云霄、碧霄、琼霄三仙姑,破去了黄河阵。   闻仲率领残军败退,赤精.子与杨戬在燕山阻击,赶他前往绝龙岭。   哪吒掐指算了一算,安然坐下,劝慰道:“将军不必忧怀,闻仲此行,乃是一个大凶之兆。”   果不其然,不过三五日时间,姜子牙回兵西岐,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矮小之人,名作土行孙,乃是惧留孙门下弟子,带来了闻仲殒命绝龙岭的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何时,李靖拖着玲珑塔来了西岐,而商朝派来攻打西岐的兵马也似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儿又长一茬儿。   邓九公携女邓婵玉被姜子牙设计收降,那九尾狐力保成汤,派了苏妲己的父亲冀州候苏护前来攻西,反被姜子牙告之妲己死的事实;就连纣王那在山中修行的儿子殷洪奉师命下山前去襄助姜子牙,也被九尾狐蛊惑了领兵来打西岐,反被姜子牙一方借来太极图收去性命;殷郊得知兄弟绝命岐山,心生怨怼,又领兵马前来,反被燃灯拿去性命;纣王在朝歌城中得知两个孩儿皆已亡命,怒极攻心,派三山关总兵洪锦领十万兵马征西,被龙吉公主拿下,招成了夫婿。   惊蛰那日,武王行祭山神礼,告于三山五岳,奉天命出征,为百姓伐商,姜子牙金台拜将,迎来天尊法旨。   姜子牙仙天尊问道:“承蒙老爷天恩教育,教姜尚败将东征,不知弟子此行吉凶如何,还望老爷指点。”   元始天尊说:“你此行并无祸端。只谨记一偈:界牌关过诛仙阵,川云关下受瘟,谨防达兆光先德,过了万仙体安康。”   姜子牙领了偈语,十二金仙自芦蓬而出,与姜子牙饮一杯饯别酒就要离去。   哪吒四下里望了一望,诸人命运皆好,唯独黄天化与土行孙面带绝气,恐是命将不长,于是开口向太乙真人问道:“弟子此行,不知吉凶,望老师指点则个。”   太乙真人说:“你汜水关前重道术,方显莲花是化身。”   有哪吒这里开了一道口子,其他人见机,也一一去向自己的老师询问祸福如何,各得了偈语在心。   大周十三年孟春,姜子牙观天时,上出师表与武王,教场上擂鼓点将,辛甲传哪吒、黄天化、武吉、南宫适四个上台,说道:“今有兵马六十万,用你四将做先行,分为前后左右印,你等各抓一阄,不得错乱。”   黄天化拈的是头队先行,南宫适为左哨,武吉右哨,哪吒为后哨。   抓阄结果,一如姜子牙心中安置,不禁甚是惊喜,忙令军政司给他们簪花挂红传了印信,四人饮酒谢了元帅。   姜子牙又令杨戬、土行孙、郑伦各拈一阄,作三运督粮官,分发将令印信后,三将下台,姜子牙又将兵马点一遭,传下阵图,散了操后,将士们收拾打点,准备东征伐商。   惊蛰日,武王率大势兵马离了岐山,前往燕山,过燕山是首阳山,首阳山过了是金鸡岭,金鸡岭遇孔宣,首战不利,斗得天翻地覆,黄天化不记老师教诲,拿了首功心自满,落得个首级被斩,挂在辕门示威,幸有准提道人前来助力,如此方过大关。 第77章第77章   姜子牙传令擂鼓,八百诸侯听闻鼓声,左右里杀出三五十骑,把纣王困在垓下。   纣王之勇猛,无以复加,马撞人死,刀斩诸侯,一柄金刀生风如龙,杀敌斩将如儿戏。   哪吒皱着眉头观瞧了好一会儿,把目光放向宫门之内,不过一眨眼功夫,南伯候便被纣王金刀刺正心,落下了马去,姜文焕急来救援,努尽全力,不能阻挡,只把一杆长鞭击向纣王后心,将他打得吐出一口淤血,败逃回了午门。   姜子牙鸣金收兵,在三军帐内点查大小兵将,折损二十六员,心下不觉一阵怅惘。   武王道:“今日恶战,失却君臣名分,姜君候又伤陛下一鞭,孤王心下甚是不忍。”   姜文焕是个粗人,直言不讳地说:“纣王之恶,人神共愤,便是把他五马分尸,市集凌迟,犹不足以洗清他的罪孽,大王又何必为他伤感?”   纣王败回宫中,心中好不伤感,因他被姜文焕打伤,以至于鲁仁杰与雷鲲兄弟死节保持,妲己姐妹三人前来迎他,见他神思不属,于是喊问道:“大王欲往何处去?”   纣王泣声答道:“成汤江山,传至朕手,已有二十八代,如今将断送在寡人手中,寡人还有何面目去见先帝?今日悔之晚矣,只是可怜三位美人,来日武王兵陈内庭,寡人怎能为他所掳?只当先行自尽,保全寡人体面,只是寡人身死之后,三位美人必当落入姬发之手,他若怜惜,美人还有活命之机,若是心毒,美人如何得以活命?三位美人与寡人久久相处,却要落得如此结局,教寡人于心何忍?”   妲己闻言,如花的娇颜上滚落几滴珠泪,她抓住纣王的臂弯,哭道:“妾身姐妹蒙陛下圣恩眷顾,刻骨铭心,永生难忘,陛下欲要舍去妾身姐妹,教妾身属实心痛难忍。”   纣王无可奈何,听闻娇声,遂与她们哭在一处,好半晌后,命左右备酒,他要与美人们体面些分离,一杯酒下肚,想起当年鹿台之上欢情,嘴里便觉得发苦。   妲己添一杯酒,却听纣王说道:“这酒甚是难以下咽。”   妲己望了望左右两个妹妹,轻声说道:“妾身生在将门,也曾学些刀马,懂些厮杀,喜媚与小曲儿又通道门,知晓法术,今晚由妾身三人前去劫营,只待一举成功,解大王为难。”   纣王闻言,看着眼前的酒杯笑了笑,似是自嘲,又似开怀,听他笑道:“御妻若能破敌,成就百世之功,寡人无忧了。”   妲己三人与纣王灌了些酒,灌的醉了,与他施个疗愈的法术治好后背上伤情,胡喜媚望着窗外说道:“大姐,白日里我见着李靖在周营军兵之中......”   曲无弦点头道:“那煞神哪吒同在,大姐当真要兵行险着么?”   妲己捋着纣王的头发,轻声说道:“为一己私仇,我使他背上昏君骂名,屠戮他的臣民,把他的江山断送了个一干二净,他看在眼里,知在心里,却处处依我,尊我,今日败战,只是心痛身后无颜面见祖宗,却不怨恨于我,反担忧我姐妹在他身后无人相顾,不能活命。我入成汤江山,是天命所指,不敢不从,招揽英才,保他江山,却是我之私心,今夜劫营,也是我能为大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曲无弦望着鹿台,低声道:“如非大姐强闯鹿台山,得知秘法,又蛊惑大王建造鹿台,妹妹早已魂飞魄散,姐姐既然坚持劫营,妹妹自然全力助阵!”   妲己命左右取来甲胄,三人穿戴整齐,胡喜媚将手拂过桌面,桌子上顿时多出黑、白两张小旗,听她说道:“旗中藏有军魂,如遇李靖,不敌之下,祭此旗,可逃生。”   曲无弦与妲己各收一张小旗在手,三人下了鹿台,持了武器上桃红马,妲己吹一阵妖风兴起风沙,浩浩荡荡袭往周营。   桃花马上女娇娃,残冷月里妖风飒,夜入周营把敌拿,绣鸾刀剑保山河。   姐妹三人驾着妖风在周营里飞沙走石,兴土扬尘,借着势头闯进营内,横冲直撞,全无章法,只道是杀一个算一个,横竖不能亏了本去。   风沙里迷得将士们不分南北,不辨西东。亏得营中术士多,出帐一见妖风,雷震子持棍飞身迎敌,杨戬三尖两刃刀寒光闪闪,李靖摇起方天戟,金吒木吒双剑来敌。   胡喜媚一见李靖,挥动的双剑一顿,急忙闪到旁处,曲无弦执秀鸾刀迎上。   姜子牙听闻账外打斗,出营一瞧,祭起打神鞭就要施为,哪吒望了望宫门,把手一松,施了个五雷法来压制邪气,半空中一声霹雳雷霆响起,三妖回头看,果断的借了一阵妖风回了王宫。   姜子牙不甚明了地望向哪吒,不知他意欲何为。   哪吒望了望李靖,笑嘻嘻地与姜子牙说:“师叔,李靖的夫人还要李靖去杀,怎么好劳你动手么?”   姜子牙不知甚解地皱了皱眉头,李靖的夫人? 第77章第77章   姜子牙传令擂鼓,八百诸侯听闻鼓声,左右里杀出三五十骑,把纣王困在垓下。   纣王之勇猛,无以复加,马撞人死,刀斩诸侯,一柄金刀生风如龙,杀敌斩将如儿戏。   哪吒皱着眉头观瞧了好一会儿,把目光放向宫门之内,不过一眨眼功夫,南伯候便被纣王金刀刺正心,落下了马去,姜文焕急来救援,努尽全力,不能阻挡,只把一杆长鞭击向纣王后心,将他打得吐出一口淤血,败逃回了午门。   姜子牙鸣金收兵,在三军帐内点查大小兵将,折损二十六员,心下不觉一阵怅惘。   武王道:“今日恶战,失却君臣名分,姜君候又伤陛下一鞭,孤王心下甚是不忍。”   姜文焕是个粗人,直言不讳地说:“纣王之恶,人神共愤,便是把他五马分尸,市集凌迟,犹不足以洗清他的罪孽,大王又何必为他伤感?”   纣王败回宫中,心中好不伤感,因他被姜文焕打伤,以至于鲁仁杰与雷鲲兄弟死节保持,妲己姐妹三人前来迎他,见他神思不属,于是喊问道:“大王欲往何处去?”   纣王泣声答道:“成汤江山,传至朕手,已有二十八代,如今将断送在寡人手中,寡人还有何面目去见先帝?今日悔之晚矣,只是可怜三位美人,来日武王兵陈内庭,寡人怎能为他所掳?只当先行自尽,保全寡人体面,只是寡人身死之后,三位美人必当落入姬发之手,他若怜惜,美人还有活命之机,若是心毒,美人如何得以活命?三位美人与寡人久久相处,却要落得如此结局,教寡人于心何忍?”   妲己闻言,如花的娇颜上滚落几滴珠泪,她抓住纣王的臂弯,哭道:“妾身姐妹蒙陛下圣恩眷顾,刻骨铭心,永生难忘,陛下欲要舍去妾身姐妹,教妾身属实心痛难忍。”   纣王无可奈何,听闻娇声,遂与她们哭在一处,好半晌后,命左右备酒,他要与美人们体面些分离,一杯酒下肚,想起当年鹿台之上欢情,嘴里便觉得发苦。   妲己添一杯酒,却听纣王说道:“这酒甚是难以下咽。”   妲己望了望左右两个妹妹,轻声说道:“妾身生在将门,也曾学些刀马,懂些厮杀,喜媚与小曲儿又通道门,知晓法术,今晚由妾身三人前去劫营,只待一举成功,解大王为难。”   纣王闻言,看着眼前的酒杯笑了笑,似是自嘲,又似开怀,听他笑道:“御妻若能破敌,成就百世之功,寡人无忧了。”   妲己三人与纣王灌了些酒,灌的醉了,与他施个疗愈的法术治好后背上伤情,胡喜媚望着窗外说道:“大姐,白日里我见着李靖在周营军兵之中......”   曲无弦点头道:“那煞神哪吒同在,大姐当真要兵行险着么?”   妲己捋着纣王的头发,轻声说道:“为一己私仇,我使他背上昏君骂名,屠戮他的臣民,把他的江山断送了个一干二净,他看在眼里,知在心里,却处处依我,尊我,今日败战,只是心痛身后无颜面见祖宗,却不怨恨于我,反担忧我姐妹在他身后无人相顾,不能活命。我入成汤江山,是天命所指,不敢不从,招揽英才,保他江山,却是我之私心,今夜劫营,也是我能为大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曲无弦望着鹿台,低声道:“如非大姐强闯鹿台山,得知秘法,又蛊惑大王建造鹿台,妹妹早已魂飞魄散,姐姐既然坚持劫营,妹妹自然全力助阵!”   妲己命左右取来甲胄,三人穿戴整齐,胡喜媚将手拂过桌面,桌子上顿时多出黑、白两张小旗,听她说道:“旗中藏有军魂,如遇李靖,不敌之下,祭此旗,可逃生。”   曲无弦与妲己各收一张小旗在手,三人下了鹿台,持了武器上桃红马,妲己吹一阵妖风兴起风沙,浩浩荡荡袭往周营。   桃花马上女娇娃,残冷月里妖风飒,夜入周营把敌拿,绣鸾刀剑保山河。   姐妹三人驾着妖风在周营里飞沙走石,兴土扬尘,借着势头闯进营内,横冲直撞,全无章法,只道是杀一个算一个,横竖不能亏了本去。   风沙里迷得将士们不分南北,不辨西东。亏得营中术士多,出帐一见妖风,雷震子持棍飞身迎敌,杨戬三尖两刃刀寒光闪闪,李靖摇起方天戟,金吒木吒双剑来敌。   胡喜媚一见李靖,挥动的双剑一顿,急忙闪到旁处,曲无弦执秀鸾刀迎上。   姜子牙听闻账外打斗,出营一瞧,祭起打神鞭就要施为,哪吒望了望宫门,把手一松,施了个五雷法来压制邪气,半空中一声霹雳雷霆响起,三妖回头看,果断的借了一阵妖风回了王宫。   姜子牙不甚明了地望向哪吒,不知他意欲何为。   哪吒望了望李靖,笑嘻嘻地与姜子牙说:“师叔,李靖的夫人还要李靖去杀,怎么好劳你动手么?”   姜子牙不知甚解地皱了皱眉头,李靖的夫人? 第78章第78章   轩辕洞里三层外三层,杨戬早早变化作一只雀儿在洞里蹲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忽感一阵阴风袭来,定睛一看,却是三个女妖,锁着六个宫女进了洞来。   曲无弦把宫女们捆在柱子上,不解问道:“大姐,咱们抓这些人类作甚?”   妲己比了个嘘声,祭出长剑,剑光一闪,左往右数第二个宫女痛叫一声,双目中流出血来。   杨戬定定地瞧着妲己,只见她从衣襟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将那盒子在双目出血的宫女眼前一晃,一道白光闪过,宫女双目登时恢复如常。   杨戬见状,即刻现身出来,用天眼造出一道结界,将那几位宫女护持住,转身喝道:“成汤江山已破,还敢为非作歹!”   胡喜媚喝道:“我们姐妹断送殷商江山与你们做功名,你们却要来害我等,可还有半分天理?”   说话间,哪吒慢悠悠地钻进洞来,笑问道:“天命尔等毁却成汤,哪个教你们残害忠良,杀戮黎民无辜?”   妲己反问道:“若不伤害无辜,我等如何毁灭成汤?”   哪吒说:“休要在此耍弄唇舌,天命教你断送殷受天下,你却心生不良,借机戕害生灵,屠戮忠良,不顾天命教诲,无端造业,理当受正法之刑。”   三妖被说得不敢应声,却也不愿束手待死,忙祭出武器纵风钻出洞穴,意欲逃生,杨戬看了看哪吒,将天眼所化结界收起,那几位宫女被送出洞外,二人疾追轩辕坟三妖。   三妖奔命,逃得好似离弦的箭,行动间妖风浩荡,尘土飞扬,哪吒不急不缓地把混天绫自肩上扯下,扬手向天一抛,这灵性斐然的法宝在空中散出熠熠红光,照得地上万物不得动弹,随即好似活物一般,嗖的自天际转了个弯儿,不过片刻,绑着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回来。   哪吒笑了笑,半蹲在胡喜媚面前:“二夫人,别来无恙。”   胡喜媚喝斥道:“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   哪吒想了想,没想出来个理由,喊一声杨二哥,杨戬应声而至,手中三尖两刃刀脱手而出,化作一头三首蛟龙在天际盘旋,转瞬间消失无踪,再回来时,于半空中把巨口一张,将一只缺了一尾的狐狸抛在地上。   哪吒祭出缚妖索,把混天绫收了回来,蹲在地上看了那只狐狸好半晌,叹了口气:“沉天啊,你的眼神是越发的不好了。”   三头蛟龙在天上瓮声瓮气地说:“不可能,老子亲口抓的。”   哪吒无奈地站起身,冲杨戬探了探手,做个请的姿态,杨戬额间天眼一闪,地上哪还有什么狐狸,只有一条白得无暇的狐狸尾巴。   杨戬皱眉说道:“哪吒兄弟带她们两个回去,杨戬现在去将那狐妖抓回来。”   “二哥,武王现在鹿台散财,姜师叔已前往昆仑取榜,不如教沉天送她们过去,哪吒与二哥一起,届时二哥用天眼跟踪她的位置,哪吒前去拿她。”   哪吒说着话,示意沉天下来带曲无弦与胡喜媚前往朝歌。杨戬点点头,纵上云间探查九尾狐的踪影,半刻钟后,皱眉道:“那狐狸往华山方向去了。”   闻言,哪吒忽的笑了,纵上云间:“这狐狸,运气不错。”   杨戬问道:“哪吒兄弟何出此言?”   哪吒笑道:“当年小弟前来西岐之时,正逢华山遭遇妖祸,杨婵与清墨两个眼下却在华山。”   言语间,二人已到华山上空,只见此山高万丈,山体陡峭,地势险峻,松树、槲树、杨树参天,风起时云涌,日落时雾生,虎踞龙盘,金雕遨天,落下山巅细细观瞧,地上倒还有许多药材,实是个生妖藏怪的好地方,怪不得杨婵与清墨这几年合力施为也不曾将妖孽清缴干净。   但在云中眺望半晌,精怪见到不少,却不曾见到半个狐狸的影子,无奈之下,哪吒把手一掐,念了个召唤咒,唤出了本方土地,不待土地开口,哪吒率先问道:“土地神,可曾见到一只白狐狸?”   土地愣了一会儿,答道:“八条尾巴的?”见哪吒点头之后,土地又道:“一刻钟前,被个姑娘收去了。”   哪吒又问:“什么姑娘?”   土地道:“诶,一个不肯吐露姓名,却在华山降妖伏魔的姑娘,老朽我几次要上书玉帝禀报她的功绩,也被她阻拦下来。”   哪吒与杨戬听出土地口中所言之人正是杨婵,于是问道:“那位姑娘在哪儿?”   土地指了指山下,说道:“那山下有个圣母殿,是华山百姓专门建来供奉她的,她平常就在那里。”   哪吒道了声多谢,拉着杨戬自土地眼中一闪而过,土地摇了摇头,感慨道:“现在的小伙子,真是......” 第78章第78章   轩辕洞里三层外三层,杨戬早早变化作一只雀儿在洞里蹲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忽感一阵阴风袭来,定睛一看,却是三个女妖,锁着六个宫女进了洞来。   曲无弦把宫女们捆在柱子上,不解问道:“大姐,咱们抓这些人类作甚?”   妲己比了个嘘声,祭出长剑,剑光一闪,左往右数第二个宫女痛叫一声,双目中流出血来。   杨戬定定地瞧着妲己,只见她从衣襟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将那盒子在双目出血的宫女眼前一晃,一道白光闪过,宫女双目登时恢复如常。   杨戬见状,即刻现身出来,用天眼造出一道结界,将那几位宫女护持住,转身喝道:“成汤江山已破,还敢为非作歹!”   胡喜媚喝道:“我们姐妹断送殷商江山与你们做功名,你们却要来害我等,可还有半分天理?”   说话间,哪吒慢悠悠地钻进洞来,笑问道:“天命尔等毁却成汤,哪个教你们残害忠良,杀戮黎民无辜?”   妲己反问道:“若不伤害无辜,我等如何毁灭成汤?”   哪吒说:“休要在此耍弄唇舌,天命教你断送殷受天下,你却心生不良,借机戕害生灵,屠戮忠良,不顾天命教诲,无端造业,理当受正法之刑。”   三妖被说得不敢应声,却也不愿束手待死,忙祭出武器纵风钻出洞穴,意欲逃生,杨戬看了看哪吒,将天眼所化结界收起,那几位宫女被送出洞外,二人疾追轩辕坟三妖。   三妖奔命,逃得好似离弦的箭,行动间妖风浩荡,尘土飞扬,哪吒不急不缓地把混天绫自肩上扯下,扬手向天一抛,这灵性斐然的法宝在空中散出熠熠红光,照得地上万物不得动弹,随即好似活物一般,嗖的自天际转了个弯儿,不过片刻,绑着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回来。   哪吒笑了笑,半蹲在胡喜媚面前:“二夫人,别来无恙。”   胡喜媚喝斥道:“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   哪吒想了想,没想出来个理由,喊一声杨二哥,杨戬应声而至,手中三尖两刃刀脱手而出,化作一头三首蛟龙在天际盘旋,转瞬间消失无踪,再回来时,于半空中把巨口一张,将一只缺了一尾的狐狸抛在地上。   哪吒祭出缚妖索,把混天绫收了回来,蹲在地上看了那只狐狸好半晌,叹了口气:“沉天啊,你的眼神是越发的不好了。”   三头蛟龙在天上瓮声瓮气地说:“不可能,老子亲口抓的。”   哪吒无奈地站起身,冲杨戬探了探手,做个请的姿态,杨戬额间天眼一闪,地上哪还有什么狐狸,只有一条白得无暇的狐狸尾巴。   杨戬皱眉说道:“哪吒兄弟带她们两个回去,杨戬现在去将那狐妖抓回来。”   “二哥,武王现在鹿台散财,姜师叔已前往昆仑取榜,不如教沉天送她们过去,哪吒与二哥一起,届时二哥用天眼跟踪她的位置,哪吒前去拿她。”   哪吒说着话,示意沉天下来带曲无弦与胡喜媚前往朝歌。杨戬点点头,纵上云间探查九尾狐的踪影,半刻钟后,皱眉道:“那狐狸往华山方向去了。”   闻言,哪吒忽的笑了,纵上云间:“这狐狸,运气不错。”   杨戬问道:“哪吒兄弟何出此言?”   哪吒笑道:“当年小弟前来西岐之时,正逢华山遭遇妖祸,杨婵与清墨两个眼下却在华山。”   言语间,二人已到华山上空,只见此山高万丈,山体陡峭,地势险峻,松树、槲树、杨树参天,风起时云涌,日落时雾生,虎踞龙盘,金雕遨天,落下山巅细细观瞧,地上倒还有许多药材,实是个生妖藏怪的好地方,怪不得杨婵与清墨这几年合力施为也不曾将妖孽清缴干净。   但在云中眺望半晌,精怪见到不少,却不曾见到半个狐狸的影子,无奈之下,哪吒把手一掐,念了个召唤咒,唤出了本方土地,不待土地开口,哪吒率先问道:“土地神,可曾见到一只白狐狸?”   土地愣了一会儿,答道:“八条尾巴的?”见哪吒点头之后,土地又道:“一刻钟前,被个姑娘收去了。”   哪吒又问:“什么姑娘?”   土地道:“诶,一个不肯吐露姓名,却在华山降妖伏魔的姑娘,老朽我几次要上书玉帝禀报她的功绩,也被她阻拦下来。”   哪吒与杨戬听出土地口中所言之人正是杨婵,于是问道:“那位姑娘在哪儿?”   土地指了指山下,说道:“那山下有个圣母殿,是华山百姓专门建来供奉她的,她平常就在那里。”   哪吒道了声多谢,拉着杨戬自土地眼中一闪而过,土地摇了摇头,感慨道:“现在的小伙子,真是......”   土地口中的圣母殿是个不大的青砖瓦房,只一进供奉泥塑雕像的小厅,一个黑白衣衫的青年人在殿里整理香火,哪吒冲杨戬比个嘘声,屏住气息,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到青年人身后,定定站住。   青年人觉着背后有些发凉,猛地一回头,看着眼前的红衣身影,结结巴巴地说道:“哪......哪吒......你怎么来了?”   这青年人不是旁人,正是青墨,他那时自哪吒行宫出来,尾随村民所来之地,正是华山。   哪吒拍了拍青墨的肩膀,说道:“杨婵呢?”   青墨指了指山顶,说道:“半个时辰之前,宝莲灯有所异动,杨婵道是有法力高深的妖精潜进华山,上山去了。”   杨戬闻言,忽然觉得有些头痛,清墨问道:“你们可是有什么急事找她?”   哪吒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们追九尾狐来的,到了华山便不见了她的踪影,问及土地,方才得知那狐狸让杨婵收去了。”   清墨听罢,从旁取出一根线香点上,默默低语了几句,那香烟立时缥缈出门,不过须臾时间,一炷香便燃烧殆尽,“估摸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哪吒说:“清墨,西岐事罢,我准备回干元山了。”   清墨愣了一下,看向哪吒的眼神复杂:“一定要去吗?”   哪吒点了点头,转对杨戬说道:“二哥留在此处,拿了九尾狐回朝歌复命,我就不回去了。”   杨戬点了点头,知道哪吒不想看到李靖。   清墨放下手里的香,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干元山。”   “我要万无一失。”看见清墨拧成一团的眉毛,知道他误会了,哪吒接着解释道:“不是怕你拖累,而是我怕失手。”   清墨半晌无言,这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走了。”话音落地,哪吒已纵入云间没了身影。   骷髅山白骨洞内   石记倚在榻上,手指在她跟前趴着的三只小狐狸头上跳,打不起什么精神,总在想哪吒到底在哪儿,怎么会完全掐算不出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自从哪吒削肉剔骨,被太乙真人以莲花重铸身躯复活之后,青狮白象不辞而别,鬼子母魔那死去不知多少年头的孩子也不知何故地被人偷去,遍寻不得踪迹,鬼子母魔再无心去偷别人的孩子,终日以泪洗面,哭求石记替她找孩子的下落。   石记念在她跟随自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花了些力气,才替鬼子母魔探到她的孩子被人偷去了西牛贺洲,至于具体被藏在什么地方,她老人家也不得而知。   火鸦洞主抱着一位妙龄女子进洞,低声说道:“娘娘,吃些东西罢。”   石记撑着起身,将手边上的一只小狐狸抱在怀里,顺着毛说:“你说那灵珠子没了血肉之躯,还是活宝奇珍么?”   火鸦洞主熟练地划开少女的脖子,拿碗放血,敲骨剔髓,口中则应着这个早已回答了不知多少遍的问题:“是或不是,娘娘吃他一口便知。”   石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本座何尝不想,只是那哪吒不知是有什么法宝护体,本座竟然无法在天地间搜寻到他的任何气息。”   火鸦洞主恭敬地把盛着鲜血与骨髓的碗递到石记面前:“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大补之物,娘娘请用。”   石记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猛地一跳,忽然顿住了手,不过霎时,面色恢复如常,化出个勺子来,把碗中之物喂给怀中的小狐狸,直把碗中之物都喂了个干净后,将小狐狸放到地上,与火鸦洞主说道:“你现在立刻召九十六路魔王齐聚骷髅山,着山上四万八千小妖按阵势吧整个骷髅山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来。”   火鸦洞主不解问道:“娘娘为何突然之间大动干戈?”   石记哼笑道:“快去,本座刚刚心血来潮,有所预感。就是莲花化身,本座也要撕下他一层皮来看看他到底还是不是那个活宝奇珍!”   火鸦洞主略作迟疑,突然回身说道:“娘娘,他还是则罢了,如若已无旧用,咱们可就和玉虚宫彻底结了死仇!”   石记阴沉了脸色:“已经杀了一次,也不在乎再多一次。哼,本座能让他死一次,自然有能力杀他第二次,你休要多生疑虑,快去。” 第79章第79章   哪吒自打从华山离开,回到干元山,本想去金霞坟前与他说几句话,可不知怎的,蓦然生出些近乡情怯之感。   乌飞兔走,日月如梭,不觉间已过了三日去,哪吒合了合眼,再睁开时,向山门内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太乙真人在金霞坟前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啊......是在怕你怪他吧?”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太乙真人将目光望向洞府门前,那里不知何时生出了一棵梨树来,白花红蕊。   哪吒在骷髅山角下寻了块石头坐着,闭着眼睛掐算时辰,生生坐足了两日,也不知是在等些什么。   第三日夜间子时,弦月从阴云之中露出残缺的半张面颊,为无边的夜色天上一点微光。   哪吒睁开眼,把衣摆一撩,站起身来,缓步上山。她绕着零落的白骨前进一步,火鸦群后退一步。   火鸦虽然没有脑子,却有记忆,记得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是怎样的尸横遍野。   白骨洞里,石记猛地把眼一瞪,青白的肤色上显出几道黑色纹路,从手腕开始蔓延,不过刹那时间,这黑纹便已长到脖颈,攀爬到了额角。但见她勾起唇角,把手一拍,洞门外守着的八十一位妖王齐齐一声吼喝,散落在山间的白骨‘嗖’地一下起在半空。   哪吒不急不缓地迈着步伐,满地的白骨在‘咯吱咯吱’的响声中把自己组成完整的骸骨,她偏了偏头,把脚一跺,刚成型的骸骨顿时散落在地。   白骨们窸窸窣窣地重新聚拢,哪吒刚抬起的脚步又落了下去,将手一挥,红光落地纵作紫火逸散开来,白骨无知无识,不知躲避,遭火焰一缕沾身,便被烧作灰烬。   遍地白灰之中,哪吒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不过多时,人已在半山腰中,有妖王带领小妖摆一字长蛇阵演练阵型,逼停了哪吒的步伐。   妖兵共计四万八千,依石记的命令分作十二个小队,每一队四千人整,分别由十二位妖王带领着,其余八十一位魔王则依命摆开阵势,守在白骨洞前,随时等候石记命令。   哪吒打量着眼前的队伍,领队的妖王是个着鹅黄衣裙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裙摆处多暗绿色绣纹。   细瞧之下,见那厮是个黄鹂鸟儿成精,石记率群魔攻陷干元山那晚不曾见过此人。   哪吒作个挑衅的姿态勾了勾手,轻描淡写地道一声“请指教。”   哪料到那黄鹂鸟竟摇了摇头,一张口,脆生生地的嗓音似泉水作响:“我晓得你的来历,不愿与你相斗结仇,只要你能杀她,我黄莺儿领其余十一路魔王归降于你。”   那黄鹂鸟见哪吒眼中挂上一抹玩味之色,紧接着又道:“凭你说我墙头草也好,识时务也罢,那石记有力与你相斗,我等小妖小魔的,却有自知之明,不论跟随哪个都只为求个自保。”   哪吒笑了笑:“既如此说,我又怎敢收你?焉知今日石记非来日之己也?”   黄鹂鸟回头望了望山上洞府,轻笑道:“骷髅山有九十六路魔王,妖兵四万八千众,分布骷髅山八十一峰,魔王中得石记亲信者不过寥寥数人,我等为她壮大声势,恶名扬四海,可你怎知底下候位的小妖王又有几多?我黄莺儿也不过是后来者之一,与其日防夜防,不如一发得个安生。”   哪吒眨了眨眼,在山间扫视一番,遍野妖物可谓是密密麻麻:“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说话间,抬起的胳臂越过了黄莺儿,混天绫自肩上纵作一道红光闪出,将列摆西东严阵以待的妖兵们尽数箍住,黄莺儿回头一瞧,正见哪吒单手握拳,只轻轻一合,那红绫便就缩做一团,将一众妖兵尽数圈做尘灰。   黄莺儿不禁咽了咽口水,悄声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我搜遍骷髅山八十一峰,也不曾寻到青狮白象的踪迹,三日之内,我要青狮白象与鬼子母的下落。”   混天绫转回来,挂在哪吒的肩上无风自动,她扬了扬下巴:“否则,它们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   黄莺儿惊道:“天地之大,三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爽快。”   哪吒笑了笑:“作为一只鸟,这对你来说,不该是一件难事才对。”   黄莺儿咬了咬牙,望着满地的灰烬,大着胆子说道:“好,就三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第79章第79章   哪吒自打从华山离开,回到干元山,本想去金霞坟前与他说几句话,可不知怎的,蓦然生出些近乡情怯之感。   乌飞兔走,日月如梭,不觉间已过了三日去,哪吒合了合眼,再睁开时,向山门内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太乙真人在金霞坟前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啊......是在怕你怪他吧?”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太乙真人将目光望向洞府门前,那里不知何时生出了一棵梨树来,白花红蕊。   哪吒在骷髅山角下寻了块石头坐着,闭着眼睛掐算时辰,生生坐足了两日,也不知是在等些什么。   第三日夜间子时,弦月从阴云之中露出残缺的半张面颊,为无边的夜色天上一点微光。   哪吒睁开眼,把衣摆一撩,站起身来,缓步上山。她绕着零落的白骨前进一步,火鸦群后退一步。   火鸦虽然没有脑子,却有记忆,记得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是怎样的尸横遍野。   白骨洞里,石记猛地把眼一瞪,青白的肤色上显出几道黑色纹路,从手腕开始蔓延,不过刹那时间,这黑纹便已长到脖颈,攀爬到了额角。但见她勾起唇角,把手一拍,洞门外守着的八十一位妖王齐齐一声吼喝,散落在山间的白骨‘嗖’地一下起在半空。   哪吒不急不缓地迈着步伐,满地的白骨在‘咯吱咯吱’的响声中把自己组成完整的骸骨,她偏了偏头,把脚一跺,刚成型的骸骨顿时散落在地。   白骨们窸窸窣窣地重新聚拢,哪吒刚抬起的脚步又落了下去,将手一挥,红光落地纵作紫火逸散开来,白骨无知无识,不知躲避,遭火焰一缕沾身,便被烧作灰烬。   遍地白灰之中,哪吒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不过多时,人已在半山腰中,有妖王带领小妖摆一字长蛇阵演练阵型,逼停了哪吒的步伐。   妖兵共计四万八千,依石记的命令分作十二个小队,每一队四千人整,分别由十二位妖王带领着,其余八十一位魔王则依命摆开阵势,守在白骨洞前,随时等候石记命令。   哪吒打量着眼前的队伍,领队的妖王是个着鹅黄衣裙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裙摆处多暗绿色绣纹。   细瞧之下,见那厮是个黄鹂鸟儿成精,石记率群魔攻陷干元山那晚不曾见过此人。   哪吒作个挑衅的姿态勾了勾手,轻描淡写地道一声“请指教。”   哪料到那黄鹂鸟竟摇了摇头,一张口,脆生生地的嗓音似泉水作响:“我晓得你的来历,不愿与你相斗结仇,只要你能杀她,我黄莺儿领其余十一路魔王归降于你。”   那黄鹂鸟见哪吒眼中挂上一抹玩味之色,紧接着又道:“凭你说我墙头草也好,识时务也罢,那石记有力与你相斗,我等小妖小魔的,却有自知之明,不论跟随哪个都只为求个自保。”   哪吒笑了笑:“既如此说,我又怎敢收你?焉知今日石记非来日之己也?”   黄鹂鸟回头望了望山上洞府,轻笑道:“骷髅山有九十六路魔王,妖兵四万八千众,分布骷髅山八十一峰,魔王中得石记亲信者不过寥寥数人,我等为她壮大声势,恶名扬四海,可你怎知底下候位的小妖王又有几多?我黄莺儿也不过是后来者之一,与其日防夜防,不如一发得个安生。”   哪吒眨了眨眼,在山间扫视一番,遍野妖物可谓是密密麻麻:“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说话间,抬起的胳臂越过了黄莺儿,混天绫自肩上纵作一道红光闪出,将列摆西东严阵以待的妖兵们尽数箍住,黄莺儿回头一瞧,正见哪吒单手握拳,只轻轻一合,那红绫便就缩做一团,将一众妖兵尽数圈做尘灰。   黄莺儿不禁咽了咽口水,悄声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我搜遍骷髅山八十一峰,也不曾寻到青狮白象的踪迹,三日之内,我要青狮白象与鬼子母的下落。”   混天绫转回来,挂在哪吒的肩上无风自动,她扬了扬下巴:“否则,它们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   黄莺儿惊道:“天地之大,三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爽快。”   哪吒笑了笑:“作为一只鸟,这对你来说,不该是一件难事才对。”   黄莺儿咬了咬牙,望着满地的灰烬,大着胆子说道:“好,就三日,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哪吒没想到这小妖居然敢跟她谈条件,不禁起了两分兴趣:“嗯?说来听听。”   黄莺儿说:“我要青狮,”这一句话出口,哪吒的脸色就变了,黄莺儿见他拧起了眉头,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急改口道:“我不是要保他的命,也不是要与你争他的命,而是他与我有一段过往,我需要与他做个了结。”   “去罢。”说话间,哪吒收起脸色,越过了黄莺儿,继续上山去。   自半山腰到山顶,除却黄莺儿那一队之外,哪吒共遇到十一队妖兵,这十一队妖兵一一让她碾作灰烬,无一幸免。   山顶前,哪吒望着队列整齐的八十一人,从发间轻轻一扯,一条银色的发链被她缠在手腕上,接着揖身作礼,笑道:“干元山哪吒,携东海龙三太子敖丙,前来此地,请骷髅山九十六路群魔一一偿命。”   方才缠上,她手上闪过一道灵光,那发链顿生变化,化作一条澄净透明的物什,原来那发链是敖丙当日遗留的龙筋变化,被她掩化成了饰物戴在身上。   石记在洞府中听声,青白的肤色被黑纹完全覆盖,全作青黑之色,踏出洞府,鼓掌叫好,听她笑道:   “灵珠子,本座有一阵法,名为血海轮回,由我八十一位魔王按九宫八卦排位,九人一组,其中八人分站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另有一人居中受血气供阵眼主攻,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全无规律可循,人被困入阵中,只觉得阴森森,雾沉沉,高山林立,血海翻涌,中有阴鬼无数,若开死门,任你是玉皇佛祖,也入轮回,无命可挣。”   说话间,八十一位魔王已按方位站立,祭出刀来架在掌心。   哪吒挑挑眉梢:“然后呢?”   石记道:“我这阵法自炼成以来,还不曾拿出手来对敌,不知你灵珠子可敢入阵?”   “废这功夫作甚?”哪吒按了按手腕上才缠好不一会儿的龙筋,把手一探,火尖枪顿时现在掌中,凌空一跃,气运九转,法通九窍,以个倒栽葱的姿势将枪尖向下,正冲摆阵正中那一位魔王刺去。   居中那位,哪吒认得,正是石记身边的火鸦洞主,她清楚的记得石记夜袭干元山那晚,这个人始终在石记身边护卫。因此这破坏阵型示威的第一枪,便冲向了他。   电光石火之间,火鸦洞主甚至来不及反应,枪尖紫火便已携着万钧之势袭来,‘蓬’地一声巨响,地上顿时多出一个二丈来高的深坑,待烟尘散去,摆阵之人尽皆卧地不起,唯有石记尚还稳稳立定,向坑中一瞧,火鸦洞主全无生息。   哪吒抿了抿唇:“就这?”   石记阴沉着面色鼓了鼓掌:“好一个先下手为强。”   二人言语之间,一道琉璃罩裹挟着九条火龙飞掠而来,落在山巅,将整个骷髅山罩的严严实实。   哪吒缓缓退了几步,打量着刚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的诸多妖魔,转眼望向石记,微微阖目,口中低声呢喃了两句。   那九龙神火罩自山巅脱离,缓缓变小,最后落在了尚有余力起身的几十位魔王头顶,但见哪吒向干元山方向躬身一揖,再起身时,面向那诸多魔王,笑道:“尔等根源浅薄,怎敢同石记为非作歹,遗祸众生?”   话语间,‘啪’地把手一合,罩中九条火龙顿时喷吐炎炎金光,纵作三昧真火,紧紧将一众魔王缠绕,火尖枪上紫火飞入其中助力,把神火罩中人等尽数锻作飞灰。   常言真金不怕火来炼,石记本身作为顽石成精,能有今日绝非泛泛之辈,可在她不知多少年的生命记忆里,很清楚地记得几千年前,魔神蚩尤倒在一片岩浆海里,被烈火焚去了躯壳,自己本身是坚硬无比的顽石化成,也险些被那岩海烧得形神俱灭。   这段记忆浮上心头,石记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不过一刹,却又舒展:“若你复生以来,只余这般本事,还是休要反抗,乖乖成为本座的俎上肉,还教你少受些皮肉苦楚。”   眼见此处再无旁人,哪吒这才收了手,把九龙神火罩收回,冲石记说道:“眼下的骷髅山遍地尘灰,只余你我,你还要如何逞凶?”   石记说:“我倒要谢你替我扫除了这些要分一杯羹的废物。”   说着,持两柄石剑劈砍上来,哪吒以火尖枪抵住,辗转腾挪之间,红光与黑气交缠,往来冲突不绝,对战至三更时分。   顽石成精何其艰难,才生出灵智之时,她采天地灵气,集日月之精,经历了几千年的时光才得人身,残害多少无辜才有今日声名?   石记眼见讨不到半分便宜,于是把心一横,飞身退出三丈之外,运起神通,霎时间电闪雷鸣,满天飞沙走石,要在此间与哪吒决个胜负出来。   哪吒本有心拖延时间到五鼓天明,但石记此时如此,分明是在以满山无辜生灵之命威胁自己,哪吒又怎能容她得见天光?   但见石记着急,哪吒执枪上前,把枪尖一抖,重重紫火携着混沌之力自枪尖脱离,在石记周遭环绕,照亮昏暗的夜,扰得她不能全心施弄本领。   混沌之力,摩弄乾坤,教天地不明,万物迷蒙。   石记在重重紫火的环绕之下,莫名觉得心内昏沉,运气不畅,却不明是何缘故,男女交织的声音起伏:“你施了什么阴损法术来搅弄本座心神?”   哪吒望着黑雾扯扯唇角,笑意不及眼底:“邪不侵正,何须我来害你?”   说话间,火尖枪穿过不知多少重雾气,在一阵金石交击之响中,一阵火花在雾气中亮起,好似庙会上的烟花一般绚烂。   “你体会过痛的感觉么?”哪吒钻进了将散未散的雾中,见火尖枪自石记的前心穿过,把她钉在岩壁之上,她望着石记青白的脸色,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嘲道:“你是顽石化成,怎么能体会痛是怎样的感觉?倒是我多余一问了。”   接着又道:“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体验到另一番滋味儿。”   若是忽略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这番对话倒像是久未相见的两个朋友在叙旧。   石记垂着头,哼笑着说:“世上的妖魔千千万万,伤生害命者无数,你杀得尽吗?你杀得绝吗?只要你不能将他们赶尽杀绝,迟早会有人将你吞吃入腹,那时本座与你前世今生的仇怨才算是一笔勾销!”   哪吒倚在石壁旁边,淡然道:“我是否被吞吃入腹还尚未可知,但你一定会在我之前万劫不复。”   石记说:“哼,惦记你这身皮肉的魔王可不止本座一个。”   哪吒八风不动:“没关系,他们会与你一起永不超生。”   言语间,第一缕阳光穿透雾气,哪吒抬手遮了一遮,猛地闪身收了火尖枪,把手一抬,祭出了九龙神火罩,跳出了迷雾中,把神火罩抛在半空,电光石火之间,石记看见神火罩,已不及纵力逃窜。   哪吒把手一收,神火罩飞快地缩小,掠回到她身边,九条小小的火龙闪着烈烈金光,缠在石记身上,随她纵上云间,回到干元山上。   回到干元山,哪吒未曾先回洞府里拜见太乙真人,先去了金霞坟边,把神火罩放在坟前。神火煅烧着石记,听着石记男女交织的浑浑骂声。   哪吒坐在地上,点了三柱清香,缓缓道:“师兄说了,一定替你报仇。”   神火罩里的火龙奋力爆发神火,足足炼了两日,才炼出了石记原形,哪吒捧着神火罩,回了金光洞,把神火罩还给了太乙真人,开口道:“哪吒谢师尊借神火罩助力哪吒。”   哪吒捧着石头出门,发现了门口那株不知何时生出来的梨树,洁白的花儿爬满了枝头,在绿叶之间葳蕤盛开。   呆呆地仰望片刻,她想,取落花做梨花酿,敖丙会喜欢的吧?   太乙真人将神火罩放在一边,望着哪吒出山门的背影,神情很是复杂,没想到哪吒当真连招呼都不曾与他打一声就孤身一人去挑了骷髅山。   他觉得自己在哪吒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影子,纵然杀伐决断傲如往昔,可行事之时考虑的东西似乎变得多了,更偏向于能力范围之内把事情做到不出纰漏的态度。   就像这一次挑灭骷髅山,打从去西岐之前便已经做了计划,可她那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却硬生生忍到姜子牙大军攻陷了朝歌城,主动去追擒九尾狐,得知了九尾狐被杨婵用宝莲灯收伏,彻底没有后顾之忧才算作罢。   九湾河畔绿草如茵,河水干净澄澈,层层的水波纹映出哪吒的倒影,面色猛地一沉,那顽石在她掌心被碾成一捧白灰,随风撒进河水之中,被浪花带着流入东海。   哪吒低头蹲了下来,把手放在水面,任流水拂过她骨节分明的手,将掌心沾染的白灰冲刷殆尽。   不知过去几许时辰,枝头上突然飞来几只鸟儿,叽喳渣叫个不停,哪吒宁心静气,倾耳一听,却是黄莺儿指令它们来传消息——   鬼子母神被南海观世音教化,收去灵山,职任二十四诸天,负责保佑婴儿不受万邪侵害,而青狮白象似乎在被其他人追杀,在西牛贺洲过着仓皇逃窜的日子。   哪吒听罢,不知道该说什么,灵山收走鬼子母魔一事,她可以看在玲珑塔中的佛父面上不予计较,但青毛狮魔与六牙白象,他们的命是自己的,一定是不能容旁人染指的。   思及此,哪吒纵起风火轮,向枝头鸟儿问明青狮白象的具体位置之后,极速往西牛贺洲而去。 第80章第80章   西牛贺洲,位属西方,佛教在此地兴盛,一块砖扔出去,砸死十个人,其中有九个半都是佛教信徒,余下半个,多半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幼儿,因此几乎没有道家神灵传教到此处来。   佛教素来以慈悲为怀,众生为念,断绝三荤五厌,讲究因果轮回自有天数,因此,整个西牛贺洲便成了妖魔向往的天堂。   循着鸟儿提到的位置,哪吒在西北方向上空搜寻着青狮白象所处的位置,空旷的黄土平原一望无际,边际线上的山林边有一座古老的沙城,透露着端庄肃穆的气息,橙红色天空下,偶尔飘过几道游魂,为这座宁静的土地更添了几分荒凉之感。   找人,从来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可哪吒冲满了耐心,游遍了整个西北的天空,也不曾生出半分不耐。   觅迹寻踪,自东向西又二千里,哪吒正于天上探查,忽见一座高峰,魔天蔽日。   哪吒眼观这山与旁处不同,自从云间落下,在山间疾行,足有半个时辰,把这山连岭涧水八百里仔细勘测了大半,也不曾发现半点妖异。莫说是豺狼虎豹,竟连鸟雀虫鸣之声也听不到一声。   没有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又往前行了数里,忽然看见一条山峰,约莫四五丈高,却是分外陡峭,好似笔杆插在地上一般,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常言道,山高必有怪,岭峻自生精。哪吒心里思虑着纵上云间,却在半山处发现一道洞口,洞口处有两只小妖握着刀枪守着。   拿刀的小妖是个花豹,他鬼鬼祟祟地洞里望一眼,满脸怨气地说:“人活一世,不就为口吃的,大王也真是的,自打回来,就不准我们这些小的出去寻些血食受用,你说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儿?”   拿枪的那个是一头灰狼成精,只见他比个嘘声,低声道:“你小声些,教大王听见嘀嘀咕咕的,起了气性,拿你打了牙祭可是不妙。”   哪吒听着他们言语,在半空之中,将身一转,变作个蚊子,嗡嗡地扇着翅膀,从两个小妖眼皮子底下费尽洞里。   头层门前,枯黄的骸骨立在洞壁两边,地上有腐肉筋骨堆积一处,端的是腥臭难闻,另一边却有数以千计的精怪在劈柴烧火,架锅热水,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石记那妖魔无数的骷髅山上,也不曾是这般污浊龌龊。哪吒在心里叹了口气,扇着翅膀入了二层门里,这里头翠竹青松,灵草奇葩,比之一层门来说,却是清平秀雅,香气扑鼻。又往前七八里,才入了三层门,门内是宽阔广大的厅堂,两个面目狞恶的老妖对坐煮酒:   左边的那个圆头方面,红眉如火,鼻向天,阔口如盆,齿如锯,出声如雷;正对面那个,金眼银牙,长鼻如尾,声若少女娇啼。   这两个老魔怪不是旁人,正是哪吒在西北天寻了整有两日的青狮白象。他两个底下列着整整齐齐百二十个小头目,个个全副披挂,拿长刀,持亮银枪,杀气腾腾,好不威风。   哪吒将洞里情况打望地一清二楚,心下暗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青狮突然间叹了口气:“兄弟,这两天听说西周伐纣功成,我这心里不知怎的,总有些发慌。”   白象取了酒壶,给青狮添了一杯,劝慰道:“大哥慌个什么,这五六年都过去了,咱们过自己的太平日子就是,那灵珠子就算想报那夜袭之仇,帐也是算在石记头上,石记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两个谁死谁活还不是个定数。”   青狮捧着酒杯,忧虑道:“那敖丙之死,可与你我脱不了干系。”   白象将面前酒杯里的酒,倒进另一个空杯之中,垂着眼帘,遮住了金黄的眼珠,沉声说:“命令是石记下的,主意是西海龙女出的,结界更是那个蠢货舍了命去撞破,你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青狮愁色不改:“可若是石记赢了,你我被她遇上,恐怕也不好过。”   白象扫了下方列队首领,低声道:“哥哥不须惊惧,但若石记赢了,你我冒些风险,将那佛寺里有道的高僧抓几个剖腹洗肠,奉几个舍利子去与她赔罪,没了鬼子母给她出谋划策,她那石头脑子,岂不是你我兄弟指哪儿,便能让她打哪儿?”   哪吒听到此处,抖动了翅膀,飞到洞口处,现了身形。   守门的两个小妖见了,喝喊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敢来我家大王洞府门前搅扰?”   哪吒往后一靠,贴着山壁,把头一歪,望着那花豹子精,不轻不重地说:“我叫哪吒,与你家大王是个故人,几年前存了些东西在他这里,今日里得了闲适,方才来取。”   灰狼精谨慎道:“你打何处来,落了什么东西在我们家大王这里,还请你仔细说个清楚,我们才好为你通报。”   哪吒低低地笑了一声,低下头说:“你只管通报就是,你家大王心里自是有数的。”   灰狼精见哪吒神色笃定,示意花豹精进洞,转对哪吒说道:“小的要换班去山上砍柴了,您请自便。”   哪吒笑道:“不用管我。”   灰狼精点了点头,转进洞府,赶上花豹精,一同入了三层门去,喊声‘大王’,白象蓦然住了嘴,转问道:“你两个不好好把门,到这三层门来作甚?”   花豹精拱手弯腰,谄媚道:“门外来了大王的故人,说有东西放在大王这里,近日得了闲暇,特意来取,小的们特来通报。”   白象闻言,赤黄的眉毛顿时拧作一团,心问口,口问心,心思百转千万回,也没想明白有哪个存了东西在他们这里,于是问道:“姓甚名谁,打哪座山来,存的是什么东西?”   灰狼精恭敬地答道:“那人着一身红衫,名作哪吒,道是大王心中对他存放之物有数。小的们见他品貌非凡,不敢怠慢,这才急急忙进门来通报大王。”   白象闻言,猛地一拍桌子,喊道:“拿大王的披挂来。”   灰狼精早早看出事情不对,这才借着打柴的借口进了洞府,此时见白象声色急厉,忙拉了花豹精应一声‘是’,退到后面将披挂战甲送到青狮白象二人身边,为他们整装。   穿戴了整齐之后,青狮白象领着洞中的小首领们一同出洞,灰狼精与花豹精走在后头,在出二重门前,灰狼精拉着花豹精躲到门后,比个嘘声,示意安静,眼见青狮白象领着队伍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两位大王法力深厚,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实在少见。”   花豹精挠了挠头:“大王是要让老朋友看看咱们狮驼岭的威武?”   灰狼神色一怔,反问道:“南山兄弟,你仔细想想,什么样的故人出现了才会让你变了脸色,全副披挂,倾尽一动兵力去迎?”   花豹精再怎么不机灵,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两位大王法力深厚,可咱们的碗里也分不到一口肉来,苦哦。”   灰狼精左右打量一眼,拉着花豹精往后门去,边走边说道:“你就知道吃,你瞧得出来那红衣小子有几分修为?单枪匹马上门,就知道他没把咱们大王放在眼里,咱们呐,还是趁乱去旁处寻个庇护罢。”   洞门前的阔地上,哪吒坐在树梢上等得百无聊赖,终于在日落西山之前等到青狮白象出门,她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打量着青狮白象身边呼呼喝喝换着阵型的小妖们。   青狮高声喝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骷髅山,来我狮驼岭作甚?”   哪吒不答,一扬手,一柄锃光瓦亮的匕首‘噔’地一声落在青狮与白象两人中间,她垂下眼帘,弹去衣角染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自裁吧。”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透露着十分的不屑。   白象把匕首踢到一边,低声与青狮传音:“大哥,此时此刻,他既然找上门来,说明骷髅山已经覆灭,你我唯有背山一战,才有活命的机会。”   背山一战,说得好听,连石记都不是对手,他们两个又怎么......青狮扫了白象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闹心,原本按照白象的设想,哪吒若找上门来,只管将一切事宜都推到石记身上就是,可依眼下情景来看,哪吒并没有给他们一个把三寸不烂之舌发挥出来的机会。   青狮那如尖刀一般的利爪与白象那银牙长鼻,在哪吒的目光里飘来荡去。她想,应该把这几样物什磨成了粉,撒在金光洞门口前,给那株不知什么时候生出来的梨树当养料,让梨花开得更灿烂些。想着想着,她就看见青狮白象二人止不住的眼神交流,手上却无半分行动之意。   “既然你们不肯自己死,我也只好是亲自送你两个上路。”   哪吒自语着起手结印,眼角余光中瞧见天际闪过了一点红芒,似乎是往西方去的,但她没有在意,自顾自地结着繁杂的法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道叠过一道,一道比之一道复杂,在呼啸的狂风中撕裂了不知多少飘荡的鬼影,缓缓地组成一道牢笼,在其中扭曲的刀山火海泛着红耀耀红光。   寂静的夜晚,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岩浆之门。   青狮与白象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只见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齐纷纷望向迎面而来的法牢,把身子一扭,飞身向后,把随从的小首领们一掌推倒前方去挡那令人心惊的重重法印,怎么料得到法印组成的牢笼里盘旋着的烈火能够视若无物的平稳前行,把这些小有修为的妖众烧得片甲不留,残余了满地白灰。   哪吒想,应该先把他们的筋脉挑了,再把骨头敲断,一根一根地拆下来,用丹药吊着命,教山上的兽群们一口一口的把他们吞噬入腹,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抽经扒皮的痛。   如此一想,忽然觉得石记死去的太过轻易,哪吒抬起眼皮,只见法牢中的火焰灿灿明明,似刀似剑,时时变幻着形态,青狮白象仍在竭尽全力地抵抗这道凝聚了她半身法力才结成的法牢。   混天绫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从哪吒的肩膀上落了下来,好似随风飘荡一般,钻进了洞门里,惹起嚎叫万千。   哪吒把袖子一抖,火尖枪顿时分作两段,好似离弦之箭,穿过法牢,刺穿青狮白象。与此同时,她收敛了法牢中的阴火,只留了一道三昧火,烧灼着被关进其中的魔孽。   既然活不了,青狮与白象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勉力抵抗着焚身的火焰,只想少受些苦楚。   哪吒望着白象,火尖枪在她掌心化成了一柄勾刀,她记得当时就是这头六牙白象用长鼻子卷住了自己,只那么一刹那的功夫,金霞自裁,那头青毛狮子趁机冲自己而来,可却抽去了敖丙的七寸龙筋。   白象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叫嚣道:“想报仇,你就应该自裁。”   哪吒听音,蹲了下来,将钩刀放到一边,一把抓住了青狮,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钳子,慢条斯理地将一根爪牙扯下,不知是火灼之痛胜过十指连心还是如何,青狮只是在火中颤抖着翻滚。   “你说的有理,正是死过一回,才有底气来寻你等晦气。”   哪吒自语着,拿起钩刀在钳子上蹭出白闪闪的火花,磨得锋利了,说道:“白象王知道人间有一道叫做凌迟的刑罚么?”问罢了,不待白象回答,又自己解释着说,“就是把人的皮肉一片一片的寡下来,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我在东海附近,剐了自己三千六百刀。你说我该从你的哪里剐起?”   三昧火中,白象听得背后直冒冷汗,厉声道:“要杀就杀,何必费事?”   哪吒没应声,打量着白象,自顾自地说着“不如从鼻子开始吧?”手腕一转,寒光一闪,地上多了四只闪烁着灿灿银光的尖牙。   白象捂着鼻子倒在火中,哪吒抬手把那银牙扫到一边,又说:“不要急,都有份。”说着,青狮那尖利如刀的指甲也一一落在银牙边上,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有些泛黄。   她记得,夜袭干元山的那天晚上,他们那一众人等的嚣张与张狂,眼下,这两个人奄奄一息的样子让她觉得无趣,那点折磨他们的心思顿时被抛到九霄云外。   思及此,哪吒心念一动,法牢中的三昧火也熄灭了,地上的钩刀与钳子也重新化成两柄火尖枪,漂浮在她眼前,只待她一声令下,就扫清世上的妖魔。   哪吒正欲动手之际,忽听远方传来一声:“且慢动手。”循声一瞧,见是那黄鹂鸟,哪吒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问道:“有事?”   黄莺儿纵着妖风闪到跟前,喊道:“你答应过让我与他有个了结,不能出尔反尔。”   哪吒探手道一声‘请便’,起身退后两步,既给了黄莺儿空间,也断了她后退的路,以防她趁机带走青狮。   黄莺儿道声谢,低头看了看地上,转眼打量着青狮,幸灾乐祸地说:“狮王啊狮王,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   青狮听声,睁开眼睛,疼痛使他无力言语。   白象捂着鼻子,抽着冷气,言语不清:“格格从前待你不薄!”   黄莺儿黑了脸,冷笑着把青狮变回原形,冷眼觑着白象:“你怕个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我黄莺儿还能要了他的命不成?”   转回身又对哪吒说道:“接下来的场景有些不雅,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这等画面污了你的眼睛。”   哪吒:“你想做什么?”   黄莺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望向青狮的目光里既有愤恨,又有哀怨,也不管哪吒想不想听,就说道:   “我原本是他养来逗趣儿的一只黄鹂,受他妖气侵染之故,不过短短数百年时光,我便生出灵智,修成人形。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教我法术,教我为妖之道......”   忽然苦笑一声,又说:“你们修道之人,一定觉得‘爱’这个字是虚无缥缈的,可我跟他有过一个孩子的。后来,他为了一头受伤的金狮,打伤了我,把我的孩子送给她烹煮疗养。”   哪吒听罢,沉默了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妖精。   黄莺儿的鼻头有些发红,抬手抹了抹眼,从口袋里取出一柄精致小巧的钩刀,与哪吒说道:“小妖将与他做一个了结,场景实在有碍观瞻,请你转过身去罢,莫污了法眼。”   哪吒看山、看草,看天色由暗缓缓向明,听身后响如雷鸣一般的吼叫声,直到卯时左右,方才渐渐止绝。   黄莺儿说:“至此,我与青狮恩断义绝,他死生如何,全看你灵珠子如何处置。”   “叫我哪吒就好。”说话间,哪吒转回身来,只见黄莺儿双手血淋淋的,钩刀被扔在地上,边上是两颗染着血的椭圆的粉色肉团,青狮生死不明。   白象瞪着黄莺儿,却是敢怒不敢言。   哪吒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放弃了说些什么安慰之言的想法,抬起了手,掌心纵起一团紫火,打算把这里的一切都烧个干净。   紫火自哪吒的掌心脱离,随着风摇晃向前浮动,天空忽的响起一声佛号,洒下点点灵光,将那紫火凝固在半空之中,难以再前进分毫。   云巅之上祷念佛号的不是旁人,正是分化替身助武王伐纣的文殊普贤二位。   哪吒抬起眼帘,微微扬首,问道:“两位菩萨不在灵山听佛老讲经,来此处管我的闲事作甚?”   文殊念声阿弥陀佛,说道:“这青狮同我有缘,哪吒不妨行个方便,将他与我带回五台山当个脚力。”   哪吒勾勾唇角,不软不硬地说:“常言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这青狮也算是作恶多端,将他与菩萨了,岂不是教它得了善报?”   文殊菩萨笑道:“如此并非是青狮所得善报,却是哪吒你得了善报。哪吒今日种下善因,怎知来日不接善果?”   哪吒低眸望了望白象,转对普贤说道:“普贤菩萨可是与这白象有缘?”   普贤菩萨合掌道:“阿弥陀佛,白象本与我贫僧无缘,托施主洪福,也沾染了些缘分。”   哪吒反问:“托我的福?”   普贤菩萨应道:“正是托施主洪福。”   佛教说话从来不说明白,喜欢打禅机,眼下这般说话,哪吒不得不在心内细细思量这两位菩萨为何一同前来此处保这两个孽障的性命。   黄莺儿瞧着哪吒拧眉,凑上前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得哪吒当真舒展了眉眼,向文殊菩萨说道:“既然这两个孽障与二位菩萨有缘......”说话间,撤去法牢,探手道:“请。”   文殊菩萨向下扔一道项圈套在青狮脖子上,普贤菩萨默念一声佛号,把白象现回原形,也扔一道项圈下去,霎时间,青狮白象身下升起浮云,托着它们缓缓飘到二位菩萨身边。   二位菩萨向哪吒微微颔首,纵着云彩离去。   黄莺儿望着二位菩萨远去的背影,幽幽说道:“我了解青狮白象他们,他们终日受用血食,西土佛门那般清苦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比死都难过。”   “但愿如此。”哪吒口中如此言说,不过她应下文殊普贤的要求,并非是因为黄莺儿那两句话,但她不打算将自己心中猜想说明。   *****   时至正午,蔚蓝的天空间悬挂着烈烈暖阳,哪吒站在西海边岸,肩上红绫随风飘动入海,搅起惊涛骇浪千重。   西海龙王自在水晶宫中午休,忽感一阵地动山摇,睁眼一瞧,只见水流急乱,险些冲进水晶宫来,忙叫巡海夜叉去看看是什么东西作怪。   巡海夜叉领了命令,迎着滔天之浪浮出水面探查,还未曾看清是什么东西搅乱了水晶宫,只觉眼前一花,便被混天绫绑成了粽子一般丢上沙滩。   输人却不输阵,巡海夜叉虽然被捆成一团,还兀自高声叫道:“小子,是你搞怪使我西海水晶宫摇动么?”   哪吒不答,扬起混天绫把夜叉扔回海里,口中说道:“教你们龙王把敖谨矜交出来,但敢有半个不字,必教这西海在转瞬之间化作桑田。”   夜叉气哼哼地钻进水面,潜进水晶宫中,把自己在水面上的见闻一一告知西海龙王。   西海龙王听夜叉之言,便知道是谁来讨要敖谨矜,莫说敖谨矜早就不知何踪,便是知道,他为人父的又怎能轻易把女儿性命交到旁人手中。   思来想去,想去思来,西海龙王也没个什么好主意,夜叉提议说:“不如咱们临时给公主做一盏长命牌,告诉他说公主被那蛊惑她的妖魔杀伤了性命。”   “不妥,那李哪吒不仅不傻,”西海龙王摇了摇头,否决道:“反倒是个疯子,当年在东海岸上活生生把自己剐成一副白骨。”   夜叉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既然给不出他什么有用的消息,倒不如实话实说,让哪吒自己去找,找得到,该如何是如何,找不到也怪不得他。抱着这般想法,西海龙王点了一队龙兵,站在分水兽背上出了海面。   哪吒那一身红,西海龙王不由自主的想到当年的事情,眼角猛地一跳,沉了面色:“你倒是肆无忌惮地很。”   阳光是暖的,哪吒却觉得眼里有些发冷,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沉沉地叹了口气,直入正题:“龙王爷来得这般迟缓,可是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敷衍哪吒?”   西海龙王含沙射影地说:“本王不去你干元山要人,你反倒来我西海要人,真是好大威风。”   哪吒微微仰头,调整了一个合适的角度,让阳光来驱散眼里的寒意,足足过了半刻钟左右,她才缓缓睁眼,打望了龙王好一会儿,蓦然纵了云光,消失在西海边岸。   龙王拿不准她这半晌沉默是如何心思,但哪吒此时离去,倒是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半身隐入水下的分水兽却能通过背上下沉的力道察觉出龙王那紧绷的情绪随着哪吒的离去,开始松懈下来。   巡海夜叉小心问道:“他是肯放过三公主了?”   西海龙王摇了摇头,他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更有一种山雨欲来之感。就像他当年以为敖谨矜长大了,乖得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最后却发现龙宫里那个乖巧有礼的矜儿竟然是她的一片龙鳞变化,真身竟然早已和妖魔混迹一处。   “矜儿如今失却下落,西海生灵万千之命,万不能被她累及。”着令分水兽下沉,转入水府,龙王传令道:“传本王旨意,把矜儿逐出西海,从此与西海再无关联。”   哪吒到西海来,是她认为敖谨矜是罪魁之一,离开却是因为阳光底下,捕风捉影一般的忽然想到敖丙。   她想,以敖丙的性子,多半不会计较,西海交不出人来,自己又掐算不出敖谨矜近年来存在过的痕迹,没必要弄得西海与干元山在颜面上都不好看。自己慢慢寻,慢慢找,有的是时间可供消磨。 第80章第80章   西牛贺洲,位属西方,佛教在此地兴盛,一块砖扔出去,砸死十个人,其中有九个半都是佛教信徒,余下半个,多半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幼儿,因此几乎没有道家神灵传教到此处来。   佛教素来以慈悲为怀,众生为念,断绝三荤五厌,讲究因果轮回自有天数,因此,整个西牛贺洲便成了妖魔向往的天堂。   循着鸟儿提到的位置,哪吒在西北方向上空搜寻着青狮白象所处的位置,空旷的黄土平原一望无际,边际线上的山林边有一座古老的沙城,透露着端庄肃穆的气息,橙红色天空下,偶尔飘过几道游魂,为这座宁静的土地更添了几分荒凉之感。   找人,从来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可哪吒冲满了耐心,游遍了整个西北的天空,也不曾生出半分不耐。   觅迹寻踪,自东向西又二千里,哪吒正于天上探查,忽见一座高峰,魔天蔽日。   哪吒眼观这山与旁处不同,自从云间落下,在山间疾行,足有半个时辰,把这山连岭涧水八百里仔细勘测了大半,也不曾发现半点妖异。莫说是豺狼虎豹,竟连鸟雀虫鸣之声也听不到一声。   没有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又往前行了数里,忽然看见一条山峰,约莫四五丈高,却是分外陡峭,好似笔杆插在地上一般,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常言道,山高必有怪,岭峻自生精。哪吒心里思虑着纵上云间,却在半山处发现一道洞口,洞口处有两只小妖握着刀枪守着。   拿刀的小妖是个花豹,他鬼鬼祟祟地洞里望一眼,满脸怨气地说:“人活一世,不就为口吃的,大王也真是的,自打回来,就不准我们这些小的出去寻些血食受用,你说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儿?”   拿枪的那个是一头灰狼成精,只见他比个嘘声,低声道:“你小声些,教大王听见嘀嘀咕咕的,起了气性,拿你打了牙祭可是不妙。”   哪吒听着他们言语,在半空之中,将身一转,变作个蚊子,嗡嗡地扇着翅膀,从两个小妖眼皮子底下费尽洞里。   头层门前,枯黄的骸骨立在洞壁两边,地上有腐肉筋骨堆积一处,端的是腥臭难闻,另一边却有数以千计的精怪在劈柴烧火,架锅热水,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石记那妖魔无数的骷髅山上,也不曾是这般污浊龌龊。哪吒在心里叹了口气,扇着翅膀入了二层门里,这里头翠竹青松,灵草奇葩,比之一层门来说,却是清平秀雅,香气扑鼻。又往前七八里,才入了三层门,门内是宽阔广大的厅堂,两个面目狞恶的老妖对坐煮酒:   左边的那个圆头方面,红眉如火,鼻向天,阔口如盆,齿如锯,出声如雷;正对面那个,金眼银牙,长鼻如尾,声若少女娇啼。   这两个老魔怪不是旁人,正是哪吒在西北天寻了整有两日的青狮白象。他两个底下列着整整齐齐百二十个小头目,个个全副披挂,拿长刀,持亮银枪,杀气腾腾,好不威风。   哪吒将洞里情况打望地一清二楚,心下暗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青狮突然间叹了口气:“兄弟,这两天听说西周伐纣功成,我这心里不知怎的,总有些发慌。”   白象取了酒壶,给青狮添了一杯,劝慰道:“大哥慌个什么,这五六年都过去了,咱们过自己的太平日子就是,那灵珠子就算想报那夜袭之仇,帐也是算在石记头上,石记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两个谁死谁活还不是个定数。”   青狮捧着酒杯,忧虑道:“那敖丙之死,可与你我脱不了干系。”   白象将面前酒杯里的酒,倒进另一个空杯之中,垂着眼帘,遮住了金黄的眼珠,沉声说:“命令是石记下的,主意是西海龙女出的,结界更是那个蠢货舍了命去撞破,你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青狮愁色不改:“可若是石记赢了,你我被她遇上,恐怕也不好过。”   白象扫了下方列队首领,低声道:“哥哥不须惊惧,但若石记赢了,你我冒些风险,将那佛寺里有道的高僧抓几个剖腹洗肠,奉几个舍利子去与她赔罪,没了鬼子母给她出谋划策,她那石头脑子,岂不是你我兄弟指哪儿,便能让她打哪儿?”   哪吒听到此处,抖动了翅膀,飞到洞口处,现了身形。   守门的两个小妖见了,喝喊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敢来我家大王洞府门前搅扰?”   哪吒往后一靠,贴着山壁,把头一歪,望着那花豹子精,不轻不重地说:“我叫哪吒,与你家大王是个故人,几年前存了些东西在他这里,今日里得了闲适,方才来取。”   灰狼精谨慎道:“你打何处来,落了什么东西在我们家大王这里,还请你仔细说个清楚,我们才好为你通报。”   哪吒低低地笑了一声,低下头说:“你只管通报就是,你家大王心里自是有数的。”   灰狼精见哪吒神色笃定,示意花豹精进洞,转对哪吒说道:“小的要换班去山上砍柴了,您请自便。”   哪吒笑道:“不用管我。”   灰狼精点了点头,转进洞府,赶上花豹精,一同入了三层门去,喊声‘大王’,白象蓦然住了嘴,转问道:“你两个不好好把门,到这三层门来作甚?”   花豹精拱手弯腰,谄媚道:“门外来了大王的故人,说有东西放在大王这里,近日得了闲暇,特意来取,小的们特来通报。”   白象闻言,赤黄的眉毛顿时拧作一团,心问口,口问心,心思百转千万回,也没想明白有哪个存了东西在他们这里,于是问道:“姓甚名谁,打哪座山来,存的是什么东西?”   灰狼精恭敬地答道:“那人着一身红衫,名作哪吒,道是大王心中对他存放之物有数。小的们见他品貌非凡,不敢怠慢,这才急急忙进门来通报大王。”   白象闻言,猛地一拍桌子,喊道:“拿大王的披挂来。”   灰狼精早早看出事情不对,这才借着打柴的借口进了洞府,此时见白象声色急厉,忙拉了花豹精应一声‘是’,退到后面将披挂战甲送到青狮白象二人身边,为他们整装。   穿戴了整齐之后,青狮白象领着洞中的小首领们一同出洞,灰狼精与花豹精走在后头,在出二重门前,灰狼精拉着花豹精躲到门后,比个嘘声,示意安静,眼见青狮白象领着队伍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两位大王法力深厚,如此严阵以待的架势实在少见。”   花豹精挠了挠头:“大王是要让老朋友看看咱们狮驼岭的威武?”   灰狼神色一怔,反问道:“南山兄弟,你仔细想想,什么样的故人出现了才会让你变了脸色,全副披挂,倾尽一动兵力去迎?”   花豹精再怎么不机灵,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两位大王法力深厚,可咱们的碗里也分不到一口肉来,苦哦。”   灰狼精左右打量一眼,拉着花豹精往后门去,边走边说道:“你就知道吃,你瞧得出来那红衣小子有几分修为?单枪匹马上门,就知道他没把咱们大王放在眼里,咱们呐,还是趁乱去旁处寻个庇护罢。”   洞门前的阔地上,哪吒坐在树梢上等得百无聊赖,终于在日落西山之前等到青狮白象出门,她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打量着青狮白象身边呼呼喝喝换着阵型的小妖们。   青狮高声喝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骷髅山,来我狮驼岭作甚?”   哪吒不答,一扬手,一柄锃光瓦亮的匕首‘噔’地一声落在青狮与白象两人中间,她垂下眼帘,弹去衣角染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自裁吧。”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透露着十分的不屑。   白象把匕首踢到一边,低声与青狮传音:“大哥,此时此刻,他既然找上门来,说明骷髅山已经覆灭,你我唯有背山一战,才有活命的机会。”   背山一战,说得好听,连石记都不是对手,他们两个又怎么......青狮扫了白象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闹心,原本按照白象的设想,哪吒若找上门来,只管将一切事宜都推到石记身上就是,可依眼下情景来看,哪吒并没有给他们一个把三寸不烂之舌发挥出来的机会。   青狮那如尖刀一般的利爪与白象那银牙长鼻,在哪吒的目光里飘来荡去。她想,应该把这几样物什磨成了粉,撒在金光洞门口前,给那株不知什么时候生出来的梨树当养料,让梨花开得更灿烂些。想着想着,她就看见青狮白象二人止不住的眼神交流,手上却无半分行动之意。   “既然你们不肯自己死,我也只好是亲自送你两个上路。”   哪吒自语着起手结印,眼角余光中瞧见天际闪过了一点红芒,似乎是往西方去的,但她没有在意,自顾自地结着繁杂的法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道叠过一道,一道比之一道复杂,在呼啸的狂风中撕裂了不知多少飘荡的鬼影,缓缓地组成一道牢笼,在其中扭曲的刀山火海泛着红耀耀红光。   寂静的夜晚,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岩浆之门。   青狮与白象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只见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齐纷纷望向迎面而来的法牢,把身子一扭,飞身向后,把随从的小首领们一掌推倒前方去挡那令人心惊的重重法印,怎么料得到法印组成的牢笼里盘旋着的烈火能够视若无物的平稳前行,把这些小有修为的妖众烧得片甲不留,残余了满地白灰。   哪吒想,应该先把他们的筋脉挑了,再把骨头敲断,一根一根地拆下来,用丹药吊着命,教山上的兽群们一口一口的把他们吞噬入腹,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抽经扒皮的痛。   如此一想,忽然觉得石记死去的太过轻易,哪吒抬起眼皮,只见法牢中的火焰灿灿明明,似刀似剑,时时变幻着形态,青狮白象仍在竭尽全力地抵抗这道凝聚了她半身法力才结成的法牢。   混天绫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从哪吒的肩膀上落了下来,好似随风飘荡一般,钻进了洞门里,惹起嚎叫万千。   哪吒把袖子一抖,火尖枪顿时分作两段,好似离弦之箭,穿过法牢,刺穿青狮白象。与此同时,她收敛了法牢中的阴火,只留了一道三昧火,烧灼着被关进其中的魔孽。   既然活不了,青狮与白象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勉力抵抗着焚身的火焰,只想少受些苦楚。   哪吒望着白象,火尖枪在她掌心化成了一柄勾刀,她记得当时就是这头六牙白象用长鼻子卷住了自己,只那么一刹那的功夫,金霞自裁,那头青毛狮子趁机冲自己而来,可却抽去了敖丙的七寸龙筋。   白象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叫嚣道:“想报仇,你就应该自裁。”   哪吒听音,蹲了下来,将钩刀放到一边,一把抓住了青狮,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钳子,慢条斯理地将一根爪牙扯下,不知是火灼之痛胜过十指连心还是如何,青狮只是在火中颤抖着翻滚。   “你说的有理,正是死过一回,才有底气来寻你等晦气。”   哪吒自语着,拿起钩刀在钳子上蹭出白闪闪的火花,磨得锋利了,说道:“白象王知道人间有一道叫做凌迟的刑罚么?”问罢了,不待白象回答,又自己解释着说,“就是把人的皮肉一片一片的寡下来,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我在东海附近,剐了自己三千六百刀。你说我该从你的哪里剐起?” 第81章第81章   回到干元山,不见太乙真人,也不见大黄与其他小动物,哪吒默然无语了好半晌,向竹林方向打望一眼,心道:金霞的墓该修一修了。   于是去山下城镇买了好些青砖石板,拿到小竹林边上去。   修修砌砌地忙活了半日时光,直到暮色袭来,尚还有一半未曾修葺完成,手边青砖却没够着。   她拍了拍墓碑,叹了口气,正说不剩几块砖了,又要下山去买,忽听见几道齐整整地脚步声,回头一瞧,却是玉帝身边的天蓬元帅领着一队天兵。   哪吒拍去手的灰尘,心说跑腿的来了,可是头却抬也不抬地问:“有事?”   天蓬扬声道:“玉帝有旨,传东极青华大帝门下弟子哪吒前往南天听封。”   听封?   哪吒回转身来,认真地望了天蓬一眼,“你又胖了啊,”又指着砌了一半的墓,说道:“麻烦去山下帮我买些青砖回来。”   天蓬扬扬短到近乎没有的下巴,紧紧腰带,眯着眼睛说道:“玉帝等着你呢!”   哪吒不为所动,道一声多谢,又低下头忙自己的去了。   天蓬没有办法,他是奉命来的,只得吩咐天兵们依言行事,动作快些,然后咬牙切齿地问:“你迟迟不去天上受封,就在这儿修坟?”   哪吒眉毛一挑:“不然呢?”   浓重的夜色里,哪吒顶着月光,慢悠悠地拿着砖,一块一块的堆砌着,直到红日初升,把青石板裁了,认认真真地写上“干元山金光洞金霞之墓,兄哪吒立”。   天蓬打了个哈欠,问道:“完事儿了?”见哪吒点了点头,天蓬又说:“让玉帝等你,你也是真的敢呐。”   哪吒扯扯唇角,将身一转,面向天蓬:“辛苦了。”   天蓬摆了摆手,将手一探,二人纵光传入云中,登天上界。   南天门间,流光溢彩,瑞气斐然。两边站立数十位镇天元帅,四下里几十位金甲神人巡逻。   玉帝坐在龙车之上,身后跟随的百众仙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干元山的位置。   李靖见到哪吒,不自觉的握紧了玲珑塔。   南天门这个地方,哪吒来得不多,却也不是第一次来,但这般阵势倒是头一回见。她在人群里打望一番,瞧见太乙真人也在,随后收回目光,将身一揖:“哪吒见过玉皇上帝。”   太乙真人暗暗叹了口气,玉帝连府邸都给立好了,这小子......可能是真想把自己的头发愁白了。   玉帝捋着胡须说道:“你这善胜的娃娃,倒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哪吒说:“是陛下大度。”   天奴捧来一张明黄卷宗,喊道:“李靖上前听封。”   李靖转到玉帝面前,深深一礼。   玉帝道:“李靖助周主伐纣有功,封高尚神霄托塔天王。”   李靖低头谢了恩典,退至一边。   天奴又道:“干元山哪吒,上前听封。”   玉帝望着哪吒,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拧眉沉思半晌,开口道:“你这娃娃生得胆色无双,助周克殷,朕就封你为作威灵显赫将军,掌两界兵权,入主五方神将府;一力诛灭魔王石记,为天地清祸孽,加封太子籍,作中坛元帅天尊,担镇天护帝之责。” 第81章第81章   回到干元山,不见太乙真人,也不见大黄与其他小动物,哪吒默然无语了好半晌,向竹林方向打望一眼,心道:金霞的墓该修一修了。   于是去山下城镇买了好些青砖石板,拿到小竹林边上去。   修修砌砌地忙活了半日时光,直到暮色袭来,尚还有一半未曾修葺完成,手边青砖却没够着。   她拍了拍墓碑,叹了口气,正说不剩几块砖了,又要下山去买,忽听见几道齐整整地脚步声,回头一瞧,却是玉帝身边的天蓬元帅领着一队天兵。   哪吒拍去手的灰尘,心说跑腿的来了,可是头却抬也不抬地问:“有事?”   天蓬扬声道:“玉帝有旨,传东极青华大帝门下弟子哪吒前往南天听封。”   听封?   哪吒回转身来,认真地望了天蓬一眼,“你又胖了啊,”又指着砌了一半的墓,说道:“麻烦去山下帮我买些青砖回来。”   天蓬扬扬短到近乎没有的下巴,紧紧腰带,眯着眼睛说道:“玉帝等着你呢!”   哪吒不为所动,道一声多谢,又低下头忙自己的去了。   天蓬没有办法,他是奉命来的,只得吩咐天兵们依言行事,动作快些,然后咬牙切齿地问:“你迟迟不去天上受封,就在这儿修坟?”   哪吒眉毛一挑:“不然呢?”   浓重的夜色里,哪吒顶着月光,慢悠悠地拿着砖,一块一块的堆砌着,直到红日初升,把青石板裁了,认认真真地写上“干元山金光洞金霞之墓,兄哪吒立”。   天蓬打了个哈欠,问道:“完事儿了?”见哪吒点了点头,天蓬又说:“让玉帝等你,你也是真的敢呐。”   哪吒扯扯唇角,将身一转,面向天蓬:“辛苦了。”   天蓬摆了摆手,将手一探,二人纵光传入云中,登天上界。   南天门间,流光溢彩,瑞气斐然。两边站立数十位镇天元帅,四下里几十位金甲神人巡逻。   玉帝坐在龙车之上,身后跟随的百众仙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干元山的位置。   李靖见到哪吒,不自觉的握紧了玲珑塔。   南天门这个地方,哪吒来得不多,却也不是第一次来,但这般阵势倒是头一回见。她在人群里打望一番,瞧见太乙真人也在,随后收回目光,将身一揖:“哪吒见过玉皇上帝。”   太乙真人暗暗叹了口气,玉帝连府邸都给立好了,这小子......可能是真想把自己的头发愁白了。   玉帝捋着胡须说道:“你这善胜的娃娃,倒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哪吒说:“是陛下大度。”   天奴捧来一张明黄卷宗,喊道:“李靖上前听封。”   李靖转到玉帝面前,深深一礼。   玉帝道:“李靖助周主伐纣有功,封高尚神霄托塔天王。”   李靖低头谢了恩典,退至一边。   天奴又道:“干元山哪吒,上前听封。”   玉帝望着哪吒,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拧眉沉思半晌,开口道:“你这娃娃生得胆色无双,助周克殷,朕就封你为作威灵显赫将军,掌两界兵权,入主五方神将府;一力诛灭魔王石记,为天地清祸孽,加封太子籍,作中坛元帅天尊,担镇天护帝之责。” 第82章第82章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照得人懒洋洋的,几许洁白的花瓣随风拂过,散落山边。   给孙悟空讲故事的这几天,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将内府查勘一番,确实已经恢复如初。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见我不再继续讲诉,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   我扭转回身,挑挑眉头:“小朋友好奇心还挺重的嘛。”   孙悟空理直气壮地说:“玉皇大帝也不能免俗。”   我笑:“过满则溢。”   孙悟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懊恼起来,缄默半晌过后,我整整行装,问道:“我还有事,该回天庭了,你呢?”   孙悟空半刻也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扫了他一眼,道声保重,将身一闪,踏着风火轮登天上界。   穿梭在云层里,当真是自由如风。可一入南天门,我整个头都大了,增长天王将我拦住,正经严肃地说:“三太子,小神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样肃穆端庄的语气,若非是眼神里跃动着的兴奋之色压抑不住,我定会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正经大事。   我扯起一抹笑意:“天王请讲。”   “三太子下界这几天,西天发生了一件事。”增长天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三太子可还记得佛老座下的金蝉子?”   这金蝉子,本身是个话痨,前些年去五台山与文殊菩萨交流了一番,不知是触动了什么,突然就改修了闭口禅。   我点点头,增长天王向左右打量一眼,见没有旁人靠近,接着说道:“佛老法会上讲经,他竟然在打瞌睡,佛老道他轻慢佛法,将他贬下凡界,要他以凡人之躯前来灵山求取大乘经文,功成之日,方是回归本源之时。”   话痨改修闭口禅,心里藏着不知多少难言之事,与旁人意见不合,也不能言论出口,久而久之,憋也憋出毛病了,会在讲经大会上睡着也不奇怪。   “不论从何方行走,去往灵山的路上,或多或少总有些妖魔为祸,凡人之躯啊,恐怕没个千儿八百年的,算是回不去灵山了。”增长天王一脸惋惜地问道:“三太子怎么看待?”   如来若是当真舍得金蝉子不回灵山,想来不会选择在他修闭口禅毫无进境的时候贬他下界,明则是贬,实则是在点化他罢。   我笑着打了个太极,把这问题又踢了回去:“佛老慧眼观六界,心思怎是我等能揣测的?”   增长天王若有所思地说:“三太子说得也对,佛老行事必然有他的道理。”   我微微颔首,辞别增长天王,踏进天门里头,循着云楼宫的方向过去,问过鹤童,得知最近没有新增案卷后,我转往五方神将府过去。   东南西北四营将军在后府饮酒划拳,张基清迎门对面坐着,瞧见我来,率先喊道:“太子今日怎么有空到神将府来?”   我道:“你们哪位有空?”   张基清挠挠头道:“近日来,人间除了朝代更替引起的兵祸之外,并无其他乱象,元帅可是有什么指令下达么?”   我紧了紧袖腕,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既然诸位都有空,那么有哪位愿意替本太子领一万兵马去往干元山?”   四人面面相觑,我垂下眼帘,望着地面上缥缈的云雾:“以干元山为中心,搜遍周遭十万大山,把藏在山中的一头龙女找出来。”   张基清问道:“不知找到之后,元帅要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这倒是个问题。   我略作思虑,抬起眼皮:“取她龙角逆鳞,拿去天山脚下行宫,祭我无定四象剑,人就扔进西海,交给龙王,镇在海底寒潭之下,永世不得出。”   萧其明刚站起来,张基清便已经开了口:“由属下去吧,请元帅安等消息。”   我点点头,张基清疾步走了出去,萧其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增长天王一般地说起了西天那位被贬下凡的金蝉子的事。 第82章第82章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照得人懒洋洋的,几许洁白的花瓣随风拂过,散落山边。   给孙悟空讲故事的这几天,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将内府查勘一番,确实已经恢复如初。   孙悟空蹲在石头上,见我不再继续讲诉,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   我扭转回身,挑挑眉头:“小朋友好奇心还挺重的嘛。”   孙悟空理直气壮地说:“玉皇大帝也不能免俗。”   我笑:“过满则溢。”   孙悟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懊恼起来,缄默半晌过后,我整整行装,问道:“我还有事,该回天庭了,你呢?”   孙悟空半刻也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扫了他一眼,道声保重,将身一闪,踏着风火轮登天上界。   穿梭在云层里,当真是自由如风。可一入南天门,我整个头都大了,增长天王将我拦住,正经严肃地说:“三太子,小神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样肃穆端庄的语气,若非是眼神里跃动着的兴奋之色压抑不住,我定会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正经大事。   我扯起一抹笑意:“天王请讲。”   “三太子下界这几天,西天发生了一件事。”增长天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三太子可还记得佛老座下的金蝉子?”   这金蝉子,本身是个话痨,前些年去五台山与文殊菩萨交流了一番,不知是触动了什么,突然就改修了闭口禅。   我点点头,增长天王向左右打量一眼,见没有旁人靠近,接着说道:“佛老法会上讲经,他竟然在打瞌睡,佛老道他轻慢佛法,将他贬下凡界,要他以凡人之躯前来灵山求取大乘经文,功成之日,方是回归本源之时。”   话痨改修闭口禅,心里藏着不知多少难言之事,与旁人意见不合,也不能言论出口,久而久之,憋也憋出毛病了,会在讲经大会上睡着也不奇怪。   “不论从何方行走,去往灵山的路上,或多或少总有些妖魔为祸,凡人之躯啊,恐怕没个千儿八百年的,算是回不去灵山了。”增长天王一脸惋惜地问道:“三太子怎么看待?”   如来若是当真舍得金蝉子不回灵山,想来不会选择在他修闭口禅毫无进境的时候贬他下界,明则是贬,实则是在点化他罢。   我笑着打了个太极,把这问题又踢了回去:“佛老慧眼观六界,心思怎是我等能揣测的?”   增长天王若有所思地说:“三太子说得也对,佛老行事必然有他的道理。”   我微微颔首,辞别增长天王,踏进天门里头,循着云楼宫的方向过去,问过鹤童,得知最近没有新增案卷后,我转往五方神将府过去。   东南西北四营将军在后府饮酒划拳,张基清迎门对面坐着,瞧见我来,率先喊道:“太子今日怎么有空到神将府来?”   我道:“你们哪位有空?”   张基清挠挠头道:“近日来,人间除了朝代更替引起的兵祸之外,并无其他乱象,元帅可是有什么指令下达么?”   我紧了紧袖腕,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既然诸位都有空,那么有哪位愿意替本太子领一万兵马去往干元山?”   四人面面相觑,我垂下眼帘,望着地面上缥缈的云雾:“以干元山为中心,搜遍周遭十万大山,把藏在山中的一头龙女找出来。”   张基清问道:“不知找到之后,元帅要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这倒是个问题。   我略作思虑,抬起眼皮:“取她龙角逆鳞,拿去天山脚下行宫,祭我无定四象剑,人就扔进西海,交给龙王,镇在海底寒潭之下,永世不得出。”   萧其明刚站起来,张基清便已经开了口:“由属下去吧,请元帅安等消息。”   我点点头,张基清疾步走了出去,萧其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增长天王一般地说起了西天那位被贬下凡的金蝉子的事。 第83章第83章   稳住了孙悟空,玉帝传令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侧给他起了一座齐天大圣府,府中设有安宁、凝神二司,两司布下仙吏左右扶持。又赐了御酒、金花等物,教孙悟空仔细修行,再莫行胡为之事。   我给孙悟空指了路径,东西南北中五斗星君送他回府。   孙悟空倒是个天真的,自担了齐天大圣的名头来,也不贪图其他,只讲究个人人平等,更不计较个俸禄高低。   日下里食三餐,夜间里眠一榻,整日里东游西荡,处处交游,遇见三清称个‘老’,逢上四帝道‘陛下’,处处都混得开,人人与他笑脸相迎便就开心,倒是个无牵无挂,只图个好声名就罢了。   西天佛老的龙华会上,诸神齐聚,我算是见识了这猴儿的交际能力。五方将、九曜星个个都与他相熟,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普天星象、河汉群神都与他兄弟相称,在席会间呼朋唤友的倒是格外热闹。   我想寻个僻静些的地方静静神,方才穿过人群,便瞧见了一张许久未见的熟面孔在角落里喝闷酒,我上前去问道:“天蓬元帅?”   那人抬起头来,果是天河水军元帅不假,他举举酒壶,迷瞪着眼睛说道:“三太子赏个脸喝一杯?”说话间,往桌上的空杯里倒了杯酒,略有些自嘲地说,“本帅现在不中用了。”   从前,天庭神位空缺,天蓬在玉帝身边很受重视,可是随着神位填补,修成的神仙越来越多,玉帝的许多事宜便用不上他了,他便在河汉之中,带着他的八万水军日日巡守天河。   大抵是有志不得伸,人也就颓丧起来。我捡起酒杯,往天蓬那酒壶边沿一碰,当的一声脆响,我道:“敬元帅。”   天蓬咕咕咚咚灌下一大口酒,目光飘向了跟诸仙勾肩搭背举杯欢饮的孙悟空,他说:“三太子看那猴子,寸功未立,甚至捣毁了龙宫,抢走东海的镇海之宝神珍铁,又大闹阎王殿,撕毁生死簿,玉帝封他个弼马温尚不知足,反倒闹着要当齐天大圣,放出话来,如若当不了这个齐天大圣,就要打翻天宫,现在倒是教他称心如意了。”   我静默半晌,说道:“那孙悟空的确是个有本事的,那养马的活计,于他来说,确实是委屈了些。”   天蓬元帅听我之言,圆乎乎的脸上扯起一抹不屑:“既无功绩可彪,又无庙宇供奉,你说他当的哪门子神仙?一个虚名,倒让他在这天上混得如鱼得水。”   旁人从人到神,历经不知多少苦难,成神之后,也有许多是从低品小官儿一点一点封上来的。这猴儿一根金棍子威胁的玉帝给了他个极品的虚名,可就这个虚名,也是诸多仙神从生临到陨落,逐尽一生也到不了的。   可有了齐天大圣这个名头,凭他一身本事,想做出一番实事出来,把有官无禄的虚名变成正正经经的超品大员,简直不要太容易。   我摇摇头,取酒壶倒了杯酒:“元帅有杂念,着了相了。”   天蓬哼笑一声,盯了我好半晌,忽然望向别处:“你三太子是什么样的人物,清醒了半辈子,也不见得你就过得快活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不过刹那,又恢复正常:“元帅打从这里望下人间,瞧见的是何样景象?打从此处抬头,望见的又是何等景象?”   天蓬意有所指:“有人欢喜有人忧,这边欢笑那边愁。”   人若是钻了牛角尖,思想进了死胡同,是劝不通的。我四下里打望一番,东边亭台里有台上老君与许天师在下棋玩耍,我与天蓬道声告辞,信步过去。   他二人这棋才下不久,许天师的棋风泼辣,剑走偏锋,有些急于求成,不如老君那般稳健,以棋面来看,老君虽然处于弱势,但不论许天师如何走子,老君皆能轻松应对,把棋面扳回平局。   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也不好多言,只是默默看着,许天师下错一步,整个棋面的局势都被改变。   “哪吒你也在这儿啊?老孙找你半天了。”孙悟空不知何时跳了过来,吆喝着将许天师刚刚落下的那颗棋子摆去它本应该在的位置,并且喊道:“老兄,你走错了,应该放在这儿,放在那个位置就要输了。”   许天师虽然知道自己棋差一着,但也不愿意被这猴儿指出来堕了面子,故而黑着脸,没好气地说:“我这般年纪,你怎么好与我称兄道弟?”   猴儿看看太上老君,又看看许天师,跺脚道:“哼,你玩不起,老孙不跟你玩儿。”说着话就上前去拉太上老君,喊道:“老倌儿,我来找你喝酒的,会上喝不尽兴,到老孙的大圣府去,不醉不归。”   许天师冷哼一声,转头冲台上老君一拱手道:“老君,老道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太上老君点了点猴儿的脑袋,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这猴儿啊,怎么就一点也不......”   孙悟空蹦蹦跳跳地打断老君的话,喊道:“你们看什么呢?快走快走。”   太阳落进海底的一霎,玉轮般的明月撒着光芒升起,嫦娥仙子从月亮上飘然落下,在场中高台上施下一礼,云鬓步摇莲步挪,羽衣蹁跹,舞态如风摆柳,不愧六界美人榜首之名。   跟你喝酒,哪有关赏美人舞姿来得自在?   我正要坚定的拒绝这没眼色的猴子,孙悟空左手拉着我,右手扯着老君,我与老君相视一眼,分外无奈。 第83章第83章   稳住了孙悟空,玉帝传令张、鲁二班在蟠桃园右侧给他起了一座齐天大圣府,府中设有安宁、凝神二司,两司布下仙吏左右扶持。又赐了御酒、金花等物,教孙悟空仔细修行,再莫行胡为之事。   我给孙悟空指了路径,东西南北中五斗星君送他回府。   孙悟空倒是个天真的,自担了齐天大圣的名头来,也不贪图其他,只讲究个人人平等,更不计较个俸禄高低。   日下里食三餐,夜间里眠一榻,整日里东游西荡,处处交游,遇见三清称个‘老’,逢上四帝道‘陛下’,处处都混得开,人人与他笑脸相迎便就开心,倒是个无牵无挂,只图个好声名就罢了。   西天佛老的龙华会上,诸神齐聚,我算是见识了这猴儿的交际能力。五方将、九曜星个个都与他相熟,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普天星象、河汉群神都与他兄弟相称,在席会间呼朋唤友的倒是格外热闹。   我想寻个僻静些的地方静静神,方才穿过人群,便瞧见了一张许久未见的熟面孔在角落里喝闷酒,我上前去问道:“天蓬元帅?”   那人抬起头来,果是天河水军元帅不假,他举举酒壶,迷瞪着眼睛说道:“三太子赏个脸喝一杯?”说话间,往桌上的空杯里倒了杯酒,略有些自嘲地说,“本帅现在不中用了。”   从前,天庭神位空缺,天蓬在玉帝身边很受重视,可是随着神位填补,修成的神仙越来越多,玉帝的许多事宜便用不上他了,他便在河汉之中,带着他的八万水军日日巡守天河。   大抵是有志不得伸,人也就颓丧起来。我捡起酒杯,往天蓬那酒壶边沿一碰,当的一声脆响,我道:“敬元帅。”   天蓬咕咕咚咚灌下一大口酒,目光飘向了跟诸仙勾肩搭背举杯欢饮的孙悟空,他说:“三太子看那猴子,寸功未立,甚至捣毁了龙宫,抢走东海的镇海之宝神珍铁,又大闹阎王殿,撕毁生死簿,玉帝封他个弼马温尚不知足,反倒闹着要当齐天大圣,放出话来,如若当不了这个齐天大圣,就要打翻天宫,现在倒是教他称心如意了。”   我静默半晌,说道:“那孙悟空的确是个有本事的,那养马的活计,于他来说,确实是委屈了些。”   天蓬元帅听我之言,圆乎乎的脸上扯起一抹不屑:“既无功绩可彪,又无庙宇供奉,你说他当的哪门子神仙?一个虚名,倒让他在这天上混得如鱼得水。”   旁人从人到神,历经不知多少苦难,成神之后,也有许多是从低品小官儿一点一点封上来的。这猴儿一根金棍子威胁的玉帝给了他个极品的虚名,可就这个虚名,也是诸多仙神从生临到陨落,逐尽一生也到不了的。   可有了齐天大圣这个名头,凭他一身本事,想做出一番实事出来,把有官无禄的虚名变成正正经经的超品大员,简直不要太容易。   我摇摇头,取酒壶倒了杯酒:“元帅有杂念,着了相了。”   天蓬哼笑一声,盯了我好半晌,忽然望向别处:“你三太子是什么样的人物,清醒了半辈子,也不见得你就过得快活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紧,不过刹那,又恢复正常:“元帅打从这里望下人间,瞧见的是何样景象?打从此处抬头,望见的又是何等景象?”   天蓬意有所指:“有人欢喜有人忧,这边欢笑那边愁。”   人若是钻了牛角尖,思想进了死胡同,是劝不通的。我四下里打望一番,东边亭台里有台上老君与许天师在下棋玩耍,我与天蓬道声告辞,信步过去。   他二人这棋才下不久,许天师的棋风泼辣,剑走偏锋,有些急于求成,不如老君那般稳健,以棋面来看,老君虽然处于弱势,但不论许天师如何走子,老君皆能轻松应对,把棋面扳回平局。   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也不好多言,只是默默看着,许天师下错一步,整个棋面的局势都被改变。   “哪吒你也在这儿啊?老孙找你半天了。”孙悟空不知何时跳了过来,吆喝着将许天师刚刚落下的那颗棋子摆去它本应该在的位置,并且喊道:“老兄,你走错了,应该放在这儿,放在那个位置就要输了。”   许天师虽然知道自己棋差一着,但也不愿意被这猴儿指出来堕了面子,故而黑着脸,没好气地说:“我这般年纪,你怎么好与我称兄道弟?”   猴儿看看太上老君,又看看许天师,跺脚道:“哼,你玩不起,老孙不跟你玩儿。”说着话就上前去拉太上老君,喊道:“老倌儿,我来找你喝酒的,会上喝不尽兴,到老孙的大圣府去,不醉不归。”   许天师冷哼一声,转头冲台上老君一拱手道:“老君,老道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太上老君点了点猴儿的脑袋,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这猴儿啊,怎么就一点也不......”   孙悟空蹦蹦跳跳地打断老君的话,喊道:“你们看什么呢?快走快走。”   太阳落进海底的一霎,玉轮般的明月撒着光芒升起,嫦娥仙子从月亮上飘然落下,在场中高台上施下一礼,云鬓步摇莲步挪,羽衣蹁跹,舞态如风摆柳,不愧六界美人榜首之名。   跟你喝酒,哪有关赏美人舞姿来得自在?   我正要坚定的拒绝这没眼色的猴子,孙悟空左手拉着我,右手扯着老君,我与老君相视一眼,分外无奈。 第84章第84章   殿上一片静默,文武皆噤声,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能听得见声音。   玉帝只是望着凌霄殿门,也没有将击天鼓之原因说明白的意思。   等了好半晌,我忍不住想问缘故,忽见玉帝面色一抽,听身后脚步声响起,有天兵喊道:“天蓬元帅带到。”   我打眼一瞧,天蓬被天兵们反扣了双手押进殿来,推到大殿中心,押跪在地。   天蓬的酒意似乎未醒,昏昏沉沉地就想要躬身揖手,却只喊出一声“小神参见陛下。”未能如愿扣下身来。   玉帝把龙胆木猛地击在桌案,沉声问道:“天蓬元帅,你可知罪?”   天蓬的眼神尚还迷蒙着:“小神不知,请陛下明示。”   嫦娥仙子闻言,一双柳眉倒竖,秀手一指,声色似气还怒:“天蓬元帅,你好大胆。”   嫦娥仙子这一声一指,瞬时将天蓬元帅的醉意惊醒大半,他向嫦娥仙子微微颔首,问道:“小神不知仙子此言何意,还请仙子明示。”   “你......”嫦娥仙子气冲冲一跺脚,一甩袖,转向玉帝说道:“请陛下秉公处理!”   天蓬醉酒不醒,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触犯天规的事情,一问摇头三不知。玉帝见他如此,眼中怒气更炽,沉声传唤了督查灵官进殿。   督查令官上奏道:“天蓬元帅日间在龙华会上吃多了酒,动下思凡之情,醉酒闯进广寒宫,调......”嫦娥仙子冰冷的目光望向督察灵官,督查灵官似有所觉,语调一顿,改口道:“戏耍太阴娘娘。”   天蓬倒是个胆大的,居然借着酒意敢去调戏嫦娥仙子,如此扰乱清规,难怪玉帝如此愤怒,这回恐怕是轻饶不了了。   天蓬高呼道:“陛下,小神冤枉啊!”   “你何冤之有?”玉帝那龙胆木又响一声,督查灵官会意,将一面雕龙画凤的镜子投向半空,镜中波纹一荡,顿时出现天蓬身影。   龙华会上,天蓬坐在角落图一醉,嫦娥仙子一曲舞毕,转回广寒宫中,着令宫中仙娥去往百草园里跟牡丹仙子取些仙花奇葩来作煮酒之用。不料就在此时,天蓬摇摇晃晃地闯进宫里。   嫦娥仙子微微一揖:“不知天蓬元帅往我广寒宫来有何贵干?”   “仙子,广寒清冷,何不同本帅结成鸳盟?”天蓬元帅踉踉跄跄地扑上前去,想要抓住嫦娥仙子的手,却被嫦娥仙子摇身躲过,以至于扑了个空。   嫦娥仙子冷声道:“还请元帅自重。”   天蓬追着嫦娥仙子的身影,喊道:“仙子枯守广寒宫又有何益?本帅身为天河水军元帅,同你相配,也不委屈了你。”   嫦娥仙子微微一怔,不曾想此人居然如此大胆,清冷冷地呵斥道:“天蓬元帅,请你自重!”   天蓬似是看不清嫦娥仙子眼角眉梢里的神色已经冷成了冰,犹自说道:“仙子你莫要羞,莫要恼,广寒宫中人烟少,你又将她们支去取那劳什子仙花芳草,哪来旁人阻碍你我春宵一会?”   嫦娥仙子冷眼打望天蓬一眼,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袖中蓦然飘出一条洁白的锦缎,将天蓬打到在地,飘然飞出广寒宫外,先在通明殿里敲响了天鼓,随即入凌霄殿,一状告到玉帝面前。   调戏骚扰正神主位,罪过不轻呐,难怪玉帝脸色如此难看,眼下督天镜中的画面一出,玉帝便是想徇私也不能了。   天蓬望着督天镜,是个目瞪口呆的神情,全然不敢相信镜中那孟浪人是他自己。   玉帝握起龙胆木,正要判决,天蓬猛地挣开天兵,连连叩首:“请仙子宽恕则个,小神知罪,往后再不敢了,请陛下饶命!”   闹到这般境地,如何敢请玉帝轻罚,若是罚得太轻,往后人人效仿,天庭女仙岂不是人人自危?   龙胆木拍案,“啪”地一声脆响,玉帝判令声响:“天蓬元帅触犯天规,扰乱天界清宁,判处斩刑,立即押赴斩仙台,哪吒三太子前往监刑!”   嫦娥仙子听言,眉目间露出些许不忍,大抵是本身没有想推天蓬去死,告到玉帝面前也只为断绝其他登徒子的孟浪之思,却没想到玉帝会判得如此之重。   天蓬调戏嫦娥仙子是不对,但罪不至死,眼下两班人里无人有求情之意,天蓬必死无疑。但玉帝此人并非是个不念旧情的,他若当真想要天蓬性命以儆效尤,脸也不会在天蓬被押进殿前就黑得如同锅底灰一般。如此判决,倒是在嫦娥仙子面前当了好人,达成了杀鸡儆猴的目的,又让嫦娥仙子生出些歉意,或会主动求情免其一死。   啧,这一石二鸟之策,玉帝使起来倒是驾轻就熟。   须臾思索,抬眼见嫦娥仙子并无求情之意,想必是顾及脸面罢。于是我拱手道:“陛下,天蓬元帅扰乱天庭清净,其罪当诛,还请陛下念在他往日为天庭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免其一死。”   玉帝问道:“斩刑若是太重,三太子以为该如何判决?”   这是一石二鸟么,你这一石是打在了鸟窝上吧?   我心里牢骚归牢骚,但口中还是说道:“可改为重罚两千锤,贬入凡间,重修功德,洗尽六根,方可重返天庭。”   我此言一出,玉帝当即允了,着我将天蓬元帅押赴北天门行刑。   去往北天门的路上,遇见了太白金星,他向我询问天蓬被如何判罚,我道是待行刑罢了再说。   天罚台上风声呼啸,雷声攒动,电光闪闪。   天蓬在旁边受着锤刑,天兵们边打边数,我耳听着天蓬的痛呼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默默地掐算着时辰。   片刻过后,这两千锤实实地打过了,天兵们把天蓬从天罚台上拖起来,驾着他往天门外去。   站在边门,我垂眸道:“天蓬元帅,此去多加保重,切记修心修德。”   天蓬颓然一笑,圆乎乎的脸上反而露出些释然:“天蓬记下了,多谢三太子向玉帝求情,天蓬这才能保住一条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蓬话未说完,突然从下方传来一阵惨叫,我抬眼一瞧,架住天蓬的两位天兵手上空空如也,两位行罚天兵面面相觑,哀声道:“一失手,错了时辰,这下惨了!”   我问:“如何惨了?”   天兵苦着脸答道:“天蓬元帅错了下去的时辰,投进猪胎,失了人身,可不是惨了么……”   “猪胎......”我沉思半晌,行罚天兵见我脸色古怪,不由有些忐忑,我宽慰道:   “此非你等之过,天蓬此时落入凡间,正合天意,你二人心中不须生惧。猪在十二地支中属亥,色黑,属水,列于北方,正合天蓬神位。猪之一种,一方面有宽厚、谨慎、忠诚、宽容之性情,合了天蓬此前性情,另一方面又代表着愚笨、贪功、自大、懒惰、好色,也合了天蓬今日被贬入凡间之因由。”   两位天兵点着头,似懂非懂。   我叹了口气,回凌霄殿回复了玉帝法旨后,护送了嫦娥仙子归回广寒宫,去往太白金星仙府。   在金星府中讨他一杯茶吃,将天蓬被罚一事的原委尽都告知于这心善的老神仙,惹来他一声叹息:“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我不认同金星这番话语,这世上哪来的那许多天意,错了就是错了,可我却不曾反驳,毕竟天蓬投进猪胎这一点确实有些过于巧合了。   闲话了盏茶功夫,我正与金星告辞,金星家的门童就递来了镇元子的拜帖,请他老人家前往五庄观喝茶论道。   离了太白金星府上,回太子府的路上,我远远地瞧见何仙姑同牡丹仙子吵嘴。   这两个人啊,可谓是针尖对麦芒,为了一个吕洞宾,斗了这么些年,吕大仙人可好,常年云游八方,在人间行走,难得见个踪迹。   我索性绕了路走,省得打扰这两位的雅兴。   回到太子府里,我坐在后头的莲池边,拨弄着红得艳丽的莲瓣,红莲偏到一边,飘荡的水波纹里映出我的倒影,挂在发链上的铃儿在晃动的水波纹中显得不甚清晰。   我抬手去碰了一下,铃儿并未发出半声响来。我望着水面陷入沉思,这串系在红绳儿上的铃儿是从前还在凡间的时候,有一年生辰,敖丙送给我的礼物,若是不曾记错的话,大概是十五岁那年生辰吧,可它是从什么时候不会再响起来这件事,我却已经有些记不大清了。   正恍神间,鹤云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我倏然站直了身子,向门口瞟了一眼,只见鹤云捧着一张烫着黑金的帖子小跑过来。   “什么事?”   鹤云上前将帖子递了过来,我把折子翻开扫了一眼,上写的是:   有一村落,位于王屋与太行两座大山正中,村民生活极为不便,村中有一老者,带领儿孙,凿石穿山,挖土开路,意图将这两座大山挪到渤海之滨,再修出一条通往荆州南境与北境的路,有人说老者此举愚蠢,老者却言山不高增,他子子孙孙却无穷尽,终有趟平这两座拦路大山的一日,其精神可嘉。然,开山五年,使山体不全,有至蠪侄逃脱之险。   我转身去左侧厅,从书架上取出一张凡界地图,点看了王屋太行的方位,然后说道:“派八名黄巾力士下界,把这两座山挪走,一座安于朔东,一座安于雍州。”   将一方红章印在折子左下角,转手递回给鹤云。“若我不曾记错,太行山下还有一头朱厌,这两头妖兽应该都是经萧其明手上办理,你拿这张报章去五方神将府,让他去办这件事。”   我看桌面上还有一张金色拜帖,打开一瞧,却是七仙阁五公主递来的,要在今日晚间前来拜会,于是问道:“这张拜帖是什么时候递来的?”   “昨日上午。”鹤云答过了,取了报章退了出去。   五公主居然还学会递拜帖了,也是件稀奇事。我将那拜帖放到一边,敲着桌子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时,张基清捧着一方三尺长的锦绣木盒进来了。   我扫他一眼,问道:“都办妥了?”   张基清把木盒放在桌上,答道:“都办妥了,末将方才来时,瞧见鹤云捧了一张黑金折子往神将府去,可是人间又生了什么事情?”   我揭开木盒一角,望着盒中闪着的耀耀鳞光,扯扯嘴角,慢慢将盒盖重新扣上,口中则说:“遗留问题,你不必管。”   张基清挠挠头:“一时间海晏河清,没什么事情可做,末将还真有点局促了。”   我一向是个乐于助人体恤下属的好上司,听张基清此言,我打算给他找点事做,于是很友善地问道:“皎白最近如何?”   张基清想了想,答道:“除了时常念起一个名唤袭月的女子之外,其余都依命令行事。”   我只知道敖听月在几百年前被逐出东海,却不清楚其中内情,一直想要查一查其中缘故,却总抽不出时间来,现在倒是赶上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同他去查这位名叫袭月的女子,将她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来报给我。”   我方说罢,张基清道一声是,就要退下。我喊住他,又道:“等等,拿我令牌去宝阁里取我那杆龙魂旗收着,待事情查清,将那旗杆内藏着的黑龙骨抽出来赠与皎白。”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220:14:41~2022-02-0507:1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C20瓶;一鱼溺水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第84章   殿上一片静默,文武皆噤声,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能听得见声音。   玉帝只是望着凌霄殿门,也没有将击天鼓之原因说明白的意思。   等了好半晌,我忍不住想问缘故,忽见玉帝面色一抽,听身后脚步声响起,有天兵喊道:“天蓬元帅带到。”   我打眼一瞧,天蓬被天兵们反扣了双手押进殿来,推到大殿中心,押跪在地。   天蓬的酒意似乎未醒,昏昏沉沉地就想要躬身揖手,却只喊出一声“小神参见陛下。”未能如愿扣下身来。   玉帝把龙胆木猛地击在桌案,沉声问道:“天蓬元帅,你可知罪?”   天蓬的眼神尚还迷蒙着:“小神不知,请陛下明示。”   嫦娥仙子闻言,一双柳眉倒竖,秀手一指,声色似气还怒:“天蓬元帅,你好大胆。”   嫦娥仙子这一声一指,瞬时将天蓬元帅的醉意惊醒大半,他向嫦娥仙子微微颔首,问道:“小神不知仙子此言何意,还请仙子明示。”   “你......”嫦娥仙子气冲冲一跺脚,一甩袖,转向玉帝说道:“请陛下秉公处理!”   天蓬醉酒不醒,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触犯天规的事情,一问摇头三不知。玉帝见他如此,眼中怒气更炽,沉声传唤了督查灵官进殿。   督查令官上奏道:“天蓬元帅日间在龙华会上吃多了酒,动下思凡之情,醉酒闯进广寒宫,调......”嫦娥仙子冰冷的目光望向督察灵官,督查灵官似有所觉,语调一顿,改口道:“戏耍太阴娘娘。”   天蓬倒是个胆大的,居然借着酒意敢去调戏嫦娥仙子,如此扰乱清规,难怪玉帝如此愤怒,这回恐怕是轻饶不了了。   天蓬高呼道:“陛下,小神冤枉啊!”   “你何冤之有?”玉帝那龙胆木又响一声,督查灵官会意,将一面雕龙画凤的镜子投向半空,镜中波纹一荡,顿时出现天蓬身影。   龙华会上,天蓬坐在角落图一醉,嫦娥仙子一曲舞毕,转回广寒宫中,着令宫中仙娥去往百草园里跟牡丹仙子取些仙花奇葩来作煮酒之用。不料就在此时,天蓬摇摇晃晃地闯进宫里。   嫦娥仙子微微一揖:“不知天蓬元帅往我广寒宫来有何贵干?”   “仙子,广寒清冷,何不同本帅结成鸳盟?”天蓬元帅踉踉跄跄地扑上前去,想要抓住嫦娥仙子的手,却被嫦娥仙子摇身躲过,以至于扑了个空。   嫦娥仙子冷声道:“还请元帅自重。”   天蓬追着嫦娥仙子的身影,喊道:“仙子枯守广寒宫又有何益?本帅身为天河水军元帅,同你相配,也不委屈了你。”   嫦娥仙子微微一怔,不曾想此人居然如此大胆,清冷冷地呵斥道:“天蓬元帅,请你自重!”   天蓬似是看不清嫦娥仙子眼角眉梢里的神色已经冷成了冰,犹自说道:“仙子你莫要羞,莫要恼,广寒宫中人烟少,你又将她们支去取那劳什子仙花芳草,哪来旁人阻碍你我春宵一会?”   嫦娥仙子冷眼打望天蓬一眼,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袖中蓦然飘出一条洁白的锦缎,将天蓬打到在地,飘然飞出广寒宫外,先在通明殿里敲响了天鼓,随即入凌霄殿,一状告到玉帝面前。   调戏骚扰正神主位,罪过不轻呐,难怪玉帝脸色如此难看,眼下督天镜中的画面一出,玉帝便是想徇私也不能了。   天蓬望着督天镜,是个目瞪口呆的神情,全然不敢相信镜中那孟浪人是他自己。   玉帝握起龙胆木,正要判决,天蓬猛地挣开天兵,连连叩首:“请仙子宽恕则个,小神知罪,往后再不敢了,请陛下饶命!”   闹到这般境地,如何敢请玉帝轻罚,若是罚得太轻,往后人人效仿,天庭女仙岂不是人人自危? 第85章第85章   张基清走后不久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思考,直到鹤云进来通报说五公主来了,我才醒过神来。   五公主进来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我不说话,她也不言语,眉宇间显露出几分哀愁。   我扶着木盒边的轮廓,顽笑道:“难得五公主则变得沉稳起来。”   五公主垂着头,语含愧疚地说:“哪吒,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柳毅轩那样的人?”   端看五公主眉宇间的哀色,我禁不住想道:下凡一趟,难不成把自己也栽进去了?   思及此处,我在木盒上游移的手蓦然顿住,反问道:“是怎样的人?”   五公主绞着衣角,慢吞吞地说道:“明明是个落魄书生,可他既不为美色所动,也不为财帛折腰,我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就告诉他说仙凡殊途,六妹为他在天上受苦,哪里晓得那般烈性,当晚就拔剑自尽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拿了一颗浴火丹给余日,让他把丹药交给四公主,让三公主下凡去找那书生吧?   三公主那样雷厉风行的人,动作不该会那么慢,这中间是出了什么差错?   可事已至此,不管是哪里出了差错,问题都还需要解决,我只能无奈问道:“......已经死了?”   五公主沉默了好半晌,等得我几乎没了耐心时才终于开口说道:“他死了不要紧,反正还有来世,我可以请阎王给他来世安排一个富贵平安的命格,可我六妹该怎么办?她还在天牢里关着,我也不敢去看她,更别说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了......”   果然呐,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有余日那样的运气。   不过五公主此人,平时没心没肺的,这时候愧疚的如此真情实意,我对着这样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实在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当真是不想说什么安慰她的话。   半晌缄默过后,我给她出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事已至此,除却跟老君请一盏忘情水之外,似乎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五公主嘀咕道:“这倒是个办法,可这忘情水该怎么才能让六妹老老实实地喝了呢?”   我打量着桌上的木盒,心思飘到了旁处,漫不经心地说:“这就看公主的能耐了。”   五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站了起来,摆开一副带着轻松愉悦的笑颜跳出门去。   看来沉稳这两个字是真的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五公主一走,我当即收了木盒在手,闪身出门,往东天门而去。   东天门是距离东方最近的一个天门,由持国天王把守,我还未出天门,便瞧见那孙悟空与持国天王闹作一团,毛绒绒的手与持国天王银色甲胄下的白衣形成了极为鲜明对比。   闪出了天门,向东而去,穿过东海,在极东之处有一座海岛。   我记得最早是敖丙带我来的这座海岛,那时候岛上还是林花醉春红,碧色悠悠的好景色。现在却教我化作一方冰天雪地,四季飘雪不同,常年不见青空。   不过岛上那百里的梅林倒是生得极好,行宫让我建在梅林边上,或红或粉或白的花儿,常常随风飘落,或是为这一片洁白添上些许颜色,或是与这片雪世界融为一体。   我捧着张基清送来的锦绣木盒在结界外站了许久,炽白的烈阳悬在碧蓝的天上,蓝湛湛的海水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又极速下沉,溅起的些许浪花随之归于平静,就像我波澜不惊的情绪偶有起伏,又迅速的失去活力。   定神半晌,我打开结界,入了海岛,满目的洁白有些晃眼,踏在雪上,响起的‘沙沙’声与这片静谧的世界格格不入。   行不多时,这座常年被封存的行宫出现在我眼前,砖石墙壁尽用白玉制成,是我诸多行宫中用料最好的一座,可能也是最简陋的一座,只有一层。   推开大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方白玉贡台,贡台上只悬着一柄长剑,剑刃上闪烁着凛凛寒光。   这剑唤做无定四象剑,原是从前的应龙王陨落之前所用之兵。我从北溟海里取了来,预备给敖丙做及冠礼,偏赶在他生辰前几天,他被那敖谨矜使一门奇诡的阵法困住,我寻到他,便早早将此物给到他,可哪能料到这神兵在他手上待不许久。   将木盒放到贡台上,我把长剑取下,化成一柄折扇。打开后现出一副画来,湛蓝的天空中腾飞着一只朱红的雀儿,雀儿振翅高飞,身后飘着几片绯红的云霞。云彩下是一座龙形山脉,山下是一湾黑水,黑水上浮有一舟。   仔细看却发现那小舟是一只玄武露出水面的龟甲,甲壳上立着一位执扇侧身而立的白衣人在眺望天空。   我将折扇合起,捧起贡台上的木盒,走到右侧墙角半蹲下来,将从下往上倒数第三行,从右向左数的第三块的墙砖用折扇轻轻一按,沉进三分。   “咔嚓”一声脆响,身后二尺方圆的地砖陡然消失,现出一条下沉的白玉阶。   共有二十阶,下去后,再往前走二十步,左转再下二十阶,便是一方小小的暗室,室内悬有明珠,将这暗室照得亮若白昼。   这暗室依照我记忆中敖丙的寝宫打造,四面墙上有各有一副画像,大小各不相同,十岁的敖丙,十七岁的敖丙,二十岁的敖丙,还有一副......是十七那年抱着棺材去东海岸的我。   桌上放着几只小小的雕像,是从前做人时用獒骃的角来雕的。獒骃的角无比坚牢,普通的刻刀雕它不动,我便将火尖枪化作刻刀,可火尖枪又太利,于是从来自诩天才的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罕见地吃了些亏。   敖丙送过我很多东西,有些在我身上戴着,有些被我封存起来,可我回赠给他的却只有一柄折扇,还有这几只兵未能给到他的雕刻。   其实现在想想,是应该庆幸当时早早就把那四象扇给到他了,否则......人总是不能经常想起旧事的,想得多了,便觉得心酸,眼酸,鼻酸......   我移开放在雕刻上的目光,将木盒打开,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物件儿本不配在这里,可我总要与你添些陪葬不是?”随手湮灭了盒里跃动着活气的灵光,将这盒子里的物件儿也变作死物。   “依我从前的性子来说,本该将她挫骨扬灰才是,可她又与你有些亲缘,依你的性子来说,便不会这样对她,可轻饶了她,我又觉着抱歉了些,便就留她半条性命苟且着......”   我望着桌面自言自语,忽然觉察到这海岛附近多出了另外一道气息,于是将身一转,忙从这暗室出去,将一切恢复原状。   万丈深渊可见底,三寸人心难思量。   每个人都藏着稀奇古怪的小秘密,不容旁人窥探,而我在这方面与常人并无不同,故而出了大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那道陌生的气息。   令人奇怪的是,我翻遍了整座海岛,也不曾找到什么人迹,只是结界入口处的雪地上,新落了些梅花瓣。   或许是有人路过此处,而我又太过敏觉,多心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梅林下立了个把时辰,用神识在海岛上反复搜寻,再探不到除我之外的任何气息,确认了是打此路过的哪位仙家的可能后,这才拂去了满身的雪花儿,从结界里出来。   雪花落了我满头满身,使我如同冰雕一般,阳光驱散了我身上打结界里带出来的寒意。   我瞧瞧蓝得深邃的海面,却是见不到底,踏着风火轮自这片风不停雪不住的海岛上离开,转回天界。   来时走的是东天门,为了防止有听着些什么风声的仙女过去堵我,闹出什么笑话,我绕路走了南天门。   增长天王半点不改八卦本色,将我拦住了,一本正经地说:“三太子,那隐居在北冥海里几千年的执明神君现身了,并且跑到陵光神君的地盘上滋了事。”   四方神君避世不出几千年,孟章神君青龙与监兵神君白虎倒还好说,但玄武与朱雀这两人脾性完全相反,从不对付,除了从前共同在应龙王手下做事,应该有几千年没什么交集了吧?   我不解的神情极好地愉悦了增长天王的心思,他不待我问出口便接着说道:“听说是那应龙王留下的什么东西焕发了一丝生气,执明神君以为是陵光神君以自己的朱雀丹火强行铸炼所致。”   想到那四象扇还在我这里,我干干一笑:“四方神倒是忠心耿耿。”   增长天王突然向四周打望一番,将我拉到一边,避开了天兵,悄声说道:“三太子,小神这里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我向下方人间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消息能让你增长天王这般当心?”   “这消息非比寻常,却与你三太子有些干系。”增长天王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少时打死那龙王三太子敖丙,据说便是那应龙王投生而来,只是碍于三太子你身担天界重职,旁人不敢轻言冒犯,这才没有传开。”   我谢谢你啊......   “哪吒并不关心什么蜚语流言,也不干什么一言堂的官司,最大的心愿是人世间海晏河清,盛世安平。”我笑了笑,向增长天王拱手道一声谢,转进天门里,慢悠悠地晃到东天门里的妙严宫。   我想,这件事需要同老师讨论一番。最起码,师尊会给到我一个最有用的建议。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507:14:53~2022-02-0617:2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菩提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第85章   张基清走后不久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思考,直到鹤云进来通报说五公主来了,我才醒过神来。   五公主进来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我不说话,她也不言语,眉宇间显露出几分哀愁。   我扶着木盒边的轮廓,顽笑道:“难得五公主则变得沉稳起来。”   五公主垂着头,语含愧疚地说:“哪吒,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柳毅轩那样的人?”   端看五公主眉宇间的哀色,我禁不住想道:下凡一趟,难不成把自己也栽进去了?   思及此处,我在木盒上游移的手蓦然顿住,反问道:“是怎样的人?”   五公主绞着衣角,慢吞吞地说道:“明明是个落魄书生,可他既不为美色所动,也不为财帛折腰,我实在是想不到办法了,就告诉他说仙凡殊途,六妹为他在天上受苦,哪里晓得那般烈性,当晚就拔剑自尽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拿了一颗浴火丹给余日,让他把丹药交给四公主,让三公主下凡去找那书生吧?   三公主那样雷厉风行的人,动作不该会那么慢,这中间是出了什么差错?   可事已至此,不管是哪里出了差错,问题都还需要解决,我只能无奈问道:“......已经死了?”   五公主沉默了好半晌,等得我几乎没了耐心时才终于开口说道:“他死了不要紧,反正还有来世,我可以请阎王给他来世安排一个富贵平安的命格,可我六妹该怎么办?她还在天牢里关着,我也不敢去看她,更别说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了......”   果然呐,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有余日那样的运气。   不过五公主此人,平时没心没肺的,这时候愧疚的如此真情实意,我对着这样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实在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当真是不想说什么安慰她的话。   半晌缄默过后,我给她出了个不是主意的主意:“事已至此,除却跟老君请一盏忘情水之外,似乎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五公主嘀咕道:“这倒是个办法,可这忘情水该怎么才能让六妹老老实实地喝了呢?”   我打量着桌上的木盒,心思飘到了旁处,漫不经心地说:“这就看公主的能耐了。”   五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站了起来,摆开一副带着轻松愉悦的笑颜跳出门去。   看来沉稳这两个字是真的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五公主一走,我当即收了木盒在手,闪身出门,往东天门而去。   东天门是距离东方最近的一个天门,由持国天王把守,我还未出天门,便瞧见那孙悟空与持国天王闹作一团,毛绒绒的手与持国天王银色甲胄下的白衣形成了极为鲜明对比。   闪出了天门,向东而去,穿过东海,在极东之处有一座海岛。   我记得最早是敖丙带我来的这座海岛,那时候岛上还是林花醉春红,碧色悠悠的好景色。现在却教我化作一方冰天雪地,四季飘雪不同,常年不见青空。   不过岛上那百里的梅林倒是生得极好,行宫让我建在梅林边上,或红或粉或白的花儿,常常随风飘落,或是为这一片洁白添上些许颜色,或是与这片雪世界融为一体。   我捧着张基清送来的锦绣木盒在结界外站了许久,炽白的烈阳悬在碧蓝的天上,蓝湛湛的海水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又极速下沉,溅起的些许浪花随之归于平静,就像我波澜不惊的情绪偶有起伏,又迅速的失去活力。   定神半晌,我打开结界,入了海岛,满目的洁白有些晃眼,踏在雪上,响起的‘沙沙’声与这片静谧的世界格格不入。   行不多时,这座常年被封存的行宫出现在我眼前,砖石墙壁尽用白玉制成,是我诸多行宫中用料最好的一座,可能也是最简陋的一座,只有一层。   推开大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方白玉贡台,贡台上只悬着一柄长剑,剑刃上闪烁着凛凛寒光。   这剑唤做无定四象剑,原是从前的应龙王陨落之前所用之兵。我从北溟海里取了来,预备给敖丙做及冠礼,偏赶在他生辰前几天,他被那敖谨矜使一门奇诡的阵法困住,我寻到他,便早早将此物给到他,可哪能料到这神兵在他手上待不许久。   将木盒放到贡台上,我把长剑取下,化成一柄折扇。打开后现出一副画来,湛蓝的天空中腾飞着一只朱红的雀儿,雀儿振翅高飞,身后飘着几片绯红的云霞。云彩下是一座龙形山脉,山下是一湾黑水,黑水上浮有一舟。   仔细看却发现那小舟是一只玄武露出水面的龟甲,甲壳上立着一位执扇侧身而立的白衣人在眺望天空。   我将折扇合起,捧起贡台上的木盒,走到右侧墙角半蹲下来,将从下往上倒数第三行,从右向左数的第三块的墙砖用折扇轻轻一按,沉进三分。   “咔嚓”一声脆响,身后二尺方圆的地砖陡然消失,现出一条下沉的白玉阶。   共有二十阶,下去后,再往前走二十步,左转再下二十阶,便是一方小小的暗室,室内悬有明珠,将这暗室照得亮若白昼。   这暗室依照我记忆中敖丙的寝宫打造,四面墙上有各有一副画像,大小各不相同,十岁的敖丙,十七岁的敖丙,二十岁的敖丙,还有一副......是十七那年抱着棺材去东海岸的我。   桌上放着几只小小的雕像,是从前做人时用獒骃的角来雕的。獒骃的角无比坚牢,普通的刻刀雕它不动,我便将火尖枪化作刻刀,可火尖枪又太利,于是从来自诩天才的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罕见地吃了些亏。   敖丙送过我很多东西,有些在我身上戴着,有些被我封存起来,可我回赠给他的却只有一柄折扇,还有这几只兵未能给到他的雕刻。   其实现在想想,是应该庆幸当时早早就把那四象扇给到他了,否则......人总是不能经常想起旧事的,想得多了,便觉得心酸,眼酸,鼻酸......   我移开放在雕刻上的目光,将木盒打开,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物件儿本不配在这里,可我总要与你添些陪葬不是?”随手湮灭了盒里跃动着活气的灵光,将这盒子里的物件儿也变作死物。   “依我从前的性子来说,本该将她挫骨扬灰才是,可她又与你有些亲缘,依你的性子来说,便不会这样对她,可轻饶了她,我又觉着抱歉了些,便就留她半条性命苟且着......”   我望着桌面自言自语,忽然觉察到这海岛附近多出了另外一道气息,于是将身一转,忙从这暗室出去,将一切恢复原状。   万丈深渊可见底,三寸人心难思量。   每个人都藏着稀奇古怪的小秘密,不容旁人窥探,而我在这方面与常人并无不同,故而出了大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那道陌生的气息。   令人奇怪的是,我翻遍了整座海岛,也不曾找到什么人迹,只是结界入口处的雪地上,新落了些梅花瓣。   或许是有人路过此处,而我又太过敏觉,多心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梅林下立了个把时辰,用神识在海岛上反复搜寻,再探不到除我之外的任何气息,确认了是打此路过的哪位仙家的可能后,这才拂去了满身的雪花儿,从结界里出来。   雪花落了我满头满身,使我如同冰雕一般,阳光驱散了我身上打结界里带出来的寒意。   我瞧瞧蓝得深邃的海面,却是见不到底,踏着风火轮自这片风不停雪不住的海岛上离开,转回天界。   来时走的是东天门,为了防止有听着些什么风声的仙女过去堵我,闹出什么笑话,我绕路走了南天门。   增长天王半点不改八卦本色,将我拦住了,一本正经地说:“三太子,那隐居在北冥海里几千年的执明神君现身了,并且跑到陵光神君的地盘上滋了事。”   四方神君避世不出几千年,孟章神君青龙与监兵神君白虎倒还好说,但玄武与朱雀这两人脾性完全相反,从不对付,除了从前共同在应龙王手下做事,应该有几千年没什么交集了吧?   我不解的神情极好地愉悦了增长天王的心思,他不待我问出口便接着说道:“听说是那应龙王留下的什么东西焕发了一丝生气,执明神君以为是陵光神君以自己的朱雀丹火强行铸炼所致。”   想到那四象扇还在我这里,我干干一笑:“四方神倒是忠心耿耿。”   增长天王突然向四周打望一番,将我拉到一边,避开了天兵,悄声说道:“三太子,小神这里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我向下方人间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消息能让你增长天王这般当心?”   “这消息非比寻常,却与你三太子有些干系。”增长天王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少时打死那龙王三太子敖丙,据说便是那应龙王投生而来,只是碍于三太子你身担天界重职,旁人不敢轻言冒犯,这才没有传开。”   我谢谢你啊......   “哪吒并不关心什么蜚语流言,也不干什么一言堂的官司,最大的心愿是人世间海晏河清,盛世安平。”我笑了笑,向增长天王拱手道一声谢,转进天门里,慢悠悠地晃到东天门里的妙严宫。   我想,这件事需要同老师讨论一番。最起码,师尊会给到我一个最有用的建议。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507:14:53~2022-02-0617:2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菩提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第86章   入了妙严宫,三重门里没有一个童子守着,只师尊一人倚在树下的棋盘上与自己下棋,眉目间的闲适中却透着一丝苦恼,我自寻了张椅子坐下。   许是执迷于如何棋局,师尊似乎没有发现我来,连眼神都不曾分我一个。   我上前瞧一瞧,发现这盘棋让他给下成了一盘死局,仅剩的那枚棋子放在哪处都无可解之法。   我幽幽开口:“师尊。”   师尊的眼神依旧不曾从棋盘上挪开,闻声只是问道:“眼睛如何,可还适用?”   “都好,不过......”我想着增长天王的话,转而说道:“徒儿最近听到一个传闻。”   师尊围着棋盘打转:“说来听听。”   我直言不讳地问道:“敖丙是上一任应龙转生吧?”   师尊依旧不紧不慢地:“差不多有两千年了吧,现在计较他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干系?”   我道:“执明神君打从北溟海里出来了。”   听我此言,师尊终于顿住脚步,将手上的最后一颗棋子放回棋盏里,眼神从棋盘上移开,定定地望着我吐出了一个“是”字。   增长天王说那应龙王留下的什么东西重新焕发了生气,执明神君因此步出北溟海,而师尊现在明确地告诉我敖丙的确是那应龙王转生而来,如此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敖丙还有一线生机?   我起身拱手一揖:“徒儿告退,改日闲暇再来拜会师尊。”   转到门口之时,师尊许是想到什么,将我喊住:“哪吒,为师还当你这许多年来是真的转了性子。”   我停下步伐,应道:“有一线生机便是好事,何必计较那么多?”   他可以是上一任应龙神王,也可以是东海龙三太子,我并不计较最后活着的是哪一位,也不计较是这人否还能记得从前的旧交情。   微风浮动,缥缈了烟云,在师尊的叹息声中,我纵一道红光离开了妙严宫,回到太子府里。   我在左侧厅里坐着发呆,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杨婵,也不知她在华山过得可还好么,正想教鹤云拿水镜来看一看她,却又想起不合规矩,便就作罢。   还是等哪日去看看她吧,一个人在华山,想也是有些孤单。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鹤云敲了敲门,我扫他一眼,他禀报道:“殿下,北溟海执明神君递上拜帖来见,说殿下曾欠他一个人情。”   我的目光越过鹤云,从门口斜望出去,只见正厅中坐着一位玄色衣裳的中年男子,神色凝重,似在沉思。   应该就是执明神君了。   我整整衣襟,把袖扣一紧,信步踏进正厅,拱手道:“执明神君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来?”   执明神君直言直语:“三太子当年从我这里取走一样物什,为此答应过我一个条件,不知三太子可还记得?”   你都讲得这样清楚了,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更何况我才去看过那样东西!   我点头笑道:“时时记挂于心,不敢忘却。神君有何事要哪吒帮忙,但请讲来,哪吒必当竭力而为。”   执明神君眸光幽深,闪烁着古朴的沧桑,站起身来,凑到我耳边低语几句,随即告辞。   他要我去办的事倒也不难,只是需要走些人情,他刚走不久,我便喊道:“鹤云,备一颗九转丹,再递一张拜帖到命格府,问一问命格仙君明日可有闲暇。”   鹤云依命而行,回来后与我说命格星君明日午后要往下界勘察民生。   我揉着眉心,心想着一个上午的时辰,倒也是足够了的。   次一日,我早早的便往命格府去,偏生是人不找事事找人,路上遇见了文曲星君与武曲星君从命格府里出来,将我拦在路边,问及牡丹仙子。   我掐算着时辰,扯着虚假的笑意寒暄几句,将前两日瞧见她与何仙姑吵嘴一事说来,然后推脱自己有急事在身,匆忙忙到了命格府前,请童子通报。   命格仙君是个老者,端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收了我的仙丹,倒也不来虚的,直言问我有何事相求。   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仙君翻转众生镜,看看人间下一场大战之年何时。”   命格仙君听我之言,略一颔首,起身入了内门,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与我说道:“下一场大战之年,乃在一百八十年后。”   我道一声谢,默然离开命格府。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一百八十年,也就是半年之后,这样说来,我需得提前一个月左右开始布置,陵光神君那里却得费些功夫。   我边走边想,不觉间走到云海深处,遇见从凡间回来的太上老君,我拱手一礼,待老君走后,才又继续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老君忽然转回我眼前,喊道:“三太子。”   我停顿思绪,揖道:“老君。”   太上老君面带惆怅地叹道:“老夫的仙丹快要过了火候,还缺一株万灵长生草。”   当初请他替张基清锻造水镜时答应与他寻那仙草,请金吒帮我去向寿星老问那长生草的生长环境,不料想忙过了头,一时之间竟给忘了......   我干干一笑:“老君勿燥,哪吒记在心上。”   “三太子还记着就好,”老君捋着随风飘动的胡须,状似不经意般地提醒道:“那万灵长生草一般生长在火山口附近。”   “哪吒记下了,老君稍待,三日之内,哪吒便会把那仙草送到兜率宫中。”   得了我确切的允诺,老君甚是满意的领着童儿飘上三十三重天。   老君刚走不大一会儿,‘嗖’的一道灵光从我眼前飘过,我打眼一瞧,不禁叹了口气,却是孙悟空那只皮猴儿,紧接着一匹天马‘咴咴’叫着追了上去。   我摇了摇头,打算装作没看见他,谁知他按落云头,跳到天马背上,降到我眼前来询问道:“三太子大清早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望着猴儿,叹道:“你......你是如何惹了许天师白眼了?”   猴儿清凌似水的眸子眨啊眨,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与委屈:“哪个去惹他了,我方才与增长天王顽笑,他却来训斥我,我还要说他惹我不高兴呢。”   如此一说,我便晓得许天师方才为何是那副阴沉脸色了,刚才他是往凌霄殿去,估摸着是要去玉帝面前说这猴子的不是了。   我很是心累,但一想到这猴儿是个孩童般的赤诚性子,便就心软了些,故而指点道:“你啊,赶紧回府里去罢。”   猴儿脸颊鼓鼓,有些不大愿意,我望向下方的太行山东麓道声告辞,将身一闪,踏着风火轮穿梭在云海里。   天高月明,星辰闪烁,夜风吹拂过处,树叶儿窸窣响动,伴随着呜咽的风声,好似有女儿家哭泣,在山口处那点烟红衬托下更显出几分诡异。   我在半空之处,远远便望见萧其明在东麓山下指挥着天兵们摆阵,看阵势是个水阵,想是要灭了地心火,再行移山之事,我忙扯了混天绫抛向山口。   混天绫不惧火气,闪着耀耀红光向山口那点烟红而去。   有天兵瞧见了,指着混天绫向萧其明喊道:“太子爷,将军,你看太子爷来了。”   我往下扫了一眼,见萧其明看着混天绫去的方向,将头一偏,正瞧见云头上的我。   我道:“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事。”   话音甫落,混天绫团着一株烟红发亮的多叶草上来,这草一尺来高,草叶呈火焰一般的锯齿形,每片叶子顶端都生有一朵指甲大小的白色小花儿,未曾靠近,便觉有腾腾热气袭来。   为了避免散失灵气,我施了一道小小的结界将这灵草包裹起来,将这株草送到兜率宫的时候,我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老君先摆出了一副震惊神色:   “三太子不愧三太子,言及三日,才不过半日便寻了来!”   这真是碰了个巧,那太行山东麓正是个火山口,前几日听闻那村民意图移山时,翻地图瞧了一眼,正好记住。   我有些尴尬:“没错就好。”   “没错没错。”老君将喜形于色一词展示了个淋漓尽致,乐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挤出鱼尾纹来:“有了这个,陛下的丹元大会必能办得完美。”   我不解问道:“药性太烈的丹丸于人吞服并无好处,这仙草火气极盛,于炼丹一事上……似乎并无益处。”   “自古以来,从来水火不相容,然而此草实在是一朵奇葩。草叶集火气而生,这叶端白花却是集无根水气而成,可这万灵长生草却平衡的极好。”老君忍着笑意解答:“炼丹之时,加入这一味仙草,丹火自有平衡,可以更好的将杂质淬炼出来,大大提升丹药品质。”   我拱手一笑,告辞道:“原来如此,老君先忙,哪吒就先告辞了。”   老君捧着仙草,分外客气地将我送出宫门,言说道:“想是蟠桃大会之后几天,老夫的这一炉丹就可大成,可为丹元大会再添一个好彩头。”   --------------------   作者有话要说:   记住老君现在开心的模样!!!! 第86章第86章   入了妙严宫,三重门里没有一个童子守着,只师尊一人倚在树下的棋盘上与自己下棋,眉目间的闲适中却透着一丝苦恼,我自寻了张椅子坐下。   许是执迷于如何棋局,师尊似乎没有发现我来,连眼神都不曾分我一个。   我上前瞧一瞧,发现这盘棋让他给下成了一盘死局,仅剩的那枚棋子放在哪处都无可解之法。   我幽幽开口:“师尊。”   师尊的眼神依旧不曾从棋盘上挪开,闻声只是问道:“眼睛如何,可还适用?”   “都好,不过......”我想着增长天王的话,转而说道:“徒儿最近听到一个传闻。”   师尊围着棋盘打转:“说来听听。”   我直言不讳地问道:“敖丙是上一任应龙转生吧?”   师尊依旧不紧不慢地:“差不多有两千年了吧,现在计较他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干系?”   我道:“执明神君打从北溟海里出来了。”   听我此言,师尊终于顿住脚步,将手上的最后一颗棋子放回棋盏里,眼神从棋盘上移开,定定地望着我吐出了一个“是”字。   增长天王说那应龙王留下的什么东西重新焕发了生气,执明神君因此步出北溟海,而师尊现在明确地告诉我敖丙的确是那应龙王转生而来,如此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敖丙还有一线生机?   我起身拱手一揖:“徒儿告退,改日闲暇再来拜会师尊。”   转到门口之时,师尊许是想到什么,将我喊住:“哪吒,为师还当你这许多年来是真的转了性子。”   我停下步伐,应道:“有一线生机便是好事,何必计较那么多?”   他可以是上一任应龙神王,也可以是东海龙三太子,我并不计较最后活着的是哪一位,也不计较是这人否还能记得从前的旧交情。   微风浮动,缥缈了烟云,在师尊的叹息声中,我纵一道红光离开了妙严宫,回到太子府里。   我在左侧厅里坐着发呆,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杨婵,也不知她在华山过得可还好么,正想教鹤云拿水镜来看一看她,却又想起不合规矩,便就作罢。   还是等哪日去看看她吧,一个人在华山,想也是有些孤单。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鹤云敲了敲门,我扫他一眼,他禀报道:“殿下,北溟海执明神君递上拜帖来见,说殿下曾欠他一个人情。”   我的目光越过鹤云,从门口斜望出去,只见正厅中坐着一位玄色衣裳的中年男子,神色凝重,似在沉思。   应该就是执明神君了。   我整整衣襟,把袖扣一紧,信步踏进正厅,拱手道:“执明神君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来?”   执明神君直言直语:“三太子当年从我这里取走一样物什,为此答应过我一个条件,不知三太子可还记得?”   你都讲得这样清楚了,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更何况我才去看过那样东西!   我点头笑道:“时时记挂于心,不敢忘却。神君有何事要哪吒帮忙,但请讲来,哪吒必当竭力而为。”   执明神君眸光幽深,闪烁着古朴的沧桑,站起身来,凑到我耳边低语几句,随即告辞。   他要我去办的事倒也不难,只是需要走些人情,他刚走不久,我便喊道:“鹤云,备一颗九转丹,再递一张拜帖到命格府,问一问命格仙君明日可有闲暇。”   鹤云依命而行,回来后与我说命格星君明日午后要往下界勘察民生。   我揉着眉心,心想着一个上午的时辰,倒也是足够了的。   次一日,我早早的便往命格府去,偏生是人不找事事找人,路上遇见了文曲星君与武曲星君从命格府里出来,将我拦在路边,问及牡丹仙子。   我掐算着时辰,扯着虚假的笑意寒暄几句,将前两日瞧见她与何仙姑吵嘴一事说来,然后推脱自己有急事在身,匆忙忙到了命格府前,请童子通报。   命格仙君是个老者,端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收了我的仙丹,倒也不来虚的,直言问我有何事相求。   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仙君翻转众生镜,看看人间下一场大战之年何时。”   命格仙君听我之言,略一颔首,起身入了内门,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与我说道:“下一场大战之年,乃在一百八十年后。”   我道一声谢,默然离开命格府。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一百八十年,也就是半年之后,这样说来,我需得提前一个月左右开始布置,陵光神君那里却得费些功夫。   我边走边想,不觉间走到云海深处,遇见从凡间回来的太上老君,我拱手一礼,待老君走后,才又继续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老君忽然转回我眼前,喊道:“三太子。”   我停顿思绪,揖道:“老君。”   太上老君面带惆怅地叹道:“老夫的仙丹快要过了火候,还缺一株万灵长生草。”   当初请他替张基清锻造水镜时答应与他寻那仙草,请金吒帮我去向寿星老问那长生草的生长环境,不料想忙过了头,一时之间竟给忘了......   我干干一笑:“老君勿燥,哪吒记在心上。”   “三太子还记着就好,”老君捋着随风飘动的胡须,状似不经意般地提醒道:“那万灵长生草一般生长在火山口附近。”   “哪吒记下了,老君稍待,三日之内,哪吒便会把那仙草送到兜率宫中。”   得了我确切的允诺,老君甚是满意的领着童儿飘上三十三重天。   老君刚走不大一会儿,‘嗖’的一道灵光从我眼前飘过,我打眼一瞧,不禁叹了口气,却是孙悟空那只皮猴儿,紧接着一匹天马‘咴咴’叫着追了上去。   我摇了摇头,打算装作没看见他,谁知他按落云头,跳到天马背上,降到我眼前来询问道:“三太子大清早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望着猴儿,叹道:“你......你是如何惹了许天师白眼了?”   猴儿清凌似水的眸子眨啊眨,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与委屈:“哪个去惹他了,我方才与增长天王顽笑,他却来训斥我,我还要说他惹我不高兴呢。”   如此一说,我便晓得许天师方才为何是那副阴沉脸色了,刚才他是往凌霄殿去,估摸着是要去玉帝面前说这猴子的不是了。   我很是心累,但一想到这猴儿是个孩童般的赤诚性子,便就心软了些,故而指点道:“你啊,赶紧回府里去罢。”   猴儿脸颊鼓鼓,有些不大愿意,我望向下方的太行山东麓道声告辞,将身一闪,踏着风火轮穿梭在云海里。   天高月明,星辰闪烁,夜风吹拂过处,树叶儿窸窣响动,伴随着呜咽的风声,好似有女儿家哭泣,在山口处那点烟红衬托下更显出几分诡异。   我在半空之处,远远便望见萧其明在东麓山下指挥着天兵们摆阵,看阵势是个水阵,想是要灭了地心火,再行移山之事,我忙扯了混天绫抛向山口。   混天绫不惧火气,闪着耀耀红光向山口那点烟红而去。   有天兵瞧见了,指着混天绫向萧其明喊道:“太子爷,将军,你看太子爷来了。”   我往下扫了一眼,见萧其明看着混天绫去的方向,将头一偏,正瞧见云头上的我。   我道:“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事。”   话音甫落,混天绫团着一株烟红发亮的多叶草上来,这草一尺来高,草叶呈火焰一般的锯齿形,每片叶子顶端都生有一朵指甲大小的白色小花儿,未曾靠近,便觉有腾腾热气袭来。   为了避免散失灵气,我施了一道小小的结界将这灵草包裹起来,将这株草送到兜率宫的时候,我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老君先摆出了一副震惊神色:   “三太子不愧三太子,言及三日,才不过半日便寻了来!”   这真是碰了个巧,那太行山东麓正是个火山口,前几日听闻那村民意图移山时,翻地图瞧了一眼,正好记住。   我有些尴尬:“没错就好。”   “没错没错。”老君将喜形于色一词展示了个淋漓尽致,乐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挤出鱼尾纹来:“有了这个,陛下的丹元大会必能办得完美。”   我不解问道:“药性太烈的丹丸于人吞服并无好处,这仙草火气极盛,于炼丹一事上……似乎并无益处。”   “自古以来,从来水火不相容,然而此草实在是一朵奇葩。草叶集火气而生,这叶端白花却是集无根水气而成,可这万灵长生草却平衡的极好。”老君忍着笑意解答:“炼丹之时,加入这一味仙草,丹火自有平衡,可以更好的将杂质淬炼出来,大大提升丹药品质。”   我拱手一笑,告辞道:“原来如此,老君先忙,哪吒就先告辞了。”   老君捧着仙草,分外客气地将我送出宫门,言说道:“想是蟠桃大会之后几天,老夫的这一炉丹就可大成,可为丹元大会再添一个好彩头。”   --------------------   作者有话要说:   记住老君现在开心的模样!!!! 第87章第87章   事情不曾出乎我之意料,许天师果然在玉帝面前告了孙悟空一状,说他每日无所事事,闲游诸天,与诸神结交,不论神位高低,具以兄弟相称,恐时日久了生出乱子。   玉帝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什么空缺的需要管事的职位,最后派他去看守蟠桃园了。   其实看守蟠桃园这件事与他弼马温的职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点在于看管桃园是件轻松的事情,不像饲养天马,费时费力还不讨好,而蟠桃是样极其重要的天材地宝,一般不敢有人来偷,但若来人,必会是些偷天的大贼,因此倒也不算太委屈他那一身本事。   孙悟空倒也负责,自从接了这份职任之后,当真不再常常四处闲逛旁游,三五日方才出来散一散心,或是寻我饮酒,或是与其他一些相熟的神仙顽耍。   我日日在府中静坐,掐算着时日,偶尔看看鹤云送来的一些报章,有时是汉朝的开国皇帝那江山又起了些小小的乱子,有时是某些地方闹了饥荒,多是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我每每言说此等样事交给其他人去办就好,不必报与我知,鹤云便要说些忠言来逆我的耳:“事虽小,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还需是谨慎些好,当知晓了,临危之时,才能处于不乱之地。”   这孩子说得确实有些道理,于是我每日睡前便将这些报章翻开来看一看,了解个大概。   许是难得的多闲些时日,惹得老天都看不过眼,也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仙侍将我我整日闲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事给传了出去,结果我这府中的门槛便遭了殃,三两天便要唤鲁班神匠来修上一回。   我手上握着重权,自然不能像孙悟空那样在诸天之间四处结交闲逛,无奈之下,只得暂时住去了三凤宫里躲清静,留下鹤云在太子府里应付一众仙女。   但太平年里,金吒在灵山过得也分外清闲,他偶尔回来一趟,三公主便会来看他,于是显得我在三凤宫里就像是一位不速之客。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到孙悟空的好处来,然后躲到他的府里,与他饮酒谈道,虚度一日时光。   越是和孙悟空接触得多,我越是能体会到这只小皮猴儿的好处来。   他年岁虽然不大,但许多见识与我从前相似,但他的心思又要比我从前细致得多,也远比我要来得善良。   今日也是如此,我一早睡醒,刚才在院中沏好了茶,摆上一盘棋局,半局都未走完,吱呀一声推门响,我宛如惊弓之鸟一般,斜眼一瞧,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好似做贼一般的闯进门内,小心翼翼地将门栓上,上前来坐下,自顾自地捡起一个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叹了口气:“公主啊,你何不去请上一道赐婚法旨,也就不必这般了。”   三公主盯着我的棋局,撇了撇嘴:“那个臭金吒,简直就是个闷葫芦。”   也不知道这三公主是想到什么,脸颊蓦然挂上一抹绯红,我捡了颗白子按下,慢吞吞地说道:“不若哪吒替三公主教训他一番,好让他早些提亲去?”   三公主摇了摇头,将盛放黑子的棋盏挪到自己手边,捡了一颗打望棋盘,口中说道:“你不要插手,本公主倒要还看看他这闷葫芦能等多久!”   这三公主生就是个倔脾气,此时使起小女儿性子,我默默地在心里为金吒掬一抹同情泪。   我望望天色,算着金吒大概几时能到府里,嘴上则漫不经心的地调侃:“也许等到公主哪日改变了心意,要嫁给旁人的时候就等不住了。”   三公主哼笑一声,偏过头去,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有心溜之大吉,三公主却突然说道:“哪吒,本公主听说你从前是个极度暴戾的人,就连亲娘也道你是个天生的坏种,金吒也曾与本公主谈过你为人之时的一些事迹,虽然与凡间广为流传的版本有所差异,可也几乎是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追杀李靖之时,更是连木吒也险些被你打杀,算得上是行事疯魔了。与你现在的性情可是大不相符。”   “天生的坏种么......”真相谁能说得清呢?我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应道:“或许是吧。”   三公主定定地瞧着我,神□□言又止,而我刚好察觉到相识的灵气波动,便拱手说道:“公主等的人来了,哪吒就不叨扰了。”   话音甫一落地,一道金光飘然而来,我顺势起身,捞一坛仙酒推门而出,往大圣府这个离我最近的地方去,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不常在明面上来往的人。   我到齐天大圣府的时候,正碰上孙悟空点看完蟠桃数目,他挠挠头问:“三太子这是打算做什么去?”   我将酒坛抛给他:“寻你喝酒来了。”   孙悟空抱着酒坛,笑嘻嘻地进门,坐定了不大一会儿,他忽然露出些许惆怅神色:“哪吒,你说平等是什么?我有无穷的本领,如愿做了齐天大圣,比很多神仙的官都大,可为什么还是有些神仙不愿意拿平等的眼光看待我?因为我是一只猴子修成,还是因为我没有积攒足够的功德?”   有些人穷尽一生,直到陨落,连踏进凌霄殿的资格都没有。   我摩挲着酒杯上雕刻的龙凤纹,慢吞吞地说:“所谓有失必有得,你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平等与不平等,包括公平这两个字,仔细说起来都是很可笑的。”   孙悟空蹭地一下跳到椅子上,提一提袖子,与我将酒杯添满:“我从前什么也不想,求学路上,有人打我骂我,我也不会生气,只作个揖陪个笑就罢了,可我现在有本领有神通,怎么想得东西却多了那么许多?”   我顺口问道:“你学本领是为了什么?”   孙悟空不假思索地说:“为了长生不死,和花果山的猴儿们永远和和美美的在一起生活。”   我点点头:“这是你的初衷,可后来呢?”在猴儿不解、疑惑、委屈的眼神中,我一桩一件理清楚:“你修炼有成,没有趁手的兵器,下东海从龙王那里拿走定海神珍铁就罢了,没有像样的披挂,你仗着定海神珍铁翻江倒海,强行与龙王又讨了一副披挂来;醉酒之际,黑白无常勾了你的魂去,你借势闹地府,划去猴属的生死簿;不满弼马温官卑职小,反下天去,要做齐天大圣,也做成了。可谓是万事都如你所愿,唯独诸天仙神不能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你,你便觉得不顺,可你仔细想一想,你做的许多事情,放到旁人身上,都是要上斩仙台的,而你受到任何惩罚了么?”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接着说道:“从某个角度来说,你过得太顺了,顺到了几乎不合理的程度。”   说到此处,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皮猴儿犯下这么多堪称死罪的事,为什么还能事事顺心如意?真的只是因为他本领高强吗?许天师参他一本,玉帝却派他去看管蟠桃,虽然也是份闲职,可蟠桃园是任何神仙没有奉召都轻易不能入内的重地,就真的没有其他的事可以让他去做吗?   再有不多久就要召开蟠桃盛会,玉帝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安排,到底有什么用意?是别有用心还是为了考验他的定力,亦或是当真不曾细思?   思来想去,唯有考验他道心是否坚定这个猜测能够立得住脚。也只有道心坚定,褪去妖性,才能委以重任,但这既然是考验,我便不能点明说透。无奈,也只能在他替我添酒时,委婉地说上一句:“是以莫要玩忽职守,以免辜负了玉帝期许。”   孙悟空思索着点了点头,与他又聊了些许时辰,将坛中酒尽都吃尽后,我见天色也不早了,便就与他告辞。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转道回了太子府,与鹤云交代道:“去探一探,天庭目前有哪些职司缺话事人,不论司职大小,都与我探个清楚了来。”   鹤云不假思索地应了声‘是’,随后怔住,不解问道:“可咱们帐下并无新晋神仙,殿下要鹤云探这些消息作甚?”   我反问道:“你说蟠桃是什么?”   鹤云不假思索地答道:“是王母娘娘极为看重的宝贝,满天神佛无人不知,殿下如何有此一问?”   我敲着桌子又问:“猴子最爱吃什么?”   鹤云答道:“自是吃果子了。”   我再问:“那玉帝安排一只猴子住在蟠桃园附近是什么心思?派他看守桃园又是什么心思?”   鹤云默了一刹,劝说道:“殿下做事自有殿下的道理,鹤云本不该问,可殿下似乎太过于关心那齐天大圣了,若是教陛下察觉,该是要忌惮了。”   我略作沉思,隐去怜他的私心不提,单就着其中一点因由说道:“那孙悟空法力不比我逊色多少,若是生出事来,十万百万的天兵,岂是够他打的。更何况他一个筋斗翻出去就是十万八千里,我的风火轮未必能比他更快,若是出了什么事,如何保证能够抓得住他?”   “鹤云这就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700:00:57~2022-02-0921:3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兮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第87章   事情不曾出乎我之意料,许天师果然在玉帝面前告了孙悟空一状,说他每日无所事事,闲游诸天,与诸神结交,不论神位高低,具以兄弟相称,恐时日久了生出乱子。   玉帝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什么空缺的需要管事的职位,最后派他去看守蟠桃园了。   其实看守蟠桃园这件事与他弼马温的职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点在于看管桃园是件轻松的事情,不像饲养天马,费时费力还不讨好,而蟠桃是样极其重要的天材地宝,一般不敢有人来偷,但若来人,必会是些偷天的大贼,因此倒也不算太委屈他那一身本事。   孙悟空倒也负责,自从接了这份职任之后,当真不再常常四处闲逛旁游,三五日方才出来散一散心,或是寻我饮酒,或是与其他一些相熟的神仙顽耍。   我日日在府中静坐,掐算着时日,偶尔看看鹤云送来的一些报章,有时是汉朝的开国皇帝那江山又起了些小小的乱子,有时是某些地方闹了饥荒,多是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我每每言说此等样事交给其他人去办就好,不必报与我知,鹤云便要说些忠言来逆我的耳:“事虽小,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还需是谨慎些好,当知晓了,临危之时,才能处于不乱之地。”   这孩子说得确实有些道理,于是我每日睡前便将这些报章翻开来看一看,了解个大概。   许是难得的多闲些时日,惹得老天都看不过眼,也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仙侍将我我整日闲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事给传了出去,结果我这府中的门槛便遭了殃,三两天便要唤鲁班神匠来修上一回。   我手上握着重权,自然不能像孙悟空那样在诸天之间四处结交闲逛,无奈之下,只得暂时住去了三凤宫里躲清静,留下鹤云在太子府里应付一众仙女。   但太平年里,金吒在灵山过得也分外清闲,他偶尔回来一趟,三公主便会来看他,于是显得我在三凤宫里就像是一位不速之客。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到孙悟空的好处来,然后躲到他的府里,与他饮酒谈道,虚度一日时光。   越是和孙悟空接触得多,我越是能体会到这只小皮猴儿的好处来。   他年岁虽然不大,但许多见识与我从前相似,但他的心思又要比我从前细致得多,也远比我要来得善良。   今日也是如此,我一早睡醒,刚才在院中沏好了茶,摆上一盘棋局,半局都未走完,吱呀一声推门响,我宛如惊弓之鸟一般,斜眼一瞧,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好似做贼一般的闯进门内,小心翼翼地将门栓上,上前来坐下,自顾自地捡起一个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叹了口气:“公主啊,你何不去请上一道赐婚法旨,也就不必这般了。”   三公主盯着我的棋局,撇了撇嘴:“那个臭金吒,简直就是个闷葫芦。”   也不知道这三公主是想到什么,脸颊蓦然挂上一抹绯红,我捡了颗白子按下,慢吞吞地说道:“不若哪吒替三公主教训他一番,好让他早些提亲去?”   三公主摇了摇头,将盛放黑子的棋盏挪到自己手边,捡了一颗打望棋盘,口中说道:“你不要插手,本公主倒要还看看他这闷葫芦能等多久!”   这三公主生就是个倔脾气,此时使起小女儿性子,我默默地在心里为金吒掬一抹同情泪。   我望望天色,算着金吒大概几时能到府里,嘴上则漫不经心的地调侃:“也许等到公主哪日改变了心意,要嫁给旁人的时候就等不住了。”   三公主哼笑一声,偏过头去,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有心溜之大吉,三公主却突然说道:“哪吒,本公主听说你从前是个极度暴戾的人,就连亲娘也道你是个天生的坏种,金吒也曾与本公主谈过你为人之时的一些事迹,虽然与凡间广为流传的版本有所差异,可也几乎是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追杀李靖之时,更是连木吒也险些被你打杀,算得上是行事疯魔了。与你现在的性情可是大不相符。”   “天生的坏种么......”真相谁能说得清呢?我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应道:“或许是吧。”   三公主定定地瞧着我,神□□言又止,而我刚好察觉到相识的灵气波动,便拱手说道:“公主等的人来了,哪吒就不叨扰了。”   话音甫一落地,一道金光飘然而来,我顺势起身,捞一坛仙酒推门而出,往大圣府这个离我最近的地方去,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不常在明面上来往的人。   我到齐天大圣府的时候,正碰上孙悟空点看完蟠桃数目,他挠挠头问:“三太子这是打算做什么去?”   我将酒坛抛给他:“寻你喝酒来了。”   孙悟空抱着酒坛,笑嘻嘻地进门,坐定了不大一会儿,他忽然露出些许惆怅神色:“哪吒,你说平等是什么?我有无穷的本领,如愿做了齐天大圣,比很多神仙的官都大,可为什么还是有些神仙不愿意拿平等的眼光看待我?因为我是一只猴子修成,还是因为我没有积攒足够的功德?”   有些人穷尽一生,直到陨落,连踏进凌霄殿的资格都没有。   我摩挲着酒杯上雕刻的龙凤纹,慢吞吞地说:“所谓有失必有得,你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平等与不平等,包括公平这两个字,仔细说起来都是很可笑的。”   孙悟空蹭地一下跳到椅子上,提一提袖子,与我将酒杯添满:“我从前什么也不想,求学路上,有人打我骂我,我也不会生气,只作个揖陪个笑就罢了,可我现在有本领有神通,怎么想得东西却多了那么许多?”   我顺口问道:“你学本领是为了什么?”   孙悟空不假思索地说:“为了长生不死,和花果山的猴儿们永远和和美美的在一起生活。”   我点点头:“这是你的初衷,可后来呢?”在猴儿不解、疑惑、委屈的眼神中,我一桩一件理清楚:“你修炼有成,没有趁手的兵器,下东海从龙王那里拿走定海神珍铁就罢了,没有像样的披挂,你仗着定海神珍铁翻江倒海,强行与龙王又讨了一副披挂来;醉酒之际,黑白无常勾了你的魂去,你借势闹地府,划去猴属的生死簿;不满弼马温官卑职小,反下天去,要做齐天大圣,也做成了。可谓是万事都如你所愿,唯独诸天仙神不能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你,你便觉得不顺,可你仔细想一想,你做的许多事情,放到旁人身上,都是要上斩仙台的,而你受到任何惩罚了么?”   孙悟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接着说道:“从某个角度来说,你过得太顺了,顺到了几乎不合理的程度。”   说到此处,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皮猴儿犯下这么多堪称死罪的事,为什么还能事事顺心如意?真的只是因为他本领高强吗?许天师参他一本,玉帝却派他去看管蟠桃,虽然也是份闲职,可蟠桃园是任何神仙没有奉召都轻易不能入内的重地,就真的没有其他的事可以让他去做吗?   再有不多久就要召开蟠桃盛会,玉帝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安排,到底有什么用意?是别有用心还是为了考验他的定力,亦或是当真不曾细思?   思来想去,唯有考验他道心是否坚定这个猜测能够立得住脚。也只有道心坚定,褪去妖性,才能委以重任,但这既然是考验,我便不能点明说透。无奈,也只能在他替我添酒时,委婉地说上一句:“是以莫要玩忽职守,以免辜负了玉帝期许。”   孙悟空思索着点了点头,与他又聊了些许时辰,将坛中酒尽都吃尽后,我见天色也不早了,便就与他告辞。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转道回了太子府,与鹤云交代道:“去探一探,天庭目前有哪些职司缺话事人,不论司职大小,都与我探个清楚了来。”   鹤云不假思索地应了声‘是’,随后怔住,不解问道:“可咱们帐下并无新晋神仙,殿下要鹤云探这些消息作甚?”   我反问道:“你说蟠桃是什么?”   鹤云不假思索地答道:“是王母娘娘极为看重的宝贝,满天神佛无人不知,殿下如何有此一问?”   我敲着桌子又问:“猴子最爱吃什么?”   鹤云答道:“自是吃果子了。”   我再问:“那玉帝安排一只猴子住在蟠桃园附近是什么心思?派他看守桃园又是什么心思?”   鹤云默了一刹,劝说道:“殿下做事自有殿下的道理,鹤云本不该问,可殿下似乎太过于关心那齐天大圣了,若是教陛下察觉,该是要忌惮了。”   我略作沉思,隐去怜他的私心不提,单就着其中一点因由说道:“那孙悟空法力不比我逊色多少,若是生出事来,十万百万的天兵,岂是够他打的。更何况他一个筋斗翻出去就是十万八千里,我的风火轮未必能比他更快,若是出了什么事,如何保证能够抓得住他?”   “鹤云这就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700:00:57~2022-02-0921:3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兮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第88章   鹤云走不一会儿,我闭目假寐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醒了精神便倚在书房里翻些闲书。   李靖忽然闯了进来,门童拦他不住,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脸色。   事不怪门童,我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漫不经意地将书翻过一页:“天王此来,有何事干?”   李靖木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八百吊钱一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掀起眼皮,定定地说:“我现在没有跟你打哑谜的兴致,天王还是耿直些,把话说清楚的好。”   李靖将玲珑塔按到桌面上,声色沉沉:“李哪吒,你别跟我装傻?我警告你,再敢去招惹涂山狐族,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还真不知道我对那涂山狐族做了什么?   我猛地将书合上,起了些兴致:“区区一个涂山狐族,难得天王这么上心,我若是不去做些什么,岂非是对不起天王大老远来这一趟?”   李靖横眉怒目,冷声道:“你敢!”   观他神色,我不需猜也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若敢胡为,玲珑塔下绝不留情’之类的话,但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这塔于我来说,不过已是个空架子了。   但我一定不会让他知道,否则,还有什么趣味?   “我敢是不敢,天王不妨猜上一猜。”   正说话间,鹤云急匆匆回来,一见李靖在此,忙躬身揖了揖:“小仙见过天王。”   “你好自为之!”李靖斜了鹤云一眼,冷哼一声,揣起宝塔,迈着庄重自持地步伐踏出门去。   鹤云扭头看向门口,直到看不见李靖的背影后才开口说道:“殿下,眼下天宫内重职无缺,官卑位小的闲职不少,唯有看管桃园是目前唯一可做之事。”   对此,我持怀疑态度,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这件事还能容我慢慢考虑,而李靖突然前来,绝对有其他原因,甚至可能已经经历了些什么,于是我吩咐道:“派人去涂山狐族附近小心盯着,如若出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去碧海紫府报给东华帝君。”   鹤云反驳道:“帝君才出关不久,莫名的又入了大石室闭关,若说涂山狐族真出了什么事?倒是一桩喜事,他们族内生出一只天才,才短短一千多年就修成九尾,不日将要飞升。”   我将眉头一皱:“等等,你说涂山狐族修出了一只九尾狐?”   鹤云肯定道:“对,涂山狐族出了一个有天赋的,瓶颈在八尾已经近千年时光,前些天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修成九尾天狐,可不知何故,陈塘关那镇压魔神怨念的乾坤弓,却一箭射去击碎了那狐仙修出九尾之际时用来抵御天雷的结界。”   原来如此,难怪李靖来我这里发疯。   我吩咐道:“下地府去查一查那九尾狐是什么来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李靖主动地跑到我这里发疯。   吩咐罢了,鹤云领命离开。不知怎的,我突然觉着有些犯困。   其实睡眠对我来说,并不是一样必须的东西,但既然觉察到些困意,我自然不会违背本心,便就吩咐府中仙侍们在府□□院里备张软塌,小小憩息片刻。   这一觉,梦见了一个已经许久不曾梦见的梦境,睡得我甚不安稳。   梦中是一片赤红、滚烫的火海,灼天的热浪将天空映得橙红,无数的异兽在血色一般红艳的岩浆内翻滚着,咆哮着,而居中位置躺着一位着青衫红裙面容娇美的女子,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岩浆好似被什么东西阻隔,任凭异兽如何搅弄风云也触碰不到那女子周边半寸躯体,无奈之下,只能在翻涌的岩浪中怒号,厉叫。   迷茫之间,周围突然响起一声几不可闻地低语:“混沌,吾主,救我......”   这里除了我之外,便只有那岩海中心的那位姑娘,可她怎么会被困在我的梦中,而混沌又是谁?难道是从前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位异世天道?   我观她的模样甚是面善,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可从记忆海里却怎么也寻不出一丝与这位姑娘有关的记忆。   正当我思虑之间,眼前忽然现出一位身着银灰色锦绣衣衫的女子,她看向那岩海中的青衫女,冷漠的神情之中显出两分怜爱,眨眼间,那女子身边便多出来一道暗红色的结界。而她目光所及之处,挣扎咆哮的异兽们顿时噤声,沉进岩海深处,还一片风平浪静。   我的目光在这里突然而来的银色衣衫的女子身上打量,她那般神色端方,倨傲冷漠之色,让我有一种在照镜子的感觉,就连面貌,与我几乎也无二致,只是她的眼神静得好似古井一般无波无澜,我甚至不能在她身上感受到时间变化。   “去北俱芦洲的业火渊里,寻魔祖罗睺,取回我的黑莲。”银衫女子蓦然开口,语含三分怅然。   我压下心内触动,作一副淡漠姿态:“要我做事,总要给个理由。”   银衫女子将目光从那睡着的姑娘身上收回,正面对我,轻声道:“你们这里的人一般管我叫作混元珠,亦或是灵珠子。” 第88章第88章   鹤云走不一会儿,我闭目假寐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醒了精神便倚在书房里翻些闲书。   李靖忽然闯了进来,门童拦他不住,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脸色。   事不怪门童,我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漫不经意地将书翻过一页:“天王此来,有何事干?”   李靖木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八百吊钱一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掀起眼皮,定定地说:“我现在没有跟你打哑谜的兴致,天王还是耿直些,把话说清楚的好。”   李靖将玲珑塔按到桌面上,声色沉沉:“李哪吒,你别跟我装傻?我警告你,再敢去招惹涂山狐族,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还真不知道我对那涂山狐族做了什么?   我猛地将书合上,起了些兴致:“区区一个涂山狐族,难得天王这么上心,我若是不去做些什么,岂非是对不起天王大老远来这一趟?”   李靖横眉怒目,冷声道:“你敢!”   观他神色,我不需猜也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若敢胡为,玲珑塔下绝不留情’之类的话,但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这塔于我来说,不过已是个空架子了。   但我一定不会让他知道,否则,还有什么趣味?   “我敢是不敢,天王不妨猜上一猜。”   正说话间,鹤云急匆匆回来,一见李靖在此,忙躬身揖了揖:“小仙见过天王。”   “你好自为之!”李靖斜了鹤云一眼,冷哼一声,揣起宝塔,迈着庄重自持地步伐踏出门去。   鹤云扭头看向门口,直到看不见李靖的背影后才开口说道:“殿下,眼下天宫内重职无缺,官卑位小的闲职不少,唯有看管桃园是目前唯一可做之事。”   对此,我持怀疑态度,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这件事还能容我慢慢考虑,而李靖突然前来,绝对有其他原因,甚至可能已经经历了些什么,于是我吩咐道:“派人去涂山狐族附近小心盯着,如若出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去碧海紫府报给东华帝君。”   鹤云反驳道:“帝君才出关不久,莫名的又入了大石室闭关,若说涂山狐族真出了什么事?倒是一桩喜事,他们族内生出一只天才,才短短一千多年就修成九尾,不日将要飞升。”   我将眉头一皱:“等等,你说涂山狐族修出了一只九尾狐?”   鹤云肯定道:“对,涂山狐族出了一个有天赋的,瓶颈在八尾已经近千年时光,前些天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修成九尾天狐,可不知何故,陈塘关那镇压魔神怨念的乾坤弓,却一箭射去击碎了那狐仙修出九尾之际时用来抵御天雷的结界。”   原来如此,难怪李靖来我这里发疯。   我吩咐道:“下地府去查一查那九尾狐是什么来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李靖主动地跑到我这里发疯。   吩咐罢了,鹤云领命离开。不知怎的,我突然觉着有些犯困。   其实睡眠对我来说,并不是一样必须的东西,但既然觉察到些困意,我自然不会违背本心,便就吩咐府中仙侍们在府□□院里备张软塌,小小憩息片刻。   这一觉,梦见了一个已经许久不曾梦见的梦境,睡得我甚不安稳。   梦中是一片赤红、滚烫的火海,灼天的热浪将天空映得橙红,无数的异兽在血色一般红艳的岩浆内翻滚着,咆哮着,而居中位置躺着一位着青衫红裙面容娇美的女子,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岩浆好似被什么东西阻隔,任凭异兽如何搅弄风云也触碰不到那女子周边半寸躯体,无奈之下,只能在翻涌的岩浪中怒号,厉叫。   迷茫之间,周围突然响起一声几不可闻地低语:“混沌,吾主,救我......”   这里除了我之外,便只有那岩海中心的那位姑娘,可她怎么会被困在我的梦中,而混沌又是谁?难道是从前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那位异世天道?   我观她的模样甚是面善,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可从记忆海里却怎么也寻不出一丝与这位姑娘有关的记忆。   正当我思虑之间,眼前忽然现出一位身着银灰色锦绣衣衫的女子,她看向那岩海中的青衫女,冷漠的神情之中显出两分怜爱,眨眼间,那女子身边便多出来一道暗红色的结界。而她目光所及之处,挣扎咆哮的异兽们顿时噤声,沉进岩海深处,还一片风平浪静。   我的目光在这里突然而来的银色衣衫的女子身上打量,她那般神色端方,倨傲冷漠之色,让我有一种在照镜子的感觉,就连面貌,与我几乎也无二致,只是她的眼神静得好似古井一般无波无澜,我甚至不能在她身上感受到时间变化。   “去北俱芦洲的业火渊里,寻魔祖罗睺,取回我的黑莲。”银衫女子蓦然开口,语含三分怅然。   我压下心内触动,作一副淡漠姿态:“要我做事,总要给个理由。”   银衫女子将目光从那睡着的姑娘身上收回,正面对我,轻声道:“你们这里的人一般管我叫作混元珠,亦或是灵珠子。”   音方落,银光散,我只觉脚下一沉,眼前蓦然一黑,再睁眼时,天光大亮,入目便是熟悉的摆放,而鹤云站在桌边研墨,也不知他在此处立了几许时辰。   我记得,每一个人都说我是活宝奇珍混元珠转世……阖目定了定神,再睁眼时,心情已然从自己在梦中见到自己前世的诧异中平复过来。   鹤云见我清醒了,说道:“殿下,涂山九尾狐之事已经查明,但眼下南方出了些事,侍香童子书了报章,可眼见南方旱情越发严重,却久等不到殿下回应,点起云香向鹤云问询之后,得知咱们这里没有收到消息,才知是被土地压了折子,没能按流程传报上来。”   鹤云怕我责怪侍香童子办事不力,先解释了缘由,接着才依轻重缓急说起南方之事:“陵光神君不知何故,近些时日在南方大肆猎魔。”   “妖魔之物行恶事被猎杀乃是常事,但侍香童子既然书下报章,自然另有别故。”我低头一瞧,书案中心摆着一张赤色镶金边的折子,正是蟠桃大会请帖:“捡重点说。”   我拿了毛笔,鹤云知道我要书写奏章,于是铺一张空白报章在桌面上,将砚台放到我右手上三寸处。   接着说道:“那些妖魔自立为王,在神君封地并未行乱,陵光神君此举,单是打乱了平衡倒也好说,可他的丹火在猎杀妖魔的同时也烧干了南方诸多水泽,引起大旱,闹了饥荒,那方土地山神倚仗陵光神君香火,不敢将此事报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陵光神君这是干了件大事啊,倒是省了我费心思把他弄下去了......   我略作思索,点了墨汁将事情书上,合了报章后,我大步出门往凌霄殿去。   在凌霄殿前见到四大天师,许旌阳接了我的奏章进去通报。   邱弘济笑着与我闲话道:“三太子无事不上朝,今日上了折子,可是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嗐,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我叹了口气,说道:“这陵光神君不出手还则罢了,这一出手就打乱了南方神魔平衡,致使地上干旱,百姓颗粒无收,闹起了饥荒。”   邱弘济抱着拂尘点点头:“这确是有些麻烦。”   我道:“这样子事啊,还是由陛下亲自裁决为好。”   与几位天师闲聊片刻,许旌阳自凌霄殿出来,宣我面见玉帝。   我点点头,信步进殿,自两班文武中间上前,将身一揖,与玉帝行礼拜见。   玉帝道一声平身,然后又说:“并非是欺天之事,你着手去办即可。”   我道:“陛下,那陵光神君乃是上一任应龙王身边得力干将,自身又是天地日月所生的祥瑞之灵物,哪吒实是不好擅自裁判了他。”   “无故猎魔,打乱南方神魔稳定平衡之象,丹火灼干水泽,致使土地干裂,引起饥荒,”玉帝端详着我的奏折,下令道:“既然如此,便教他上斩仙台受天雷、赑风、阴火三灾,魂入九幽,攀刀山,过火海,以偿其孽!三太子以为如何?”   这般刑罚,九死一生,难以全我答应执明神君的事情,更何况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如若能活,谁愿意甘心赴死?   我道:“陛下,陵光神君曾经跟随应龙神王平战,也曾为天地立下血马功劳,虽不好以功抵过,但此罚过重,危及性命,且陵光神君不曾做过凡人,若遭此罚,恐要落下个魂飞魄散的结场。”   玉帝若有所思地问:“说起应龙,他倒是个可惜的,唉......想你三太子也是行军布阵的一把好手,若你手下将领犯下同样罪过,以为如何惩罚才好?”   我弯腰揖手:“陵光神君猎魔之举乃是功德,丹火灼干水泽,应是无心之失,但因此致使凡间饥年,若依小神之见,当将他贬入凡间为人一世,受刀兵、瘟疫、饥馑此小三灾之劫,逢衣食逼迫、尊长邀拦、恩爱牵缠、名利萦绊、灾祸横生、盲师约束、议论差别、意志懈怠、岁月蹉跎此等九难之苦。如此,方可领会凡生疾苦。”   玉帝捋着胡须,默然不语,似在思虑。   金星从班部走出,上前奏道:“启禀陛下,老臣以为三太子之提议或许可行。”   玉帝问道:“小三灾于凡人来说,也非等闲之祸,怎可因陵光之罚而受此牵连?金星认为可行之说何来?”   太白金星道:“老臣近日观下界国祚,发现那汉朝将在几十年内生出乱象,而陵光神君本命属火,若依三太子之言投生凡间一世,纵他凡世贪狼命格为主,七杀命格为辅,主一个暴发暴败的火贪格局。如此一来,正顺应了天命星象,再传命格仙君描他几笔,使他前半生多受九难之苦,后半生主逢三灾之劫,或可使陵光神君更好地领会凡生疾苦,往后为众生故,更添几分怜悯之情,不致生灵涂炭。”   “金星所言甚是有理,那三太子就下界走一遭,金星也去命格仙君府上传朕旨意。”说话间,玉帝将玉玺印在我递去的奏折上,由天奴转还。   “尊陛下法旨。”我与太白金星同声而应,齐齐退出凌霄殿。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921:39:57~2022-02-1209:0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郗欢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第89章   出了凌霄殿不久,我与金星分道扬镳,他往命格府邸,我往南天门去。   去到凡间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想是因为妖魔们隐于山林,城外的山林被烧得秃成了黄土坡,土地也干旱得格外厉害,而田地里或是禾苗化成的黑灰,或是枯死成一片焦褐色的干草,偶见行人奔走,或是哭泣。   城门附近聚集了许多流离失所之人,就有些拥挤吵嚷,不少褴褛衣衫一身脏乱的人挤在棚户里,有人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窝头,有人捧着瓷碗,碗里盛着稀薄泛黄的粥水,也有些人结成队团成团,试图越过守卫人员钻进城内的,可惜随着守卫不断增强而不得不后退。   这些应该都是这座城池四野受难的灾民,或是等着城里官员救济,或是无力地咒骂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与城门外的兵荒马乱相比,城里尚还安稳着,两街上人群庸碌,男女老少,披衫着褂,骑马的、驾车的、挑担的、摆摊吆喝,高声买卖。   陵光神君所居府邸建在闹市区正中间,是个只一进小院儿的房子,青砖碧瓦的,谈不上辉煌气派,看起来倒与普通民户居所并无什么太大差异。   我在云间观望半晌,心思着应该是陵光神君做出过什么补救措施,这城里才能还有这般正常景象。   我掐一个神隐法儿,落进了那孤零零的小院儿里。   院门半开,其中布置的也格外轻简,只一方石桌四张石凳摆在院子左侧居中,桌上一壶清茶,几个瓷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陵光神君倒也淡定,既不逃也不躲,屋门半开,着一身赤色衣袍,斜斜地倚在软塌上午睡,留给我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   随手翻起一个茶杯,将壶中清茶倒了些,摸着壶身尚温热着,想是这人也睡下不大会儿功夫,毕竟不日就要下凡受苦,他既然不逃,我自然也就不急,乐得忙里偷闲,允他在投生之前睡个安稳觉。   这人也是忒能睡,从日挂中天睡倒日落西山,天色昏昏现了暗橙色,只余最后一丝日照暖意之时,我方听见耳侧边丈远处传来一阵叩门声。   我自眼角余光中观见这陵光神君是个漂亮模样,于是将身一转,瞧个清晰,他斜歪歪地倚在门框,是个纤细高挑身形,披散着的头发有丝缕凌乱,一双凤眼微挑,唇角间自带三分笑意,极好的中和了眼角眉梢里的那一分凌厉。   我打量着他,他也在端量着我。   许是方才睡醒的缘故,上襟敞开了些,红衣衬得肤色雪白,琵琶骨若隐若现,看得出骨骼线条是极好的。   这般浪荡姿态,倒让我想起杨婵曾说过的一句俗谚——   想要浪,倚门框。   虽然他此时衣衫不整,稍显得孟浪了些,但我对漂亮人一贯是比较好说话的:“小神在此间坐得腰酸腿麻,可算是候得神君醒转。”   他不急不缓地踱步过来坐下,声色清朗:“三太子倒是心大。”   陵光神君自来熟,我便也不说什么虚话晃他:“本太子对美人素来宽待。”   陵光神君倒上一杯不知冷了几多是时辰的冷茶,饮下一口,压低了声音:“那本君可得多谢三太子容我得个好眠,玉帝如何罚我?”   我啧啧摇头,掰着手指说道:“天雷,赑风,阴火,三灾不少,魂魄打入九幽,攀刀山,过火海,啧......”见陵光神君那张满风华的脸蛋微微变了颜色,我抽一口冷气,转了话口,毕竟目的不是逼他鱼死网破。   ——“不过本太子心善,素来偏爱有才之人。在玉帝面前求情,免去了大三灾。”   ——“但是!”   我声色一沉:“请神君下界做一世凡人吧。”   这人眨眨眼,漫不经心地说:“做凡人啊,倒不如死了的好。”   听他言论,我已然握住腕间金环,正要说些什么,但这人却突然转了脸色,喜笑颜开:“不过啊,好在本君是个好脾气的,做个心甘情愿的姿态倒也不难,只是可惜了挨不上这一度蟠桃盛会......”拖了个长音儿,又叹道:说到底还是怪本君一时气性上来,冲动了些许。”   这人呐,一副油腔滑调的派头,神鸟朱雀生就的那股子傲劲儿呢?   我叹了口气:“强买强卖的买卖不爽利,神君何必拿话来晃我?直说吧。”   “痛快人。”陵光神君蓦然端正了神态,将杯中余茶一口饮尽,沉声道:“把执明给我送下来,本君不能过得爽快,他也别想过得利落。”   执明神君那天找我,便是要我想办法把陵光神君贬作一世凡人,他随后就来,但这陵光神君不反抗的条件也是如此,这......   我禁不住好奇:“你们什么仇什么怨?” 第89章第89章   出了凌霄殿不久,我与金星分道扬镳,他往命格府邸,我往南天门去。   去到凡间才发现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想是因为妖魔们隐于山林,城外的山林被烧得秃成了黄土坡,土地也干旱得格外厉害,而田地里或是禾苗化成的黑灰,或是枯死成一片焦褐色的干草,偶见行人奔走,或是哭泣。   城门附近聚集了许多流离失所之人,就有些拥挤吵嚷,不少褴褛衣衫一身脏乱的人挤在棚户里,有人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窝头,有人捧着瓷碗,碗里盛着稀薄泛黄的粥水,也有些人结成队团成团,试图越过守卫人员钻进城内的,可惜随着守卫不断增强而不得不后退。   这些应该都是这座城池四野受难的灾民,或是等着城里官员救济,或是无力地咒骂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与城门外的兵荒马乱相比,城里尚还安稳着,两街上人群庸碌,男女老少,披衫着褂,骑马的、驾车的、挑担的、摆摊吆喝,高声买卖。   陵光神君所居府邸建在闹市区正中间,是个只一进小院儿的房子,青砖碧瓦的,谈不上辉煌气派,看起来倒与普通民户居所并无什么太大差异。   我在云间观望半晌,心思着应该是陵光神君做出过什么补救措施,这城里才能还有这般正常景象。   我掐一个神隐法儿,落进了那孤零零的小院儿里。   院门半开,其中布置的也格外轻简,只一方石桌四张石凳摆在院子左侧居中,桌上一壶清茶,几个瓷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陵光神君倒也淡定,既不逃也不躲,屋门半开,着一身赤色衣袍,斜斜地倚在软塌上午睡,留给我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   随手翻起一个茶杯,将壶中清茶倒了些,摸着壶身尚温热着,想是这人也睡下不大会儿功夫,毕竟不日就要下凡受苦,他既然不逃,我自然也就不急,乐得忙里偷闲,允他在投生之前睡个安稳觉。   这人也是忒能睡,从日挂中天睡倒日落西山,天色昏昏现了暗橙色,只余最后一丝日照暖意之时,我方听见耳侧边丈远处传来一阵叩门声。   我自眼角余光中观见这陵光神君是个漂亮模样,于是将身一转,瞧个清晰,他斜歪歪地倚在门框,是个纤细高挑身形,披散着的头发有丝缕凌乱,一双凤眼微挑,唇角间自带三分笑意,极好的中和了眼角眉梢里的那一分凌厉。   我打量着他,他也在端量着我。   许是方才睡醒的缘故,上襟敞开了些,红衣衬得肤色雪白,琵琶骨若隐若现,看得出骨骼线条是极好的。   这般浪荡姿态,倒让我想起杨婵曾说过的一句俗谚——   想要浪,倚门框。   虽然他此时衣衫不整,稍显得孟浪了些,但我对漂亮人一贯是比较好说话的:“小神在此间坐得腰酸腿麻,可算是候得神君醒转。”   他不急不缓地踱步过来坐下,声色清朗:“三太子倒是心大。”   陵光神君自来熟,我便也不说什么虚话晃他:“本太子对美人素来宽待。”   陵光神君倒上一杯不知冷了几多是时辰的冷茶,饮下一口,压低了声音:“那本君可得多谢三太子容我得个好眠,玉帝如何罚我?”   我啧啧摇头,掰着手指说道:“天雷,赑风,阴火,三灾不少,魂魄打入九幽,攀刀山,过火海,啧......”见陵光神君那张满风华的脸蛋微微变了颜色,我抽一口冷气,转了话口,毕竟目的不是逼他鱼死网破。   ——“不过本太子心善,素来偏爱有才之人。在玉帝面前求情,免去了大三灾。”   ——“但是!”   我声色一沉:“请神君下界做一世凡人吧。”   这人眨眨眼,漫不经心地说:“做凡人啊,倒不如死了的好。”   听他言论,我已然握住腕间金环,正要说些什么,但这人却突然转了脸色,喜笑颜开:“不过啊,好在本君是个好脾气的,做个心甘情愿的姿态倒也不难,只是可惜了挨不上这一度蟠桃盛会......”拖了个长音儿,又叹道:说到底还是怪本君一时气性上来,冲动了些许。”   这人呐,一副油腔滑调的派头,神鸟朱雀生就的那股子傲劲儿呢?   我叹了口气:“强买强卖的买卖不爽利,神君何必拿话来晃我?直说吧。”   “痛快人。”陵光神君蓦然端正了神态,将杯中余茶一口饮尽,沉声道:“把执明给我送下来,本君不能过得爽快,他也别想过得利落。”   执明神君那天找我,便是要我想办法把陵光神君贬作一世凡人,他随后就来,但这陵光神君不反抗的条件也是如此,这......   我禁不住好奇:“你们什么仇什么怨?” 第90章第90章   大抵是认识到他那张脸也不能使我心软多留他几天后,陵光神君没再说出什么令人误解的话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天门前欣赏飘忽不定的云海之景。   杀破狼三星从来相互牵扯,待到贪狼居主位时,太白金星冲增长天王点了点头,示意时辰到了。   增长天王施动法力,开启了由他看守的这道天门中隐藏着的因果轮回门。   轮回门里白光闪烁,陵光神君踏进去之前,忽又转回身,跑到我身边来,悄声问道:“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出尔反尔吧?”见我摇头表示不会,他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那你可千万别把执明弄下来太早。”   我点点头,探手做请:“请吧,别误了时辰。”   陵光神君撇撇嘴,大步向前,钻进那闪烁着耀耀白光的因果轮回门,只一刹功夫,便不见了人影,下界的某个房屋里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我望着下界南方某处说道:“天王近些时日可有得乐子看了。”   增长天王一脸正直地握紧腰间武器:“看护众生,是小神职责所在。”   我笑了笑,懒得听他一本正经的瞎扯,表示自己还有事在身,闪回了太子府里,鹤云站在门口,见我回来,莫名的舒了一口气。   我紧紧袖腕,将外袍丢给鹤云,口中则道:“说吧。”   鹤云将衣服挂在一边的架子上,懵懵地问:“殿下想要鹤云说什么?”   “伺候陵光神君几天,记性被闹得不大好了?”我调侃鹤云一句,步子一转,绕进书房:“那涂山的九尾狐是怎么回事?”   鹤云神色迟疑,不大想说。   我道:“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鹤云以为,殿下怕是不大想了解这九尾狐来历如何......”鹤云犹豫着顿了一顿,观我脸色由晴转阴,紧接着一口气不停地说道:“那九尾狐名叫苏执,不是旁人,而是托塔天王在凡间为人时的夫人转世而来,也就是她曾经是殿下的生身之母。”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李靖回如此紧张,跑来我这里发癫,却不肯将事情说明白了。   鹤云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对待那九尾狐?”   “不用管她,与我无干。”我回忆着先前梦境,不自觉地敲着桌子,人皆言我乃混元珠转生化人,可既然已经转化,又如何会在我梦境中出现,还要我去寻魔祖罗睺取什么黑莲,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鹤云会错了意,将蟠桃会请柬递到我手边来,说道:“蟠桃盛会至今还余二十六日。”   我点点头,收回思绪,道一声知道了,起身将外袍穿上,踏步出门往云楼宫去。   云楼宫里,多半鹤童在随地待命,少部分自各个方向来来去去,向各个职司的主神传报着讯息。   档案阁里的档案堆积如山,我翻了好些时刻,也没寻到关于罗睺的档案记录,于是喊了一位守在门口的鹤童来帮我寻。   鹤童长期在这档案阁里与各种档案打交道,找起来比我快得多,不见他翻找几时,便从最下角的小暗格里取出一卷画像给我。   鹤童告退说:“太子爷,档案阁中,关于魔祖罗睺的记录极少,单这一副画像,也是与他有过牵连的计都星君绘来备案。”   我抖开画卷,纸上所画之人,是个人面蛇尾的形象,神色虔诚至极地捧着一株漆黑如墨的莲花,仿佛在供奉什么。   画幅空白处写着几行小字:魔祖罗睺,人面,四手,蛇尾,龙鳞覆身作甲,喜火厌水,性情凶戾,信奉着无人知晓的古老神明,乃是横空出世之魔首,来历不明,传言为西方达刹之女辛悉迦所生之子。   旁边披有小注:掌中所执黑莲,气息暴虐,有无尽法力,可收天地暴虐之气。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计都星君亲身见过罗睺,那他对于罗睺的了解定然不止画幅上这寥寥几笔。   思及此,我将画卷收好,放回暗格,匆匆离开云楼宫,去到计都星君府前,向门童说明来意,门童告诉我说计都星君今日轮值,需得二日才回,等他家星君归回,他会将我的来意告知。   天色尚还早着,眼下我回府中也无事可做,索性跑到三十三天找太上老君下棋去,其实也不单纯只是下棋,也是有心向老君请教些问题。   老君似乎早就看穿我的来意,棋下到一半时,他捏一枚黑子,走了一步无用之棋,口中说道:“三太子行事周密,怎不知生死祸福由天定,是非得失不由人的道理?”   我道:“道理都晓得,可纵是哪吒也免不了有些好奇那上一任应龙神王与那天之四灵的事。”   老君面色一抽,耷拉着眼皮说:“那应龙神王是个心怀苍生的,从前他之奔忙,比起今日三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闲暇之际,与玉虚宫来往密切,追拿魔王石记的某一日,他便没了踪迹。只余他手下四灵神君照看东南西北安泰。”   我将棋子放到一边,捧起一杯热茶:“其实哪吒最好奇的是执明神君与陵光神君之间是如何结下仇怨的。” 第90章第90章   大抵是认识到他那张脸也不能使我心软多留他几天后,陵光神君没再说出什么令人误解的话来,老老实实地站在天门前欣赏飘忽不定的云海之景。   杀破狼三星从来相互牵扯,待到贪狼居主位时,太白金星冲增长天王点了点头,示意时辰到了。   增长天王施动法力,开启了由他看守的这道天门中隐藏着的因果轮回门。   轮回门里白光闪烁,陵光神君踏进去之前,忽又转回身,跑到我身边来,悄声问道:“你答应我的事,不会出尔反尔吧?”见我摇头表示不会,他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那你可千万别把执明弄下来太早。”   我点点头,探手做请:“请吧,别误了时辰。”   陵光神君撇撇嘴,大步向前,钻进那闪烁着耀耀白光的因果轮回门,只一刹功夫,便不见了人影,下界的某个房屋里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我望着下界南方某处说道:“天王近些时日可有得乐子看了。”   增长天王一脸正直地握紧腰间武器:“看护众生,是小神职责所在。”   我笑了笑,懒得听他一本正经的瞎扯,表示自己还有事在身,闪回了太子府里,鹤云站在门口,见我回来,莫名的舒了一口气。   我紧紧袖腕,将外袍丢给鹤云,口中则道:“说吧。”   鹤云将衣服挂在一边的架子上,懵懵地问:“殿下想要鹤云说什么?”   “伺候陵光神君几天,记性被闹得不大好了?”我调侃鹤云一句,步子一转,绕进书房:“那涂山的九尾狐是怎么回事?”   鹤云神色迟疑,不大想说。   我道:“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鹤云以为,殿下怕是不大想了解这九尾狐来历如何......”鹤云犹豫着顿了一顿,观我脸色由晴转阴,紧接着一口气不停地说道:“那九尾狐名叫苏执,不是旁人,而是托塔天王在凡间为人时的夫人转世而来,也就是她曾经是殿下的生身之母。”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李靖回如此紧张,跑来我这里发癫,却不肯将事情说明白了。   鹤云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对待那九尾狐?”   “不用管她,与我无干。”我回忆着先前梦境,不自觉地敲着桌子,人皆言我乃混元珠转生化人,可既然已经转化,又如何会在我梦境中出现,还要我去寻魔祖罗睺取什么黑莲,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鹤云会错了意,将蟠桃会请柬递到我手边来,说道:“蟠桃盛会至今还余二十六日。”   我点点头,收回思绪,道一声知道了,起身将外袍穿上,踏步出门往云楼宫去。   云楼宫里,多半鹤童在随地待命,少部分自各个方向来来去去,向各个职司的主神传报着讯息。   档案阁里的档案堆积如山,我翻了好些时刻,也没寻到关于罗睺的档案记录,于是喊了一位守在门口的鹤童来帮我寻。   鹤童长期在这档案阁里与各种档案打交道,找起来比我快得多,不见他翻找几时,便从最下角的小暗格里取出一卷画像给我。   鹤童告退说:“太子爷,档案阁中,关于魔祖罗睺的记录极少,单这一副画像,也是与他有过牵连的计都星君绘来备案。”   我抖开画卷,纸上所画之人,是个人面蛇尾的形象,神色虔诚至极地捧着一株漆黑如墨的莲花,仿佛在供奉什么。   画幅空白处写着几行小字:魔祖罗睺,人面,四手,蛇尾,龙鳞覆身作甲,喜火厌水,性情凶戾,信奉着无人知晓的古老神明,乃是横空出世之魔首,来历不明,传言为西方达刹之女辛悉迦所生之子。   旁边披有小注:掌中所执黑莲,气息暴虐,有无尽法力,可收天地暴虐之气。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计都星君亲身见过罗睺,那他对于罗睺的了解定然不止画幅上这寥寥几笔。   思及此,我将画卷收好,放回暗格,匆匆离开云楼宫,去到计都星君府前,向门童说明来意,门童告诉我说计都星君今日轮值,需得二日才回,等他家星君归回,他会将我的来意告知。   天色尚还早着,眼下我回府中也无事可做,索性跑到三十三天找太上老君下棋去,其实也不单纯只是下棋,也是有心向老君请教些问题。   老君似乎早就看穿我的来意,棋下到一半时,他捏一枚黑子,走了一步无用之棋,口中说道:“三太子行事周密,怎不知生死祸福由天定,是非得失不由人的道理?”   我道:“道理都晓得,可纵是哪吒也免不了有些好奇那上一任应龙神王与那天之四灵的事。”   老君面色一抽,耷拉着眼皮说:“那应龙神王是个心怀苍生的,从前他之奔忙,比起今日三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闲暇之际,与玉虚宫来往密切,追拿魔王石记的某一日,他便没了踪迹。只余他手下四灵神君照看东南西北安泰。”   我将棋子放到一边,捧起一杯热茶:“其实哪吒最好奇的是执明神君与陵光神君之间是如何结下仇怨的。” 第91章第91章   在府中闲了两日,除开看看书,便是与鹤云说些闲话打发时间。   今日午时,鹤云刚打云楼宫回来不一会儿,便与府中仙侍们说起了闲话来。   我顺耳听了一嘴,道是接引仙君今日领了几位新修成的仙人上天,引他们去可韩丈人真君那处登籍入册,但其中有一位女仙人,还未登名,便被南海龙女领走,也没给个理由出来,反把接引仙君给闹得一头雾水。   听着他们讲,我心猜那南海龙女领走新晋女仙的时间卡得未免太过准时,九成可能带走的是涂山那只才修成不久的九尾狐。   李靖与金吒不方便去,唯有木吒那边能借菩萨之名,唤龙女提前带走九尾狐。   鹤云与仙侍这番闲话还未说完,门童进来报说计都星君有事见我,鹤云意犹未尽地地闭了嘴,知趣儿地站去一边,吩咐仙侍们备茶。   招待计都星君进了正厅安坐下来,鹤云将茶水奉上,在说起罗睺之前,计都星君先行问道:“三太子突然问起罗睺,不知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我半真不假地说:“罗睺那里有一样救命的东西,是哪吒当下所需要的。”   计都星君回忆了好一会儿,方才说起从前那一场旧事来。   当年,东海水神共工与昆山光明宫火神祝融因故相斗,奈何共工不敌,被祝融追打到天柱不周山附近。   共工被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怒极无奈之下,意欲与火神同归于尽,于是一头将不周山拦腰撞断,使得天柱崩塌。   至此,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河水倒灌人间,毒火自地下蔓延,妖魔鬼怪为生计祸乱人界,使得世间乱象横生,众生万物俱都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罗睺便是在这个时刻横空出世,自号魔祖,率领三首蛟龙、九头婴、相柳氏等三族魔怪在人间肆虐,其所过之处,纵成一片火海,可谓是寸草不生,生灵灭绝。   天庭闻讯,派下无数兵马讨伐,怎奈何这些魔族就如同常备不死仙药在手一般,杀之不尽,赶之不绝,令人心生绝望。   玉帝无奈之下,向大罗天鸿钧老祖求援,老祖掐指一算,摇了摇头,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而此时,玉虚宫元始天尊来到天庭,向玉帝提议派一位凶星下界,打入敌方内部,行知己知彼之策。   在经过综合考虑与文武众仙的推荐之下,玉帝决定派智计高绝的计都星君下界,而计都星君领了玉帝法旨后,在元始天尊的指引下,擒了一头火属性的魔兽夺舍附身,以报灭族之恨为由,混进了罗睺那越来越庞大的魔界队伍。   为了成为罗睺身边的心腹亲信,落实自身与天界不共戴天的仇恨之言,计都星君豁了出去,索性当真将自己当做魔族异兽看待,一次又一次地为这支肆虐大地的魔邪大军出谋划策,以减少魔族的无谓伤亡,在对付天界兵马时更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功夫不负有心人,计都星君的计谋显了奇效,他自身本领在一众先锋将中也甚是出众,成功地从阵前卒混成了罗睺身边的亲信军师,又几次利用对天界中人在行军布阵方面的了解,出奇制胜,大挫天军锐气,消解了心性阴诡的相柳氏的疑虑,彻底拿下罗睺信任。   与罗睺相处日久,计都星君发现罗睺与他身边的三头龙、九头婴、相柳氏等三族首领,共同供奉着一黑一红两株莲花,莲花虽有不同,但共同的是气息都极为暴戾,蕴含着无尽杀机,而灭之不尽的魔族能够无数次的借复生来挫败天军士气,也是这两支莲花所立之功——   每每魔族伤亡过重,三头龙族首领便使那红莲在大地圈出一片赤滚滚的火海,而罗睺手中所执黑莲则会施放出暴虐之气席卷红莲所化火海,使得死去的魔族再度复生,重现人间。   除此之外,他们每人各自都携带着一副空白的画卷,时刻不离身边,每日供奉之时,其神色之诚,比起凡人供奉仙神来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计都星君无意之中见过一次,难以理解这般凶恶的魔族为何会对一副空白画像如此虔诚。   但计都星君直觉地以为若是能探明这空白画幅上的魔族真主的真实身份,他便能即刻回天复命,之后便在群魔之中委婉的打听几位首领的来历,可惜的是他几乎问遍了魔军大众,也几乎没人知道几位首领的来历为何,只有传言说魔祖罗睺乃是生活在西海地底火海之中的女罗刹所生之子。   在罗睺他们几次不曾避讳的供奉画像过后,计都星君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但罗睺却不曾告诉他答案,只说画幅上是造物之主,是起源之神,非本族纯正血脉之人不得窥见真主天颜,故而只能见到一片空白。   计都星君有心想与罗睺的关系再进一步,探询那所谓的真主容颜,从而作画记录存档,为天庭增一分胜算。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罗睺率众作乱的事尚未解决,另一方位却又忽然出现了一支不知如何聚集的魔物大军,前期配合罗睺队伍,莫名的以两面夹击之势,逼得天军颓势尽现,而罗睺这边的人却在一个并不寂静的夜晚,悄无声息地转移阵地,帮助天军将那支魔物大军扫灭,其后罗睺大军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仿佛从不曾在这个世界出现一般。   计都星君回到天庭将有关罗睺的资料放进档案阁时,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做梦之感。   直到数万年前,计都星君几乎已经彻底忘了魔祖罗睺那回事,但有位天神在游历下界之时,捕到一头年幼不知事的三头蛟龙带上天来,玉帝观他天赋异禀,于是封他神位,命他缠在蟠龙柱上,镇守凌霄宝殿,守护镇殿宝珠,计都星君这才切地认为万年前的事情并非是一场光怪陆离的离奇幻梦。   说到这里,计都星君无奈道:“后面的事情,想必三太子也都知道了,那年幼的三头蛟便是偷了镇殿宝珠逃到下界那位,曾与殿下也有过交集。”   我点头,抿了口茶水,问道:“星君当年可曾见过罗睺出手战斗?”   计都星君摇了摇头,说在他的印象中,罗睺的性格内敛,极少有出手的时机,多半时间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三军帐里待着,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那罗睺与他身边三位亲信,虽然周身戾气极重,但奇异的是他们杀心并不强烈,虽在人间作乱,却不滥杀,只是将所过之处化成火海,死伤生灵之中有人有妖有魔,并不像是刻意针对凡人。   “小神一度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他们纵祸人间,但以他们展现出来的能力来说,除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造物真主,起源之神之外,小神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有本领操控这样能力非凡的魔首。”   我略作思索,又问:“星君以为,以哪吒的能力对上那罗睺,可有胜算?”   “这......”计都星君一脸为难地说:“三太子文治武功虽说是非同一般,可那罗睺也并非等闲之辈,时隔多年,罗睺是否陨灭也未可知,小神实在难以比较。”默然须臾又道:“那罗睺的黑莲不似一般,若依品貌来看,比之佛老座下九品功德金莲,甚至略胜一筹。”   这倒是个实打实的麻烦......   见我心有思虑,计都星君借口还有公事未完告辞,我将他送到门边,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发起呆来。   想了半晌,我决定从沉天身上着手,于是吩咐鹤云替我备一株上品仙草,然后揣着仙草下了凡间,往灌江口去。   灌江口从前常闹水患,枯败得民不聊生,但现在四方街上行人奔忙,倒是繁华得紧。   杨戬的府邸在从前的老宅旧址上建立,是一座二进门的院子。   哮天犬与一头灰狐狸在院儿里顽耍,杨戬则坐在石桌边上看书,偶尔应他两个一声。   哮天犬的嗅觉灵敏,我还未蹦落地,他便察觉到了,抛开灰狐狸,两步跳到杨戬身边,扯扯他的袖子,往半天空一指。   杨戬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我道:“哪吒兄弟来了。”   我喊一声:“二哥今日可得闲么?”   杨戬笑道:“哪吒兄弟说话,杨戬自然得闲,不知哪吒兄弟今日所为何来?”   我走到石桌边坐下,嘻嘻笑道:“哪吒今日来,其实是想借二哥的三尖两刃刀用上一用。”   “哦?”杨戬问说:“哪吒兄弟此话何讲?”   关于这件事,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直话直说:“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寻到罗睺,但能够查到的关于罗睺的信息实在太少,而我恰巧得知沉天的祖辈与罗睺有所关联,我想或许可以从他这里查到些细节上的蛛丝马迹。”   杨戬忽然笑了,将手一探,三尖两刃刀顿立桌边:“不瞒兄弟你说,他从前也与杨戬说起过一回自家祖辈之事,不过那时他说自己被抓到天庭时年纪尚幼,不能全然记得族中旧事。”   这倒是与计都星君说沉天是幼年被抓一事能够对得上。   “也不是指望他能知晓罗睺什么,主要是想要知道他们祖辈供奉的那位古老神明是个什么情况。”我敲了敲刀刃,伸手祭出一个盒子,盒子不算精致,但里头盛放得是鹤云准备好的仙草。   “他在巫山。”杨戬打开盒子瞧了一眼,随即推到我面前,说道:“探个讯息这般手笔,普天之下,恐怕也只哪吒兄弟你一人了!”   我看见盒子里耀耀生光的九叶重楼草,突然觉着有些牙疼,鹤云......多少是有可能染上了点败家子习性!   与杨戬闲叙之时,根据他的说法来看,这千八百年来,沉天每隔个百八十年就要往巫山去一趟,每回去待个十天半个月。   因此,在这偌大的杨府里等着沉天回来是比较考验我耐心的一件事,于是自认为没什么耐心的我拐了他两坛好酒告辞了。   巫山共有十二峰,是个潜龙地脉,寻到沉天时,他挂在第九峰向阳面的一颗树上晒着太阳,暗紫色的衣摆随风飘动着。   许是不曾睡着,他说:“我最近应该是没犯什么事,你怎么来了?” 第91章第91章   在府中闲了两日,除开看看书,便是与鹤云说些闲话打发时间。   今日午时,鹤云刚打云楼宫回来不一会儿,便与府中仙侍们说起了闲话来。   我顺耳听了一嘴,道是接引仙君今日领了几位新修成的仙人上天,引他们去可韩丈人真君那处登籍入册,但其中有一位女仙人,还未登名,便被南海龙女领走,也没给个理由出来,反把接引仙君给闹得一头雾水。   听着他们讲,我心猜那南海龙女领走新晋女仙的时间卡得未免太过准时,九成可能带走的是涂山那只才修成不久的九尾狐。   李靖与金吒不方便去,唯有木吒那边能借菩萨之名,唤龙女提前带走九尾狐。   鹤云与仙侍这番闲话还未说完,门童进来报说计都星君有事见我,鹤云意犹未尽地地闭了嘴,知趣儿地站去一边,吩咐仙侍们备茶。   招待计都星君进了正厅安坐下来,鹤云将茶水奉上,在说起罗睺之前,计都星君先行问道:“三太子突然问起罗睺,不知可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我半真不假地说:“罗睺那里有一样救命的东西,是哪吒当下所需要的。”   计都星君回忆了好一会儿,方才说起从前那一场旧事来。   当年,东海水神共工与昆山光明宫火神祝融因故相斗,奈何共工不敌,被祝融追打到天柱不周山附近。   共工被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怒极无奈之下,意欲与火神同归于尽,于是一头将不周山拦腰撞断,使得天柱崩塌。   至此,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河水倒灌人间,毒火自地下蔓延,妖魔鬼怪为生计祸乱人界,使得世间乱象横生,众生万物俱都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罗睺便是在这个时刻横空出世,自号魔祖,率领三首蛟龙、九头婴、相柳氏等三族魔怪在人间肆虐,其所过之处,纵成一片火海,可谓是寸草不生,生灵灭绝。   天庭闻讯,派下无数兵马讨伐,怎奈何这些魔族就如同常备不死仙药在手一般,杀之不尽,赶之不绝,令人心生绝望。   玉帝无奈之下,向大罗天鸿钧老祖求援,老祖掐指一算,摇了摇头,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而此时,玉虚宫元始天尊来到天庭,向玉帝提议派一位凶星下界,打入敌方内部,行知己知彼之策。   在经过综合考虑与文武众仙的推荐之下,玉帝决定派智计高绝的计都星君下界,而计都星君领了玉帝法旨后,在元始天尊的指引下,擒了一头火属性的魔兽夺舍附身,以报灭族之恨为由,混进了罗睺那越来越庞大的魔界队伍。   为了成为罗睺身边的心腹亲信,落实自身与天界不共戴天的仇恨之言,计都星君豁了出去,索性当真将自己当做魔族异兽看待,一次又一次地为这支肆虐大地的魔邪大军出谋划策,以减少魔族的无谓伤亡,在对付天界兵马时更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功夫不负有心人,计都星君的计谋显了奇效,他自身本领在一众先锋将中也甚是出众,成功地从阵前卒混成了罗睺身边的亲信军师,又几次利用对天界中人在行军布阵方面的了解,出奇制胜,大挫天军锐气,消解了心性阴诡的相柳氏的疑虑,彻底拿下罗睺信任。   与罗睺相处日久,计都星君发现罗睺与他身边的三头龙、九头婴、相柳氏等三族首领,共同供奉着一黑一红两株莲花,莲花虽有不同,但共同的是气息都极为暴戾,蕴含着无尽杀机,而灭之不尽的魔族能够无数次的借复生来挫败天军士气,也是这两支莲花所立之功——   每每魔族伤亡过重,三头龙族首领便使那红莲在大地圈出一片赤滚滚的火海,而罗睺手中所执黑莲则会施放出暴虐之气席卷红莲所化火海,使得死去的魔族再度复生,重现人间。   除此之外,他们每人各自都携带着一副空白的画卷,时刻不离身边,每日供奉之时,其神色之诚,比起凡人供奉仙神来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计都星君无意之中见过一次,难以理解这般凶恶的魔族为何会对一副空白画像如此虔诚。   但计都星君直觉地以为若是能探明这空白画幅上的魔族真主的真实身份,他便能即刻回天复命,之后便在群魔之中委婉的打听几位首领的来历,可惜的是他几乎问遍了魔军大众,也几乎没人知道几位首领的来历为何,只有传言说魔祖罗睺乃是生活在西海地底火海之中的女罗刹所生之子。   在罗睺他们几次不曾避讳的供奉画像过后,计都星君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但罗睺却不曾告诉他答案,只说画幅上是造物之主,是起源之神,非本族纯正血脉之人不得窥见真主天颜,故而只能见到一片空白。   计都星君有心想与罗睺的关系再进一步,探询那所谓的真主容颜,从而作画记录存档,为天庭增一分胜算。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罗睺率众作乱的事尚未解决,另一方位却又忽然出现了一支不知如何聚集的魔物大军,前期配合罗睺队伍,莫名的以两面夹击之势,逼得天军颓势尽现,而罗睺这边的人却在一个并不寂静的夜晚,悄无声息地转移阵地,帮助天军将那支魔物大军扫灭,其后罗睺大军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仿佛从不曾在这个世界出现一般。   计都星君回到天庭将有关罗睺的资料放进档案阁时,都还有一种不真实的做梦之感。   直到数万年前,计都星君几乎已经彻底忘了魔祖罗睺那回事,但有位天神在游历下界之时,捕到一头年幼不知事的三头蛟龙带上天来,玉帝观他天赋异禀,于是封他神位,命他缠在蟠龙柱上,镇守凌霄宝殿,守护镇殿宝珠,计都星君这才切地认为万年前的事情并非是一场光怪陆离的离奇幻梦。   说到这里,计都星君无奈道:“后面的事情,想必三太子也都知道了,那年幼的三头蛟便是偷了镇殿宝珠逃到下界那位,曾与殿下也有过交集。”   我点头,抿了口茶水,问道:“星君当年可曾见过罗睺出手战斗?”   计都星君摇了摇头,说在他的印象中,罗睺的性格内敛,极少有出手的时机,多半时间只是自己一个人在三军帐里待着,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那罗睺与他身边三位亲信,虽然周身戾气极重,但奇异的是他们杀心并不强烈,虽在人间作乱,却不滥杀,只是将所过之处化成火海,死伤生灵之中有人有妖有魔,并不像是刻意针对凡人。   “小神一度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他们纵祸人间,但以他们展现出来的能力来说,除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造物真主,起源之神之外,小神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有本领操控这样能力非凡的魔首。”   我略作思索,又问:“星君以为,以哪吒的能力对上那罗睺,可有胜算?”   “这......”计都星君一脸为难地说:“三太子文治武功虽说是非同一般,可那罗睺也并非等闲之辈,时隔多年,罗睺是否陨灭也未可知,小神实在难以比较。”默然须臾又道:“那罗睺的黑莲不似一般,若依品貌来看,比之佛老座下九品功德金莲,甚至略胜一筹。”   这倒是个实打实的麻烦......   见我心有思虑,计都星君借口还有公事未完告辞,我将他送到门边,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发起呆来。   想了半晌,我决定从沉天身上着手,于是吩咐鹤云替我备一株上品仙草,然后揣着仙草下了凡间,往灌江口去。   灌江口从前常闹水患,枯败得民不聊生,但现在四方街上行人奔忙,倒是繁华得紧。   杨戬的府邸在从前的老宅旧址上建立,是一座二进门的院子。   哮天犬与一头灰狐狸在院儿里顽耍,杨戬则坐在石桌边上看书,偶尔应他两个一声。   哮天犬的嗅觉灵敏,我还未蹦落地,他便察觉到了,抛开灰狐狸,两步跳到杨戬身边,扯扯他的袖子,往半天空一指。   杨戬将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我道:“哪吒兄弟来了。”   我喊一声:“二哥今日可得闲么?”   杨戬笑道:“哪吒兄弟说话,杨戬自然得闲,不知哪吒兄弟今日所为何来?”   我走到石桌边坐下,嘻嘻笑道:“哪吒今日来,其实是想借二哥的三尖两刃刀用上一用。”   “哦?”杨戬问说:“哪吒兄弟此话何讲?”   关于这件事,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直话直说:“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寻到罗睺,但能够查到的关于罗睺的信息实在太少,而我恰巧得知沉天的祖辈与罗睺有所关联,我想或许可以从他这里查到些细节上的蛛丝马迹。”   杨戬忽然笑了,将手一探,三尖两刃刀顿立桌边:“不瞒兄弟你说,他从前也与杨戬说起过一回自家祖辈之事,不过那时他说自己被抓到天庭时年纪尚幼,不能全然记得族中旧事。”   这倒是与计都星君说沉天是幼年被抓一事能够对得上。   “也不是指望他能知晓罗睺什么,主要是想要知道他们祖辈供奉的那位古老神明是个什么情况。”我敲了敲刀刃,伸手祭出一个盒子,盒子不算精致,但里头盛放得是鹤云准备好的仙草。   “他在巫山。”杨戬打开盒子瞧了一眼,随即推到我面前,说道:“探个讯息这般手笔,普天之下,恐怕也只哪吒兄弟你一人了!”   我看见盒子里耀耀生光的九叶重楼草,突然觉着有些牙疼,鹤云......多少是有可能染上了点败家子习性!   与杨戬闲叙之时,根据他的说法来看,这千八百年来,沉天每隔个百八十年就要往巫山去一趟,每回去待个十天半个月。   因此,在这偌大的杨府里等着沉天回来是比较考验我耐心的一件事,于是自认为没什么耐心的我拐了他两坛好酒告辞了。   巫山共有十二峰,是个潜龙地脉,寻到沉天时,他挂在第九峰向阳面的一颗树上晒着太阳,暗紫色的衣摆随风飘动着。   许是不曾睡着,他说:“我最近应该是没犯什么事,你怎么来了?” 第92章第92章   红龙老者垂着头上前一步,并不与我直视:“吾主,罗睺至。”   我点点头,将目光从那两个斯文打扮的青年身上收回,望向罗睺,道:“黑莲。”   罗睺没有多言,似乎并不意外会在此处瞧见我,但见他双臂一翻,猛地扯开了上衣衣襟,一点黑光自他心口正中飘然而出,缓然放大成九瓣莲花之形,逐渐有了实体,溢发着诡异而又奇特的红芒。   “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我招一招手,那莲花飘飘摇摇地飞到我手边来,好似猫儿似的,在我手腕处蹭了蹭。   罗睺默然片刻,摇了摇头,我把掌心翻转,挽起了黑莲,起身即走。   走到门口时,我忽然想起沉天那个冤种,于是停下脚步,回头对那红龙老者说道:“近万年前,你族中曾走丢的一头幼龙,此时尚在人间辗转。”   说罢,我叹了口气,对那在我掌心里蹭来蹭去的黑莲感到无奈。   出业火渊时,天色一片昏白,被迫勤奋无休的小金乌殿下还不曾驾着他的战车将太阳从海底唤起。   回到太子府里,我将乾坤圈平稳地安置在火尖枪上,把黑莲放在乾坤圈上正中,其后在卧房内设下一道结界,阻隔着黑莲的气息外溢。   我望着黑莲,心下越发的对我那前世感到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震慑力才让业火渊下那四位千万年不曾与她相见的魔首依旧保持着对她的敬畏。   定然没有可能是她慈悲,若是一颗慈悲之心,三头红龙怎会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便将头颅埋到地面?又怎会除了罗睺之外,相柳氏与九头婴却不敢与我直视?   好奇归好奇,但我决计不会主动去寻她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以免化了主动为被动。   思及此处,我收回停在黑莲上的目光,踏步出门,去到左侧厅,刚坐下便瞧见桌面上放有两张折子。   打开手边上那张一看,却是命格仙君府上送来的,写的是陵光神君在凡界的一生,前半生的故事里,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就连心中思虑都细致入微的写了下来,但四十岁往后半生却要简略许多,只是归位时的死法却是被乱刀砍死,甚是不足体面。   我看得有些头疼,心道命格仙君这般造作陵光神君,可见他不积口德的德行并非是一日之功。   我摇摇头,拿印章在折子左下角按下一个朱红的印记,随后放到一边。   我翻开余下一张折子,看过之后,只觉得头更疼了。   这张折子是张基清报来的,不仅查明了那所谓的袭月夫人的事,还顺着蛛丝马迹地牵扯出了沾亲带故的皓月和皎白。   原来那袭月夫人当真是东海的小公主敖听月,顺着时间推算,大概是在敖丙死后的一千年左右,敖听月逃了和北海小太子的婚约,和栖息在东海附近的一条黑龙私奔了,气得龙王扬言要和她断绝关系,只当自己没养过这个女儿。   而敖听月却是个硬气脾性,龙王前脚放话,她后脚就一封喜帖送到东海,恨得龙王咬着牙将气话落实在地,一道旨意将此事昭告了四海八荒,说东海丢不起这个人。   敖听月放弃了富贵荣华换来的夫郎倒也没辜负了他,可惜的是那时节的人间捕龙人盛行,而敖听月也是在此时节发现了龙三太子敖丙的半片逆鳞落在捕龙人手里,被炼成了克制非正统龙族的法宝,于是她开始反捕捕龙人,追查是否还有敖丙的其他物件落在他们手里。   期间发现捕龙人除了不敢对四海正统下手,对其他非正统龙族是见一个抓一个,剥皮抽筋去骨拔鳞来炼制宝器获利,闹得非正统龙族几乎无一敢现身人间。   自敖听月出手震慑之后,捕龙人们很是安分了一些年,她也放松了和捕龙人的较量,和她的黑龙夫郎隐于郊野,过着安生日子。   隐居几十年时光,敖听月这位昔日尊贵的东海小公主也不能免了俗,和她恩恩爱爱的小郎君揣了一个龙宝宝——   俗话说好日子不能赶着过。   捕龙人再是消息迟滞,偶尔也会与山精野怪们打些交道,得知敖听月被逐出东海只是早晚的事。   得知此事的捕龙人们想再创辉煌,于是纠集了一帮常有交易往来的修道之人,前去围攻敖听月。   那一天,正是敖听月待产之日,小黑龙从城里买了好些孩童用品以及补气血的药。也不知是什么孽缘,回家路上,冤家聚了头,与那大批做了充足准备的捕龙人和道士狭路相逢。   敖丙半片逆鳞炼成的宝镜,将这非正统的小黑龙克制的举步维艰,在面对道士们的符箓法阵时几乎难有招架之力,全凭着钢筋铁骨一般难以破防的肉身在扛着伤害。   但捕龙人长期针对龙族,最是知道怎么克制这浑身是宝的龙。   月色初升之时,那逆鳞练就的镜子被捕龙人化成一支三寸长短的□□,小黑龙原本坚不可摧的躯壳在□□自后颈由上而下的划过之时,变得好似豆腐一般。   敖听月在家中等得心焦,正要出门去查看查看,忽的一阵心血来潮,紧接着便听见一道疾厉的龙吟鸣啸,她听出来是自家男人在告诉她捕龙人卷土再来,让她快走。   她越是焦灼,腹中疼痛就越加难忍,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捂着肚子沉进了山后的深潭,潭中的鱼虾蟹蚌各样小妖平时受她照拂,免去许多无谓的伤害,此时听到外界的动静,自发地帮忙掩护着她产子。   那深潭不是别处,正是我捡到皓月时的幽月潭。   凡人不便入水,捕龙人们不能拿谭中的精精怪怪们怎么样。   敖听月产下皓月之后,教养了他一些年,告诉他修炼法门,偶尔也与他说些小黑龙的事。   可不知为何,皓月是个长不大的,可她要报仇,又不能带着皓月,只好把皓月托付给了潭里小妖。   之后的事,在我第一次见到皎白的时候,听他说起过,可万万没能想到的是,张基清为了查这件事,带着皎白去地府走了一遭,打着我的旗号,翻看了阎王的轮回册。   轮回册上记载得清清楚楚,皎白乃是小黑龙的转生,结果现在皎白自闭了,就连张基清去取了龙魂旗要帮他修复被截断的龙骨都不肯。   这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我反手揉揉眉心,将张基清上的折子推到一边去。   鹤云忽然开口道:“殿下,鹤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扫他一眼:“想说就讲,我听着。”   鹤云垂眸望向折子,说道:“殿下太过于苛刻自己,总想不出任何差错地兼顾了所有经手的事,可却忘了这世上不论人仙魔妖,精力总是有限的,几乎没有人能够将每一件事都做到完美。”   我把折子合上,淡淡地说:“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也许一丝不经意的失误,就将让人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如果我那时候能够把师尊说的话放在心上,对待石记的时候慎重一些,行事之时谨慎一些,对敖谨矜的怪异行为上心一些,从而把他们都当成回事对待,那么金霞不会死,敖丙不会死,我也不会失却血肉之躯,而不得不换一副莲华身存世。   “殿下即便不管张将军上书的这件事,应该也不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鹤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神色之间有些纠结:“更何况,殿下难道还能管他们两个怎样论关系么?”   “论什么关系?”我边问边从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张宣纸铺在书案上展开。   鹤云在我眼神的示意下,将架上的镇木递给我,口中则嘀咕道:“皎白前生是皓月的爹,可他俩之前在府里是以兄弟论的,现在查出这层关系,难道皎白管皓月喊儿子,皓月叫他作好大哥么?”   我笑了笑,没想到这孩子竟还操心这个,抬手将宣纸压平,倒了些水在墨砚里研磨,口中转移着话题:“朱雀玄武落尘凡,青龙白虎觅仙踪,鹤云你说应龙什么时候回来?”   鹤云一怔:“殿下怎么又说到那应龙王去?”   “我才听说应龙留下的东西焕发了一丝生机,执明就找上了门,甚至要拖着陵光去凡间走一遭,”我从笔架上取了毛笔,撇了墨水在宣纸上勾勒线条框架:“那陵光神君是个傻的,但依你看,执明像是会做无用功的人么?”   鹤云摇了摇头:“上神的事情鹤云不懂,可是鹤云知道殿下不常做无用之功。”   我一笔一画地勾勒着纸上的人形,直到最后一笔落下,鹤云眨眨眼,道:“好风致的人物,鹤云竟从未在天上见过。”   我没回答,反问道:“你可知我画的是哪一位?”   鹤云赞一句栩栩如生,笑嘻嘻凑近了问道:“殿下画的是哪一位仙君呀?”   我道:“应龙。”   鹤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只是侧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软软7瓶。   啊!这周真的就很离谱,最开始电脑打不开,好不容易电脑打开了,昨天回复完少年的评论说周三更就停电了,真的离谱,回复完就停电了,大半夜来的电,但是么有网,今天中午才修好的网。   说了一万五,今天肯定是更不完了,不过还好我之前有做细纲,我一边码一边放吧,对叭起等更的小天使,评论区留评发红包补偿你们呀~感谢在2022-02-1601:55:29~2022-02-2314:38: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软软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第92章   红龙老者垂着头上前一步,并不与我直视:“吾主,罗睺至。”   我点点头,将目光从那两个斯文打扮的青年身上收回,望向罗睺,道:“黑莲。”   罗睺没有多言,似乎并不意外会在此处瞧见我,但见他双臂一翻,猛地扯开了上衣衣襟,一点黑光自他心口正中飘然而出,缓然放大成九瓣莲花之形,逐渐有了实体,溢发着诡异而又奇特的红芒。   “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我招一招手,那莲花飘飘摇摇地飞到我手边来,好似猫儿似的,在我手腕处蹭了蹭。   罗睺默然片刻,摇了摇头,我把掌心翻转,挽起了黑莲,起身即走。   走到门口时,我忽然想起沉天那个冤种,于是停下脚步,回头对那红龙老者说道:“近万年前,你族中曾走丢的一头幼龙,此时尚在人间辗转。”   说罢,我叹了口气,对那在我掌心里蹭来蹭去的黑莲感到无奈。   出业火渊时,天色一片昏白,被迫勤奋无休的小金乌殿下还不曾驾着他的战车将太阳从海底唤起。   回到太子府里,我将乾坤圈平稳地安置在火尖枪上,把黑莲放在乾坤圈上正中,其后在卧房内设下一道结界,阻隔着黑莲的气息外溢。   我望着黑莲,心下越发的对我那前世感到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震慑力才让业火渊下那四位千万年不曾与她相见的魔首依旧保持着对她的敬畏。   定然没有可能是她慈悲,若是一颗慈悲之心,三头红龙怎会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便将头颅埋到地面?又怎会除了罗睺之外,相柳氏与九头婴却不敢与我直视?   好奇归好奇,但我决计不会主动去寻她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以免化了主动为被动。   思及此处,我收回停在黑莲上的目光,踏步出门,去到左侧厅,刚坐下便瞧见桌面上放有两张折子。   打开手边上那张一看,却是命格仙君府上送来的,写的是陵光神君在凡界的一生,前半生的故事里,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就连心中思虑都细致入微的写了下来,但四十岁往后半生却要简略许多,只是归位时的死法却是被乱刀砍死,甚是不足体面。   我看得有些头疼,心道命格仙君这般造作陵光神君,可见他不积口德的德行并非是一日之功。   我摇摇头,拿印章在折子左下角按下一个朱红的印记,随后放到一边。   我翻开余下一张折子,看过之后,只觉得头更疼了。   这张折子是张基清报来的,不仅查明了那所谓的袭月夫人的事,还顺着蛛丝马迹地牵扯出了沾亲带故的皓月和皎白。   原来那袭月夫人当真是东海的小公主敖听月,顺着时间推算,大概是在敖丙死后的一千年左右,敖听月逃了和北海小太子的婚约,和栖息在东海附近的一条黑龙私奔了,气得龙王扬言要和她断绝关系,只当自己没养过这个女儿。   而敖听月却是个硬气脾性,龙王前脚放话,她后脚就一封喜帖送到东海,恨得龙王咬着牙将气话落实在地,一道旨意将此事昭告了四海八荒,说东海丢不起这个人。   敖听月放弃了富贵荣华换来的夫郎倒也没辜负了他,可惜的是那时节的人间捕龙人盛行,而敖听月也是在此时节发现了龙三太子敖丙的半片逆鳞落在捕龙人手里,被炼成了克制非正统龙族的法宝,于是她开始反捕捕龙人,追查是否还有敖丙的其他物件落在他们手里。   期间发现捕龙人除了不敢对四海正统下手,对其他非正统龙族是见一个抓一个,剥皮抽筋去骨拔鳞来炼制宝器获利,闹得非正统龙族几乎无一敢现身人间。   自敖听月出手震慑之后,捕龙人们很是安分了一些年,她也放松了和捕龙人的较量,和她的黑龙夫郎隐于郊野,过着安生日子。   隐居几十年时光,敖听月这位昔日尊贵的东海小公主也不能免了俗,和她恩恩爱爱的小郎君揣了一个龙宝宝——   俗话说好日子不能赶着过。   捕龙人再是消息迟滞,偶尔也会与山精野怪们打些交道,得知敖听月被逐出东海只是早晚的事。   得知此事的捕龙人们想再创辉煌,于是纠集了一帮常有交易往来的修道之人,前去围攻敖听月。   那一天,正是敖听月待产之日,小黑龙从城里买了好些孩童用品以及补气血的药。也不知是什么孽缘,回家路上,冤家聚了头,与那大批做了充足准备的捕龙人和道士狭路相逢。   敖丙半片逆鳞炼成的宝镜,将这非正统的小黑龙克制的举步维艰,在面对道士们的符箓法阵时几乎难有招架之力,全凭着钢筋铁骨一般难以破防的肉身在扛着伤害。   但捕龙人长期针对龙族,最是知道怎么克制这浑身是宝的龙。   月色初升之时,那逆鳞练就的镜子被捕龙人化成一支三寸长短的□□,小黑龙原本坚不可摧的躯壳在□□自后颈由上而下的划过之时,变得好似豆腐一般。   敖听月在家中等得心焦,正要出门去查看查看,忽的一阵心血来潮,紧接着便听见一道疾厉的龙吟鸣啸,她听出来是自家男人在告诉她捕龙人卷土再来,让她快走。 第93章第93章   把毛笔放在笔洗里清干净后,我吩咐鹤云把这幅画装裱起来,送去执明神君府上,随后捡了几本好书出门,往齐天大圣府去。   大圣府二门不闭,我长驱直入,也不曾有门童来拦我问上一问。   孙悟空倒是悠闲得很,在树下的秋千床上打瞌睡,两个仙侍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   两个仙侍见我进来,刚要行礼,便被我拦下,我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按停了晃悠悠的秋千床,将带来的书放在猴儿的枕头边儿上,坐在一边的小石桌边饮茶,看他几时会醒。   孙悟空睡得安宁,全然没有一点警醒之意,甚至翻了个身去背对着我。   我不大能闲得住,枯坐了些许时辰后,禁不住就起了些坏心思,跑到正厅里去取了几只崭新的毛笔,松软了笔刷后,凑到孙悟空面前去搔他的鼻子,掌心,弄他痒痒。   他挠了挠掌心,捂着鼻子又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语调里带着些许不满说:“你就是为了欺负我来的么?”   “欺负你作甚?”我绕到孙悟空正面,竖起一本书遮住了我的视线:“吃茶观书不好么?”   猴儿摇了摇头,嘟囔着不肯起来:“老孙最近在学画画嘞!”   我问:“学画画做甚?”   说到这个,孙悟空就不困了,腾地一下就睁开了他那双清澄澄的眼睛:“当然是要把我在天上的见闻都画下来,等哪一日回家去,给他们也看看天上的风物。”   这猴儿,还挺顾家。   我笑问道:“你说天上好还是人间好?”   猴儿挠挠头坐起身来,给我让了个位置,听他说道:“人间有人间的好,天上也有天上的好。”   我追问道:“那你和我说说,人间有什么好,天上又有什么好?”   “人间有亲友兄弟,每日纵酒放歌,是来去自如无拘无束的日子;天上有许多人间没有的东西,能在天上待着的人也很厉害,他们要么是斩妖除魔,要么是积德行善,都受世人诚心供奉。”   说着说着,孙悟空的神情就变得颓丧起来:“哪吒,你说我是不是不配当神仙啊?”   啧,看来书看得多了也不大好。   “他们能做的事,你也能做,只是当下海晏河清,没有你施展身手的空间罢了。”我口中说着安慰的话,手上则趁机去揉了揉孙悟空头上那软乎乎的毛毛,然后接着说道:“你有心积功攒德,得空便去我府上走走,我那里隔三差五便有些事做,只要你不嫌事小,何愁寻不到济世救人的空间?”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亮,蹦蹦跳跳地跑去屋子里,在角落里翻翻找找,捧出来两个浅碧色的瓷瓶。   “请你喝酒!”   瓷瓶上狐犬嬉戏的浮雕,猛一瞧有些眼熟,我略一回忆,才发现这两瓶酒原是我前几日从杨戬那处拐来的。   拿我送来的酒请我,这猴儿倒是会做人情。我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酒瓶,斟一杯酒,听他略有懊恼地说道:“世事如棋,偏生俺老孙做不到一步三算,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   杯中酒水透亮,清香四溢,入喉却是辛辣的很。我按下酒杯轻声说道:“我从前有个朋友,他是个真正的君子,也是你口中那样一步三算之人,事事都要觅得一个周全之法,不肯轻易地伤害任何人。”   可惜了世事无常,最终是我失信,不曾真正做到允诺的去太山府君处抢他魂魄回来。   孙悟空眨眨眼,思虑着说:“依你此言,似老孙这般随心随意,身无束缚,倒是比你那朋友过得自在。”   我直直地望进孙悟空那清如水的眸子里,看他眼中反映出这空荡荡的府院,不解问道:“老孙是哪里说得不对么,哪吒你这么瞧着我是作甚?”   我垂下眼帘,笑里颇有几分自嘲:“兵来将挡也未必能赢得轻松。”   “嗐,”孙悟空扯扯袖口,将酒斟满,满脸自信地说:“一力自可破万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这样的说法倒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举起酒杯,“叮当”一声脆响,为曾经的英雄所见略同干杯。   不觉间酒过三巡,孙悟空的脸上飞起片片红云,又几杯入腹,他起身去拾书的步伐也有些摇晃起来。   我心里忽的念起那株黑莲,垂眼一观,瓶中酒也已见了底,心思着猴儿量浅,今日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谈书讲道的学习计划还是待他明日醒了酒再来为好。   正想开口与他告辞,孙悟空忽然歪着脑袋看向蟠桃园,嘀咕道:“对,今日还未曾去点过数目,”将怀里抱着的书又丢回在秋千床上,喊道:“哪吒,老孙去桃园里点个数,看看长势如何,你且等上一时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孙悟空晃出了府门,我无奈地过去将书都捡起来理整齐了放在桌上后,交代角落里的仙侍告诉孙悟空说我有事在身,先行离去,随后踏步出门。   拐过墙角时,那两个仙侍许是以为我走远了,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我停下步伐,听言道:   “早先以为“齐天大圣”官高爵显,来这府里能当个美差,哪里晓得竟是个虚架子,连个正事也不得做,积不上一丝功德!”   “大圣倒是心宽得狠,只管日食三餐,夜眠一榻,什么都不计较,只是可怜了咱们做差使的在这里是既无香火可分,也无赏赐可捞,真真的连半分油水也无的清水衙门……”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往云楼宫去……诶,我听云楼宫的鹤童说蟠桃盛会请柬已经从瑶池送出来半月有余,你说王母娘娘能不能给孙大圣一张请柬,让咱们也跟着沾沾光?”   “得了吧,孙大圣现在也不怎么出去游玩,咱们天天都守在府里,来人都不见几个,惶说是什么请柬。”   “说的也是,陛下只供这府里食宿,也没个赏赐恩典,当真是两手空空两袖清风,还没见过哪个超品爵位的仙府内是如此的一贫如洗!”   “三太子派他府上那鹤云送来两瓶酒,放着也不舍得与咱们分了喝,今日三太子来了才翻找出来。”   “也就三太子这等位极人臣的不计较,愿意与他常来常往。”   “可不是么,不过这里虽然没什么捞头,可就总的来说,咱也比旁人过得清闲松快,要是申请调职,可韩司不强点人来,恐怕也没人愿意来这儿了。”   “唉,看在他不强摆什么大圣架子为难咱们的份儿上,伺候着将就过吧……”   听到这里,我本想折回去训责几句的心思又淡了下来,正要离去,又听他们说道:   “可这话说回来吧,孙大圣也挺可怜,不懂个人情世故,几次遇上李天王,分不出个阴阳怪气好赖话,生生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老人家的冷屁股。”   “你说这天王也是,跟他计较什么?咱大圣不懂事,就不能就教教他么,非得当着旁人给咱大圣难堪,冷嘲热讽的为难他,闹得好些和与咱大圣交好的仙君星相现在都不敢明面上来到府里耍子。”   “唉,他虽然什么都不懂,却是自尊的紧,蟠桃会的事儿咱还是把口风放严实点儿,省得让他知道了心里难受。”   “你我都是苦出身,摊上这个同样是命不好的主子,也只能是多哄着他些了。”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八仙昨日递了拜贴说明日要来瞧他,咱还是先去看看能不能提前拾掇出来一桌像样的酒席吧。”   院子里的言语声换成了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响,忽听他们喊道:“大圣点数回来啦,咱今天晚上还是吃果子么?”   虽说齐天大圣一职只是个有官无禄的虚衔,可让仙侍在暗地里能说出府中一贫如洗之言,可见是玉帝连个面子工程也不曾做了给人看。   唉,也是个天生天养的小可怜儿,空有一身本事,偏生没个师父教化,心性处在了一个非黑即白的纯粹关口……   我摇摇头,沐着夕阳的暖意往回走,边走边琢磨着孙悟空府里那两个仙侍的话。   路过云楼宫时,迎面碰上了余日,他手里抱着几束花草,喊道:“哪吒你等等,我问你个事儿呗。”   “哦?驸马有什么事是需得问哪吒的?”我驻足打量着他手里的花草,分是能镇宅辟邪解化煞气的量天尺、玉麒麟,还有一株能克解阴诡之气的馨烈侯。   余日见我眼光,将那量天尺往怀里藏了藏,扭捏着问道:“凡间这段时间没什么妖孽作乱,我就想问问你那儿还有没有不曾净化的妖丹妖骨。”   这些东西,品相好的早就经过加工分到了各路将官手里,次些的倒是还有不少留在神将府的仓库里做备用。   “有倒是有。”我问:“不知驸马作何用途?”   余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下巴指着怀里抱的花草,说道:“那个书生先前沾染了老六的仙气,这辈子是打从出生就有人惦记着了要取他元阳,绿儿让我弄点保平安的东西给他送去,也算是替老五老六尽尽姐妹情谊,可又要我送得自然又要不动声色,你说说这天上原有的物件儿我哪敢送?”   我道:“上品都分发出去了,中低品级的还有些,驸马去神将府找萧其明萧将军取就好。”   余日闻言猛摇头:“神仙人情最是难欠,欠两家不如只欠你一家。”   我默然无语,招手从云楼宫门口唤来一个原地待命的鹤童,吩咐道:“去神将府找萧其明取两支品级相对好些的妖骨来。” 第93章第93章   把毛笔放在笔洗里清干净后,我吩咐鹤云把这幅画装裱起来,送去执明神君府上,随后捡了几本好书出门,往齐天大圣府去。   大圣府二门不闭,我长驱直入,也不曾有门童来拦我问上一问。   孙悟空倒是悠闲得很,在树下的秋千床上打瞌睡,两个仙侍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   两个仙侍见我进来,刚要行礼,便被我拦下,我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按停了晃悠悠的秋千床,将带来的书放在猴儿的枕头边儿上,坐在一边的小石桌边饮茶,看他几时会醒。   孙悟空睡得安宁,全然没有一点警醒之意,甚至翻了个身去背对着我。   我不大能闲得住,枯坐了些许时辰后,禁不住就起了些坏心思,跑到正厅里去取了几只崭新的毛笔,松软了笔刷后,凑到孙悟空面前去搔他的鼻子,掌心,弄他痒痒。   他挠了挠掌心,捂着鼻子又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语调里带着些许不满说:“你就是为了欺负我来的么?”   “欺负你作甚?”我绕到孙悟空正面,竖起一本书遮住了我的视线:“吃茶观书不好么?”   猴儿摇了摇头,嘟囔着不肯起来:“老孙最近在学画画嘞!”   我问:“学画画做甚?”   说到这个,孙悟空就不困了,腾地一下就睁开了他那双清澄澄的眼睛:“当然是要把我在天上的见闻都画下来,等哪一日回家去,给他们也看看天上的风物。”   这猴儿,还挺顾家。   我笑问道:“你说天上好还是人间好?”   猴儿挠挠头坐起身来,给我让了个位置,听他说道:“人间有人间的好,天上也有天上的好。”   我追问道:“那你和我说说,人间有什么好,天上又有什么好?”   “人间有亲友兄弟,每日纵酒放歌,是来去自如无拘无束的日子;天上有许多人间没有的东西,能在天上待着的人也很厉害,他们要么是斩妖除魔,要么是积德行善,都受世人诚心供奉。”   说着说着,孙悟空的神情就变得颓丧起来:“哪吒,你说我是不是不配当神仙啊?”   啧,看来书看得多了也不大好。   “他们能做的事,你也能做,只是当下海晏河清,没有你施展身手的空间罢了。”我口中说着安慰的话,手上则趁机去揉了揉孙悟空头上那软乎乎的毛毛,然后接着说道:“你有心积功攒德,得空便去我府上走走,我那里隔三差五便有些事做,只要你不嫌事小,何愁寻不到济世救人的空间?”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亮,蹦蹦跳跳地跑去屋子里,在角落里翻翻找找,捧出来两个浅碧色的瓷瓶。   “请你喝酒!”   瓷瓶上狐犬嬉戏的浮雕,猛一瞧有些眼熟,我略一回忆,才发现这两瓶酒原是我前几日从杨戬那处拐来的。   拿我送来的酒请我,这猴儿倒是会做人情。我摇摇头,从他手里接过酒瓶,斟一杯酒,听他略有懊恼地说道:“世事如棋,偏生俺老孙做不到一步三算,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   杯中酒水透亮,清香四溢,入喉却是辛辣的很。我按下酒杯轻声说道:“我从前有个朋友,他是个真正的君子,也是你口中那样一步三算之人,事事都要觅得一个周全之法,不肯轻易地伤害任何人。”   可惜了世事无常,最终是我失信,不曾真正做到允诺的去太山府君处抢他魂魄回来。   孙悟空眨眨眼,思虑着说:“依你此言,似老孙这般随心随意,身无束缚,倒是比你那朋友过得自在。”   我直直地望进孙悟空那清如水的眸子里,看他眼中反映出这空荡荡的府院,不解问道:“老孙是哪里说得不对么,哪吒你这么瞧着我是作甚?”   我垂下眼帘,笑里颇有几分自嘲:“兵来将挡也未必能赢得轻松。”   “嗐,”孙悟空扯扯袖口,将酒斟满,满脸自信地说:“一力自可破万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这样的说法倒也没有什么不对。”我举起酒杯,“叮当”一声脆响,为曾经的英雄所见略同干杯。   不觉间酒过三巡,孙悟空的脸上飞起片片红云,又几杯入腹,他起身去拾书的步伐也有些摇晃起来。   我心里忽的念起那株黑莲,垂眼一观,瓶中酒也已见了底,心思着猴儿量浅,今日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谈书讲道的学习计划还是待他明日醒了酒再来为好。   正想开口与他告辞,孙悟空忽然歪着脑袋看向蟠桃园,嘀咕道:“对,今日还未曾去点过数目,”将怀里抱着的书又丢回在秋千床上,喊道:“哪吒,老孙去桃园里点个数,看看长势如何,你且等上一时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孙悟空晃出了府门,我无奈地过去将书都捡起来理整齐了放在桌上后,交代角落里的仙侍告诉孙悟空说我有事在身,先行离去,随后踏步出门。   拐过墙角时,那两个仙侍许是以为我走远了,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我停下步伐,听言道:   “早先以为“齐天大圣”官高爵显,来这府里能当个美差,哪里晓得竟是个虚架子,连个正事也不得做,积不上一丝功德!”   “大圣倒是心宽得狠,只管日食三餐,夜眠一榻,什么都不计较,只是可怜了咱们做差使的在这里是既无香火可分,也无赏赐可捞,真真的连半分油水也无的清水衙门……”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往云楼宫去……诶,我听云楼宫的鹤童说蟠桃盛会请柬已经从瑶池送出来半月有余,你说王母娘娘能不能给孙大圣一张请柬,让咱们也跟着沾沾光?”   “得了吧,孙大圣现在也不怎么出去游玩,咱们天天都守在府里,来人都不见几个,惶说是什么请柬。”   “说的也是,陛下只供这府里食宿,也没个赏赐恩典,当真是两手空空两袖清风,还没见过哪个超品爵位的仙府内是如此的一贫如洗!”   “三太子派他府上那鹤云送来两瓶酒,放着也不舍得与咱们分了喝,今日三太子来了才翻找出来。”   “也就三太子这等位极人臣的不计较,愿意与他常来常往。”   “可不是么,不过这里虽然没什么捞头,可就总的来说,咱也比旁人过得清闲松快,要是申请调职,可韩司不强点人来,恐怕也没人愿意来这儿了。”   “唉,看在他不强摆什么大圣架子为难咱们的份儿上,伺候着将就过吧……”   听到这里,我本想折回去训责几句的心思又淡了下来,正要离去,又听他们说道:   “可这话说回来吧,孙大圣也挺可怜,不懂个人情世故,几次遇上李天王,分不出个阴阳怪气好赖话,生生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老人家的冷屁股。”   “你说这天王也是,跟他计较什么?咱大圣不懂事,就不能就教教他么,非得当着旁人给咱大圣难堪,冷嘲热讽的为难他,闹得好些和与咱大圣交好的仙君星相现在都不敢明面上来到府里耍子。”   “唉,他虽然什么都不懂,却是自尊的紧,蟠桃会的事儿咱还是把口风放严实点儿,省得让他知道了心里难受。”   “你我都是苦出身,摊上这个同样是命不好的主子,也只能是多哄着他些了。”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八仙昨日递了拜贴说明日要来瞧他,咱还是先去看看能不能提前拾掇出来一桌像样的酒席吧。”   院子里的言语声换成了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响,忽听他们喊道:“大圣点数回来啦,咱今天晚上还是吃果子么?”   虽说齐天大圣一职只是个有官无禄的虚衔,可让仙侍在暗地里能说出府中一贫如洗之言,可见是玉帝连个面子工程也不曾做了给人看。   唉,也是个天生天养的小可怜儿,空有一身本事,偏生没个师父教化,心性处在了一个非黑即白的纯粹关口……   我摇摇头,沐着夕阳的暖意往回走,边走边琢磨着孙悟空府里那两个仙侍的话。   路过云楼宫时,迎面碰上了余日,他手里抱着几束花草,喊道:“哪吒你等等,我问你个事儿呗。”   “哦?驸马有什么事是需得问哪吒的?”我驻足打量着他手里的花草,分是能镇宅辟邪解化煞气的量天尺、玉麒麟,还有一株能克解阴诡之气的馨烈侯。   余日见我眼光,将那量天尺往怀里藏了藏,扭捏着问道:“凡间这段时间没什么妖孽作乱,我就想问问你那儿还有没有不曾净化的妖丹妖骨。”   这些东西,品相好的早就经过加工分到了各路将官手里,次些的倒是还有不少留在神将府的仓库里做备用。   “有倒是有。”我问:“不知驸马作何用途?”   余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下巴指着怀里抱的花草,说道:“那个书生先前沾染了老六的仙气,这辈子是打从出生就有人惦记着了要取他元阳,绿儿让我弄点保平安的东西给他送去,也算是替老五老六尽尽姐妹情谊,可又要我送得自然又要不动声色,你说说这天上原有的物件儿我哪敢送?”   我道:“上品都分发出去了,中低品级的还有些,驸马去神将府找萧其明萧将军取就好。”   余日闻言猛摇头:“神仙人情最是难欠,欠两家不如只欠你一家。”   我默然无语,招手从云楼宫门口唤来一个原地待命的鹤童,吩咐道:“去神将府找萧其明取两支品级相对好些的妖骨来。”   鹤童应一声是,化成原形振翅飞远。   余日望着远去的仙鹤,满眼羡慕地说:“我平时少有事做,你这里可还有什么闲缺么?”   一想到余日自打上天后,炼制的无数器物里只有一个助目镜有点作用之外,其他炼制的东西是十件里有十一件都不堪用,我拒绝地毫不犹豫:“目前满勤,实是不缺。”   余日很是惋惜地叹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快打住你这危险的想法吧,老君平时炼制伤药器物所需要的物件儿都险些供不过来,再添上一个你,将士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幸神将府离此处不远,鹤童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就在余日惋惜的档口,捧着一方五寸宽二尺长的石盒落地,说道:“太子爷,萧将军说这两样合用的物什已是仓库里目前品质最好的了。”   我点点头,从鹤童手里拿过石盒,揭开瞧了一眼,送到余日手里。   萧其明是个聪明人,送来的这一节虎骨,两颗犬牙在品质上虽然一般,可妙就妙在这两个物件儿都是雕琢加持一番就能驱邪避凶的,只要不画错了符令,凭他怎么造作都出不了错。   送走了余日,我进云楼宫转了一圈,问下界今日可有什么事情报上来,得了个国泰民安的消息后,带着闲暇走出宫门,回去太子府。   鹤云无事可做,趴在院子里与侍从们下棋玩耍,也不知是玩闹几多时辰,个个脸上都贴了不少白纸条,夸张些的贴了个满头满脸,无处可贴的更是摘了纸条,被墨汁化成了猫儿脸、写王字、画玳瑁……   我进门前,站在门口咳嗽一声,示意他们该停下了之后,将鹤云喊进书房。   “去探一探李靖怎么为难了孙悟空,另外把府里的仙草佳酿送些过去大圣府。”   “天王为难那孙大圣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只是殿下不经常出门交游访友才不知道。”鹤云一边扯着脸上的纸条一边说道:   “旁人晓得他是有官无禄,哄着他高兴,他也只当自己神位大,见着谁都笑嘻嘻称兄道弟,遇见三清称个老,碰见四帝道陛下,有喜他这幅性情的,自然就有人不喜。李天王就说他山精野怪不知体面,嘴上没个把门,手眼没个高低,既无香火可授,又无功绩可彪,天庭轻易地放任妖猴儿登天,有失天威体面。孙大圣他从前四处交游倒也罢了,那时节天王给他难堪,也有人从旁斡旋,不致失了和气。可自打他安稳地守着桃园之后,三五天出门交游一趟,也不远走,每每运道不佳撞上天王,他也只笑脸相迎,称一声天王殿,而李天王偏生觉得自己的神号从他这猴儿嘴里喊出来是辱没了自己,于是就要把他各个方面都奚落一番,下到学识见闻礼数修养,上到香火功德为仙之道,言语里处处是刺。偏偏与他走得最近的那些个仙君星相或多或少的在职责上都与李天王沾些干系,谁也不好为这无知的猴儿惹了天王发怒。可他倒好,从不记仇,二回见了,还是如此。”   我问:“八仙不是与他交好么?”   “前些日子,他们夜间纵酒,有人喝多了高声喧嚷,惊动了瑶池内的娘娘,娘娘下了一道懿旨,不准众仙在黄昏后与他顽耍,以免扰乱天宫清静。”   鹤云答过后又问:“殿下要送什等样的仙草佳酿?”   我道:“挑些好的送去,也将香火功德散一些去给到他府上的几个仙侍。”   听言,鹤云揉着纸团,嘴巴快要撇到耳根去:“殿下对他倒是上心的紧,竟连他府上仙侍也都一并照顾了去。”   能用身外物交到一个纯粹的朋友,非常划算。   “你懂什么?”我笑了笑,从签筒里取出一长一短两根竹签在手上把玩,换了一句话说:“倘若任由李靖逼得孙悟空二次反天,你说留下的烂摊子将会是哪个来收拾?”   鹤云还是不解:“天王要为难他,旁人也拦他不住,仅凭殿下施的这点恩惠,当真能让那孙大圣恪守本心么?”   我直白地反问:“你见他在天宫中最听最信哪个?”   “自是两次领他上界为他求情的太白金……”鹤云总算是将脑子从棋盘上摘了出来,恍然道:“鹤云知道了!殿下此举,固然是有怜悯他的因素,但也有利用他重感情的缘故来制约于他!”   为了不打击鹤云揣测上意的积极性,我无言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说我只是纯粹地看不惯别人这么欺负一个心性纯粹又不知世故的人罢了。   正如他大圣府中的仙侍所言,他不懂他不会,就应该教他,而不是一边自诩着高尚神灵,一边做着极尽嘲讽之能去贬低他的市侩之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期黑名单,人已自闭,但更新还在继续~感谢在2022-02-2314:38:40~2022-02-2505:0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眼蒙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第94章   鹤云去得欢喜,我信步进卧房之内。   黑莲依旧悬在乾坤圈上,只是莲身上溢散的诡秘红芒不知在何时收敛了,就连气息也都敛去,若不仔细端研,恐怕是要将这诡谲奇异的东西当作是哪位花艺大师特意培育出来的异色品种。   “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我倚着床栏,沉沉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虽然很好奇前世的自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从异界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什么,但也真的是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她,可识海里还有一个等这黑莲救命的姑娘。   罢了罢了,正所谓无为尽处是有为,我又与前世的自己计较什么呢?即便她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与她只能有一个人存世而已。   思及此处,我的心境豁然开朗,入得禅定是安眠。   早间,我自入定中醒来,门前候着两位仙侍,一位送上净水供我洗漱,另一位手上的托盘上放着一套浅色衣衫。   梳头时,自镜中看捧托盘的仙侍将历书翻过一页,却是六月廿四这个颇为特殊的日子——   杨戬的生日,金乌的祭日。   梳头的仙侍在系发带时问道:“太子爷的发绳当真别致,只是这铃铛为何却不作响?”   一旁的仙侍见我脸色转阴,忙将她拉到一边,接过她手上的活计,道:“你不知太子爷今日里要上朝么,怎的这般多言?”   “罢了,不知者无罪!”我抬眸自镜中扫那仙侍一眼,见她模样不甚眼熟,就想到了前些天新晋上天的一批小仙。   从托盘里取过浅色外衫着身,我踏出府门,往凌霄殿上去,路上遇见鹤云,我交代他去齐天府让孙悟空今日与八仙的聚会安静些,别闹出大动静来。   但鹤云在应声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报折给我,我翻开一瞧,却是癖瘟使者在凡间收纳瘟瘴毒气之时,不甚走失了一个用作瘟阵阵眼的童鬼。   童鬼依靠瘟阵为生,无法长时间在阵外游走,只要人间在短时间内没有大生兴火,生出出滔天怨气,那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此想着,进入凌霄殿时,太白金星、赤脚大仙、四大天王、九曜星君等人已在班部立定,我竟也还算是早来的。   等不多时,诸天之间有名有姓的仙神先后而至,卷帘天将进殿的一刹那,各路仙神的脸上顿时挂上一副哀色。   脸色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玉帝端坐上位,问道:“诸位仙卿,今日可有事奏。”   诸天河汉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没人想去触玉帝的霉头,齐齐地噤了声色。   玉帝垂眸道:“既无事奏,且散朝罢,诸位仙卿即时转往瑶池罢。”   诸仙躬身垂首,深深一揖,玉帝辇驾先行。   瑶池内铺设的齐整整,其间五彩瑞光氤氲,金花玉树上鸾回凤舞,描金桌上龙肝凤髓,仙果佳肴,熊掌猩唇,百味珍馐虽不比蟠桃会盛况斐然,也是难得能使诸天齐聚一堂,只为祭一场九大金乌。   诸位点看着,依照神位高低先后入座,我细细地打量场中,发现今年一如往常,不见小金乌来。   瑶池外忽然一声炮响,长廊之下等在造酒仙官处的力士官立时站得端直起来。   玉帝自主位站起,由卷帘将军充作礼生走在头前,领至瑶池门口。   满堂仙起立,神色肃穆地转向门口,天奴开始抑扬顿挫地宣读祭文,随着天奴声色渐低,力士官们开始搬运仙酿进殿,有条有序地分放于各个席位。   鼓一声,诸仙朝门口金光灿灿处上前一步,初稽首;钟一声,诸仙再前一步,再稽首;鼓一声,诸仙更前一步,深稽首。   二鼓一钟的流程过罢,再过二钟一鼓,当过罢第二趟二鼓一钟时,有天奴捧来一盏琉璃盏来至瑶池。   卷帘见状,忙上前去接了过来。   此时间钟鼓又响,诸仙随声而动,行罢三重礼,卷帘进入殿内,将琉璃盏摆在首席位上,深作一揖,静默须臾,退至一边。诸位们齐齐上前,往这琉璃盏内注入一份香火功德,以维持琉璃盏中跃动着的赤芒永存。   当诸仙退至自己的席位时,卷帘照惯例捧起琉璃盏,欲将此物交付天奴送回,却不知怎的,出瑶池台阶时,天奴堪堪伸出手来接,那莲花一般的琉璃盏却随着卷帘将军整个人,蓦然地隐入他足下氤氲的云雾里,留下“哐当”一声脆响,失去了熠熠灵光,直吓得天奴脸色煞白,扶着门墙软了膝盖。   好不容易站稳了去扶卷帘起身,可卷帘从云雾里翻身之时,带起的“咔嚓”之声,使得满堂人噤若寒蝉。   天奴更是扶墙都站立不住,在门边跪了个五体投地,胆战心惊地偷抬眼去打望玉帝脸色。   往卷帘左脚拌右脚处的台阶上瞧了一眼,琉璃盏只留下了满地散碎的残渣。我转头去看玉帝,但见他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也横眉怒目地克制不住忿然之色,便知这卷帘将的位置恐怕是要空缺出来了。   想当年,玉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四海之中聚起了九大金乌那被深海寒水克得几近于无的丝缕残魂,存在至纯至净的琉璃盏内供养这许多时间,以期九位金乌殿下哪一日能够养全魂魄重回世间,眼下这般,实是教他多年期许,尽付了东流之水。   果不其然,卷帘还不曾站稳,猛地一声惊堂之响,惊得他一哆嗦,尚迟钝着,玉帝开了口,声若雷霆:“左辅右弼何在!”   左辅、右弼二位星相相视一眼,躬着腰从席间走到殿心:“请陛下吩咐。”   玉帝的声色里是满腔怒火:“传朕旨意,即刻罢免卷帘将军官位,卸去金盔亮甲,推上斩仙台,着杀刑,神魂贬入轮回,永世不得再临天界!”   说实话,九大金乌的魂魄本该留在海底,或是魂飞魄散,或是重入轮回,琉璃盏里强行聚回的残魂,依靠诸天仙神每年在祭日上提供香火功德供着,维持不散已是不易,更何况再成仙道。   而卷帘自身并非是个聪明人,旁人不愿做的吃力不讨好的脏活儿累活儿,打一圈太极甩到他头上,他一准儿会用尽全力完成,还从不主动去玉帝跟前邀功,怎么着没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半生任劳任怨,落得这个结局,实实的是有些冤枉。   左辅右弼拉他出去的时候,他开始挣扎着求玉帝饶命,可见是那一贯不大灵光的头脑开始运转了。   天奴偷眼望着卷帘被左辅右弼押出去,瑟瑟发抖地扭转头来,大气不敢喘上一声,玉帝阴沉着面色冲他扬了扬手,他急急忙忙爬起来退了出去,生怕走得慢了会落个同卷帘将军一般无二的下场。   诸仙们舍去许多香火功德,可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满桌珍馐就属实是有些难以下咽了,但玉帝不发话,谁也不敢轻易地踏出瑶池大门。   此时此刻,场中尴尬、僵硬到令诸仙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氛围,静的恨不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叮当响。   默了半晌,玉帝的脸色恢复了七八成,赤脚大仙适时给我递了个眼神,我有心当作没看见,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他即刻就从席间起身到了玉帝身前,深深稽首:“玉帝陛下,小神有事启奏。”   玉帝应是猜到了赤脚大仙心中作何想法,不咸不淡地问:“赤脚大仙有何事启奏?”   赤脚大仙说:“卷帘将军今日一时不慎,失手打碎琉璃盏,还请陛下看在他出入随朝,往来护驾,伴随陛下千万年,也曾为天庭立下功劳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玉帝抬眼看向门边:“琉璃盏乃是至宝。”   听这言外之意是琉璃盏若能复原,卷帘大将或可留下一命,但若恢复不了,恐怕就真的要和这美丽的世界说再见了。 第94章第94章   鹤云去得欢喜,我信步进卧房之内。   黑莲依旧悬在乾坤圈上,只是莲身上溢散的诡秘红芒不知在何时收敛了,就连气息也都敛去,若不仔细端研,恐怕是要将这诡谲奇异的东西当作是哪位花艺大师特意培育出来的异色品种。   “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我倚着床栏,沉沉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虽然很好奇前世的自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从异界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什么,但也真的是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她,可识海里还有一个等这黑莲救命的姑娘。   罢了罢了,正所谓无为尽处是有为,我又与前世的自己计较什么呢?即便她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与她只能有一个人存世而已。   思及此处,我的心境豁然开朗,入得禅定是安眠。   早间,我自入定中醒来,门前候着两位仙侍,一位送上净水供我洗漱,另一位手上的托盘上放着一套浅色衣衫。   梳头时,自镜中看捧托盘的仙侍将历书翻过一页,却是六月廿四这个颇为特殊的日子——   杨戬的生日,金乌的祭日。   梳头的仙侍在系发带时问道:“太子爷的发绳当真别致,只是这铃铛为何却不作响?”   一旁的仙侍见我脸色转阴,忙将她拉到一边,接过她手上的活计,道:“你不知太子爷今日里要上朝么,怎的这般多言?”   “罢了,不知者无罪!”我抬眸自镜中扫那仙侍一眼,见她模样不甚眼熟,就想到了前些天新晋上天的一批小仙。   从托盘里取过浅色外衫着身,我踏出府门,往凌霄殿上去,路上遇见鹤云,我交代他去齐天府让孙悟空今日与八仙的聚会安静些,别闹出大动静来。   但鹤云在应声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报折给我,我翻开一瞧,却是癖瘟使者在凡间收纳瘟瘴毒气之时,不甚走失了一个用作瘟阵阵眼的童鬼。   童鬼依靠瘟阵为生,无法长时间在阵外游走,只要人间在短时间内没有大生兴火,生出出滔天怨气,那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此想着,进入凌霄殿时,太白金星、赤脚大仙、四大天王、九曜星君等人已在班部立定,我竟也还算是早来的。   等不多时,诸天之间有名有姓的仙神先后而至,卷帘天将进殿的一刹那,各路仙神的脸上顿时挂上一副哀色。   脸色转变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玉帝端坐上位,问道:“诸位仙卿,今日可有事奏。”   诸天河汉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没人想去触玉帝的霉头,齐齐地噤了声色。   玉帝垂眸道:“既无事奏,且散朝罢,诸位仙卿即时转往瑶池罢。”   诸仙躬身垂首,深深一揖,玉帝辇驾先行。   瑶池内铺设的齐整整,其间五彩瑞光氤氲,金花玉树上鸾回凤舞,描金桌上龙肝凤髓,仙果佳肴,熊掌猩唇,百味珍馐虽不比蟠桃会盛况斐然,也是难得能使诸天齐聚一堂,只为祭一场九大金乌。   诸位点看着,依照神位高低先后入座,我细细地打量场中,发现今年一如往常,不见小金乌来。   瑶池外忽然一声炮响,长廊之下等在造酒仙官处的力士官立时站得端直起来。   玉帝自主位站起,由卷帘将军充作礼生走在头前,领至瑶池门口。   满堂仙起立,神色肃穆地转向门口,天奴开始抑扬顿挫地宣读祭文,随着天奴声色渐低,力士官们开始搬运仙酿进殿,有条有序地分放于各个席位。   鼓一声,诸仙朝门口金光灿灿处上前一步,初稽首;钟一声,诸仙再前一步,再稽首;鼓一声,诸仙更前一步,深稽首。   二鼓一钟的流程过罢,再过二钟一鼓,当过罢第二趟二鼓一钟时,有天奴捧来一盏琉璃盏来至瑶池。   卷帘见状,忙上前去接了过来。   此时间钟鼓又响,诸仙随声而动,行罢三重礼,卷帘进入殿内,将琉璃盏摆在首席位上,深作一揖,静默须臾,退至一边。诸位们齐齐上前,往这琉璃盏内注入一份香火功德,以维持琉璃盏中跃动着的赤芒永存。   当诸仙退至自己的席位时,卷帘照惯例捧起琉璃盏,欲将此物交付天奴送回,却不知怎的,出瑶池台阶时,天奴堪堪伸出手来接,那莲花一般的琉璃盏却随着卷帘将军整个人,蓦然地隐入他足下氤氲的云雾里,留下“哐当”一声脆响,失去了熠熠灵光,直吓得天奴脸色煞白,扶着门墙软了膝盖。   好不容易站稳了去扶卷帘起身,可卷帘从云雾里翻身之时,带起的“咔嚓”之声,使得满堂人噤若寒蝉。   天奴更是扶墙都站立不住,在门边跪了个五体投地,胆战心惊地偷抬眼去打望玉帝脸色。   往卷帘左脚拌右脚处的台阶上瞧了一眼,琉璃盏只留下了满地散碎的残渣。我转头去看玉帝,但见他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也横眉怒目地克制不住忿然之色,便知这卷帘将的位置恐怕是要空缺出来了。   想当年,玉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四海之中聚起了九大金乌那被深海寒水克得几近于无的丝缕残魂,存在至纯至净的琉璃盏内供养这许多时间,以期九位金乌殿下哪一日能够养全魂魄重回世间,眼下这般,实是教他多年期许,尽付了东流之水。   果不其然,卷帘还不曾站稳,猛地一声惊堂之响,惊得他一哆嗦,尚迟钝着,玉帝开了口,声若雷霆:“左辅右弼何在!”   左辅、右弼二位星相相视一眼,躬着腰从席间走到殿心:“请陛下吩咐。”   玉帝的声色里是满腔怒火:“传朕旨意,即刻罢免卷帘将军官位,卸去金盔亮甲,推上斩仙台,着杀刑,神魂贬入轮回,永世不得再临天界!”   说实话,九大金乌的魂魄本该留在海底,或是魂飞魄散,或是重入轮回,琉璃盏里强行聚回的残魂,依靠诸天仙神每年在祭日上提供香火功德供着,维持不散已是不易,更何况再成仙道。   而卷帘自身并非是个聪明人,旁人不愿做的吃力不讨好的脏活儿累活儿,打一圈太极甩到他头上,他一准儿会用尽全力完成,还从不主动去玉帝跟前邀功,怎么着没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半生任劳任怨,落得这个结局,实实的是有些冤枉。   左辅右弼拉他出去的时候,他开始挣扎着求玉帝饶命,可见是那一贯不大灵光的头脑开始运转了。   天奴偷眼望着卷帘被左辅右弼押出去,瑟瑟发抖地扭转头来,大气不敢喘上一声,玉帝阴沉着面色冲他扬了扬手,他急急忙忙爬起来退了出去,生怕走得慢了会落个同卷帘将军一般无二的下场。   诸仙们舍去许多香火功德,可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满桌珍馐就属实是有些难以下咽了,但玉帝不发话,谁也不敢轻易地踏出瑶池大门。   此时此刻,场中尴尬、僵硬到令诸仙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氛围,静的恨不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叮当响。   默了半晌,玉帝的脸色恢复了七八成,赤脚大仙适时给我递了个眼神,我有心当作没看见,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他即刻就从席间起身到了玉帝身前,深深稽首:“玉帝陛下,小神有事启奏。”   玉帝应是猜到了赤脚大仙心中作何想法,不咸不淡地问:“赤脚大仙有何事启奏?”   赤脚大仙说:“卷帘将军今日一时不慎,失手打碎琉璃盏,还请陛下看在他出入随朝,往来护驾,伴随陛下千万年,也曾为天庭立下功劳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玉帝抬眼看向门边:“琉璃盏乃是至宝。”   听这言外之意是琉璃盏若能复原,卷帘大将或可留下一命,但若恢复不了,恐怕就真的要和这美丽的世界说再见了。 第95章第95章   站在珞珈山前,我颇有些感叹,上一次来此,是有求于人,为了消磨杀意孽气,打昆仑附近,三步一跪拜,五步一扣首,染红了此处三千白玉阶,却无功而返。   距今间隔了许多年,二次来此,却又是有求于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前是平坦的山路,而非九转十八弯的天梯。   上了山,行不多时便是紫竹林,竹林外有西方二十四路诸天,我一眼便望见了鬼子母,这许多年过去,她似乎还是有些怕我,见我瞧她,便道一声弥陀,往金刚背后退却。   我收回目光,径直过了紫竹林,至潮音洞前,洞门前把守之人乃是李靖二子木吒。   他一贯与我不甚和睦,不如金吒的好脾性,武王伐纣之时,还只是阴阳怪气地冷言冷语,我不爱理他,可自登了天后,他在我跟前的脾性越发的暴躁,我便越发地不惯着他。   今日的木吒在观世音座下修行了许多时年,可那脾性却没有改变,与我说话时的语气比从前甚至还要更加疾厉:“你不在九重天上看顾众生,来此作甚?”   我不急不缓地吐出四个字:“有事,速报。”   木吒瞪眼:“说来缘由,与你通报,否则请回。”   “那就不用通报了。”我扫他一眼,抬手按在他肩上,使一个重身法儿压得他动弹不得。趁他捂着肩膀想要挣扎起身之时,我径直走进洞府,口中说道:“待我向菩萨告你个嗔毒不褪,怒情不减的罪过。”   穿过潮音洞,再往前走两三里便见光明池,观世音正与那捧珠龙女观花赏景。   龙女见有人来,呵斥道:“你怎不经通报,擅闯菩萨圣地?”   我扶着栏杆,看向池中水面,淡然道:“龙女自可韩司领走九尾狐仙,可曾与本神通报?”   “你……”龙女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瘪着嘴巴生闷气。   我听身后小跑的脚步声越发靠近,池中水面映现除我之外的第二道人影,恰此时间,耳后风声忽响,我将身一闪,须臾一弹指,身后传来一道闷响。   “罪过罪过,你竟还敢在菩萨面前出手伤人,”龙女惊讶得瞪着我,高声喝道:“你怎敢在菩萨面前如此不敬!”   我瞥这龙女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菩萨,您是七佛之师,门人嗔毒难消,怒情不褪,还可说他修行不足,可连上下尊卑也不晓得了,处处逾越,倒要教旁人以为是菩萨您御下不严了。”   菩萨扶着莲叶,语气略有些无奈:“你这得理不饶人的劲头,何时能改一改。”   怎的一副这般言语,难道这观世音也与我那前生相熟?   “无理尚需争三分,得理因何要饶人?”我信步上前,走到菩萨身边,捧出琉璃盏说起正事:“琉璃盏本源乃是草木之精,如今被凌霄殿上卷帘将失手毁去,玉帝命哪吒来此南海,向菩萨寻一个救宝之方儿。”   观世音细细地端详着琉璃盏,口中说道:“灵气散尽,若要复愈,恐怕需时甚久。”   我将琉璃盏递给一旁龙女,回头对观世音说道:“此事本就不是一件可挣朝夕的易事,暂且先保他一条性命罢,改日他重登天界,必定记得菩萨这份恩情。”   观世音垂下眼帘,打望着池中在莲花间穿游的鱼儿,半晌沉思后,将她那净瓶中的杨柳枝抽了出来,撒几滴净瓶水在琉璃盏上,随后示意龙女将琉璃盏沉进光明池中。   菩萨那如无暇白壁一般的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此,你可满意?”   我打个太极,将事情推回到卷帘身上:“卷帘将军来日归天,必会报答菩萨的救命之恩!”   此来目的达成,我与菩萨告辞,转回身,看见木吒铁青着一张脸,我笑:“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说罢,我信步离开光明池,穿出潮音洞,在洞门口等了须臾,听着跟出来的脚步声,我道:“那头九尾狐是个什么值得让我正眼相待的人物么,你想拿她去,提前与我我打个招呼,难道我不给你么?你该知道,下界之人登天,在可韩司登籍入册,女仙统由瑶池王母安配职司,那九尾狐刚报上名号,便被龙女领走,丈人真君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先替她登名,登名册送去王母处,王母与诸女仙一一排下职任,最后少了一个苏执,于是问了丈人真君一个渎职之罪,罚他面壁一月思过。   李木吒你年岁也不小了,还这般莽莽撞撞没个体统,给丈人真君添了麻烦,你可去赔礼道歉么?”   说罢了,我抬脚便走,李木吒却说:“不就是禁闭一月不能出门吗,有什么大不了?”   我扫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歉意,却只从他眼中看见了满不在乎。   我禁不住泛起一丝冷笑:“你以为谁都是你那舐犊情深的爹么?”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认为别人因他受责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故,话音落下,我纵光便走,再不愿意去多瞧他一眼。   回到天庭,我先去凌霄殿将琉璃净盏已沉入光明池中受菩萨净水洗礼之事禀报给玉帝,然后赶去北天门后的斩仙台,将事情与赤脚大仙说来。   赤脚大仙按旨意宣读了判罚,着令天兵将卷帘推入下界。   九天云里,响起了惊恐的惨叫声,卷帘将军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黑色纸鸢,飘啊飘,摇啊摇,落在一处河岸边上,将滩涂砸出一道深坑,爬出来时,原本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变得靛蓝,是个巨口獠牙,眼似红灯的鬼魅模样。   天兵见我打量下方,略有同情地说:“卷帘将军这下惨了,落在了流沙河界。”   我问:“怎么个惨法?”   天兵撇撇嘴:“那流沙河界有八百里,河中满是弱水,鹅毛落水浮不起,芦花入水也沉底。若是单单如此,倒也不为难,只是这河难渡,水难用,使得周遭少人烟,卷帘将军落到此处,任他心思千般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炊。便是舍了仙根,依仗吃人过活,恐怕都没几个人给他吃。”   天兵的话惹了赤脚大仙不悦,他满面严肃地呵斥道:“卷帘天将为人素来中直良善,怎会想靠吃人过活?这河界周遭八百里,难不成没有什么山兽野果容他果腹?”   八百里弱水,除了玄武一族,或是精通水性的神魔之流,普通之物怎么能依靠弱水存活呢?   我劝说道:“卷帘将军并非凡夫,大仙何必与天兵计较,且宽心看待来日。”   “哼!”赤脚大仙不悦地甩甩袖子,气哼哼地离开了北天门。   天兵望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小声说:“本来就是,卷帘将军这一下去就变作个妖魔之态,还能奢望他是要在那河边积德行善嘛?”   我向下界扫一眼,数百枚飞剑悬在半空,闪烁着凛凛寒光,追着卷帘满滩涂跑,直到卷帘精疲力竭之时,“嗖”地从他心前穿过,凄厉的痛呼声立时就响彻云霄。   天兵感叹道:“天蓬元帅若是与卷帘将军能相互换个地方,或许他们都能好受许多。”   倒还真是那么回事。   一个精于水下本事,却误投猪胎,不得以藏身山林,为妖作怪;一个是旱鸭子,却落在神仙都不愿去的弱水之畔,要想躲避飞剑之殇,除了入这弱水,忍饥挨饿之外,并无旁路可走;要想腹中舒坦,却得在下一次飞剑袭来之前,离开流沙河界,可七天一次的飞剑,注定了在旁处得受山中妖王掣肘,死活又难以由自己做主。   “慎言。”说话间,我沉沉叹一口气,离开了北天门。   我一边走,一边想,卷帘将军下了凡间,那玉帝身边便有了职缺,这个“尊贵”的位置,会由谁来补缺?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长时间,第二□□圣时,玉帝便在凌霄殿上宣了旨意,于是李靖带着一众随从,兴师动众地奔赴西天灵山,将李金吒接了回来。   若三公主得知这个消息,应该会很开心,或许玉帝愿意把金吒调回来,就是她头一天在玉帝面前说了什么在也说不准。不过总的来说,这不失为是一个好的结果。   这道玉旨一下,殿上两班文武仙卿神色顿时肃穆不少,再无人多发一言,只安静等着李靖领回灵山前部护法——   甘露明王李金吒。   赶在蟠桃会前几天,卷帘将军也是会挑时间惹事,想到他在下界所处境况,我在心里默默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定时了(尴尬)感谢在2022-02-2809:55:14~2022-03-0806:2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雨声烦不烦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第95章   站在珞珈山前,我颇有些感叹,上一次来此,是有求于人,为了消磨杀意孽气,打昆仑附近,三步一跪拜,五步一扣首,染红了此处三千白玉阶,却无功而返。   距今间隔了许多年,二次来此,却又是有求于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眼前是平坦的山路,而非九转十八弯的天梯。   上了山,行不多时便是紫竹林,竹林外有西方二十四路诸天,我一眼便望见了鬼子母,这许多年过去,她似乎还是有些怕我,见我瞧她,便道一声弥陀,往金刚背后退却。   我收回目光,径直过了紫竹林,至潮音洞前,洞门前把守之人乃是李靖二子木吒。   他一贯与我不甚和睦,不如金吒的好脾性,武王伐纣之时,还只是阴阳怪气地冷言冷语,我不爱理他,可自登了天后,他在我跟前的脾性越发的暴躁,我便越发地不惯着他。   今日的木吒在观世音座下修行了许多时年,可那脾性却没有改变,与我说话时的语气比从前甚至还要更加疾厉:“你不在九重天上看顾众生,来此作甚?”   我不急不缓地吐出四个字:“有事,速报。”   木吒瞪眼:“说来缘由,与你通报,否则请回。”   “那就不用通报了。”我扫他一眼,抬手按在他肩上,使一个重身法儿压得他动弹不得。趁他捂着肩膀想要挣扎起身之时,我径直走进洞府,口中说道:“待我向菩萨告你个嗔毒不褪,怒情不减的罪过。”   穿过潮音洞,再往前走两三里便见光明池,观世音正与那捧珠龙女观花赏景。   龙女见有人来,呵斥道:“你怎不经通报,擅闯菩萨圣地?”   我扶着栏杆,看向池中水面,淡然道:“龙女自可韩司领走九尾狐仙,可曾与本神通报?”   “你……”龙女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瘪着嘴巴生闷气。   我听身后小跑的脚步声越发靠近,池中水面映现除我之外的第二道人影,恰此时间,耳后风声忽响,我将身一闪,须臾一弹指,身后传来一道闷响。   “罪过罪过,你竟还敢在菩萨面前出手伤人,”龙女惊讶得瞪着我,高声喝道:“你怎敢在菩萨面前如此不敬!”   我瞥这龙女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菩萨,您是七佛之师,门人嗔毒难消,怒情不褪,还可说他修行不足,可连上下尊卑也不晓得了,处处逾越,倒要教旁人以为是菩萨您御下不严了。”   菩萨扶着莲叶,语气略有些无奈:“你这得理不饶人的劲头,何时能改一改。”   怎的一副这般言语,难道这观世音也与我那前生相熟?   “无理尚需争三分,得理因何要饶人?”我信步上前,走到菩萨身边,捧出琉璃盏说起正事:“琉璃盏本源乃是草木之精,如今被凌霄殿上卷帘将失手毁去,玉帝命哪吒来此南海,向菩萨寻一个救宝之方儿。”   观世音细细地端详着琉璃盏,口中说道:“灵气散尽,若要复愈,恐怕需时甚久。”   我将琉璃盏递给一旁龙女,回头对观世音说道:“此事本就不是一件可挣朝夕的易事,暂且先保他一条性命罢,改日他重登天界,必定记得菩萨这份恩情。”   观世音垂下眼帘,打望着池中在莲花间穿游的鱼儿,半晌沉思后,将她那净瓶中的杨柳枝抽了出来,撒几滴净瓶水在琉璃盏上,随后示意龙女将琉璃盏沉进光明池中。   菩萨那如无暇白壁一般的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此,你可满意?”   我打个太极,将事情推回到卷帘身上:“卷帘将军来日归天,必会报答菩萨的救命之恩!”   此来目的达成,我与菩萨告辞,转回身,看见木吒铁青着一张脸,我笑:“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说罢,我信步离开光明池,穿出潮音洞,在洞门口等了须臾,听着跟出来的脚步声,我道:“那头九尾狐是个什么值得让我正眼相待的人物么,你想拿她去,提前与我我打个招呼,难道我不给你么?你该知道,下界之人登天,在可韩司登籍入册,女仙统由瑶池王母安配职司,那九尾狐刚报上名号,便被龙女领走,丈人真君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先替她登名,登名册送去王母处,王母与诸女仙一一排下职任,最后少了一个苏执,于是问了丈人真君一个渎职之罪,罚他面壁一月思过。   李木吒你年岁也不小了,还这般莽莽撞撞没个体统,给丈人真君添了麻烦,你可去赔礼道歉么?”   说罢了,我抬脚便走,李木吒却说:“不就是禁闭一月不能出门吗,有什么大不了?”   我扫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歉意,却只从他眼中看见了满不在乎。   我禁不住泛起一丝冷笑:“你以为谁都是你那舐犊情深的爹么?”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认为别人因他受责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故,话音落下,我纵光便走,再不愿意去多瞧他一眼。   回到天庭,我先去凌霄殿将琉璃净盏已沉入光明池中受菩萨净水洗礼之事禀报给玉帝,然后赶去北天门后的斩仙台,将事情与赤脚大仙说来。   赤脚大仙按旨意宣读了判罚,着令天兵将卷帘推入下界。   九天云里,响起了惊恐的惨叫声,卷帘将军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黑色纸鸢,飘啊飘,摇啊摇,落在一处河岸边上,将滩涂砸出一道深坑,爬出来时,原本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变得靛蓝,是个巨口獠牙,眼似红灯的鬼魅模样。   天兵见我打量下方,略有同情地说:“卷帘将军这下惨了,落在了流沙河界。”   我问:“怎么个惨法?”   天兵撇撇嘴:“那流沙河界有八百里,河中满是弱水,鹅毛落水浮不起,芦花入水也沉底。若是单单如此,倒也不为难,只是这河难渡,水难用,使得周遭少人烟,卷帘将军落到此处,任他心思千般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炊。便是舍了仙根,依仗吃人过活,恐怕都没几个人给他吃。”   天兵的话惹了赤脚大仙不悦,他满面严肃地呵斥道:“卷帘天将为人素来中直良善,怎会想靠吃人过活?这河界周遭八百里,难不成没有什么山兽野果容他果腹?”   八百里弱水,除了玄武一族,或是精通水性的神魔之流,普通之物怎么能依靠弱水存活呢?   我劝说道:“卷帘将军并非凡夫,大仙何必与天兵计较,且宽心看待来日。”   “哼!”赤脚大仙不悦地甩甩袖子,气哼哼地离开了北天门。   天兵望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小声说:“本来就是,卷帘将军这一下去就变作个妖魔之态,还能奢望他是要在那河边积德行善嘛?”   我向下界扫一眼,数百枚飞剑悬在半空,闪烁着凛凛寒光,追着卷帘满滩涂跑,直到卷帘精疲力竭之时,“嗖”地从他心前穿过,凄厉的痛呼声立时就响彻云霄。   天兵感叹道:“天蓬元帅若是与卷帘将军能相互换个地方,或许他们都能好受许多。”   倒还真是那么回事。   一个精于水下本事,却误投猪胎,不得以藏身山林,为妖作怪;一个是旱鸭子,却落在神仙都不愿去的弱水之畔,要想躲避飞剑之殇,除了入这弱水,忍饥挨饿之外,并无旁路可走;要想腹中舒坦,却得在下一次飞剑袭来之前,离开流沙河界,可七天一次的飞剑,注定了在旁处得受山中妖王掣肘,死活又难以由自己做主。   “慎言。”说话间,我沉沉叹一口气,离开了北天门。   我一边走,一边想,卷帘将军下了凡间,那玉帝身边便有了职缺,这个“尊贵”的位置,会由谁来补缺?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长时间,第二□□圣时,玉帝便在凌霄殿上宣了旨意,于是李靖带着一众随从,兴师动众地奔赴西天灵山,将李金吒接了回来。   若三公主得知这个消息,应该会很开心,或许玉帝愿意把金吒调回来,就是她头一天在玉帝面前说了什么在也说不准。不过总的来说,这不失为是一个好的结果。   这道玉旨一下,殿上两班文武仙卿神色顿时肃穆不少,再无人多发一言,只安静等着李靖领回灵山前部护法——   甘露明王李金吒。   赶在蟠桃会前几天,卷帘将军也是会挑时间惹事,想到他在下界所处境况,我在心里默默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定时了(尴尬)感谢在2022-02-2809:55:14~2022-03-0806:2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雨声烦不烦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第96章   约摸过去个把时辰,李靖随着天奴进来,身侧跟着的金吒眉目之间则隐着一抹淡淡的喜色。   只是这着身的一领淡鹅黄,瞧着却有些眼熟,似乎是与三公主的常服撞了色。   二人同拜玉帝,玉帝唤他们平身,同时说道:“卷帘将军失手损毁琉璃净盏之事,想必李天王已与金吒太子言明。”   金吒拱手低头:“小神已知此事,愿在陛下跟前效力。”   玉帝道一声好,将武德星君唤出班部,问道:“武德星君,眼下何处还有神位空缺?”   “禀玉帝,”武德星君将满朝之人打量一眼,最后瞧了瞧我,不假思索地禀报说,“哪吒三太子的中坛三秦军尚缺少一位副将。”   武德星君,你的武德呢?   “嗯……”玉帝捋着胡须沉思半晌,说道:“如此,封金吒太子为报应飞捉元帅,为五营神将府中坛副将,承任出入随朝,往来护驾之责。”   我为感应统摄太子,将李金吒封作报应飞捉元帅,真是生怕我们不合呢……   李靖脸上的喜悦之色不加掩藏,甚至还略有得意地嫖了我一眼。   我目不斜视,只作不曾看见,金吒领了旨,谢了恩,退下一步。   玉帝笑吟吟地问众仙可还有事要奏,众仙纷纷言说六界升平,无事启奏。   李靖却信步上前,收敛了笑颜,垂首道:“玉帝陛下,小神还有事奏。”   玉帝问道:“天王所为何事?”   李靖说:“小神成仙之前,在下界陈塘关有一妻室,姓殷,双名素知,为小神生下金吒、木吒、哪吒三子,因琐事病逝,转生涂山,修成九尾,终得证仙道,飞升天界。”   玉帝神色平和地凝望着李靖,大体是猜到了李靖所思所想,故而含蓄且婉转地问道:“天王可是要为此狐仙求得一个上职?”   话已至此,李靖却失了稳重,没有如平时一般地去猜测玉帝的言外之意,反而直言不讳起来:“小神不为她求上仙之位,求陛下恩准小神与她再续前缘!”   原来当时李木吒着南海龙女拐走九尾狐竟是这般意图……   金吒低下头,偷偷用目光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问询,看来他也不知道李靖竟打的是这般主意。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玉帝闻李靖之言,蓦然变了脸色,不作言语,打量了满堂仙客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传那狐仙进殿,待朕过目!”   这就妥协了?   我不理解!   天奴奉命传了九尾狐进殿,诸仙卿的目光齐齐扫向了她,包括我也不例外,毕竟我只晓得事情如何,也不知她如今是何模样。   她今生样貌虽不胜五公主那般俏丽俊逸全露天真,不比嫦娥仙子那般轻云出釉的秋水伊人,也不似牡丹仙子那般千娇百媚的琼姿花貌,却也是明艳端庄的如花似玉。   玉帝说得简洁明了:“堂下狐仙,姓甚名谁,何时登天,功德几何?”   “小仙名唤苏执,在凡间修行千载,闲暇之余,常常于世间行医布药,救下许多病患,也为百姓行些除祟招魂之事,因此积攒功德,修成九尾,得证上界。”   苏执当堂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转问道:“玉帝陛下可还有什么要向小仙问询的么?”   玉帝并没有要同意李靖娶妻的想法,但他并不明说,只是开口刁钻,将答案抛到了狐狸面前:“苏执,你前身乃是托塔天王之妻,天王有意与你再结前缘,你可有什么疑议?”   苏执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板:“小仙不愿意!”   小仙不愿意五个字,掷地有声,满堂仙客面上皆挂上了不解之色。   不知何故,玉帝的眉宇之间忽然挂上了一抹兴奋的探究之色:“想托塔天王神位不低,香火不少,苏执你因何不愿?”   众仙纷纷竖起了耳朵,苏执庄庄重重地将双手平放在身前交叉,深深地揖下:“小仙修得是无情道,此道讲求“无情终是有情”。因此,小仙曾在凡间经历过一场情劫,方才能够修成九尾,从而得证仙道。历那情劫之时,小仙不幸忆起些许前生记忆碎片,这些碎片记忆助小仙勘破世情,但却是极为苦涩,小仙不愿重蹈覆辙。”   这一番话,满堂仙客为之膛目结舌。李靖的脸色就像走马灯一样变换,眼中的诧异之色明显,似乎没想到殷夫人今生胆气这般足,竟在满堂文武面前落他颜面。   “若与天王结缘,来日蟠桃会上,必会有苏执你一席之地,”玉帝恶趣味地诱惑着苏执,然后打着诸仙旗号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朕多嘴替众卿问上一问,何等苦涩记忆,才让苏执你舍下托塔天王高官上位?”   “陛下容禀。”苏执婉转一双娥眉,拉下唇角,不愿说,却又不能拒绝:“抛亲子、娶恶妇、妾灭妻、子弑父、父镇子,桩桩件件皆为天王身为凡人之时,家中所生之事端。”   玉帝:“……”   金吒:“……”   我:“……”   一时之间,满堂静默。   还是苏执开口打翻了沉默:“因此,今番蒙托塔天王厚爱,小仙,惶恐!”   “你既不愿,便早些去瑶池王母处报道,王母将与你分放仙职。”玉帝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龙胆镇木猛一拍案,“退朝。”   目送玉帝銮驾退出凌霄殿,诸位仙卿在李靖身上流转的目光便肆无忌惮了许多,哪管他心中做如何想。   我冲金吒一叹手,邀他去五方神将府,出殿门时,我大发善心地喊住苏执,与她说道:“不想记得,就努力修炼,去往三十三天,向太上老君求一颗浮梦丹。”   我偏头瞧了瞧金吒,接着说道:“再不济,问问我身边这位,你前生的好大儿,问问他愿不愿意替你走一趟三十三天。”   “你是……?”苏执疑惑道:“因何与我说这些?”   “我?世人唤我莲华太子。”我扯扯唇角,说道:“与你说这些,无他,只是省得麻烦。”   说罢,我信步前行,金吒重要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来。   “怎么连名姓也不通报?”   我不给他什么面子,讥讽道:“何必呢?”   金吒神色一暗:“弟弟,你说父亲是怎么想的?”   我边走边说:“你瞧李靖在苏执面前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从前在你的老娘亲面前,可有半分差异?殷大婶儿病逝,他愧疚,他不安,他想弥补,他将苏执当作殷大婶儿,可问过人家愿意做回从前那个卑躬屈膝受窝囊气的女人么?”   金吒回想起殿上情形,黯然摇头:“父亲……甚至连这件事都没有跟她打过招呼……”   我实话实说:“谁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真拿别人当冤种不成?”   金吒:“……我竟无言以对!”   推开神将府大门,制止了无谓的礼数,我将萧其明、刘武秀、连忠宫介绍给金吒认识。   又指着金吒说道:“这位是托塔天王长子,金吒。”   萧、刘、连三人相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但还是拱了拱手:“久仰久仰。”   我问:“张将军何时回来?”张基清跟着皎白那许久,还不曾解决他的事情么?   萧其明摇摇头:“难说哦,那小龙人最近疯着呢,元帅着令老张看顾着他,老张怕他惹出什么乱子,跟得焦头烂额,现在那小家伙跑到下界东南方,那地方倒是个好地处,盛产金、银、铜、锡、沉木香等物,但是……”   说到这里,萧其明顿住了。   ‘但是’这两个字后面从来没有好话,我直言不讳:“出什么事了?”   “但是那处地广人稀,虽然盛产好物,可不知这些东西作何用途还好,只是与汉朝建交以来,被那里不曾开化的蛮人发现了新世界……”萧其明顿了顿,“他们成群结队开采矿物,但人手不足,于是开始以他们那里私采矿石不犯王法能赚大钱为由,从中原拐带人口过去。”   我道:“直接说结果。”   萧其明神色凝重:“跟过去的人,被迫替他们采矿,吃不饱,饿不死,钱财挣不到,毒打倒是管够。”   我问:“死了多少人?”   连忠宫摇了摇头:“水土不服死在半路的,被打死的,矿井塌方死的……哪里数得过来?”   我半晌无言,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以为未曾开化的穷乡僻壤能赚到钱,若证实有矿物资源,何不报给当朝?   “哪方天将负责东南方向?”   我此话一出,萧、刘、连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瞟到金吒身上。   得,供得不知是哪位佛老菩萨……   “你们这么瞧着我作甚?”金吒怔怔不解:“我是佛老座下前部护法,并不经管地上事物。”   我拍拍金吒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萧其明说道:“你去吧,同张基清在蟠桃会之前回来。”   萧其明明知故问:“那小黑龙怎么办?”   这样的小事也要问我?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绑回来,丢到玉虚宫,难不成能翻了天去?”   “末将还有一个问题,”萧其明那张清俊的脸上有些犹疑:“解救中原人口并不困难,只是当地本土蛮人该拿他们怎么办?”   “来,”我拉着萧其明到金吒正面,“闪电也好,惊雷也罢,照那恶人顶上劈,尽管显他庙宇里的金身法相,黑白无常少拘了一个新亡的恶鬼,我都会不开心的,好吗?”   “得令。”萧其明也知道我在揍他的边缘了,跑得蛮快。   金吒扭头看看门外,神色懵懵懂懂,越发地憨了,我叹了口气,这家伙和那李木吒两个人的个性怎么就不能中和中和呢? 第96章第96章   约摸过去个把时辰,李靖随着天奴进来,身侧跟着的金吒眉目之间则隐着一抹淡淡的喜色。   只是这着身的一领淡鹅黄,瞧着却有些眼熟,似乎是与三公主的常服撞了色。   二人同拜玉帝,玉帝唤他们平身,同时说道:“卷帘将军失手损毁琉璃净盏之事,想必李天王已与金吒太子言明。”   金吒拱手低头:“小神已知此事,愿在陛下跟前效力。”   玉帝道一声好,将武德星君唤出班部,问道:“武德星君,眼下何处还有神位空缺?”   “禀玉帝,”武德星君将满朝之人打量一眼,最后瞧了瞧我,不假思索地禀报说,“哪吒三太子的中坛三秦军尚缺少一位副将。”   武德星君,你的武德呢?   “嗯……”玉帝捋着胡须沉思半晌,说道:“如此,封金吒太子为报应飞捉元帅,为五营神将府中坛副将,承任出入随朝,往来护驾之责。”   我为感应统摄太子,将李金吒封作报应飞捉元帅,真是生怕我们不合呢……   李靖脸上的喜悦之色不加掩藏,甚至还略有得意地嫖了我一眼。   我目不斜视,只作不曾看见,金吒领了旨,谢了恩,退下一步。   玉帝笑吟吟地问众仙可还有事要奏,众仙纷纷言说六界升平,无事启奏。   李靖却信步上前,收敛了笑颜,垂首道:“玉帝陛下,小神还有事奏。”   玉帝问道:“天王所为何事?”   李靖说:“小神成仙之前,在下界陈塘关有一妻室,姓殷,双名素知,为小神生下金吒、木吒、哪吒三子,因琐事病逝,转生涂山,修成九尾,终得证仙道,飞升天界。”   玉帝神色平和地凝望着李靖,大体是猜到了李靖所思所想,故而含蓄且婉转地问道:“天王可是要为此狐仙求得一个上职?”   话已至此,李靖却失了稳重,没有如平时一般地去猜测玉帝的言外之意,反而直言不讳起来:“小神不为她求上仙之位,求陛下恩准小神与她再续前缘!”   原来当时李木吒着南海龙女拐走九尾狐竟是这般意图……   金吒低下头,偷偷用目光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问询,看来他也不知道李靖竟打的是这般主意。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玉帝闻李靖之言,蓦然变了脸色,不作言语,打量了满堂仙客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传那狐仙进殿,待朕过目!”   这就妥协了?   我不理解!   天奴奉命传了九尾狐进殿,诸仙卿的目光齐齐扫向了她,包括我也不例外,毕竟我只晓得事情如何,也不知她如今是何模样。   她今生样貌虽不胜五公主那般俏丽俊逸全露天真,不比嫦娥仙子那般轻云出釉的秋水伊人,也不似牡丹仙子那般千娇百媚的琼姿花貌,却也是明艳端庄的如花似玉。   玉帝说得简洁明了:“堂下狐仙,姓甚名谁,何时登天,功德几何?”   “小仙名唤苏执,在凡间修行千载,闲暇之余,常常于世间行医布药,救下许多病患,也为百姓行些除祟招魂之事,因此积攒功德,修成九尾,得证上界。”   苏执当堂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转问道:“玉帝陛下可还有什么要向小仙问询的么?”   玉帝并没有要同意李靖娶妻的想法,但他并不明说,只是开口刁钻,将答案抛到了狐狸面前:“苏执,你前身乃是托塔天王之妻,天王有意与你再结前缘,你可有什么疑议?”   苏执不卑不亢,挺直了腰板:“小仙不愿意!”   小仙不愿意五个字,掷地有声,满堂仙客面上皆挂上了不解之色。   不知何故,玉帝的眉宇之间忽然挂上了一抹兴奋的探究之色:“想托塔天王神位不低,香火不少,苏执你因何不愿?”   众仙纷纷竖起了耳朵,苏执庄庄重重地将双手平放在身前交叉,深深地揖下:“小仙修得是无情道,此道讲求“无情终是有情”。因此,小仙曾在凡间经历过一场情劫,方才能够修成九尾,从而得证仙道。历那情劫之时,小仙不幸忆起些许前生记忆碎片,这些碎片记忆助小仙勘破世情,但却是极为苦涩,小仙不愿重蹈覆辙。”   这一番话,满堂仙客为之膛目结舌。李靖的脸色就像走马灯一样变换,眼中的诧异之色明显,似乎没想到殷夫人今生胆气这般足,竟在满堂文武面前落他颜面。   “若与天王结缘,来日蟠桃会上,必会有苏执你一席之地,”玉帝恶趣味地诱惑着苏执,然后打着诸仙旗号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朕多嘴替众卿问上一问,何等苦涩记忆,才让苏执你舍下托塔天王高官上位?”   “陛下容禀。”苏执婉转一双娥眉,拉下唇角,不愿说,却又不能拒绝:“抛亲子、娶恶妇、妾灭妻、子弑父、父镇子,桩桩件件皆为天王身为凡人之时,家中所生之事端。”   玉帝:“……”   金吒:“……”   我:“……”   一时之间,满堂静默。   还是苏执开口打翻了沉默:“因此,今番蒙托塔天王厚爱,小仙,惶恐!”   “你既不愿,便早些去瑶池王母处报道,王母将与你分放仙职。”玉帝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龙胆镇木猛一拍案,“退朝。”   目送玉帝銮驾退出凌霄殿,诸位仙卿在李靖身上流转的目光便肆无忌惮了许多,哪管他心中做如何想。   我冲金吒一叹手,邀他去五方神将府,出殿门时,我大发善心地喊住苏执,与她说道:“不想记得,就努力修炼,去往三十三天,向太上老君求一颗浮梦丹。”   我偏头瞧了瞧金吒,接着说道:“再不济,问问我身边这位,你前生的好大儿,问问他愿不愿意替你走一趟三十三天。”   “你是……?”苏执疑惑道:“因何与我说这些?”   “我?世人唤我莲华太子。”我扯扯唇角,说道:“与你说这些,无他,只是省得麻烦。”   说罢,我信步前行,金吒重要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来。   “怎么连名姓也不通报?”   我不给他什么面子,讥讽道:“何必呢?”   金吒神色一暗:“弟弟,你说父亲是怎么想的?”   我边走边说:“你瞧李靖在苏执面前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从前在你的老娘亲面前,可有半分差异?殷大婶儿病逝,他愧疚,他不安,他想弥补,他将苏执当作殷大婶儿,可问过人家愿意做回从前那个卑躬屈膝受窝囊气的女人么?”   金吒回想起殿上情形,黯然摇头:“父亲……甚至连这件事都没有跟她打过招呼……”   我实话实说:“谁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真拿别人当冤种不成?”   金吒:“……我竟无言以对!”   推开神将府大门,制止了无谓的礼数,我将萧其明、刘武秀、连忠宫介绍给金吒认识。   又指着金吒说道:“这位是托塔天王长子,金吒。”   萧、刘、连三人相视一眼,神色有些怪异,但还是拱了拱手:“久仰久仰。”   我问:“张将军何时回来?”张基清跟着皎白那许久,还不曾解决他的事情么?   萧其明摇摇头:“难说哦,那小龙人最近疯着呢,元帅着令老张看顾着他,老张怕他惹出什么乱子,跟得焦头烂额,现在那小家伙跑到下界东南方,那地方倒是个好地处,盛产金、银、铜、锡、沉木香等物,但是……”   说到这里,萧其明顿住了。   ‘但是’这两个字后面从来没有好话,我直言不讳:“出什么事了?”   “但是那处地广人稀,虽然盛产好物,可不知这些东西作何用途还好,只是与汉朝建交以来,被那里不曾开化的蛮人发现了新世界……”萧其明顿了顿,“他们成群结队开采矿物,但人手不足,于是开始以他们那里私采矿石不犯王法能赚大钱为由,从中原拐带人口过去。”   我道:“直接说结果。”   萧其明神色凝重:“跟过去的人,被迫替他们采矿,吃不饱,饿不死,钱财挣不到,毒打倒是管够。”   我问:“死了多少人?”   连忠宫摇了摇头:“水土不服死在半路的,被打死的,矿井塌方死的……哪里数得过来?”   我半晌无言,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以为未曾开化的穷乡僻壤能赚到钱,若证实有矿物资源,何不报给当朝?   “哪方天将负责东南方向?”   我此话一出,萧、刘、连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瞟到金吒身上。   得,供得不知是哪位佛老菩萨……   “你们这么瞧着我作甚?”金吒怔怔不解:“我是佛老座下前部护法,并不经管地上事物。”   我拍拍金吒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萧其明说道:“你去吧,同张基清在蟠桃会之前回来。”   萧其明明知故问:“那小黑龙怎么办?”   这样的小事也要问我?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绑回来,丢到玉虚宫,难不成能翻了天去?”   “末将还有一个问题,”萧其明那张清俊的脸上有些犹疑:“解救中原人口并不困难,只是当地本土蛮人该拿他们怎么办?”   “来,”我拉着萧其明到金吒正面,“闪电也好,惊雷也罢,照那恶人顶上劈,尽管显他庙宇里的金身法相,黑白无常少拘了一个新亡的恶鬼,我都会不开心的,好吗?”   “得令。”萧其明也知道我在揍他的边缘了,跑得蛮快。   金吒扭头看看门外,神色懵懵懂懂,越发地憨了,我叹了口气,这家伙和那李木吒两个人的个性怎么就不能中和中和呢? 第97章第97章   把五方神将府的事物都与金吒交代过清楚之后,我送他去三凤宫。   途中遇见了孙悟空与钟离权,钟离权脸色不大好,孙悟空低着头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这样是不对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些年,应该先问吕仙自己怎么思想,何仙姑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吕仙和牡丹仙子两个人的主。”   “那大圣你说该怎么办?”钟离权阴着脸,连胡须上都写着不愉快:“事情总要想办法解决,老吕天天躲着她们,她们两个一见面,闹得跟斗鸡似的。”   “尊重,这两个字很难吗?连我一只野猴子都知道该如何写。”孙悟空一脸的苦恼烦闷与不解:“吕仙答应与否,是你们八仙自家内部的事情,何仙姑想要解决问题是好事,可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她怎么好想一出是一出?她最起码应该先与吕仙商议定了,再去征求牡丹仙子的意见。”   钟离权似乎很为难:“要老吕同意何仙姑的办法并不困难,可要牡丹仙子答应,是真的难入登天。”   我同金吒站在路边,光明正大地从他们这几句对话里听出了怎么回事。   牡丹仙子确实难弄,毕竟人家早就不将吕洞宾放在心上,只是咽不下从前在凡间的那口气,才处处跟何仙姑不对付罢了。   八卦逸闻的味道过于浓重,于是我让金吒暂且在此等上一等,我迎上前去与他两个打了招呼,问及他们所议之事。   “是什么个缘故,竟让汉钟离也愁得焦头烂额?”   对于吕洞宾、何仙姑、牡丹仙子三人之间的那些事,我是个知情人,钟离权听我言问,只是摇头,不愿意将此时间的细节说了与我听,却是孙悟空坦坦荡荡,开口言说:“何仙姑么,她想要吕仙、牡丹仙子与她一道再下凡尘走一趟,以期彻底斩断情缘。依钟离老兄的看法来说,实在不太可能实现,除非想法儿设计吕洞宾与牡丹仙子一起犯错,如此方可使他二人同下凡尘。”   给他们一人喂一颗浮梦丸忘却前尘,也比何仙姑这般想法来得轻易……   我盯着孙悟空的眼睛,挂上了一副认真神色,问道:“即便他二人同入凡间,何仙姑又以何等理由下界?”   孙悟空当真是个乖的,我如此明显地诱导于他,他竟乖乖说了实话:“吕仙与牡丹仙子下界,何仙姑打着以助他二人一臂之力的由头请求同去。”   旁人受罚下界,她自请下界帮忙……莫说牡丹仙子不可能吃她这个亏,就是吕洞宾是否能因她一念之故再去坑牡丹仙子一次也是个悬念。   若是当真这般行事,良心上能过意得去吗?   许是未曾设想孙悟空此时竟通了根直肠子,言语中一点拐弯抹角的委婉都没有,钟离权的脸上一下子沉得像是能滴下水来。   “恕哪吒直言,此举是为异想天开,绝无可能。”我不想粉饰太平,故而把话说得毫不客气:“悟空年岁尚小,不知他三人之间龃龉,难道钟离兄也不晓得内情么?”   孙悟空听言,顿时来了精神。   我接着说道:“钟离兄与何仙姑关系更为亲近,偏向何仙姑也是常事,只是事情可一不可再,上一回险些坑去了牡丹仙子大半身家性命,今次还要重蹈覆辙么?即便想要牡丹下界,也万不该设计让她来犯错被罚。”   钟离权沉着面色:“三太子要插手此事不成?”   我摆了摆手,开口说起大实话:“哪吒本是局外人,不该插手你们的事,可说句不该说的话,牡丹从始至终也不曾亏欠了你们八仙什么,反倒是八仙欠她一份人情,坑人也该换个人来坑了,同样的事,若再来一次,恐怕天生的仙葩花王之身,也救不了她第二回了吧?若仙姑执意如此,是否应该先把内丹还给牡丹仙子?”   许是被我这番话戳到了痛点,钟离权捋着长须低头看地上的云雾,声色顿时低了下去,没有了先前那般底气:“容我再细想一想,再想一想……”   “好复杂……”孙悟空挠挠头,望着钟离权悻然前行的背影说道:“汉钟离,你回去还是好好再劝劝何仙姑吧。”   孙悟空挥着手,脚下却一步不动,我瞧他一眼,他却只是呵呵笑。   金吒瞧了瞧钟离权的背影,小跑着上来,问道:“哪吒你说了些什么,汉钟离怎么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我只是说了一些事实……走吧。”   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跟着跳进了三凤宫内,这里看看,那里碰碰。金吒紧紧地盯着宫门,大抵是在等三公主罢!   好奇心这个东西,凡是有智慧的生物都不能避免,猴儿也不能例外。   我吩咐着府中仙侍备酒席宴与金吒接风,一边向那小猴儿问道:“你想知道么?”   孙悟空戳着手臂上的金色绒毛,盯着壁橱上的一盆兰草连连点头,口中却小小声地为自己的好奇心辩解说:“你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万事并非只有一面,牡丹仙子针对何仙姑也非毫无缘由。   猴儿既然好奇,而我此刻也刚好闲暇,自然乐意与他说些闲情逸趣的事儿来打发些时辰。   大周初期,王母自凡间历劫归来,要开蟠桃会邀请新晋上天的诸位仙家,也为自己接风洗尘,吩咐牡丹仙子准备些仙花奇葩来装点瑶池。   吕洞宾那时初登上界,路过百花园时,瞧见了在万花丛中过的牡丹仙子,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牡丹仙子筹备瑶池所用仙葩之时,吕洞宾打着喜欢花草的旗号日日相陪,时时相伴,阴差阳错的共同研究出一株极艳极丽的情花。   瑶池会上,这株情花却坏了事,不仅惹得诸仙神思恍惚,还勾了何仙姑的心魂,她迷迷茫茫地当着诸天河汉的面向吕洞宾表露了心迹,言说钟情吕仙日久,借今日盛宴,求一个琴瑟和鸣。   那时的何仙姑,从神情便能瞧出恍惚之色,单是如此,也并非不可为也。   只是诸仙也大半如她一般神色,玉帝与王母这般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人,一眼便看出场中仙卿的不对之处,于是命天医来查勘宴会中的一切物事。   天医才探过吃食、酒水,最后才去查那最不可能出现异样的装点之物,可偏偏就是从那株最为惹人注目的红花儿里勘测出了端倪。   原来那花儿在嫁接之时,牡丹仙子手边正巧没了丝线,是以用青丝绑定,吕洞宾心血来潮,也裁下了一缕头发,自念说:“人间结发为夫妻。”惹得从不曾入过凡尘的牡丹仙子羞红了脸,未去阻拦他的动作。   常言道,发为血之余,血由心间造,青丝表情丝,这两人时时都在一处,生出些异样情愫也不足为奇,牡丹仙子本身又是花中之王,她的一寸情思,这花儿便成了使人闻到香气便要意乱情迷,难以动心忍性的别样之物,   王母一怒之下,命雷公电母招来天雷电火击毁了那能使人生出别样情愫的花儿,清醒了宴会厅里诸仙,又将三人一同贬下凡间经历情劫。   神仙历劫,本该由命格仙君编纂人世走向,只是王母盛怒,不许命格插手,让他们三人在凡间自寻明路。   这三人的命途,各不相同。   吕仙生在书香门第,礼仪之家,安稳富足。   何仙姑比起牡丹仙子却要幸运的多,她生在匠人家中,虽不富裕,却有温饱。   铁拐李、张果老与那钟离权等人与她私交甚好,不顾王母的命令,借行走人间之名在暗中照拂着她,她这才出了娘胎,满城荷花便就开放,芬芳气息漫漫长空,人皆说她是仙人下凡来了。   而白牡丹这位最受王母宠爱的女仙,却在这场劫难里彻底落了下乘,在穷苦人家中呱呱落地。   牡丹仙子这一世为人,过得也比另两位惨了些,五六岁时就父母双亡,被人拐进烟花之地。   唯一幸运的是她与生俱来的美貌不曾被带走,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那楚馆里的鸨母见她颜色美好,便请了先生教她琴棋书画。   十六岁时,名动满京城,开怀日引无数人竞价千金,其中便有那吕仙转世之人——   吕岩。   吕岩家世甚好,是个文武全才的人,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这一日豪掷万两白银,拍下了白牡丹,震惊得老父灵牌抖三抖。然而却不曾动牡丹仙子一下,只是日日来这烟花场里瞧她,与她饮酒对诗,或是谈天论地。   吕岩说佳人不可唐突,要等到她自己愿意的那一天。   纵是长在烟花地,白牡丹也是女子,含情自带几分怯,除开羞答答瞧他一眼,也不去多说什么。   张果老等人一瞧,这不行啊,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何仙姑岂不是没戏唱了?掐指一算,何仙姑孝期将满,于是趁吕岩同友人出游之际,将外出采药的何仙姑引到他们附近,投石问路的石子击中了何仙姑的脚腕,惹她坠下山崖。   何仙姑虽然在张果老等人的照拂下被传得神乎其神,然而本身却是个弱女子,并不曾见过什么神迹显现。   吕岩闻听呼救之声,抬头一瞧,却是有人自山巅失足跌落,这足尖一点,凭风而起,一跃便是三五丈,搭救了仙姑无虞。   但二人却异口同声:“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张果老在云中窥探,听闻此言,偷偷地笑出了声,他才不会说这是他故意施法让他们曾在见过这般场景。   但张果老却不知自己此举为这三人日后留下了多大的祸端,那山下有一头被镇压多年的造梦兽。   两位仙人转世在身侧,一位真仙在头顶正当空,山底的造梦兽被仙气从梦中诱醒,一眼便瞧见了吕岩怀中那一袭淡粉颜色。而它那老对头食梦貘也随着它的清醒,自被镇压的深河底下,睁开了合闭多年的迷蒙眼,绽出道道毫光将泥沙搅动,昏沉了原本清澈透亮的河水。 第97章第97章   把五方神将府的事物都与金吒交代过清楚之后,我送他去三凤宫。   途中遇见了孙悟空与钟离权,钟离权脸色不大好,孙悟空低着头往前走,嘴里絮絮叨叨:“这样是不对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些年,应该先问吕仙自己怎么思想,何仙姑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吕仙和牡丹仙子两个人的主。”   “那大圣你说该怎么办?”钟离权阴着脸,连胡须上都写着不愉快:“事情总要想办法解决,老吕天天躲着她们,她们两个一见面,闹得跟斗鸡似的。”   “尊重,这两个字很难吗?连我一只野猴子都知道该如何写。”孙悟空一脸的苦恼烦闷与不解:“吕仙答应与否,是你们八仙自家内部的事情,何仙姑想要解决问题是好事,可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她怎么好想一出是一出?她最起码应该先与吕仙商议定了,再去征求牡丹仙子的意见。”   钟离权似乎很为难:“要老吕同意何仙姑的办法并不困难,可要牡丹仙子答应,是真的难入登天。”   我同金吒站在路边,光明正大地从他们这几句对话里听出了怎么回事。   牡丹仙子确实难弄,毕竟人家早就不将吕洞宾放在心上,只是咽不下从前在凡间的那口气,才处处跟何仙姑不对付罢了。   八卦逸闻的味道过于浓重,于是我让金吒暂且在此等上一等,我迎上前去与他两个打了招呼,问及他们所议之事。   “是什么个缘故,竟让汉钟离也愁得焦头烂额?”   对于吕洞宾、何仙姑、牡丹仙子三人之间的那些事,我是个知情人,钟离权听我言问,只是摇头,不愿意将此时间的细节说了与我听,却是孙悟空坦坦荡荡,开口言说:“何仙姑么,她想要吕仙、牡丹仙子与她一道再下凡尘走一趟,以期彻底斩断情缘。依钟离老兄的看法来说,实在不太可能实现,除非想法儿设计吕洞宾与牡丹仙子一起犯错,如此方可使他二人同下凡尘。”   给他们一人喂一颗浮梦丸忘却前尘,也比何仙姑这般想法来得轻易……   我盯着孙悟空的眼睛,挂上了一副认真神色,问道:“即便他二人同入凡间,何仙姑又以何等理由下界?”   孙悟空当真是个乖的,我如此明显地诱导于他,他竟乖乖说了实话:“吕仙与牡丹仙子下界,何仙姑打着以助他二人一臂之力的由头请求同去。”   旁人受罚下界,她自请下界帮忙……莫说牡丹仙子不可能吃她这个亏,就是吕洞宾是否能因她一念之故再去坑牡丹仙子一次也是个悬念。   若是当真这般行事,良心上能过意得去吗?   许是未曾设想孙悟空此时竟通了根直肠子,言语中一点拐弯抹角的委婉都没有,钟离权的脸上一下子沉得像是能滴下水来。   “恕哪吒直言,此举是为异想天开,绝无可能。”我不想粉饰太平,故而把话说得毫不客气:“悟空年岁尚小,不知他三人之间龃龉,难道钟离兄也不晓得内情么?”   孙悟空听言,顿时来了精神。   我接着说道:“钟离兄与何仙姑关系更为亲近,偏向何仙姑也是常事,只是事情可一不可再,上一回险些坑去了牡丹仙子大半身家性命,今次还要重蹈覆辙么?即便想要牡丹下界,也万不该设计让她来犯错被罚。”   钟离权沉着面色:“三太子要插手此事不成?”   我摆了摆手,开口说起大实话:“哪吒本是局外人,不该插手你们的事,可说句不该说的话,牡丹从始至终也不曾亏欠了你们八仙什么,反倒是八仙欠她一份人情,坑人也该换个人来坑了,同样的事,若再来一次,恐怕天生的仙葩花王之身,也救不了她第二回了吧?若仙姑执意如此,是否应该先把内丹还给牡丹仙子?”   许是被我这番话戳到了痛点,钟离权捋着长须低头看地上的云雾,声色顿时低了下去,没有了先前那般底气:“容我再细想一想,再想一想……”   “好复杂……”孙悟空挠挠头,望着钟离权悻然前行的背影说道:“汉钟离,你回去还是好好再劝劝何仙姑吧。”   孙悟空挥着手,脚下却一步不动,我瞧他一眼,他却只是呵呵笑。   金吒瞧了瞧钟离权的背影,小跑着上来,问道:“哪吒你说了些什么,汉钟离怎么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我只是说了一些事实……走吧。”   孙悟空大摇大摆地跟着跳进了三凤宫内,这里看看,那里碰碰。金吒紧紧地盯着宫门,大抵是在等三公主罢!   好奇心这个东西,凡是有智慧的生物都不能避免,猴儿也不能例外。   我吩咐着府中仙侍备酒席宴与金吒接风,一边向那小猴儿问道:“你想知道么?”   孙悟空戳着手臂上的金色绒毛,盯着壁橱上的一盆兰草连连点头,口中却小小声地为自己的好奇心辩解说:“你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万事并非只有一面,牡丹仙子针对何仙姑也非毫无缘由。   猴儿既然好奇,而我此刻也刚好闲暇,自然乐意与他说些闲情逸趣的事儿来打发些时辰。   大周初期,王母自凡间历劫归来,要开蟠桃会邀请新晋上天的诸位仙家,也为自己接风洗尘,吩咐牡丹仙子准备些仙花奇葩来装点瑶池。   吕洞宾那时初登上界,路过百花园时,瞧见了在万花丛中过的牡丹仙子,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牡丹仙子筹备瑶池所用仙葩之时,吕洞宾打着喜欢花草的旗号日日相陪,时时相伴,阴差阳错的共同研究出一株极艳极丽的情花。   瑶池会上,这株情花却坏了事,不仅惹得诸仙神思恍惚,还勾了何仙姑的心魂,她迷迷茫茫地当着诸天河汉的面向吕洞宾表露了心迹,言说钟情吕仙日久,借今日盛宴,求一个琴瑟和鸣。   那时的何仙姑,从神情便能瞧出恍惚之色,单是如此,也并非不可为也。   只是诸仙也大半如她一般神色,玉帝与王母这般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人,一眼便看出场中仙卿的不对之处,于是命天医来查勘宴会中的一切物事。   天医才探过吃食、酒水,最后才去查那最不可能出现异样的装点之物,可偏偏就是从那株最为惹人注目的红花儿里勘测出了端倪。   原来那花儿在嫁接之时,牡丹仙子手边正巧没了丝线,是以用青丝绑定,吕洞宾心血来潮,也裁下了一缕头发,自念说:“人间结发为夫妻。”惹得从不曾入过凡尘的牡丹仙子羞红了脸,未去阻拦他的动作。   常言道,发为血之余,血由心间造,青丝表情丝,这两人时时都在一处,生出些异样情愫也不足为奇,牡丹仙子本身又是花中之王,她的一寸情思,这花儿便成了使人闻到香气便要意乱情迷,难以动心忍性的别样之物,   王母一怒之下,命雷公电母招来天雷电火击毁了那能使人生出别样情愫的花儿,清醒了宴会厅里诸仙,又将三人一同贬下凡间经历情劫。   神仙历劫,本该由命格仙君编纂人世走向,只是王母盛怒,不许命格插手,让他们三人在凡间自寻明路。   这三人的命途,各不相同。   吕仙生在书香门第,礼仪之家,安稳富足。   何仙姑比起牡丹仙子却要幸运的多,她生在匠人家中,虽不富裕,却有温饱。   铁拐李、张果老与那钟离权等人与她私交甚好,不顾王母的命令,借行走人间之名在暗中照拂着她,她这才出了娘胎,满城荷花便就开放,芬芳气息漫漫长空,人皆说她是仙人下凡来了。   而白牡丹这位最受王母宠爱的女仙,却在这场劫难里彻底落了下乘,在穷苦人家中呱呱落地。   牡丹仙子这一世为人,过得也比另两位惨了些,五六岁时就父母双亡,被人拐进烟花之地。   唯一幸运的是她与生俱来的美貌不曾被带走,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那楚馆里的鸨母见她颜色美好,便请了先生教她琴棋书画。   十六岁时,名动满京城,开怀日引无数人竞价千金,其中便有那吕仙转世之人——   吕岩。   吕岩家世甚好,是个文武全才的人,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这一日豪掷万两白银,拍下了白牡丹,震惊得老父灵牌抖三抖。然而却不曾动牡丹仙子一下,只是日日来这烟花场里瞧她,与她饮酒对诗,或是谈天论地。   吕岩说佳人不可唐突,要等到她自己愿意的那一天。   纵是长在烟花地,白牡丹也是女子,含情自带几分怯,除开羞答答瞧他一眼,也不去多说什么。   张果老等人一瞧,这不行啊,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何仙姑岂不是没戏唱了?掐指一算,何仙姑孝期将满,于是趁吕岩同友人出游之际,将外出采药的何仙姑引到他们附近,投石问路的石子击中了何仙姑的脚腕,惹她坠下山崖。   何仙姑虽然在张果老等人的照拂下被传得神乎其神,然而本身却是个弱女子,并不曾见过什么神迹显现。   吕岩闻听呼救之声,抬头一瞧,却是有人自山巅失足跌落,这足尖一点,凭风而起,一跃便是三五丈,搭救了仙姑无虞。   但二人却异口同声:“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张果老在云中窥探,听闻此言,偷偷地笑出了声,他才不会说这是他故意施法让他们曾在见过这般场景。   但张果老却不知自己此举为这三人日后留下了多大的祸端,那山下有一头被镇压多年的造梦兽。   两位仙人转世在身侧,一位真仙在头顶正当空,山底的造梦兽被仙气从梦中诱醒,一眼便瞧见了吕岩怀中那一袭淡粉颜色。而它那老对头食梦貘也随着它的清醒,自被镇压的深河底下,睁开了合闭多年的迷蒙眼,绽出道道毫光将泥沙搅动,昏沉了原本清澈透亮的河水。 第98章第98章   造梦兽与食梦貘,一个制造梦境,以万物梦境中生出的情绪为食;一个破坏梦境,以梦之本身为食。   二兽生来敌对,却又谁也离不开谁,为了争夺对梦境的主权,以人类的梦境为战场,闹得不可开交,使得人类无一时安稳,或昼或夜,睡立不安,长期在现实与残梦中挣扎,人类失去了大量的劳动力,荒芜了田地,饥年随之而来。   恍惚中的人类,分不清幻与真,易子而食成了常事。   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到了下界的仙人香火,于是这件事就传进了九霄云殿之上,惹得玉帝震怒,着令雷公电母劈醒世人,将二兽分别镇于山水之间。   此时此刻,因仙气而被诱醒的造梦兽,盯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何仙姑,但它察觉到天空上还有其他仙神,不敢妄动。   何仙姑因这坠涯一事,得以与吕岩结识,二人都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于是相互通报姓名,谈天论地之时,有诸多相同见解,一时间深有相见恨晚之意,当场结拜为异性兄妹。   吕岩去瞧白牡丹时,说起了自己那新结识的义妹,言语之间颇是亲近,白牡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因此,从没对吕岩提过什么要求的白牡丹第一次开口提要求,便是让他离何仙姑远一些,她不喜欢。   初时,吕岩心里是开心的,有意减少了与何仙姑的往来,可每每有所接触,何仙姑总能让他有一种相识多年的感觉。   一边是一见就钟情的白牡丹,一边是似曾相识的神交之友,吕岩犯了难。   直到有一天,何仙姑打山下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青年。   但这青年不是别人,而是那山下被镇压了多时的造梦兽,它要让转世仙人心甘情愿贡献出自己的心血精魂,助它恢复伤势。因此,给自己编造了一个非常凄惨的身世,简直是如风中之飘絮,雨中之浮萍,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何仙姑心生怜悯,将他救回了家,悉心照料,周全体贴。   造梦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常常利用自己的能力,常常造些令仙姑脸红心跳的梦境。   吕岩深陷纠结之中,有一段时日不曾去那楚馆之地看望白牡丹了,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与仙姑断交,于是去替白牡丹赎身,将她暂且安置在别院之中。   别院距离吕府不远,内里是个清幽雅致的布置,白牡丹问他:“吕公子打算如何安置牡丹?”   吕岩说:“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听言,白牡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乐得花枝乱颤,好半晌才止住。   “牡丹从小长在那样的场所,人话鬼话都听得不少,可讲得如此真挚的人,却只公子一个。”   吕岩一片真诚:“在下的一片真心,牡丹姑娘迟早是会看见的。”   事实上,吕岩离开别院的第二天,就请了先生,算下黄道吉日,广发喜帖。   一时之间,京城有名的吕大公子要娶一个烟花女子的事情就传开了。   白牡丹想,他是真心的。   何仙姑收到的那份喜帖,是吕岩亲手送去,她问吕岩是否当真要娶个□□回家。吕岩说牡丹姑娘十六岁开怀日便被他以万两白银拍下,与其他人不一样,希望仙姑不要言语轻薄了他的未婚妻。   一时间,仙姑无话可讲,造梦兽化身的青年却挑着水从河边回来,见到吕岩,他问:“琼英妹妹,这位是?”   何仙姑沉着声气,晃了晃手中的大红喜帖说道:“他是琼英的结义兄长,吕岩。”   青年将水桶里的水尽都倾进缸里,上前一拱手:“在下孟昭,久闻吕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闲叙时,吕岩刻意跳过何仙姑挑起的关于牡丹仙子的话题,倒没生出什么不愉快,只是没出半月,他忙着替白牡丹置办妆奁嫁妆,何仙姑的一道婚贴却送到了他家里去。   不前不后,正巧是同一天,十一月六日,天门开黄道,不犯红沙,是个宜出行、宜嫁娶的好日子。   吕岩望着婚贴,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在白牡丹是个明事理的,她说:“吉时良日,非是你我一家的时辰,你与她既然是结拜兄妹,不妨提前一天,与她送去贺礼,也尽你作为兄长的情谊。”   吕岩认可了白牡丹的说法,但见她芙蓉面不施粉黛,言语间知书识礼,全无半分轻佻之色。 第98章第98章   造梦兽与食梦貘,一个制造梦境,以万物梦境中生出的情绪为食;一个破坏梦境,以梦之本身为食。   二兽生来敌对,却又谁也离不开谁,为了争夺对梦境的主权,以人类的梦境为战场,闹得不可开交,使得人类无一时安稳,或昼或夜,睡立不安,长期在现实与残梦中挣扎,人类失去了大量的劳动力,荒芜了田地,饥年随之而来。   恍惚中的人类,分不清幻与真,易子而食成了常事。   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到了下界的仙人香火,于是这件事就传进了九霄云殿之上,惹得玉帝震怒,着令雷公电母劈醒世人,将二兽分别镇于山水之间。   此时此刻,因仙气而被诱醒的造梦兽,盯上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何仙姑,但它察觉到天空上还有其他仙神,不敢妄动。   何仙姑因这坠涯一事,得以与吕岩结识,二人都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于是相互通报姓名,谈天论地之时,有诸多相同见解,一时间深有相见恨晚之意,当场结拜为异性兄妹。   吕岩去瞧白牡丹时,说起了自己那新结识的义妹,言语之间颇是亲近,白牡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因此,从没对吕岩提过什么要求的白牡丹第一次开口提要求,便是让他离何仙姑远一些,她不喜欢。   初时,吕岩心里是开心的,有意减少了与何仙姑的往来,可每每有所接触,何仙姑总能让他有一种相识多年的感觉。   一边是一见就钟情的白牡丹,一边是似曾相识的神交之友,吕岩犯了难。   直到有一天,何仙姑打山下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青年。   但这青年不是别人,而是那山下被镇压了多时的造梦兽,它要让转世仙人心甘情愿贡献出自己的心血精魂,助它恢复伤势。因此,给自己编造了一个非常凄惨的身世,简直是如风中之飘絮,雨中之浮萍,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何仙姑心生怜悯,将他救回了家,悉心照料,周全体贴。   造梦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常常利用自己的能力,常常造些令仙姑脸红心跳的梦境。   吕岩深陷纠结之中,有一段时日不曾去那楚馆之地看望白牡丹了,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与仙姑断交,于是去替白牡丹赎身,将她暂且安置在别院之中。   别院距离吕府不远,内里是个清幽雅致的布置,白牡丹问他:“吕公子打算如何安置牡丹?”   吕岩说:“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听言,白牡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乐得花枝乱颤,好半晌才止住。   “牡丹从小长在那样的场所,人话鬼话都听得不少,可讲得如此真挚的人,却只公子一个。”   吕岩一片真诚:“在下的一片真心,牡丹姑娘迟早是会看见的。”   事实上,吕岩离开别院的第二天,就请了先生,算下黄道吉日,广发喜帖。   一时之间,京城有名的吕大公子要娶一个烟花女子的事情就传开了。   白牡丹想,他是真心的。   何仙姑收到的那份喜帖,是吕岩亲手送去,她问吕岩是否当真要娶个□□回家。吕岩说牡丹姑娘十六岁开怀日便被他以万两白银拍下,与其他人不一样,希望仙姑不要言语轻薄了他的未婚妻。   一时间,仙姑无话可讲,造梦兽化身的青年却挑着水从河边回来,见到吕岩,他问:“琼英妹妹,这位是?”   何仙姑沉着声气,晃了晃手中的大红喜帖说道:“他是琼英的结义兄长,吕岩。”   青年将水桶里的水尽都倾进缸里,上前一拱手:“在下孟昭,久闻吕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闲叙时,吕岩刻意跳过何仙姑挑起的关于牡丹仙子的话题,倒没生出什么不愉快,只是没出半月,他忙着替白牡丹置办妆奁嫁妆,何仙姑的一道婚贴却送到了他家里去。   不前不后,正巧是同一天,十一月六日,天门开黄道,不犯红沙,是个宜出行、宜嫁娶的好日子。   吕岩望着婚贴,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在白牡丹是个明事理的,她说:“吉时良日,非是你我一家的时辰,你与她既然是结拜兄妹,不妨提前一天,与她送去贺礼,也尽你作为兄长的情谊。”   吕岩认可了白牡丹的说法,但见她芙蓉面不施粉黛,言语间知书识礼,全无半分轻佻之色。 第99章第99章   酒至半酣,孙悟空抱着酒壶,蜷缩在椅子上,明亮的眼睛里有着不解。   “后来怎么样了?”   哪还有什么后来?   我摇摇头,抿一口酒水润喉,心下是实实地怜着牡丹仙子,将剩下的事情也都说来。   昏礼那一幕,算是彻底绝了白牡丹的情念,一心修持,又有花谷中的精灵助力,早早便被王母娘娘接回天宫。但是长舌碎嘴的事,也不止凡间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凡界那些事,常被诸天仙人拿来调侃……   吕岩那方拜过天地,他于场中敬酒之时,有人提了一嘴,说起他们拜堂时,府门外来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神色似乎还有些伤心。   于是,吕岩就追了出去,举目四望,来往行人穿梭的长街上并没有他想瞧见的那个身影。他默立良久,从街边借了笔墨,一纸文书送回府中,从此再没回去,成了一方云水全真,实打实多年苦修,济世救人,堪破了情关重回上界。   而何仙姑呢,收到吕岩的信后,痴痴颠颠地跑进深山老林之中,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姑,过得如同野人一般。   日复日,年复年,饿食松果,渴饮山泉,总是不大清醒。   钟离权与张果老看这不是办法,无奈之下,张果老回天与王母请罪,钟离权则趁机弄些仙药给她。   十八年里,派下三颗仙丹,一颗助她神智清灵,悬壶济世;一颗替她磨炼筋骨,行云祈雨;一颗助她拔地飞升,万民参拜!   三人里,最晚归天的却是纯阳真人吕洞宾,而何仙姑回来之后,流言蜚语更加是止不住了,就连普通小仙也敢在私下嘀咕起牡丹仙子了,当吕洞宾回来之后,流言一度逼得牡丹仙子数年不曾踏出过百草园一步,再出来时,就再没给过何仙姑与吕洞宾好脸色看。   孙悟空听得啧啧摇头:“难怪吕仙极少与何仙姑同时出现,原来这其中竟有这般内情。”   我把酒壶从孙悟空的手里抽回来,落到桌上,转移了话题:“明日里,五方神将府有一场斗酒会,你记得来。”   孙悟空来了精神,问道:“有什么说头吗?”   我笑了笑,随口答道:“哪有什么说头,不过是一群武神抽空聚着饮宴的由头罢了。”   其实这斗酒会是五方神将府的惯例,在蟠桃会前一两天办上一场,给没有资历参加蟠桃会的武将一些好处,文神们也有自己的诗酒宴。   送了孙悟空出门,他说明日一定来,金吒斜在门口,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小声道:“他被封作个齐天大圣,蟠桃会想必有他一席之地,弟弟你怎的还去与他做那个人情?”   “倒不是做什么人情,他有积攒功德的心思,我这里近来没什么事情能给他做,斗酒会以武会友,教他去结识结识平日里在天庭不常见到的武仙,想必是有些益处的。”   说话间,远处出现一抹淡黄色人影,我识趣告辞,转回太子府,将这三凤宫留给他们。   我刚进门,鹤云便跟了进来,问起明日斗酒会是否与从前一般。   我略作沉吟,吩咐道:“你去库房里把余下几株重楼草加些不同品级的丹药,分作三份,余下的普通将士们,人手分上一粒丹丸火枣。”   鹤云退了下去,我挥手叫退旁人,转进卧室内,那黑莲依旧悬在乾坤圈上。   我瞧着它,伸手碰了花瓣一下,这黑莲忽的纵起一道红芒,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我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副别样的场景。   雾红的天空下一片炎海,灰白的礁石上立着位青衫少女,少女的脚边匍匐着一头黑犬,与普通犬类不同的是这黑犬的尾巴分叉,毛色也泛着似火一般的光泽。   景是从前梦见过的景,少女是前些时日那位呼救的睡美人,这黑犬也令人感到眼熟,似乎是火神座下那头名为“祸斗”,以火为食的助手。   那黑犬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往少女身后挪了挪,将头埋得更低。   赤红的天空下,雾气蓦然散去,天门开两边,猝然现出一座玉石雕砌的宫殿,层楼叠榭,错落有致。   居中的大殿自门口向下,生出一级级阶梯,直到青衫少女身边,少女曲下膝盖,伸手在那黑犬的脑袋上摸了一摸,随后起身踏上阶梯,随她上一步,踏过的台阶便消失一级。   大殿之中极为简洁,只有一方石雕罗汉床,床边坐着那银衣女子,床下一方低矮的石桌,桌两边有两个蒲团。   青衫女唇角翕动,轻唤一声“吾主”,那银衣女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声,起身行走,青衫女当即跟上。   走到门口之际,银衣女子顿住脚步,微微偏头,仿佛能看到我一般,不过刹那时间,便就收回目光,踏出大门,顺着台阶下去。   我正要跟上,看看她们意欲如何,银衣女子忽然回头说道:“回去吧。”   青衫女面上露出不解之色,可不过瞬时,我便知道那句“回去吧”是对我说的,因为话音未落地,我的眼前就陷入一片空白,再不是那副炎浪滔天的赤色场景。   睁开眼时,乾坤圈依旧悬在火尖枪上,而那株黑莲却没了踪迹。   无须他想,也知是让我那前生带走了。   不过,她莫名地让我瞧那副场景作甚?   这其中的事情,一时之间必是难以想通的,倒不如守株待兔,等下次见到了直接问她来得更简单直接。   打定了主意,我把法器尽都收了,踏步出门往五营神将府去。   时辰尚早,神将府内还未聚集多少仙家,我先去其他四营的演武场瞧了瞧,张基清和萧其明还未回来,各自的副将在眼帘今日晚间阅兵阵型,而连忠宫和刘武秀,则在演武场里给自家兵将训话,要副将在比武中力夺魁首。   魁首……金吒若是不来凑这个比武的热闹,倒是还有点希望。   中营大殿内,鹤云招呼着造酒官、力士官、烧火童子等人在中坛大殿廊下忙碌着布置酒宴,搬运酒水。   此刻我左右是无事可做,想着殿后便是三秦军演武场,就过去瞧了瞧,金吒来得却早,已经在这边与万夫长们谈上了话。   见有他在,我便收了去说些什么的心思,折回正殿里去,不料想还有人敢拦我的路,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我抬头瞧了一眼,是刚从下界赶回来的张基清和萧其明,于是我放弃了去揉脑门儿的念头,转问道:“下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张基清按着鼻梁,泪眼婆娑:“都处理得干净,只是天雷劈杀那许多凡人当真无事吗?”   我边走边说:“若是律法可及之处,自是不需上界插手,只是那扶南地处偏远,无王法可谈,倘若不施天罚,数万被拐凡夫如何自救?妻儿老小又何以为生?”   “这正是苍天有眼。”萧其明笑道:“对了,已经按照元帅的意思把皎白送去了玉虚宫里,请天尊他老人家教育。”   说话间,正殿里已聚了不少人,五营内的将军、夫长都到的差不多了,闲话家常的时间,我教鹤云拿了纸笔给萧其明,让他趁着这会儿功夫把此次下界的文书写了,然后送去云楼宫存档。   就在萧其明奋笔疾书的时候,孙悟空来了,鹤云上前去迎了迎他,要力士官再备一席。   我开口道:“不必麻烦,孙大圣与我同席便是。”   孙悟空嘻嘻笑着推开鹤云,我探手请他坐在右首,左位则留给了金吒。   鹤云退了下去,领着力士官们往各个演武场供送酒水菜肴,与百夫长们分发丹丸。   武将一贯是不爱拐弯抹角,因此午时钟响之时,我就没走什么让人不耐烦的闲话流程,直让他们开怀饮宴。   几百年辛劳,难得能有一日畅所欲言,放纵无拘,殿里顿时就闹了起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这个说在哪里立下什么功,那个说在哪里平过什么乱。   我道:“席宴简陋,还望大圣莫恼。”   确实简陋,不过是走个形式,大家一道吃点东西喝喝酒,谈天说地,增长见闻,重头戏还在晚宴前的比武上。   孙悟空捡起一颗频婆果,正色道:“甚好甚好。”   金吒从殿后过来,坐下问道:“大圣在说什么甚好?”   孙悟空咬一口果子,替金吒斟了杯酒:“俺老孙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见这斗酒会上有这许多精明强干性格直率的仙家,老孙心下欢喜得很,欢喜得很。”   我拉着孙悟空指点两侧,介绍道:“中列首席是东西南北四营统帅,左右两列依次往下,乃是五营军的副将、万夫长、千夫长。”   孙悟空问:“千夫长下头还有百夫长,五十夫长,我们在这里饮宴,他们当如何是好?”   金吒闻言失笑,我指了指殿后,孙悟空咬着果子跳出席位,蹦到后头去瞧了瞧,溜达回来后,端着酒杯,抱着酒壶跳到张基清他们四人席位上聊起来了,且越聊兴致越高。   这猴儿还真是个善打交道的主儿……   金吒却说:“孙大圣在你面前,似乎有些拘束?”   我摇了摇头,否认了金吒的说法:“你见过有哪个在我面前不拘谨的么?”   金吒说:“父亲那里今日晚间也还办一场论功行赏的酒宴,你可去么?”   “五营军阅兵,演武,忙着呢,”我拒绝地毫不犹豫,“哪有空去瞧他?”   金吒左右打量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昨日晚间,黄儿说父亲好像也请了王灵官和三十六部雷将。”   李靖……疯了吧?   毕竟是临近蟠桃盛会,他办个酒宴与账下将士们论功行赏也无可厚非,可王灵官与他座下三十六部雷将,是玉帝身边的禁卫军……天大的功劳,也轮不到他来嘉奖吧?   我面无表情地咽一口酒:“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金吒皱着眉头问道:“弟弟,你说父亲是怎么想的?”   我将一碟凤髓推到金吒面前,轻声问道:“重要吗?”   金吒小声反问:“有结党营私之嫌,难道不重要吗?”   “凭他官衔,就成不了偷天的气候。”我禁不住摇摇头,捻了颗莲子剥开:“有担心他的功夫,不如担心担心巨灵神吧。”   金吒盯着盘子问道:“巨灵神又怎么了?”   我往下瞧了瞧,示意他看向场下与诸多武将已经闹成一片的孙悟空。   金吒问:“与孙大圣又有什么干系?”   孙悟空察觉到我的视线,举着就被冲我扬了扬,我端起杯,一饮而尽,口中则说:   “这小猴儿先前已经是上过一回天,因嫌弼马温这个官职太小,一气之下,反下天去自己为王,要做齐天大圣,李靖力主诛灭妖猴儿,派巨灵神打先锋,巨灵神没敌过孙大圣三合之力,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李靖怪他挫了军将锐气,要把巨灵神推出辕门问斩,是我求情,才暂且保了巨灵神一命。”   金吒问道:“你既然已经求情保住了巨灵神的性命,怎么巨灵神又有性命之危?”   你不比我了解你爹?   我丝毫不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待罪管事,孰知不是个秋后算账的话儿?”   金吒闻言,猛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出门。   李靖又没疯,怎么可能在论功会上斩杀大将?我淡淡定定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金吒嘀咕着你说得对,扭身坐了下来,我提着酒壶,端着酒杯,起身走了下去,站立在大殿正中,将杯中酒斟了个满。   “大家听我说,”话音一落,场中顿时安静不少,我抬手将一边的孙悟空揽到身边来,高声道:“数月之前,孙大圣在下界极东的一处海岛上,不消三合,打得李靖营下先锋大将溃败,狠狠锉了李靖的军将士气。大家说,应不应该敬孙大圣一杯?”   关于我跟李靖不和这点,两边兵将都心知肚明,于是也就面和心不和,小兵之间倒还好,军中将官们跟对方抢功抢活儿炫耀战利品也就成了常态。   于是,我这番话一出口,场中的军官们响应地极为热烈,齐生生道:“敬孙大圣!”   我搭着孙悟空肩膀的右手,把他酒杯斟满,左手酒杯伸过去碰了个响,笑道:“敬孙大圣!”   “嗐,这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孙悟空挠挠头,“你不说,老孙都快忘了。”   酒喝尽,再斟满。   我坏心眼地提议道:“今天赶得巧,天王今晚在昆沙宫举办论功宴,咱们的演武斗酒提前两个时辰,兄弟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   “没有——”   “没有——”   “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就各自回营安排准备,申时比武,酉时斗酒,亥时初散会。”   说到此处,我冲鹤云招了招手,鹤云领会了我的意思,高声道:“今日斗酒会头名,奖励九枚云华丸,六枚仙缘丹,三株九叶重楼草,以及一丸……”   鹤云刻意顿了顿,见底下人屏声静气地瞪圆了眼睛,才接着说道:“九转还魂丹!”   --------------------   作者有话要说:   猴儿离下去不远了(捂脸)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骨骨6瓶 第99章第99章   酒至半酣,孙悟空抱着酒壶,蜷缩在椅子上,明亮的眼睛里有着不解。   “后来怎么样了?”   哪还有什么后来?   我摇摇头,抿一口酒水润喉,心下是实实地怜着牡丹仙子,将剩下的事情也都说来。   昏礼那一幕,算是彻底绝了白牡丹的情念,一心修持,又有花谷中的精灵助力,早早便被王母娘娘接回天宫。但是长舌碎嘴的事,也不止凡间才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凡界那些事,常被诸天仙人拿来调侃……   吕岩那方拜过天地,他于场中敬酒之时,有人提了一嘴,说起他们拜堂时,府门外来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神色似乎还有些伤心。   于是,吕岩就追了出去,举目四望,来往行人穿梭的长街上并没有他想瞧见的那个身影。他默立良久,从街边借了笔墨,一纸文书送回府中,从此再没回去,成了一方云水全真,实打实多年苦修,济世救人,堪破了情关重回上界。   而何仙姑呢,收到吕岩的信后,痴痴颠颠地跑进深山老林之中,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姑,过得如同野人一般。   日复日,年复年,饿食松果,渴饮山泉,总是不大清醒。   钟离权与张果老看这不是办法,无奈之下,张果老回天与王母请罪,钟离权则趁机弄些仙药给她。   十八年里,派下三颗仙丹,一颗助她神智清灵,悬壶济世;一颗替她磨炼筋骨,行云祈雨;一颗助她拔地飞升,万民参拜!   三人里,最晚归天的却是纯阳真人吕洞宾,而何仙姑回来之后,流言蜚语更加是止不住了,就连普通小仙也敢在私下嘀咕起牡丹仙子了,当吕洞宾回来之后,流言一度逼得牡丹仙子数年不曾踏出过百草园一步,再出来时,就再没给过何仙姑与吕洞宾好脸色看。   孙悟空听得啧啧摇头:“难怪吕仙极少与何仙姑同时出现,原来这其中竟有这般内情。”   我把酒壶从孙悟空的手里抽回来,落到桌上,转移了话题:“明日里,五方神将府有一场斗酒会,你记得来。”   孙悟空来了精神,问道:“有什么说头吗?”   我笑了笑,随口答道:“哪有什么说头,不过是一群武神抽空聚着饮宴的由头罢了。”   其实这斗酒会是五方神将府的惯例,在蟠桃会前一两天办上一场,给没有资历参加蟠桃会的武将一些好处,文神们也有自己的诗酒宴。   送了孙悟空出门,他说明日一定来,金吒斜在门口,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小声道:“他被封作个齐天大圣,蟠桃会想必有他一席之地,弟弟你怎的还去与他做那个人情?”   “倒不是做什么人情,他有积攒功德的心思,我这里近来没什么事情能给他做,斗酒会以武会友,教他去结识结识平日里在天庭不常见到的武仙,想必是有些益处的。”   说话间,远处出现一抹淡黄色人影,我识趣告辞,转回太子府,将这三凤宫留给他们。   我刚进门,鹤云便跟了进来,问起明日斗酒会是否与从前一般。   我略作沉吟,吩咐道:“你去库房里把余下几株重楼草加些不同品级的丹药,分作三份,余下的普通将士们,人手分上一粒丹丸火枣。”   鹤云退了下去,我挥手叫退旁人,转进卧室内,那黑莲依旧悬在乾坤圈上。   我瞧着它,伸手碰了花瓣一下,这黑莲忽的纵起一道红芒,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我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副别样的场景。   雾红的天空下一片炎海,灰白的礁石上立着位青衫少女,少女的脚边匍匐着一头黑犬,与普通犬类不同的是这黑犬的尾巴分叉,毛色也泛着似火一般的光泽。   景是从前梦见过的景,少女是前些时日那位呼救的睡美人,这黑犬也令人感到眼熟,似乎是火神座下那头名为“祸斗”,以火为食的助手。   那黑犬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往少女身后挪了挪,将头埋得更低。   赤红的天空下,雾气蓦然散去,天门开两边,猝然现出一座玉石雕砌的宫殿,层楼叠榭,错落有致。   居中的大殿自门口向下,生出一级级阶梯,直到青衫少女身边,少女曲下膝盖,伸手在那黑犬的脑袋上摸了一摸,随后起身踏上阶梯,随她上一步,踏过的台阶便消失一级。   大殿之中极为简洁,只有一方石雕罗汉床,床边坐着那银衣女子,床下一方低矮的石桌,桌两边有两个蒲团。   青衫女唇角翕动,轻唤一声“吾主”,那银衣女子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声,起身行走,青衫女当即跟上。   走到门口之际,银衣女子顿住脚步,微微偏头,仿佛能看到我一般,不过刹那时间,便就收回目光,踏出大门,顺着台阶下去。   我正要跟上,看看她们意欲如何,银衣女子忽然回头说道:“回去吧。”   青衫女面上露出不解之色,可不过瞬时,我便知道那句“回去吧”是对我说的,因为话音未落地,我的眼前就陷入一片空白,再不是那副炎浪滔天的赤色场景。   睁开眼时,乾坤圈依旧悬在火尖枪上,而那株黑莲却没了踪迹。   无须他想,也知是让我那前生带走了。   不过,她莫名地让我瞧那副场景作甚?   这其中的事情,一时之间必是难以想通的,倒不如守株待兔,等下次见到了直接问她来得更简单直接。   打定了主意,我把法器尽都收了,踏步出门往五营神将府去。   时辰尚早,神将府内还未聚集多少仙家,我先去其他四营的演武场瞧了瞧,张基清和萧其明还未回来,各自的副将在眼帘今日晚间阅兵阵型,而连忠宫和刘武秀,则在演武场里给自家兵将训话,要副将在比武中力夺魁首。   魁首……金吒若是不来凑这个比武的热闹,倒是还有点希望。   中营大殿内,鹤云招呼着造酒官、力士官、烧火童子等人在中坛大殿廊下忙碌着布置酒宴,搬运酒水。   此刻我左右是无事可做,想着殿后便是三秦军演武场,就过去瞧了瞧,金吒来得却早,已经在这边与万夫长们谈上了话。   见有他在,我便收了去说些什么的心思,折回正殿里去,不料想还有人敢拦我的路,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我抬头瞧了一眼,是刚从下界赶回来的张基清和萧其明,于是我放弃了去揉脑门儿的念头,转问道:“下界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张基清按着鼻梁,泪眼婆娑:“都处理得干净,只是天雷劈杀那许多凡人当真无事吗?”   我边走边说:“若是律法可及之处,自是不需上界插手,只是那扶南地处偏远,无王法可谈,倘若不施天罚,数万被拐凡夫如何自救?妻儿老小又何以为生?”   “这正是苍天有眼。”萧其明笑道:“对了,已经按照元帅的意思把皎白送去了玉虚宫里,请天尊他老人家教育。”   说话间,正殿里已聚了不少人,五营内的将军、夫长都到的差不多了,闲话家常的时间,我教鹤云拿了纸笔给萧其明,让他趁着这会儿功夫把此次下界的文书写了,然后送去云楼宫存档。   就在萧其明奋笔疾书的时候,孙悟空来了,鹤云上前去迎了迎他,要力士官再备一席。   我开口道:“不必麻烦,孙大圣与我同席便是。”   孙悟空嘻嘻笑着推开鹤云,我探手请他坐在右首,左位则留给了金吒。   鹤云退了下去,领着力士官们往各个演武场供送酒水菜肴,与百夫长们分发丹丸。   武将一贯是不爱拐弯抹角,因此午时钟响之时,我就没走什么让人不耐烦的闲话流程,直让他们开怀饮宴。   几百年辛劳,难得能有一日畅所欲言,放纵无拘,殿里顿时就闹了起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这个说在哪里立下什么功,那个说在哪里平过什么乱。   我道:“席宴简陋,还望大圣莫恼。”   确实简陋,不过是走个形式,大家一道吃点东西喝喝酒,谈天说地,增长见闻,重头戏还在晚宴前的比武上。   孙悟空捡起一颗频婆果,正色道:“甚好甚好。”   金吒从殿后过来,坐下问道:“大圣在说什么甚好?”   孙悟空咬一口果子,替金吒斟了杯酒:“俺老孙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见这斗酒会上有这许多精明强干性格直率的仙家,老孙心下欢喜得很,欢喜得很。”   我拉着孙悟空指点两侧,介绍道:“中列首席是东西南北四营统帅,左右两列依次往下,乃是五营军的副将、万夫长、千夫长。”   孙悟空问:“千夫长下头还有百夫长,五十夫长,我们在这里饮宴,他们当如何是好?”   金吒闻言失笑,我指了指殿后,孙悟空咬着果子跳出席位,蹦到后头去瞧了瞧,溜达回来后,端着酒杯,抱着酒壶跳到张基清他们四人席位上聊起来了,且越聊兴致越高。   这猴儿还真是个善打交道的主儿……   金吒却说:“孙大圣在你面前,似乎有些拘束?”   我摇了摇头,否认了金吒的说法:“你见过有哪个在我面前不拘谨的么?”   金吒说:“父亲那里今日晚间也还办一场论功行赏的酒宴,你可去么?”   “五营军阅兵,演武,忙着呢,”我拒绝地毫不犹豫,“哪有空去瞧他?”   金吒左右打量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昨日晚间,黄儿说父亲好像也请了王灵官和三十六部雷将。”   李靖……疯了吧?   毕竟是临近蟠桃盛会,他办个酒宴与账下将士们论功行赏也无可厚非,可王灵官与他座下三十六部雷将,是玉帝身边的禁卫军……天大的功劳,也轮不到他来嘉奖吧?   我面无表情地咽一口酒:“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金吒皱着眉头问道:“弟弟,你说父亲是怎么想的?”   我将一碟凤髓推到金吒面前,轻声问道:“重要吗?”   金吒小声反问:“有结党营私之嫌,难道不重要吗?”   “凭他官衔,就成不了偷天的气候。”我禁不住摇摇头,捻了颗莲子剥开:“有担心他的功夫,不如担心担心巨灵神吧。”   金吒盯着盘子问道:“巨灵神又怎么了?”   我往下瞧了瞧,示意他看向场下与诸多武将已经闹成一片的孙悟空。   金吒问:“与孙大圣又有什么干系?”   孙悟空察觉到我的视线,举着就被冲我扬了扬,我端起杯,一饮而尽,口中则说:   “这小猴儿先前已经是上过一回天,因嫌弼马温这个官职太小,一气之下,反下天去自己为王,要做齐天大圣,李靖力主诛灭妖猴儿,派巨灵神打先锋,巨灵神没敌过孙大圣三合之力,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李靖怪他挫了军将锐气,要把巨灵神推出辕门问斩,是我求情,才暂且保了巨灵神一命。”   金吒问道:“你既然已经求情保住了巨灵神的性命,怎么巨灵神又有性命之危?”   你不比我了解你爹?   我丝毫不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待罪管事,孰知不是个秋后算账的话儿?”   金吒闻言,猛然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出门。   李靖又没疯,怎么可能在论功会上斩杀大将?我淡淡定定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金吒嘀咕着你说得对,扭身坐了下来,我提着酒壶,端着酒杯,起身走了下去,站立在大殿正中,将杯中酒斟了个满。   “大家听我说,”话音一落,场中顿时安静不少,我抬手将一边的孙悟空揽到身边来,高声道:“数月之前,孙大圣在下界极东的一处海岛上,不消三合,打得李靖营下先锋大将溃败,狠狠锉了李靖的军将士气。大家说,应不应该敬孙大圣一杯?”   关于我跟李靖不和这点,两边兵将都心知肚明,于是也就面和心不和,小兵之间倒还好,军中将官们跟对方抢功抢活儿炫耀战利品也就成了常态。   于是,我这番话一出口,场中的军官们响应地极为热烈,齐生生道:“敬孙大圣!”   我搭着孙悟空肩膀的右手,把他酒杯斟满,左手酒杯伸过去碰了个响,笑道:“敬孙大圣!”   “嗐,这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孙悟空挠挠头,“你不说,老孙都快忘了。”   酒喝尽,再斟满。   我坏心眼地提议道:“今天赶得巧,天王今晚在昆沙宫举办论功宴,咱们的演武斗酒提前两个时辰,兄弟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   “没有——”   “没有——”   “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就各自回营安排准备,申时比武,酉时斗酒,亥时初散会。”   说到此处,我冲鹤云招了招手,鹤云领会了我的意思,高声道:“今日斗酒会头名,奖励九枚云华丸,六枚仙缘丹,三株九叶重楼草,以及一丸……”   鹤云刻意顿了顿,见底下人屏声静气地瞪圆了眼睛,才接着说道:“九转还魂丹!”   --------------------   作者有话要说:   猴儿离下去不远了(捂脸)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骨骨6瓶 第100章第100章   今日头名的奖励,足以将一个普通地仙的修为提升到天仙境界,殿里一众人各自回营准备。   金吒大抵是明白我把演武斗酒提前的用意,不想凑这份热闹,寻了个理由说他午间还有事在身,便就先走了。   萧其明瞧着金吒出门的背影,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以为金吒太子这是要做什么去?”   我边说边把孙悟空推到萧其明身边坐下:“佳人有约,可不比跟你们这群大老粗在一块儿饮宴来得有趣?”   刘武秀往连忠宫身边挪了一挪,腾了些空间出来给我落座。   孙悟空好奇之心大起,问道:“昨日里教金吒太子在府门前等得望眼欲穿的,是哪位佳人?”   “佛曰:‘不可说’!”我摇摇头,转而说道:“军中尚武,大圣留下观些热闹么?”   “好好好,让老孙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天军威风。”孙悟空说着话,举起杯,邀人共饮。   闲叙了不许久,各营副将进殿,说是大伙儿都准备好了,问能不能提前开始比武。   我点了头,教他们将人领到三秦军演武场来。   邀了孙悟空,与张基清、萧其明、刘武秀、连忠宫一同去到殿后,登上战龙车,观瞧五营兵阵。   东营九夷军,副将持青令旗邀九万九千人踏九字连环阵,自东武场而来。   南营八蛮军,副将持红令旗邀八万八千人摆八门金锁阵,自南武场而来。   西营六戎军,副将持白令旗邀六万六千人行六丁六甲阵,自西武场而来。   北营五狄军,副将持黑令旗邀五万五千人施五虎群羊阵,自北武场而来。   中坛三秦军,军师持黄令旗邀三万三千人展天地三才阵,居演武场正中。   五色旌旗招展,金枪银甲锃亮,二十八万六千军,随令旗施号,脚踏七星,步走天罡,隐去身形,结成十面埋伏大阵。   孙悟空小声问道:“别营副将钢盔铁甲魁梧奇伟,中营那持令邀军的副将怎么却是个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   刘武秀撇着嘴说:“大圣你瞧着他这面皮白净美好,扒开瞧瞧,心可黑了,蔫儿坏!”   我随口调侃道:“当时天下还不够乱么,哪个教你在凡间变作个女子成日趴他家墙头的?”   刘武秀气鼓鼓地看向萧其明,萧其明折扇一摇,辩解道:“原本闲着也是闲着,本意是与刘兄弟瞧瞧热闹,哪曾想……”   张基清最近一直在下界待着,听得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问道:“宋军师下界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忍着笑,解释道:“宋军师从前不是下界去么,我们南营的萧大将军闲着无趣,打着督察人间乱象的由头,拐带了我们西营这位天真无邪的刘将军去,走到楚国那块儿,说是国将乱,或有异,哄着刘兄弟跟他一块儿扮成凡人住宋姓的凡人隔壁去了……”   我瞧了瞧刘武秀那略显纯真的眼神,总觉得萧其明迟早要把他给带坏,于是叹了口气:“萧大将军倒好,当真是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刘兄弟呢,发现隔壁那人人夸赞的宋家主人正是宋军师,琢磨着去瞧瞧他,然后老萧一顿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如扮作女儿家来得光明,省得教人把他当做贼子,就把我们单纯可爱的刘将军给忽悠瘸了……”   刘武秀气哼哼地控诉:“之后没多久,宋军师就被人污蔑说是好色之徒,让楚王把他逐出宫门,宋军师灵机一动,写了篇《登徒子好色赋》。”   张基清问道:“赋上都写了什么?”   刘武秀哼一声,不说话了,萧其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最起码,他夸你是楚国最美的人是不是?”   刘武秀茫然地想了想,接着就点头说了声没错。   夸你是最美的姑娘,瞎美个什么呀?我分外无奈道:“萧其明你适可而止啊,别真把我一营主将给哄得傻了。”   萧其明一脸正经且有不服地说:“行军布阵时可不见他的心思单纯到哪里去!”   宋军师飘然踏上龙车,“诶,还扯闲篇儿呐?统帅说上几句,教他们早些开始吧,大伙儿都等着散了斗酒会去走亲访友呢。”   我点了头,取下鼓锤,哗啦啦敲响三通鼓,五营副将撤了令旗,显出各营兵将,教他们各按方位站好。   东方位上,副将李牧,身着金甲青袍,手持青令旗,身后随着六位银甲青裳的将士;南方位上,副将暴鸢,身着金甲红袍,身后随着六位银甲红裳的将士;西方位上,副将犀武,身着金甲甲白袍,身后随六位银甲白裳的将士;北方位上,副将匡章,身着金甲黑袍,身后随六位银甲黑裳的将士;正中方,只三位银甲黄裳者。   暴鸢、犀武、匡章三人,为人之时,颇有战功,因功而升天为将,不同之处在于李牧来时,孑然一身,他三人来到凌霄宝殿时,还有一位名唤白起的凡人战将同入天界。   玉帝与他三人分封神位时,那白起闯进了凌霄殿,与此同时,阎罗王的一道奏章也递了上来,上书此人一生征战,经历大小战役共七十余场,单是立场规模较大的战役便杀害了百余万人,最后一战更是使诈坑杀四十五万降兵。   因此这位战功赫赫的将领魂归地府之时,引起了万鬼躁动,于是阎王便翻动生死簿,查阅他的生平事,将他的魂魄逐出了地府。   玉帝当时翻开奏章,脸色变化极为精彩,好半晌才压抑了怒气,着令仙官勘察,最终发现那被坑杀的四十余万降兵之中,尚有二十万平民。   将军为国民,杀敌本是常事,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但是对于杀害下了战场扣头臣服的降卒之事,一向是令行禁止的,更何况其中还有从未参与战事的无辜之人。   这位人屠,被自家君王一纸诏书赐死之际,倒是觉悟了,以为自己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应当以死谢罪,遂拔剑自刎。   但如此杀孽,岂是一死就能还得清的?   玉帝命人把这将魂送回了地府,一纸圣喻送进阎罗殿里,要他在十八层地狱往复轮转,以待赎清罪孽。   而暴鸢、犀武、匡章三位战将,则被送进了五营神将府。   三人一生少有败绩,却在同一场战役里败给了那初出茅庐的小子,而李牧则不同了,他一生征战沙场,却从无败绩,以致功高盖主,为人所不能容,惨死狱中。   我与孙悟空介绍着云台上的几位副将,听他感叹道:“卸甲易,归山不易。”   “君王守社稷,将军保国门。哪是什么将军卸甲难,不过是人心思变。”我指了指云台北方位的匡章,说道:“他是个极其聪明的,破了函谷关后消失无踪,不承主君疑心,病故归天授将。”   张基清问道:“元帅,今日可还照往常一般比试吗?”   我摇摇头,将孙悟空推到头前来,笑嘻嘻问道:“大圣今日前来观瞧,我等自是主随客便,听听孙大圣有什么建议。”   “我?”孙悟空指了指自己,疑问道:“你家神将比试演武,依老孙这不善军事之人来比,怕是不妥。”   我道:“阵法、武功、法术等等,往年尽皆比过,大圣倒是可以给我们添添新意。”   孙悟空瞧了瞧云台,又看看张、萧、刘、连四人,最后望着我,提议道:“攻者也需防,既要防,便需忍,此一场比耐力如何?”   我好奇而问:“耐力如何比试?”   孙悟空碾着手臂上的绒毛,解释说:“我这法儿本是山中兄弟赌酒玩耍的一个方儿,以树木枝干竖直叠起,离地百丈,接做云梯,上去或立或坐,不得动用术法清除外扰,约定多少时辰不动,坚持到最后的人为胜。”   我敛着笑意调侃:“那大圣应是赢了不少酒喝。”   听我之言,张、萧、刘、连四人皆抿唇压笑,这猴儿却满目羞惭地红着脸说:“实不瞒诸位兄弟,便是移星换斗、翻天覆地这等事,老孙都能做得,开颅斩首、剖腹洗肠也都不怕,只是这禅定的事嘛,莫说是站着,便是把我锁在那树干上坐着,趴着,我也是要扯着链子攀上爬下的,万莫想稳住一时半刻。”   对于军将,我一向公平,孙悟空提出这样的文斗倒是能让更多人参与,于是我向场中高声问道:“今日依孙大圣之言,不以武斗,于百丈高杆之上立定参禅,比上一场耐性,兄弟们可还有人要上云台试比的?”   等了半晌,却只有三秦军中走出一位将士上了云台,在中方位站立。   见状,我想是无人要再上去,便就吩咐了力士官去扛来三十二根玉杆,按方位立在云台之上,孙悟空将比试规则给他们介绍之后,场中之人迫不及待地纵上杆头立定。   鹤云点起一炷高香,说道:“殿下,这一炷香是壶郎官儿送来,不偏不倚,正能燃够两个时辰。”   我点头应一声“嗯。”让他着人搬了座椅过来,静静地瞧着对面高杆上立了定的三十二人。   我道:“若是不出意外,头名该是从李牧与匡章二人抉出。”   萧其明笑道:“那幸是金吒太子今日不参与,否则,他怕是比那石佛都坐得住。”说话间,他凑到鹤云耳边低语道:“鹤云你去东天门请持国天王过来观瞧。”   张基清皱着眉头将鹤云拉住,不甚开心地推了推萧其明,问说:“你想做什么?”   “既是比试,怎能轻易?”萧其明老神在在:“况且今日奖励之物的品阶空前之高,自然该添些难度。”   鹤云为难地瞧着我,我扬扬下颌,示意他依萧其明之言去请持国天王过来。   孙悟空不解其意,问道:“请持国天王前来作甚?”   我道:“持国天王那琵琶是个宝贝,甚有妙用。”   孙悟空所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玉杆上的人。   鹤云回来时,那一炷时香燃去大半,炉中积了厚厚一层白灰,持国天王着一身银甲白袍,随他上得龙车,见孙悟空也在,与他打了招呼,转向我问道:   “三太子今日斗酒会,怎么教将士们参起禅来?”   “我哪有这般奇思妙想,此乃是孙大圣的主意。”我指指对面,笑说道:“久不与天王相见,今日一见便要天王帮忙,倒教哪吒有些惭愧。”   “诶,”持国天王摆摆手,并不当一回事,乐呵呵说,“三太子说的是哪里话,晚间斗酒,在下可是要蹭三太子几壶好酒回去。”   我拱手抱拳,笑道:“好说好说,只盼天王不嫌弃神将府里的酒水粗糙不利口才好。”   持国天王哈哈一笑,将手一扬,祭出他那宝贝琵琶,吩咐底下的将士们捂好耳朵,随即拨动琵琶上那有且仅有一根的琴弦。   萧其明见状,拿胳膊肘拐了拐刘武秀,刘武秀迟疑着祭出一个黑压压的小球,低声道:“这……不好吧?”   “君子不立危墙,”萧其明一弹指,将刘武秀掌心那颗小黑球击向对面,笑吟吟地说:“当军者兼备攻防。”   那小黑球自半路处散做一片,好似雾一般弥漫着向云台过去,持国天王的琵琶声一沉,音浪骤变,裹着那一片飞动的黑雾萦绕在那高台上的三十二人身边。   我问:“这是什么……东西?”   连忠宫满脸忠厚地解答:“他两个先前借着巡游世间的名头下凡游玩,从雪山上抓了一种很奇特的飞虫,神怪之人被叮上一口,就如同凡人被蚊虫叮咬一般觉着痒痛。”   对于将士来说,受伤事常有,这飞虫叮咬带来的疼痛倒是影响不了什么,但是痒应该是难耐的。   我吐槽道:“损……果然还是我们萧将军损!”   萧其明微微一笑,转而对我作揖道:“哪里哪里,是元帅教得好。”   我没理他,转过头去瞧那云台上的玉杆。   霁月清风里,琵琶奏起的镇魔曲,声色好似玉珠走盘,清脆悠扬,落入不同人的耳中,勾起各人早已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心间事。   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被那琵琶声勾起了何等心事。   喜怒哀乐忧,各人皆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在内忧外患之下,玉杆上先后跌落下来的军将们皱成了苦瓜一般的脸庞。   时香燃尽之时,琵琶声渐停,最后一声如裂帛之响的乐声落下,玉杆上还剩有五人,却有三人如同流星一般先后落入云台,躬身冲龙车这边抱拳揖身。   玉杆上稳稳立着的却有李牧与匡章二人,这让我在一时之间难以决出头名,但仔细打量了半晌后,倒是让我既好气又好笑。   匡章确实不辜负他那聪明的大脑,早早将心神沉进识海,如此这般,简直与关闭了五感无甚区别,根本不受镇魔曲几分影响。   鹤云道:“西营犀武将军是台上最后下落之人。”   我点头吩咐道:“御水之果、辟火之果、帝休之草、栯木之叶,去各取一样来。”   刘武秀瞧瞧鹤云远去的背影,又仰头看向对面仅剩的两根玉杆,问道:“殿下心中可是已决出了胜负?”   我摆摆手,坐回椅子上说道:“你过去瞧上一瞧,心下自有分晓。”   刘武秀闻我之言,当真飞身纵上云天,仔细打量了好半晌,然后叫了李牧与匡章二人落地之后,方才折转回来。   五色战袍踏上战车,在我面前躬身作揖,随后立定,鹤云背负着一盏托盘回来,落地化为人形。   托盘上五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每个木盒边上分放有盛放丹药的玉制瓶儿。   鹤云见我停在暴鸢身边,知晓我的心思,将托盘往我手边递了些,报说道:“南营八蛮军,副将暴鸢,未听将令,首先转下云台,第五名。”   我取了最右边的木盒递到这位金甲红袍的暴鸢将军身前,说道:“辟火之果,食之不生心火,不惧火热,可隔火毒;帝休之草,食之可使人心性平和,不生恼怒之心,急躁之意。”   他接了赏,垂下头颅:“暴鸢谢过元帅,谨记元帅教诲,”   随着我的步伐移动,鹤云报说:“中坛三秦军,先锋将军冯亭,未听将令,于暴鸢将军其后落入云台,第四名。”   这位先锋将,我记得很清楚,与暴鸢同出韩国,人屠白起攻打他所在的郡县,隔断了他本国与那郡县的道路,韩王便打算割地求和,而这位将军为保本国,不肯将郡县内十七座城池轻让于强敌,便使了一出驱虎吞狼的计谋,将君王应给秦国的割地转送给而挑起了白起坑杀四十余万降兵的长平一战。   赵王收受城池十七座,开心之余,许了冯亭高官厚禄,而冯亭不肯受那出卖土地而来的俸禄,对来使避而不见,却与赵国兵将一同抵抗敌军,不幸的是,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自己想要保住自己想要保护的,战死于沙场。   对这一战,我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除却白起坑杀四十多万降兵之外,还有一个好气又好笑的缘故。   那秦国散布谣言,道是赵国守城将军倒戈,白起畏惧名将之子赵括,最终赵王撤去守城将军,由那赵括上阵,年轻的俊才总是格外自负,依照王命,大刀阔斧地改动原守城将的布防,最终战败,累死冯亭,自己也与那四十万降兵一同被坑杀,不仅未能成就一世英名,反落成个纸上谈兵的笑谈。   我打量了冯亭须臾,将他平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随后将那木盒递给他,口中说道:“御水之果,食之可御水,在水中自在而行,随心浮沉;栯木之叶,食之可使人不生嗔念之心,嫉妒之意。”   冯亭抱拳道:“末将谨记,谢元帅教诲。”   “西营六戎军,副将犀武,未受将令,擅落地,第三名。”   第三名,该是三枚云华丸,两枚仙缘丹,还有一株九叶重楼草,但是他当时是在暴鸢与冯亭都下了玉杆后才紧跟而下……   依此等情况来看,我本应将重楼草换做其他平固心性之仙草,但探查了储物空间后,发现空间内不曾备得此类仙草,要鹤云现下去库藏中拿也是不合时宜。   无奈之下,也只得依原样把奖赏之物递过去,我道:“九叶重楼草,望助将军早日修开十二重楼,明心见性。”   “犀武谢过元帅,谨记元帅教诲。”   我点点头,站在了匡章与李牧之间,鹤云不知我要如何定他二人名次,但见我取了第一名的奖励后挪动步伐在李牧面前后,他正要报于场中知道,被我一个眼神制止。   我把奖品递到李牧手边,没说多余的话,只道:“动心忍性,不困于心,不乱于行,李将军前途无量。”   “末将谢元帅激励。”   把第二名的奖励递到匡章手里时,我道:“你很聪明,应该知晓此般是为何故。”   “是。”   我点了头,吩咐他们都散了去前厅赴酒宴时,突然想起来比耐性这件事,应该在酒意上脑之时再比,如此方可见真丹心。   想到此处,我不禁为自己的失误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要说:   Ps:李牧、暴鸢、犀武(公孙喜)、匡章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将。   暴鸢、犀武(公孙喜)、匡章共同参与过垂沙之战,胜。(这场战役里暴鸢、犀武打的是辅助位。)   暴鸢、犀武(公孙喜)共同参与过伊阙之战,被白起捶了,韩兵害怕秦军,守着伊阙不敢出来,把犀武给坑死了,暴鸢跑了,后面秦打魏的时候,暴鸢奉命支援,然后他又输了(捂脸)   暴鸢一辈子打了六次大仗,三胜三负,输的三次,都是被白起锤的(捂脸)   匡章真的厉害,虽然打的仗不多,但都是改变战国格局的著名战役。   桑丘之战,打得秦惠文王称西番之臣,二十年时间内齐国和秦国没再交兵。   灭燕之战,北上五十天直破燕都(战国策记载说是三十天),燕国丢失大片领地,到燕昭王继位才恢复了点元气。   垂沙之战,把楚国的统治区域分割成好几块!   函谷关之战,大破巅峰时期的秦国,攻进函谷关,秦国割地求和。   函谷关是秦国最重要的门户,超难打,曾经五国联军强攻都没打进去,而匡章是整个战国时代唯一攻破函谷关的将领。   函谷关之战后,历史上就没有匡章的记载了,所以文中说他破函谷关之后就跑了,纯是作者瞎扯淡,但是后十几年乐毅伐齐,他没有出现,以匡章这样的战绩,他如果是战死,绝对有资格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历史没有记载,于是作者就盲猜他在破函谷关之后人无了(捂脸求不打)   李牧在前面有提到过,这里不就说了,也是很优秀很厉害的一位将军,一生无败绩,第二个武安君,可惜被反间计冤死!!!   冯亭是战国时期韩国上党郡郡守,没打赢秦国,韩王割地向秦王求和,冯亭不肯,跟手下人一合计,遗祸江东,把上党郡送给赵国,让秦把怒火转到赵国,结果赵王见廉颇久久不胜,用赵括换掉了守将廉颇,赵括急于求胜,改了廉颇的布防,就被白起一顿操作给按地上摩擦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娇娇8瓶;M·C6瓶;骨骨、云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第100章   今日头名的奖励,足以将一个普通地仙的修为提升到天仙境界,殿里一众人各自回营准备。   金吒大抵是明白我把演武斗酒提前的用意,不想凑这份热闹,寻了个理由说他午间还有事在身,便就先走了。   萧其明瞧着金吒出门的背影,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以为金吒太子这是要做什么去?”   我边说边把孙悟空推到萧其明身边坐下:“佳人有约,可不比跟你们这群大老粗在一块儿饮宴来得有趣?”   刘武秀往连忠宫身边挪了一挪,腾了些空间出来给我落座。   孙悟空好奇之心大起,问道:“昨日里教金吒太子在府门前等得望眼欲穿的,是哪位佳人?”   “佛曰:‘不可说’!”我摇摇头,转而说道:“军中尚武,大圣留下观些热闹么?”   “好好好,让老孙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天军威风。”孙悟空说着话,举起杯,邀人共饮。   闲叙了不许久,各营副将进殿,说是大伙儿都准备好了,问能不能提前开始比武。   我点了头,教他们将人领到三秦军演武场来。   邀了孙悟空,与张基清、萧其明、刘武秀、连忠宫一同去到殿后,登上战龙车,观瞧五营兵阵。   东营九夷军,副将持青令旗邀九万九千人踏九字连环阵,自东武场而来。   南营八蛮军,副将持红令旗邀八万八千人摆八门金锁阵,自南武场而来。   西营六戎军,副将持白令旗邀六万六千人行六丁六甲阵,自西武场而来。   北营五狄军,副将持黑令旗邀五万五千人施五虎群羊阵,自北武场而来。   中坛三秦军,军师持黄令旗邀三万三千人展天地三才阵,居演武场正中。   五色旌旗招展,金枪银甲锃亮,二十八万六千军,随令旗施号,脚踏七星,步走天罡,隐去身形,结成十面埋伏大阵。   孙悟空小声问道:“别营副将钢盔铁甲魁梧奇伟,中营那持令邀军的副将怎么却是个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   刘武秀撇着嘴说:“大圣你瞧着他这面皮白净美好,扒开瞧瞧,心可黑了,蔫儿坏!”   我随口调侃道:“当时天下还不够乱么,哪个教你在凡间变作个女子成日趴他家墙头的?”   刘武秀气鼓鼓地看向萧其明,萧其明折扇一摇,辩解道:“原本闲着也是闲着,本意是与刘兄弟瞧瞧热闹,哪曾想……”   张基清最近一直在下界待着,听得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问道:“宋军师下界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忍着笑,解释道:“宋军师从前不是下界去么,我们南营的萧大将军闲着无趣,打着督察人间乱象的由头,拐带了我们西营这位天真无邪的刘将军去,走到楚国那块儿,说是国将乱,或有异,哄着刘兄弟跟他一块儿扮成凡人住宋姓的凡人隔壁去了……”   我瞧了瞧刘武秀那略显纯真的眼神,总觉得萧其明迟早要把他给带坏,于是叹了口气:“萧大将军倒好,当真是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刘兄弟呢,发现隔壁那人人夸赞的宋家主人正是宋军师,琢磨着去瞧瞧他,然后老萧一顿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如扮作女儿家来得光明,省得教人把他当做贼子,就把我们单纯可爱的刘将军给忽悠瘸了……”   刘武秀气哼哼地控诉:“之后没多久,宋军师就被人污蔑说是好色之徒,让楚王把他逐出宫门,宋军师灵机一动,写了篇《登徒子好色赋》。”   张基清问道:“赋上都写了什么?”   刘武秀哼一声,不说话了,萧其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最起码,他夸你是楚国最美的人是不是?”   刘武秀茫然地想了想,接着就点头说了声没错。   夸你是最美的姑娘,瞎美个什么呀?我分外无奈道:“萧其明你适可而止啊,别真把我一营主将给哄得傻了。”   萧其明一脸正经且有不服地说:“行军布阵时可不见他的心思单纯到哪里去!”   宋军师飘然踏上龙车,“诶,还扯闲篇儿呐?统帅说上几句,教他们早些开始吧,大伙儿都等着散了斗酒会去走亲访友呢。”   我点了头,取下鼓锤,哗啦啦敲响三通鼓,五营副将撤了令旗,显出各营兵将,教他们各按方位站好。   东方位上,副将李牧,身着金甲青袍,手持青令旗,身后随着六位银甲青裳的将士;南方位上,副将暴鸢,身着金甲红袍,身后随着六位银甲红裳的将士;西方位上,副将犀武,身着金甲甲白袍,身后随六位银甲白裳的将士;北方位上,副将匡章,身着金甲黑袍,身后随六位银甲黑裳的将士;正中方,只三位银甲黄裳者。   暴鸢、犀武、匡章三人,为人之时,颇有战功,因功而升天为将,不同之处在于李牧来时,孑然一身,他三人来到凌霄宝殿时,还有一位名唤白起的凡人战将同入天界。   玉帝与他三人分封神位时,那白起闯进了凌霄殿,与此同时,阎罗王的一道奏章也递了上来,上书此人一生征战,经历大小战役共七十余场,单是立场规模较大的战役便杀害了百余万人,最后一战更是使诈坑杀四十五万降兵。   因此这位战功赫赫的将领魂归地府之时,引起了万鬼躁动,于是阎王便翻动生死簿,查阅他的生平事,将他的魂魄逐出了地府。   玉帝当时翻开奏章,脸色变化极为精彩,好半晌才压抑了怒气,着令仙官勘察,最终发现那被坑杀的四十余万降兵之中,尚有二十万平民。   将军为国民,杀敌本是常事,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但是对于杀害下了战场扣头臣服的降卒之事,一向是令行禁止的,更何况其中还有从未参与战事的无辜之人。   这位人屠,被自家君王一纸诏书赐死之际,倒是觉悟了,以为自己一生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应当以死谢罪,遂拔剑自刎。   但如此杀孽,岂是一死就能还得清的?   玉帝命人把这将魂送回了地府,一纸圣喻送进阎罗殿里,要他在十八层地狱往复轮转,以待赎清罪孽。   而暴鸢、犀武、匡章三位战将,则被送进了五营神将府。   三人一生少有败绩,却在同一场战役里败给了那初出茅庐的小子,而李牧则不同了,他一生征战沙场,却从无败绩,以致功高盖主,为人所不能容,惨死狱中。   我与孙悟空介绍着云台上的几位副将,听他感叹道:“卸甲易,归山不易。”   “君王守社稷,将军保国门。哪是什么将军卸甲难,不过是人心思变。”我指了指云台北方位的匡章,说道:“他是个极其聪明的,破了函谷关后消失无踪,不承主君疑心,病故归天授将。”   张基清问道:“元帅,今日可还照往常一般比试吗?”   我摇摇头,将孙悟空推到头前来,笑嘻嘻问道:“大圣今日前来观瞧,我等自是主随客便,听听孙大圣有什么建议。”   “我?”孙悟空指了指自己,疑问道:“你家神将比试演武,依老孙这不善军事之人来比,怕是不妥。”   我道:“阵法、武功、法术等等,往年尽皆比过,大圣倒是可以给我们添添新意。”   孙悟空瞧了瞧云台,又看看张、萧、刘、连四人,最后望着我,提议道:“攻者也需防,既要防,便需忍,此一场比耐力如何?”   我好奇而问:“耐力如何比试?”   孙悟空碾着手臂上的绒毛,解释说:“我这法儿本是山中兄弟赌酒玩耍的一个方儿,以树木枝干竖直叠起,离地百丈,接做云梯,上去或立或坐,不得动用术法清除外扰,约定多少时辰不动,坚持到最后的人为胜。”   我敛着笑意调侃:“那大圣应是赢了不少酒喝。”   听我之言,张、萧、刘、连四人皆抿唇压笑,这猴儿却满目羞惭地红着脸说:“实不瞒诸位兄弟,便是移星换斗、翻天覆地这等事,老孙都能做得,开颅斩首、剖腹洗肠也都不怕,只是这禅定的事嘛,莫说是站着,便是把我锁在那树干上坐着,趴着,我也是要扯着链子攀上爬下的,万莫想稳住一时半刻。”   对于军将,我一向公平,孙悟空提出这样的文斗倒是能让更多人参与,于是我向场中高声问道:“今日依孙大圣之言,不以武斗,于百丈高杆之上立定参禅,比上一场耐性,兄弟们可还有人要上云台试比的?”   等了半晌,却只有三秦军中走出一位将士上了云台,在中方位站立。   见状,我想是无人要再上去,便就吩咐了力士官去扛来三十二根玉杆,按方位立在云台之上,孙悟空将比试规则给他们介绍之后,场中之人迫不及待地纵上杆头立定。   鹤云点起一炷高香,说道:“殿下,这一炷香是壶郎官儿送来,不偏不倚,正能燃够两个时辰。”   我点头应一声“嗯。”让他着人搬了座椅过来,静静地瞧着对面高杆上立了定的三十二人。   我道:“若是不出意外,头名该是从李牧与匡章二人抉出。”   萧其明笑道:“那幸是金吒太子今日不参与,否则,他怕是比那石佛都坐得住。”说话间,他凑到鹤云耳边低语道:“鹤云你去东天门请持国天王过来观瞧。”   张基清皱着眉头将鹤云拉住,不甚开心地推了推萧其明,问说:“你想做什么?”   “既是比试,怎能轻易?”萧其明老神在在:“况且今日奖励之物的品阶空前之高,自然该添些难度。”   鹤云为难地瞧着我,我扬扬下颌,示意他依萧其明之言去请持国天王过来。   孙悟空不解其意,问道:“请持国天王前来作甚?”   我道:“持国天王那琵琶是个宝贝,甚有妙用。”   孙悟空所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玉杆上的人。   鹤云回来时,那一炷时香燃去大半,炉中积了厚厚一层白灰,持国天王着一身银甲白袍,随他上得龙车,见孙悟空也在,与他打了招呼,转向我问道: 第101章第101章   力士官抗来十余坛仙酒,放置在大殿中心,众人放歌纵酒,只图喝个尽兴。   孙悟空摇晃晃在场中,手中碗筷相碰,叮当作响间自有韵律,一段唱词却感叹着人间百态:   “人生五浊恶世,世有八苦七难,辗转不思其反,一世难得涅槃,进者登天极乐,退者归于无间。”   持国天王瞧着台下,轻声道:“这……”   我倚在桌边笑道:“会思考,有自己的思想,这不是很好吗?”   其实我从前做凡人时也作孙悟空那唱词里一样思想,甚至就人世八苦七难与敖丙夸夸而谈,后来登天为神,冷眼旁观了人世数百年,看尽了烽火狼烟里的颠沛流离,才知这世上从来是恶鬼好除,人心妄念难消,八苦七难更非生来便有,而是人心神思之中的五毒具象化。   持国天王撇着嘴摇了摇头:“何以见得?”   我问:“从前的人与野兽区别在哪儿?现在的人与野兽有何处不同?东方上邦与西方胡蛮又有何不同?这其间的不同之处,源自于何处?”   孙悟空捧着酒杯上来,寻了空位坐下,放下了手中那充当临时乐器的碗筷,嘻嘻笑道:“源于思,源于想,源于三皇五帝立道德,八百年大周兴礼仪。”   猴儿的毛发甚软,颇得我心,于是伸手挼了挼猴脑袋,在猴儿要摇头的时候,我极为识趣的挪开手去替他添了杯酒,然后正肃了神色与他说道:“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六般神用空不空?无相无空无不空。”   持国天王见我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忙制止道:“诶诶诶,三太子你好端端讲起经来,这办的是酒会还是水陆法会?”   “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杯中酒清湛湛,我掐破指尖挤了滴血进去,请持国天王与孙悟空垂眸来看。   血本不与酒相融,然而我把酒杯一晃,那一滴血就溢散开来,晕染了酒色,随即升起一道紫火在杯沿摇曳,酒水却又澄清如初。   孙悟空却会错了意,乐呵呵地往那火焰上呼了口气,试图将它熄灭,见灭不了火,不禁好奇起来,口中说道:“哪吒你这是个什么戏法儿,怎的熄灭不了,也教教我呗,我明日巡园时耍给那没趣儿的土地玩儿。”   我只笑,不语。   持国天王却说:“大圣啊,你这就着相了不是?”   孙悟空揉揉脑壳,懵里懵懂地看向持国天王,持国天王往他身边挪了挪,盯着他圆乎乎的脑壳,顶着一脸的慈爱之色伸出了手:   “三太子方才言说‘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那一杯水酒即是镜,那一滴血便是六根与凡尘,六根凡尘落在镜上就成了痕迹,紫火焚起,清净六根绝了凡尘,表的乃是宽恕、慈悲之本真。”   孙悟空眨眨眼,挪开了持国天王作乱挼猴脑的手:“本真应是随心而动,刻意寻之,才是真正失了本真。”   “此话原也没有什么不对。”我慢悠悠地肯定了孙悟空的认知,只是没说出口的却是他这般言论只适合于心性有如稚子,却从不曾入世沾惹俗事的山人。   一旦踏进滚滚红尘,受俗世一切所扰,心有所忧,思有所虑,‘贪嗔痴慢疑’五毒便会涌入人心,使人迷失自我,还能够做到存天理,禀道德,不施恶毒,已是不易,那时节,本真又从何谈起?   孙悟空一扭头,惊觉而起:“哎呀,快到亥时了,估摸着府中仙侍还等我一道用晚膳呐,再不回去怕是他们要等得饿着肚子睡了。哪吒我先走了!”   持国天王拉住他,不解问道:“可韩司如何分配的人员?仙侍怎能与孙大圣与同桌用膳?”   孙悟空被问懵了,反驳道:“我在花果山时,跟山里的豺狼虎豹猴子猴孙都是一个桌子吃饭,怎么仙侍就不能跟我同桌用膳?”   持国天王说:“此乃尊卑之道,大圣如何不知?”   孙悟空稍作思考,到底没说什么,纵身跳下台阶,冲四方拱了拱手,道一声告辞。   “孙大圣方才一脸欲言又止,大抵是想说人生天地之初,本无尊卑之分罢?”持国天王笑着说罢,忽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无知无畏啊。啊,对了,太阴娘娘今夜子时会在东天门布星,现下时辰不早,小神也该回去了,三太子可要同去?”   赏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我想到孙悟空方才所言,于是摇头拒绝了天王邀约。   “那小神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持国天王说着话,下了台阶儿,从力士官那里拿了两坛酒去。   想着那天去齐天府玩耍,临走时听见府里仙侍的言语,于是我招来鹤云,吩咐他领着力士官挑些上好的酒水仙果送去齐天府。   转眼间亥时就到,殿中将官们纷纷告辞,喧喧嚷嚷地离开。 第101章第101章   力士官抗来十余坛仙酒,放置在大殿中心,众人放歌纵酒,只图喝个尽兴。   孙悟空摇晃晃在场中,手中碗筷相碰,叮当作响间自有韵律,一段唱词却感叹着人间百态:   “人生五浊恶世,世有八苦七难,辗转不思其反,一世难得涅槃,进者登天极乐,退者归于无间。”   持国天王瞧着台下,轻声道:“这……”   我倚在桌边笑道:“会思考,有自己的思想,这不是很好吗?”   其实我从前做凡人时也作孙悟空那唱词里一样思想,甚至就人世八苦七难与敖丙夸夸而谈,后来登天为神,冷眼旁观了人世数百年,看尽了烽火狼烟里的颠沛流离,才知这世上从来是恶鬼好除,人心妄念难消,八苦七难更非生来便有,而是人心神思之中的五毒具象化。   持国天王撇着嘴摇了摇头:“何以见得?”   我问:“从前的人与野兽区别在哪儿?现在的人与野兽有何处不同?东方上邦与西方胡蛮又有何不同?这其间的不同之处,源自于何处?”   孙悟空捧着酒杯上来,寻了空位坐下,放下了手中那充当临时乐器的碗筷,嘻嘻笑道:“源于思,源于想,源于三皇五帝立道德,八百年大周兴礼仪。”   猴儿的毛发甚软,颇得我心,于是伸手挼了挼猴脑袋,在猴儿要摇头的时候,我极为识趣的挪开手去替他添了杯酒,然后正肃了神色与他说道:“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六般神用空不空?无相无空无不空。”   持国天王见我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忙制止道:“诶诶诶,三太子你好端端讲起经来,这办的是酒会还是水陆法会?”   “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杯中酒清湛湛,我掐破指尖挤了滴血进去,请持国天王与孙悟空垂眸来看。   血本不与酒相融,然而我把酒杯一晃,那一滴血就溢散开来,晕染了酒色,随即升起一道紫火在杯沿摇曳,酒水却又澄清如初。   孙悟空却会错了意,乐呵呵地往那火焰上呼了口气,试图将它熄灭,见灭不了火,不禁好奇起来,口中说道:“哪吒你这是个什么戏法儿,怎的熄灭不了,也教教我呗,我明日巡园时耍给那没趣儿的土地玩儿。”   我只笑,不语。   持国天王却说:“大圣啊,你这就着相了不是?”   孙悟空揉揉脑壳,懵里懵懂地看向持国天王,持国天王往他身边挪了挪,盯着他圆乎乎的脑壳,顶着一脸的慈爱之色伸出了手:   “三太子方才言说‘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那一杯水酒即是镜,那一滴血便是六根与凡尘,六根凡尘落在镜上就成了痕迹,紫火焚起,清净六根绝了凡尘,表的乃是宽恕、慈悲之本真。”   孙悟空眨眨眼,挪开了持国天王作乱挼猴脑的手:“本真应是随心而动,刻意寻之,才是真正失了本真。”   “此话原也没有什么不对。”我慢悠悠地肯定了孙悟空的认知,只是没说出口的却是他这般言论只适合于心性有如稚子,却从不曾入世沾惹俗事的山人。   一旦踏进滚滚红尘,受俗世一切所扰,心有所忧,思有所虑,‘贪嗔痴慢疑’五毒便会涌入人心,使人迷失自我,还能够做到存天理,禀道德,不施恶毒,已是不易,那时节,本真又从何谈起?   孙悟空一扭头,惊觉而起:“哎呀,快到亥时了,估摸着府中仙侍还等我一道用晚膳呐,再不回去怕是他们要等得饿着肚子睡了。哪吒我先走了!”   持国天王拉住他,不解问道:“可韩司如何分配的人员?仙侍怎能与孙大圣与同桌用膳?”   孙悟空被问懵了,反驳道:“我在花果山时,跟山里的豺狼虎豹猴子猴孙都是一个桌子吃饭,怎么仙侍就不能跟我同桌用膳?”   持国天王说:“此乃尊卑之道,大圣如何不知?”   孙悟空稍作思考,到底没说什么,纵身跳下台阶,冲四方拱了拱手,道一声告辞。   “孙大圣方才一脸欲言又止,大抵是想说人生天地之初,本无尊卑之分罢?”持国天王笑着说罢,忽又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无知无畏啊。啊,对了,太阴娘娘今夜子时会在东天门布星,现下时辰不早,小神也该回去了,三太子可要同去?”   赏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我想到孙悟空方才所言,于是摇头拒绝了天王邀约。   “那小神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持国天王说着话,下了台阶儿,从力士官那里拿了两坛酒去。   想着那天去齐天府玩耍,临走时听见府里仙侍的言语,于是我招来鹤云,吩咐他领着力士官挑些上好的酒水仙果送去齐天府。   转眼间亥时就到,殿中将官们纷纷告辞,喧喧嚷嚷地离开。 第102章第102章   回三凤宫的路上,我想着待到李靖那里散了席会,金吒多少是要就着今晚之事与我啰嗦几句,扰我的耳根清净,我索性就绕了个道儿,折返回太子府去。   我坐在书房里,翻看着禁术卷轴,心下莫名地生出几分烦躁,于是卜了一卦,观看卦象,离火在上,为阴;震雷在下,为阳,属巽宫第六位——   火雷噬嗑,饥人遇食。   失物难寻,见官有礼。吉凶难定,纷争难免。宜守常规,疑难可解。   卦象解释为客方稍稍强于主方,主方处境稍显为难,客方强硬,主方随和,被客方所制约,不得不采取刑罚之举措,以示小惩大诫,   啧……中平卦,平白地浪费了我一番工夫。   鹤云忽然抱着一团橘金色的小东西来,那小家伙不叫不闹,乖乖巧巧的团在他怀里,他打从衣襟里摸出一章折子,递到我手边。   我收了卦象,将折子瞧了瞧,却是命格仙君写的执明神君下界之命书。   思索须臾,我不禁觉着有些好笑,这老神仙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这两张命数凑在一处,只怕陵光神君回来以后,与执明神君的仇要结的更深了。   鹤云疑道:“殿下笑什么?”   我合了折子,避而不答,往他怀里瞧了瞧,原来抱着的却是一只猫儿,整体呈作一团橘金,唯有背上覆着一道金红,却是个不常见的品相。   “你是打从何处惹来这金丝小虎?”   鹤云挼着猫头,答道:“鹤云送大圣回府,回转时路过命格仙君府,正巧遇见了执明神君,他将报章与这金丝虎一道交给鹤云。”   “那就好生养在府里,不要轻慢了它。”我摩挲着掌心里的几枚钱币,心思饥人遇食,失物难寻,但最近可算体面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是明日蟠桃会,再就是蟠桃会三天后的丹元会。   抱着防患于未然的心思,我与鹤云交待道:“你明日一早就拿着我的手信去神霄玉清府,请南极仙翁打开秘境,送你去白民国寻一头异兽,那兽名作“乘黄”,乘之寿延两千载。”   鹤云不解而问:“明日便是蟠桃盛会,殿下带鹤云赴会就好,何故要去欠长生大帝一份人情债?”   “你依言行事便是,问这许多作甚。”我提笔写了请托书,推到书案边沿:“对了,连同你手上那猫儿一同带去。”   鹤云没再多问,答一声“是”后,退了出去。   我将报章放到一边,把左右两侧的一些杂事公文理了齐整,随后放松了精神,倚在桌边入定假寐。   日升时分,我自入定中醒来,焚香梳洗时,门童来报说执明神君来了,在大殿等着见我,我紧了袖腕,踏出门去。   执明神君着一身黑袍,坐在客座饮茶。   我接了仙侍递来的茶水,坐下问道:“神君今日前来,可是还有什么事情需得托付给哪吒?”   执明神君默了须臾,我想他大抵是不希望有人听见他今日所说之言,于是挥手叫退仙侍,他这才开口说道:“三太子可知执明为何一定要陵光下界?”   家长里短的事,一般人确实没什么兴趣,但天之四灵之间的逸闻,还是颇能挑动人的那颗好奇之心的,我也不能免俗,但该做的面子工作还是得做。   我撇着茶盏里的浮沫,漫不经心地说道:“神君做事自有神君的缘由,哪吒曾经欠了神君一个人情,神君既然来讨,哪吒理应当还,至于其中缘故,哪吒并不好奇。”   执明神君蓦然起身,说道:“游江海,涉山川,了知生死不相关?”   如此言语,多是与他家那应龙神王有关,与我此时好奇的却并非是同一件事。   我确实也好奇与应龙相关的人和事,但这份好奇源于敖丙有可能是应龙神王转世之故,与他本人却不相干。   “人生天地间,道路自有曲折。神君此来,若只为挑起哪吒对应龙神王的好奇之心,只怕是来错了地方。”说罢,我放下茶盏,起身探手做请,送执明神君出门。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神君不以无为作有为,哪吒却以为无为有处有还无,才是大道运行之自然。”   执明神君道:“纵然执明今日不说,三太子也终有得知的一日,却不知那时节,三太子你是否还会如今日一般风轻云淡。”   我笑了笑,没作言语,目送执明神君往南天门的方向去后,折身去往瑶池。   行至半途,我忽然想起孙悟空来,于是去了齐天大圣府一趟,问及他的行踪,府中仙侍说他清早去桃园点数,尚未回来,临走前我交待他们等孙悟空回来之后,教他去瑶池寻我。   去瑶池的路上遇见金吒,我风火轮快,一刹间便将他抛在身后,只听他在后面喊道:“弟弟你慢些。”   我定住风火轮,挂起一抹浅笑,回身拱手礼道:“兄长何事?”   金吒说道:“弟弟你有所不知,今年蟠桃会改了规矩,要众神先去通明殿演礼过后,方才去瑶池赴宴。”   常年在瑶池演礼谢恩,今岁怎的突然改了规矩?   见我面有疑色,金吒解释道:“我方才碰见赤脚大仙,是他与我说及此事。我见你行色匆匆,恐你多走一趟,会凭白误了功夫,这才将你喊住。”   赤脚大仙居于四梵天,离这九重天甚远,怎的他就先得知了这消息?   我心下有疑,故而问道:“赤脚大仙往通明殿去了?”   金吒点头道对,我将风火轮一蹬,调转了方向,往通明殿去,幸是赤脚大仙云慢,教我赶上时,距离去往通明殿尚还有半刻钟的路程。   我喊大仙一声,大仙闻言,回身与我拱手,我还礼道:“常年在瑶池谢恩,今岁更改,却不知是个什么缘故,大仙可曾知晓?”   赤脚大仙摇着蒲扇,眺望着通明殿的方向:“老夫也不晓得缘故为何,那孙大圣许是知晓。”   ?   孙悟空?   与他又有的什么干系?   我问:“大仙此话从何说起?”   赤脚大仙说道:“老夫去瑶池时,在路上偶然遇见孙大圣,是他与老夫言讲万岁见他筋斗云快,传旨着他邀诸神臣子先往通明殿演礼,其后才往瑶池赴宴。”   随同赤脚大仙到了通明殿前,殿中已有不少仙家在此等候,“孙大圣倒是好本事,入天宫不过短短半年功夫,蟠桃会上便就有他一席。”   我一边夸赞,一边暗开了慧眼于四周观望,却不见玉帝王母的龙车凤撵,心下疑虑不禁又深几分,于是借口有事在身与赤脚大仙告辞,纵光去至蟠桃园。   蟠桃园内桃树共有三千六百株,前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分与散仙;中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分与地仙;后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分与天仙。   平素有土地看管桃园,孙悟空要查明株数,点看果熟之况,怎么也用不上几个时辰才对……   思及此,我急转身往蟠桃园中去,守园子的土地靠在树下打着瞌睡,鼾声震天作响,我蹲下.身来略略探查一番,发现他是教人丢了瞌睡虫给魇在梦中。   似彩虹一般的七衣仙女站在后头紫纹缃核那部分桃树下,作伸手遮光眺望之状,却是一动不动,想是教人施了定身法儿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低头瞧了瞧脚边儿上酣睡的土地,施了个响雷法儿将他从梦中惊醒。   土地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见我冷着神色瞧他,膝盖一软又趴了下去,磕磕巴巴地问道:“三......三太子......您......您怎么来了......”   我抬手指向七位动也不动的公主,冷声问道:“说,怎么回事?”   土地哆哆嗦嗦地抖着:“小仙不知......我大圣一向喜好闲游,想是出了园子,却不知发生何事......”   我挥手教土地退下,上前去解了几位公主的定身法儿,我观望着她们手上的桃篮,只两篮小桃,三篮中桃,那紫纹缃核的大桃却是一个也无。   四下里一瞧,这最后一千二百株桃树上花果稀疏,只余几个半生不熟的毛蒂青皮果子在树上挂着,于是问道:“几位公主因何故如此狼狈?”   三公主是个烈性的脾气,行动自如后将桃篮往地上一扔,叫骂道:“泼顽的猴子!”   我问:“怎么回事?”   五公主气鼓鼓地嘟着嘴巴:“哪吒,你可要替我们出气!”   我耐着性子再一次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公主到底稳重些,平了心气与我说道:“三太子,我等姐妹奉母后命令前来摘取蟠桃,那土地仙说今岁不比往年,需得得到那齐天大圣首肯方可开园,只是此事着急,姐妹们等不得他闲游回来,我七人便先入了桃园摘取仙桃。”言语间,大公主将自己手中的桃篮递到我面前来,又指了指二、四、六、七等四位公主手中提篮,接着说道:“却只摘得这些,大桃半个也无。”   “就是就是。”五公主鼓着双颊,望向南枝,“我原本瞧见那一枝上有一颗半红半白的熟桃儿,扯了枝教大姐去摘,哪晓得那枝上的桃儿是那孙大圣变化了睡在此处,我等惊醒了他,他取了那金光灿灿的长棍作势便要来打,我等交待了是奉命摘取蟠桃,筹办盛会,他方才住手,转嗔为喜,问我等都请了些什么人赴会,我等依言说与他听,他便使了个定身法儿定住我等。”   我将三公主丢在地上的提篮捡起来,递还给她,口中则问:“他人呢?”   “他定住我们,便就纵起云光走了,不晓得他去何处了?”六公主在天牢里走了一遭,胆子越发的小了起来,攀着五公主的肩膀,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几位公主且先摘取仙桃。”说罢,我踏着风火轮离开桃园,转往瑶池,   瑶池内   盛放琼浆玉露的缸瓮倒的歪七竖八,席间碗碟碎了满地,百味仙果珍馐乱乱糟糟,不是缺了一块,就是多了牙印。   右璧厢下,那力士官、运水道人、生火童子挨着酒瓮,靠着墙壁,一个个睡得昏昏沉沉,恐是连天地为何物都不晓了。   唉......   幸是只搅扰了蟠桃会,王母自从周朝初期历劫归天以后,变得分外慈悲,倒还能寻个理由求情,可若是扰乱了三天后的丹元大会,这猴儿便是有九条命,只怕上了斩妖台,被捆在降妖柱上受大三灾的劫难也难逃性命。   我脑中寻摸着理由,踏着风火轮慢悠悠地出了瑶池,往凌霄殿方向去,若是不出意外,七位公主也该将孙悟空窃取蟠桃一事禀报到王母那里去了。   真不知趣儿的猴子,不懂得何为富贵虚名误世人,顺风顺水几回,便只当什么样的祸都能闯得了。   --------------------   作者有话要说:   Ps:游江海,涉山川,了知生死不相关。   ——永嘉《证道歌》   有人看就日更(捂脸)标题的“火雷噬嗑”是卦象……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倚罗听风10瓶;M·C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第102章   回三凤宫的路上,我想着待到李靖那里散了席会,金吒多少是要就着今晚之事与我啰嗦几句,扰我的耳根清净,我索性就绕了个道儿,折返回太子府去。   我坐在书房里,翻看着禁术卷轴,心下莫名地生出几分烦躁,于是卜了一卦,观看卦象,离火在上,为阴;震雷在下,为阳,属巽宫第六位——   火雷噬嗑,饥人遇食。   失物难寻,见官有礼。吉凶难定,纷争难免。宜守常规,疑难可解。   卦象解释为客方稍稍强于主方,主方处境稍显为难,客方强硬,主方随和,被客方所制约,不得不采取刑罚之举措,以示小惩大诫,   啧……中平卦,平白地浪费了我一番工夫。   鹤云忽然抱着一团橘金色的小东西来,那小家伙不叫不闹,乖乖巧巧的团在他怀里,他打从衣襟里摸出一章折子,递到我手边。   我收了卦象,将折子瞧了瞧,却是命格仙君写的执明神君下界之命书。   思索须臾,我不禁觉着有些好笑,这老神仙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这两张命数凑在一处,只怕陵光神君回来以后,与执明神君的仇要结的更深了。   鹤云疑道:“殿下笑什么?”   我合了折子,避而不答,往他怀里瞧了瞧,原来抱着的却是一只猫儿,整体呈作一团橘金,唯有背上覆着一道金红,却是个不常见的品相。   “你是打从何处惹来这金丝小虎?”   鹤云挼着猫头,答道:“鹤云送大圣回府,回转时路过命格仙君府,正巧遇见了执明神君,他将报章与这金丝虎一道交给鹤云。”   “那就好生养在府里,不要轻慢了它。”我摩挲着掌心里的几枚钱币,心思饥人遇食,失物难寻,但最近可算体面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是明日蟠桃会,再就是蟠桃会三天后的丹元会。   抱着防患于未然的心思,我与鹤云交待道:“你明日一早就拿着我的手信去神霄玉清府,请南极仙翁打开秘境,送你去白民国寻一头异兽,那兽名作“乘黄”,乘之寿延两千载。”   鹤云不解而问:“明日便是蟠桃盛会,殿下带鹤云赴会就好,何故要去欠长生大帝一份人情债?”   “你依言行事便是,问这许多作甚。”我提笔写了请托书,推到书案边沿:“对了,连同你手上那猫儿一同带去。”   鹤云没再多问,答一声“是”后,退了出去。   我将报章放到一边,把左右两侧的一些杂事公文理了齐整,随后放松了精神,倚在桌边入定假寐。   日升时分,我自入定中醒来,焚香梳洗时,门童来报说执明神君来了,在大殿等着见我,我紧了袖腕,踏出门去。   执明神君着一身黑袍,坐在客座饮茶。   我接了仙侍递来的茶水,坐下问道:“神君今日前来,可是还有什么事情需得托付给哪吒?”   执明神君默了须臾,我想他大抵是不希望有人听见他今日所说之言,于是挥手叫退仙侍,他这才开口说道:“三太子可知执明为何一定要陵光下界?”   家长里短的事,一般人确实没什么兴趣,但天之四灵之间的逸闻,还是颇能挑动人的那颗好奇之心的,我也不能免俗,但该做的面子工作还是得做。   我撇着茶盏里的浮沫,漫不经心地说道:“神君做事自有神君的缘由,哪吒曾经欠了神君一个人情,神君既然来讨,哪吒理应当还,至于其中缘故,哪吒并不好奇。”   执明神君蓦然起身,说道:“游江海,涉山川,了知生死不相关?”   如此言语,多是与他家那应龙神王有关,与我此时好奇的却并非是同一件事。 第103章第103章   才穿过通明殿,到达凌霄殿外,我便瞧见四大天师身侧不远处停着的凤撵,想必是王母已经来了。   我信步上前禀明来意,请他们通报过后进了殿内。   王母坐在玉帝身侧,正与他说那蟠桃被盗一事。   玉帝听罢,深深叹了口气,向我问说:“三太子想必也是为蟠桃失窃一事而来吧?”   我拱手揖身:“正如陛下所言,小神确是因此事而来。”   玉帝捋着胡须沉思:“你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我欲再言,瑶池内造酒的一班人马也来奏报:“陛下,娘娘,不知是什么人施法使我等陷入梦魇,搅乱蟠桃盛会,偷用了玉液琼浆,百味珍馐。”   玉帝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道,转脸向王母问道:“娘娘以为此事当如何计较?”   王母问道:“那齐天大圣是个什么人物,天上何时升上来这么一位仙家?”   “娘娘,那齐天大圣原是下界东胜神州傲来国界花果山上一猴王修成,因他颇有些神通本事,这才升上天宫,封齐天大圣之位。”我避重就轻地将孙悟空从前所犯罪行略过不提。   王母听言,埋怨地瞧向玉帝,“猴儿好吃果子,陛下教猴王看守蟠桃,难怪他耐不得心猿意马,监守自盗。”   “娘娘这意思是怪朕了?”玉帝目瞪口呆地瞧着王母,心下却是有苦说不出,他本意是为磨练孙悟空的心性,哪晓得这猴儿全然不能体会他一番苦心。   “非是责怪陛下,只是这西天佛老、菩萨、罗汉、五方五老、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人,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都请了。”王母摇头叹道:“本宫此前闭关,并不知晓天上来了这样一位仙家,陛下也不曾告知此事,是以照了旧规行事,不曾邀他赴会,这才有了今日祸事。此一番,乃是陛下与本宫共同之过也。”   “既如此说,就依娘娘所言,就饶了那孙悟空便是。”玉帝捋着胡须,与王母商议:“蟠桃会已然是办不成了,却还得为诸位仙家延长寿节,老君昨日来奏,道是朕的仙丹不日便可出炉,不如就改办丹元大会罢。”   王母娘娘甚是通情达理:“陛下圣明。”   玉帝吩咐那一班造酒仙官退下,去瑶池重备玉液珍馐,为晚间的丹元大会作准备。   逢此时间,四大天师来奏:“陛下,太上道祖来了。”   玉帝听言,即刻携着王母下了尊位,出门迎接。   老君朝玉帝施礼,同进殿内,禀报说:“受陛下之命,老道宫中炼了些九转金丹,伺候陛下做那丹元大会,不期有人趁着老道与燃灯佛祖在朱凌丹台上讲道,无人看守丹房,将那金丹偷去,”老君越说,脸色愈发沉了下去,“现下特来禀与陛下知晓!”   ?   能上离恨天的仙家数得过来,敢像自家后院儿一般进入老君丹房之人,更是一手之数,这金丹被盗......不会也跟孙悟空有关系吧?   我正思虑,邱天师又来禀报,道是赤脚大仙前来求见。   赤脚大仙是一个实诚君子,不待玉帝相问,便俯首奏道:“陛下,臣蒙王母诏命,前来奔赴蟠桃盛会,来时路上偶遇齐天大圣。那大圣言说万岁旨意,要臣等赴通明殿演礼谢恩后才去赴会。臣依他所言,去往通明殿外,苦等半日,不见陛下龙车。”   玉帝闻言,惊怒:“这厮竟敢假传旨意!纠察灵官何在,速去访寻那贼厮踪迹,将此间事由具都探明!”   纠察灵官领了旨意,急出了殿门去访寻此事详尽,回禀说:“搅乱蟠桃盛会者、偷盗老君九转金丹者,皆乃那齐天大圣。” 第103章第103章   才穿过通明殿,到达凌霄殿外,我便瞧见四大天师身侧不远处停着的凤撵,想必是王母已经来了。   我信步上前禀明来意,请他们通报过后进了殿内。   王母坐在玉帝身侧,正与他说那蟠桃被盗一事。   玉帝听罢,深深叹了口气,向我问说:“三太子想必也是为蟠桃失窃一事而来吧?”   我拱手揖身:“正如陛下所言,小神确是因此事而来。”   玉帝捋着胡须沉思:“你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我欲再言,瑶池内造酒的一班人马也来奏报:“陛下,娘娘,不知是什么人施法使我等陷入梦魇,搅乱蟠桃盛会,偷用了玉液琼浆,百味珍馐。”   玉帝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道,转脸向王母问道:“娘娘以为此事当如何计较?”   王母问道:“那齐天大圣是个什么人物,天上何时升上来这么一位仙家?”   “娘娘,那齐天大圣原是下界东胜神州傲来国界花果山上一猴王修成,因他颇有些神通本事,这才升上天宫,封齐天大圣之位。”我避重就轻地将孙悟空从前所犯罪行略过不提。   王母听言,埋怨地瞧向玉帝,“猴儿好吃果子,陛下教猴王看守蟠桃,难怪他耐不得心猿意马,监守自盗。”   “娘娘这意思是怪朕了?”玉帝目瞪口呆地瞧着王母,心下却是有苦说不出,他本意是为磨练孙悟空的心性,哪晓得这猴儿全然不能体会他一番苦心。   “非是责怪陛下,只是这西天佛老、菩萨、罗汉、五方五老、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人,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都请了。”王母摇头叹道:“本宫此前闭关,并不知晓天上来了这样一位仙家,陛下也不曾告知此事,是以照了旧规行事,不曾邀他赴会,这才有了今日祸事。此一番,乃是陛下与本宫共同之过也。”   “既如此说,就依娘娘所言,就饶了那孙悟空便是。”玉帝捋着胡须,与王母商议:“蟠桃会已然是办不成了,却还得为诸位仙家延长寿节,老君昨日来奏,道是朕的仙丹不日便可出炉,不如就改办丹元大会罢。”   王母娘娘甚是通情达理:“陛下圣明。”   玉帝吩咐那一班造酒仙官退下,去瑶池重备玉液珍馐,为晚间的丹元大会作准备。   逢此时间,四大天师来奏:“陛下,太上道祖来了。”   玉帝听言,即刻携着王母下了尊位,出门迎接。   老君朝玉帝施礼,同进殿内,禀报说:“受陛下之命,老道宫中炼了些九转金丹,伺候陛下做那丹元大会,不期有人趁着老道与燃灯佛祖在朱凌丹台上讲道,无人看守丹房,将那金丹偷去,”老君越说,脸色愈发沉了下去,“现下特来禀与陛下知晓!”   ?   能上离恨天的仙家数得过来,敢像自家后院儿一般进入老君丹房之人,更是一手之数,这金丹被盗......不会也跟孙悟空有关系吧?   我正思虑,邱天师又来禀报,道是赤脚大仙前来求见。   赤脚大仙是一个实诚君子,不待玉帝相问,便俯首奏道:“陛下,臣蒙王母诏命,前来奔赴蟠桃盛会,来时路上偶遇齐天大圣。那大圣言说万岁旨意,要臣等赴通明殿演礼谢恩后才去赴会。臣依他所言,去往通明殿外,苦等半日,不见陛下龙车。”   玉帝闻言,惊怒:“这厮竟敢假传旨意!纠察灵官何在,速去访寻那贼厮踪迹,将此间事由具都探明!”   纠察灵官领了旨意,急出了殿门去访寻此事详尽,回禀说:“搅乱蟠桃盛会者、偷盗老君九转金丹者,皆乃那齐天大圣。”   王母一脸的欲言又止,玉帝许是知晓她想说些什么,猛地一拍龙胆镇木,并不给她开口之机,高声令道:“四大天王协同托塔天王李靖并中军哪吒三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元辰、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计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定擒了那贼厮归天处治!”   李靖为中军总制,着令五方揭谛前去调兵,我与四大天王于南天门外候立,持国天王与我悄声言语,道是看不出那孙悟空气性竟如此之大,搅乱了蟠桃会不算,竟连玉帝的丹元会也不放过。   我看是那猴儿量浅,在瑶池里吃醉了酒,又一向惦念着去寻那会为他说话的老君顽耍,这才趁着醉意摸去了三十三天,巧是不巧,老君这大发善心的,怕是也没想到竟有人敢对他的丹房下手,这才留了个空空如也的兜率宫给他。   我压低了声音说道:“此番祸事,恐怕难以善了了,天王还是操心我等该如何与玉帝交差才是。”   众天兵驾立战龙车,遵循李靖命令将天罗地网布下,把个花果山围了好似铜墙铁壁一般后,在上方天空扎了大营,李靖命了他部下九曜星君前去叫战。   我立在辕门前,从储物空间里寻摸出一张藤椅坐下,晒着太阳,观着下方情况。   水帘洞外有猴儿三五成群,结队顽耍,自顾奔走跳跃,呼朋结友,将那凶神恶煞的九曜星,全作了无视。   “呔!”九曜星厉声一叫,惊住了猴群,“我且问你等小妖,你们那大圣此刻身在何处?”   为首的老猴儿尖锐叫道:“你是哪个,怎么敢打听我们大圣的行踪?”   九曜星道:“我等乃是上界派遣天神,奉旨来降伏你那造反的贼大圣,快快教他出来受降,口中若有半个不字,尔等一概受他株连,招至丧身之祸!”   “祸事了!大圣爷爷!祸事了!”猴群们丫丫叉叉地呼喝着跑回水帘洞里,将此事报给孙悟空知晓,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出来。   九曜星不耐,口出恶言,叫骂了好一阵儿时辰,孙悟空犹作不理。   看来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心虚,不好光明正大的出来迎战,这才任人在门外行无礼之事吧......   叫骂半晌,仍不见孙悟空踪影,九曜星现出怒色,为首者一道剑光穿过水帘,只听一阵石裂之响,想是碎了洞门。   但这一招却是有了成效,只听洞内传出孙悟空的怒声:“泼毛神,好生无礼,老孙本不与他计较,却来打碎我门,实在可恨!”   言语落地,一独角鬼王协同七十二位妖王摆了一字长蛇阵出战,九曜星照例以九子连环阵这等常用阵法对敌。   双方一番好斗,杀声不歇,一字长蛇阵尾遭攻,那七十二妖王立刻改了阵势,转头变作二龙出水阵,不过一刹,趁着九曜星惊讶于他们变阵之快尚未回神之机,立于中间阵眼的两队蓦然向前,又化为天地三才阵,再次与九曜星斗至一处。   这猴儿当真是懂得些行军布阵之事,恐怕他这阵图尚还有其他变法......   我正观战思虑,猛听孙悟空一声高喝,“与老孙开路!”   那独角鬼王与七十二路妖王闻言,立时撤了阵法,让开一条坦途。   逢此时间,一条长约丈二、碗口粗细的金铁棍子,疾冲而来,朝九曜星打将过去。   九曜星不是个对手,尽力抵抗了一阵儿后,退后几丈,立住阵势,高声指责:“不知死活的弼马温,偷桃、盗酒、窃丹,犯下十恶之罪,竟还胆敢二次盗来琼浆玉液来此处享乐,可谓是罪上加罪!”   这样话内藏话,表明自己一众人来攻打花果山是师出有名,我在心内暗笑他们好歹与孙悟空也曾一处顽耍,多少也知晓这猴儿的性子,却还天真地指望着孙悟空能听他们话外之音。   孙悟空听言,嘻嘻而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几样事,实是老孙干的,如今你待如何?”   “玉帝金旨,教托塔天王率十万天兵到此擒你归案,若敢口吐一个不字,就塌了你的山头,平了你的洞府!” 第104章第104章   虽说昨晚还在一处饮宴,但依照人间的时辰来算,约莫已是过了半年有余。   孙悟空格住乾坤圈,眨眨眼,向我问道:“你也是来抓我的?”   我扯扯唇角,没作言语,哪里是我闲着无事要来捉你,实是你这番祸闯得大了,累及诸天尊神。   橙红色的天空忽然黯淡下来,我抬眼一观,却是玲珑塔遮蔽了日光从天而落。   鉴于此刻人多眼杂,我自收回乾坤圈闪身躲开,旁观着孙悟空被扣进塔里。   李靖满意而笑,收了宝塔,辕门内响起三声鼓,着令众将收兵罢战,回营归天。   除开孙悟空,只拿了七十二路妖王在多闻天王的珍珠伞内,猴儿不曾抓着半个,还有他那守山的六路魔王人在何处,因何不曾现身?   “急什么?”我站在营前,向下扫视着这一片仙山福地,制止了天丁调转战车方位。   李靖捧着宝塔,理所当然地说:“贼厮已被捉拿,自然回天与陛下交差。”   “天王就依太子殿下所言,再等等看罢。”二十八宿里亢金龙站出来如此说道。   言语方才落地,那玲珑塔内忽然传出一阵金石裂碎之声,塔身怪异且无规则的随着响动或缩或胀。   心月狐高声问道:“这宝塔如何有此异动?”   我不动声色地示意二十八宿后退,待那塔里传出第十一声炸响之时,才出手将那塔自李靖掌中击落,同时出声警示:“起开。”   玲珑塔于半空之中接连又传出足以穿金裂石的两声巨响,不过转眼之间,那塔便就膨大数倍不止,炸起雷霆之势,激得山头震荡,在海上翻起了滔天白浪。   李靖目光呆滞地望着散了满地的宝塔碎片,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可真是杀敌三千,自损一万,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孙悟空舞着那定海神珍铁,立在辕门之外,高声喝道:“尔等若无其他手段,就该轮到老孙了!”   话音一落,便就冲进营中,在诸多天丁之中逞起威风,卖弄神通。   眼见着猴儿伤了不少兵将,且越打越是起兴,我这才把幸灾乐祸的心思收了起来,出手拦了一拦,将他引到旁处去,给李靖一些搜寻玲珑塔身碎片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打到一处僻静的丛林之中,孙悟空抓住一个空挡,压住我两杆火尖枪,追问道:“哪吒,你当真要帮他们拿我不成?”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泼猴儿......   “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已将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你逃不掉的。”我反身撤了双枪,操纵着混天绫做远距离攻击,将他往那布下天罗地网边沿引去,“休再负隅顽抗,趁早束手就擒,随我去玉帝跟前请罪。”   孙悟空嘿嘿笑道:“得了吧,哪吒你自己说,我干的那些事,有哪一桩不是死罪?与你回去,只怕是数罪并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我会替你求情。”   “多谢你的好意,”孙悟空拖长了声调,掣着定海神珍铁,闪身而去,“今日天色不早,改日再战吧,老孙要回去歇着了。”   我抬头望望天色,零散几颗星子挂在天幕,远远环绕着那轮峨眉月,为大地添上一抹微光,确实是不早了,便没有追上去。   闪回营地,李靖满目不悦,向我责问道:“你并非不是敌手,为何放虎归山?” 第104章第104章   虽说昨晚还在一处饮宴,但依照人间的时辰来算,约莫已是过了半年有余。   孙悟空格住乾坤圈,眨眨眼,向我问道:“你也是来抓我的?”   我扯扯唇角,没作言语,哪里是我闲着无事要来捉你,实是你这番祸闯得大了,累及诸天尊神。   橙红色的天空忽然黯淡下来,我抬眼一观,却是玲珑塔遮蔽了日光从天而落。   鉴于此刻人多眼杂,我自收回乾坤圈闪身躲开,旁观着孙悟空被扣进塔里。   李靖满意而笑,收了宝塔,辕门内响起三声鼓,着令众将收兵罢战,回营归天。   除开孙悟空,只拿了七十二路妖王在多闻天王的珍珠伞内,猴儿不曾抓着半个,还有他那守山的六路魔王人在何处,因何不曾现身?   “急什么?”我站在营前,向下扫视着这一片仙山福地,制止了天丁调转战车方位。   李靖捧着宝塔,理所当然地说:“贼厮已被捉拿,自然回天与陛下交差。”   “天王就依太子殿下所言,再等等看罢。”二十八宿里亢金龙站出来如此说道。   言语方才落地,那玲珑塔内忽然传出一阵金石裂碎之声,塔身怪异且无规则的随着响动或缩或胀。   心月狐高声问道:“这宝塔如何有此异动?”   我不动声色地示意二十八宿后退,待那塔里传出第十一声炸响之时,才出手将那塔自李靖掌中击落,同时出声警示:“起开。”   玲珑塔于半空之中接连又传出足以穿金裂石的两声巨响,不过转眼之间,那塔便就膨大数倍不止,炸起雷霆之势,激得山头震荡,在海上翻起了滔天白浪。   李靖目光呆滞地望着散了满地的宝塔碎片,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可真是杀敌三千,自损一万,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孙悟空舞着那定海神珍铁,立在辕门之外,高声喝道:“尔等若无其他手段,就该轮到老孙了!”   话音一落,便就冲进营中,在诸多天丁之中逞起威风,卖弄神通。   眼见着猴儿伤了不少兵将,且越打越是起兴,我这才把幸灾乐祸的心思收了起来,出手拦了一拦,将他引到旁处去,给李靖一些搜寻玲珑塔身碎片的时间。   不知不觉间,打到一处僻静的丛林之中,孙悟空抓住一个空挡,压住我两杆火尖枪,追问道:“哪吒,你当真要帮他们拿我不成?”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泼猴儿......   “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已将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你逃不掉的。”我反身撤了双枪,操纵着混天绫做远距离攻击,将他往那布下天罗地网边沿引去,“休再负隅顽抗,趁早束手就擒,随我去玉帝跟前请罪。”   孙悟空嘿嘿笑道:“得了吧,哪吒你自己说,我干的那些事,有哪一桩不是死罪?与你回去,只怕是数罪并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我会替你求情。”   “多谢你的好意,”孙悟空拖长了声调,掣着定海神珍铁,闪身而去,“今日天色不早,改日再战吧,老孙要回去歇着了。”   我抬头望望天色,零散几颗星子挂在天幕,远远环绕着那轮峨眉月,为大地添上一抹微光,确实是不早了,便没有追上去。   闪回营地,李靖满目不悦,向我责问道:“你并非不是敌手,为何放虎归山?” 第105章第105章   蟠龙阵势中心的那水猴儿将水棍猛地往地上一掷,震起寒潭中水浪滔天。   孙悟空将手一扬,那三十二个猴怪面前具都架起了鼓,听他高声喝道:“孩儿们,擂鼓,助威,教这帮泼毛神看看我们花果山——   军威浩荡!”   下方战鼓声一起,木吒立时跳到战车边沿,将一双玄铁棍在掌中舞个棍花儿,直指下方,高声叫道:“你就是齐天大圣?你有何本事就胆敢称作齐天?”   孙悟空不生气,也不恼怒,很是好脾气地问道:“你是哪个,怎么就敢来此间问我?”   木吒应答道:“我乃高上神霄托塔天王二子木吒,现是观音大士座前护教徒弟,惠岸行者是也!”   “那你不在南海修行,”孙悟空抵在金箍棒上斜靠着,笑嘻嘻地问,“来我花果山有何贵干呐?”   木吒手向南天一拱,神色端穆:“奉师命来探军情,见你妖猴儿无状,特来擒你伏法!”   这般明确的表达了敌意,孙悟空收敛眉目笑意,骂将起来。   “小太子休放狂言,且让你孙外公来瞧瞧你有何等本事,辄敢在此处无状!”   言语间,将身一闪,纵起金光,金箍棒疾攻而来,直冲辕门。   木吒掣起两支玄铁棍就要飞身去阻,我闪身拉他一把,避过这势若万钧的一击,警示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木吒张口即是驳斥之语:“你我修行功法不同,各有各的玄妙之处,怎知我之妙法不敌那猴王所修?”   闻此言,我自然退后一步,不阻他前去取辱。   木吒朝那在天兵中纵横的金光纵身飞去,孙悟空听闻身后风声,将身一折,以金箍棒架住玄铁棍,嬉笑道:“小太子不听好人言,吃亏事儿在眼前,老孙可就不与你留甚情面了!”   数万员天将围观他两个相斗,直激得阴风阵阵,吹起了一团团惨雾愁云,只听其中金铁相撞砰砰响,裹着云雾打下界,转眼间三五十个回合就过去。   李靖沉着面色观瞧战局,与我说道:“哪吒,你去助他一功。”   “何必费那功夫?”都不必驱云赶雾,听木吒的玄铁棍出手力道大不如前,就足可见其筋疲力乏之象。   一息之间,木吒将玄铁棍虚晃一枪,纵起云雾,败回营门,气喘喘禀道:“好一个齐天大圣,孩儿委实战他不过。”   只这一言,将李靖的脸色惊得变了又变,急入中军帐里写下报表,差遣了木吒与大力鬼王回天求助。   孙悟空这肆意的猴儿,全然不知事态到了此时,李靖那一封求助的奏章会给此处带来什么灾难,反是悠悠闲闲的从洞府里取来瓜果酒水,与摆阵的小猴怪们分食。   细一瞧,还是他自天宫盗取下来的琼浆玉液。   一晃便过了半日,山外传来杨戬的声音:“吾乃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听玉帝调令,前来擒拿那扰乱天宫的齐天大圣,速开营门放行。”   果然,玉帝还是调他来了。   我着令五岳神放行,杨戬领着梅山兄弟与一千二百草头神纵云而来,李靖又把孙悟空的本事与先前争斗之事与他讲明。   杨戬笑道:“既如此,那杨戬今日须得与他赌一个变化之术。”   我观他今日未着战甲,而是穿一身淡色衣装,以金玉小冠束发,做了一副文人打扮,故而笑问道:“二哥欲要如何赌斗?”   杨戬四下里扫望一番,“劳烦将这天罗地网自顶上开放,只把周遭围住。若是杨戬败了,不须诸神来助,我自有兄弟扶助,若是胜了,也不须诸公来绑拿贼仙,只请李天王将那照妖镜立在半天云里,照住了孙悟空的行踪,不教他逃了便是。”   言语罢了,杨戬带领梅山兄弟,并着二位将军四个太尉一同出了辕门,观望了下方蟠龙阵势,吩咐了草头神把好营盘,只身去到孙悟空跟前。   “你是哪里来的小将?”孙悟空见了杨戬,做出一副不曾与他相识的姿态,乐呵呵地问道:“也是来我这里讨打的么?”   杨戬不急不缓,神色幽幽:“我乃清源妙道真君杨戬,蒙玉帝调令,来此擒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猴精。”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猛眨眼,好半晌才定住:“我记得玉帝有个妹子,思凡下了凡界,同凡世一杨姓男子相配,生下孩儿,被镇桃山之下,那孩儿曾劈山救母,可是你么?”   这猴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戬沉下脸色,不作言语,孙悟空莫名地也没了好声色:“老孙本欲骂你,奈何无冤无仇,提棍打你,又可惜你的性命。”   ......你一只猴子,又不知晓其中内情如何,嘴怎么这么损呢,激怒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这泼猴,老大无礼,还是吃上杨戬一刀,仔细学学人言。”言语间,虎啸龙吟,三尖两刃刀裹挟一道银光自天际而来。   孙悟空侧身一闪,全无半点惧色,举起金箍棒劈手相击。   这两人算是对手,这个棍如游龙摆,那个刀似凤舞天,前挡后攻,迎来送往,好一似流星赶月,晃眼间上天入地,穿山过水,走过三百回合,仍是平分秋色,难分胜负。   转瞬间又几百合变化飞腾,杨戬这厢摇身一转,使出了法天象地。   孙悟空见机,也用这一般神通相敌。   二人同是万丈身,这个手举三尖刀,好似泰山最险峰,那个掣起定海棍,胜似擎天白玉柱。   这一番声势浩大,战龙车尚且战战兢兢地不甚平稳,颠得天将们摇摇晃晃,底下那摆蟠龙阵的小猴怪们更是被唬得颤颤巍巍,如惊弓之鸟一般四散奔逃。   梅山兄弟见此情状,传下号令,与那一千二百草头神一同驾起鹰犬,纵起□□,气势汹汹地奔往下界,直冲水帘洞前,要去掩杀那些被杨戬与孙悟空的法天象地吓得慌乱不堪失了神的猴精猴怪。   不曾想,正是这蟠龙阵中的水人起了作用,在中心阵眼的水猴儿指导之下,利用蟠龙阵势阻拦住梅山兄弟等人,掩护着小猴精们躲回洞府山林之中。   草头神奉令追击,持剑水人们当机立断地弃了阵势,撤回水帘洞中,与小猴怪们作保。   水猴儿抖擞了精神跳出阵外,舞着棍,恶狠狠地阻了梅山兄弟去路。   我正瞧那水人到底有何神通,李靖忽的向我看来,言语间意有所指:“哪吒,我记得你曾几何时也用过这般神通术法?”   懒得猜他此时盘算,我目不转睛,头也不回地应道:“不假。”   此时间,水猴儿还未显出别样的本事,只是拖着梅山兄弟,不许他们向水帘之后,而水帘之后的另一边,三十二个水人却难抵训练有素的千数人之围困,被冲散了阵型。   四健将失散,水人又被打得七零八落,无法成阵,小猴怪们一时间没了主心骨,在慌乱之下,不由得丢盔弃甲,各自奔命。   草头神们见此情境,行动声势更加足了起来。   小猴儿们有的投林,有的归洞,哭哭喊喊禁不住声,倒教草头神们在这并不相熟的灵秀山上,轻轻松松地便捉来三两千猴精猴怪。   “诶,太子爷你瞧,”危月燕上前来,指着东南方向,兴奋问道:“那孙悟空尚未露出不敌之态,怎的突然抽身走了?”   我顺着危月燕所指方位扫了一眼,孙悟空正在云间穿行,转眼望向西北,梅山兄弟在水帘洞前呈合围之势,那水猴儿却没了踪迹,只余一根毫毛随风落入潭中,随水漂流。   原是失了这一个最为重要的替身,又听见满山猴儿呼叫,难怪收了神通,张忙向水帘洞跑起来。   杨戬高喝一声:“泼猴子,哪里走!”   梅山兄弟听声,顿时张望着孙悟空的动向,孙悟空嘿然一笑,闪身藏进云中,把那金箍棒藏入耳中,摇身化一只小山雀,扑扇着翅膀落在树梢上打望山中情况。   万物相生相克,这般变化赌斗,向来是后发制人,杨戬又有天眼在身,能辨是非真伪,猴儿这回多少是大意了些。 第105章第105章   蟠龙阵势中心的那水猴儿将水棍猛地往地上一掷,震起寒潭中水浪滔天。   孙悟空将手一扬,那三十二个猴怪面前具都架起了鼓,听他高声喝道:“孩儿们,擂鼓,助威,教这帮泼毛神看看我们花果山——   军威浩荡!”   下方战鼓声一起,木吒立时跳到战车边沿,将一双玄铁棍在掌中舞个棍花儿,直指下方,高声叫道:“你就是齐天大圣?你有何本事就胆敢称作齐天?”   孙悟空不生气,也不恼怒,很是好脾气地问道:“你是哪个,怎么就敢来此间问我?”   木吒应答道:“我乃高上神霄托塔天王二子木吒,现是观音大士座前护教徒弟,惠岸行者是也!”   “那你不在南海修行,”孙悟空抵在金箍棒上斜靠着,笑嘻嘻地问,“来我花果山有何贵干呐?”   木吒手向南天一拱,神色端穆:“奉师命来探军情,见你妖猴儿无状,特来擒你伏法!”   这般明确的表达了敌意,孙悟空收敛眉目笑意,骂将起来。   “小太子休放狂言,且让你孙外公来瞧瞧你有何等本事,辄敢在此处无状!”   言语间,将身一闪,纵起金光,金箍棒疾攻而来,直冲辕门。   木吒掣起两支玄铁棍就要飞身去阻,我闪身拉他一把,避过这势若万钧的一击,警示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木吒张口即是驳斥之语:“你我修行功法不同,各有各的玄妙之处,怎知我之妙法不敌那猴王所修?”   闻此言,我自然退后一步,不阻他前去取辱。   木吒朝那在天兵中纵横的金光纵身飞去,孙悟空听闻身后风声,将身一折,以金箍棒架住玄铁棍,嬉笑道:“小太子不听好人言,吃亏事儿在眼前,老孙可就不与你留甚情面了!”   数万员天将围观他两个相斗,直激得阴风阵阵,吹起了一团团惨雾愁云,只听其中金铁相撞砰砰响,裹着云雾打下界,转眼间三五十个回合就过去。   李靖沉着面色观瞧战局,与我说道:“哪吒,你去助他一功。”   “何必费那功夫?”都不必驱云赶雾,听木吒的玄铁棍出手力道大不如前,就足可见其筋疲力乏之象。   一息之间,木吒将玄铁棍虚晃一枪,纵起云雾,败回营门,气喘喘禀道:“好一个齐天大圣,孩儿委实战他不过。”   只这一言,将李靖的脸色惊得变了又变,急入中军帐里写下报表,差遣了木吒与大力鬼王回天求助。   孙悟空这肆意的猴儿,全然不知事态到了此时,李靖那一封求助的奏章会给此处带来什么灾难,反是悠悠闲闲的从洞府里取来瓜果酒水,与摆阵的小猴怪们分食。   细一瞧,还是他自天宫盗取下来的琼浆玉液。   一晃便过了半日,山外传来杨戬的声音:“吾乃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听玉帝调令,前来擒拿那扰乱天宫的齐天大圣,速开营门放行。”   果然,玉帝还是调他来了。   我着令五岳神放行,杨戬领着梅山兄弟与一千二百草头神纵云而来,李靖又把孙悟空的本事与先前争斗之事与他讲明。   杨戬笑道:“既如此,那杨戬今日须得与他赌一个变化之术。”   我观他今日未着战甲,而是穿一身淡色衣装,以金玉小冠束发,做了一副文人打扮,故而笑问道:“二哥欲要如何赌斗?”   杨戬四下里扫望一番,“劳烦将这天罗地网自顶上开放,只把周遭围住。若是杨戬败了,不须诸神来助,我自有兄弟扶助,若是胜了,也不须诸公来绑拿贼仙,只请李天王将那照妖镜立在半天云里,照住了孙悟空的行踪,不教他逃了便是。”   言语罢了,杨戬带领梅山兄弟,并着二位将军四个太尉一同出了辕门,观望了下方蟠龙阵势,吩咐了草头神把好营盘,只身去到孙悟空跟前。 第106章第106章   循着梅山老大所指的方位过去,有一座不过百丈之高的小小山峰,周围山壁凹凸不平,其间一处极不显眼的缝隙之间泄露出丝丝清浊难分之气,又非是阴阳混沌之气。   细一打望之下,才晓得是未曾分明开来的仙气与魔气在交错流转,若不细看,只怕要误以为是阴阳八卦之类的阵法之气。   倘是不出意外,这屏障想必是个半步神仙所设。   我抬手贴在山壁之上,运起法力把屏障溶化,此时间,危月燕闯上前来,将耳朵贴在山壁之上倾听,转脸摇了摇头:“殿下,山体内部仅有风过时的呼啸回荡之响,并无活物藏匿。”   人群中有人喊道:“要我说,不如直接掀翻这个山头,也省得麻烦。”   山壁缝隙狭小,普通之物如何能进?   若想非精非怪之物进入,那附近必定会掘有通向此处的密道。但争战之中,这样的小山头,常常不知打塌多少,将生灵藏在此处才是失了智的做法。   若将那闯下大祸之人换作是我,我必会把这些被挖空的山体则会用来作为迷惑敌手的障眼法,而山中生灵则藏去其他地方,避免它们无辜丧生。   孙悟空心思灵巧百转,也并非是个实心眼的老实人......   按照猴子胆小易惊,好奇心又重的习性来说,早在草头神实施抓捕之时就该大批量的满山乱窜,怎会只有些老弱病残与少部分青壮年躲在沟沟角角?   就像是等着人来抓走。   我扫了山壁缝隙内流转的阴阳二气,扬手吩咐了一队天兵过来开山,然后转进了那水帘洞,倒是看了个稀奇。   瀑布之后,并无半点水波痕迹,只明晃晃一架铁板桥,而桥下之水冲贯了倒挂成一道帘门,遮了板桥。   桥边虚窗静室之中石床石椅,外有几竿修竹,三五梅花,崖下青松碧绿,有锅灶支起,细瞧之下,崖壁上还有些火灼过的痕迹。   中间石碣之上隽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十个大字。   洞府之间倒是格外宽阔,约莫能容纳千余人马,却是一副极好的家当。   但当我在洞府后边的王位旁瞧见有一湾天然生成的深潭时,心中不解顿时明了。   把把小妖小怪们藏在水下,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再派兄弟姐妹们护着,如此一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被抓,而满山生物怎么都能得以保全。   难为他还有颗玲珑心......   思及此处,我在水潭边蹲了下来,撩起些水,复又洒了下去:“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最危险?”   我擦干手上水渍,扯下混天绫抛进潭水之中。   混天绫兴水行乱,使得水中泄出了一丝让我觉着熟悉却又讨厌的气息,纵然是若有似无的浅薄,但这道气息我不会记错。   毕竟,骷髅山白骨洞的九十六路魔王之中,除了我主动放过的一只雀妖之外,只走了三个。   而这三条漏网之鱼,还尽都归了佛门。   我叹了口气,收回混天绫,叫了四大天王与南北二海龙王过来,着令龙王开水路,为四大天王护法入水,行擒妖拿怪之责。   无意瞧这一场争斗,我信步离了水帘洞,站在水帘下不远处的深潭边上,落下的瀑布惊动着水面泛起粼光,映出的倒影也摇摇晃晃,甚不是个安稳的样子。   未过许久时辰,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逐渐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叽叽喳喳的吵闹不已,声色甚是尖锐,随之而来的便是天丁们动起兵戈的喊杀之声。   想海陆空三路之中,水路永远是最容易被突围的一方,我闪回辕门,教五岳神随时准备着收起沿海边岸的天罗地网。 第106章第106章   循着梅山老大所指的方位过去,有一座不过百丈之高的小小山峰,周围山壁凹凸不平,其间一处极不显眼的缝隙之间泄露出丝丝清浊难分之气,又非是阴阳混沌之气。   细一打望之下,才晓得是未曾分明开来的仙气与魔气在交错流转,若不细看,只怕要误以为是阴阳八卦之类的阵法之气。   倘是不出意外,这屏障想必是个半步神仙所设。   我抬手贴在山壁之上,运起法力把屏障溶化,此时间,危月燕闯上前来,将耳朵贴在山壁之上倾听,转脸摇了摇头:“殿下,山体内部仅有风过时的呼啸回荡之响,并无活物藏匿。”   人群中有人喊道:“要我说,不如直接掀翻这个山头,也省得麻烦。”   山壁缝隙狭小,普通之物如何能进?   若想非精非怪之物进入,那附近必定会掘有通向此处的密道。但争战之中,这样的小山头,常常不知打塌多少,将生灵藏在此处才是失了智的做法。   若将那闯下大祸之人换作是我,我必会把这些被挖空的山体则会用来作为迷惑敌手的障眼法,而山中生灵则藏去其他地方,避免它们无辜丧生。   孙悟空心思灵巧百转,也并非是个实心眼的老实人......   按照猴子胆小易惊,好奇心又重的习性来说,早在草头神实施抓捕之时就该大批量的满山乱窜,怎会只有些老弱病残与少部分青壮年躲在沟沟角角?   就像是等着人来抓走。   我扫了山壁缝隙内流转的阴阳二气,扬手吩咐了一队天兵过来开山,然后转进了那水帘洞,倒是看了个稀奇。   瀑布之后,并无半点水波痕迹,只明晃晃一架铁板桥,而桥下之水冲贯了倒挂成一道帘门,遮了板桥。   桥边虚窗静室之中石床石椅,外有几竿修竹,三五梅花,崖下青松碧绿,有锅灶支起,细瞧之下,崖壁上还有些火灼过的痕迹。   中间石碣之上隽刻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十个大字。   洞府之间倒是格外宽阔,约莫能容纳千余人马,却是一副极好的家当。   但当我在洞府后边的王位旁瞧见有一湾天然生成的深潭时,心中不解顿时明了。   把把小妖小怪们藏在水下,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再派兄弟姐妹们护着,如此一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被抓,而满山生物怎么都能得以保全。   难为他还有颗玲珑心......   思及此处,我在水潭边蹲了下来,撩起些水,复又洒了下去:“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最危险?”   我擦干手上水渍,扯下混天绫抛进潭水之中。   混天绫兴水行乱,使得水中泄出了一丝让我觉着熟悉却又讨厌的气息,纵然是若有似无的浅薄,但这道气息我不会记错。   毕竟,骷髅山白骨洞的九十六路魔王之中,除了我主动放过的一只雀妖之外,只走了三个。   而这三条漏网之鱼,还尽都归了佛门。   我叹了口气,收回混天绫,叫了四大天王与南北二海龙王过来,着令龙王开水路,为四大天王护法入水,行擒妖拿怪之责。   无意瞧这一场争斗,我信步离了水帘洞,站在水帘下不远处的深潭边上,落下的瀑布惊动着水面泛起粼光,映出的倒影也摇摇晃晃,甚不是个安稳的样子。   未过许久时辰,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逐渐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叽叽喳喳的吵闹不已,声色甚是尖锐,随之而来的便是天丁们动起兵戈的喊杀之声。   想海陆空三路之中,水路永远是最容易被突围的一方,我闪回辕门,教五岳神随时准备着收起沿海边岸的天罗地网。   六个魔王,谁都走不了,我倒要看看孙悟空那小猴儿是怎样的突然生出齐天之想,也要看看究竟是谁有不臣之心,一再地鼓动他生出反心。   不过两个时辰,五岳四渎的山海神明着令天丁来报,言说是六位未露面的魔王,此时已拿下了五位,唯独剩下一位狝猴王不见踪迹。   在数万天将草木皆兵的追捕之中,还能不露半点风声的隐藏自己,这狝猴王,多少是有些不简单了......   我略作沉思,吩咐道:“把那五位魔王即时带回神将府地牢,分开看管,待我回去审问,至于那狝猴王,就算是大海捞针,钻天觅缝,也要把它找出来。”   话音方落,天外传来一阵叫骂,却是孙悟空与杨戬又一路打了回来。   李靖闻风而动,振臂一呼,那天王、力士、星宿等神,具都放弃了地面上的小妖小怪,于半天之中配合杨戬围绕了孙悟空。   眼见云去雾散,天门大开黄道,玉帝、王母、老君还有观世音等人移驾来了南天门观战,我不好再作壁上观,无奈何也只得踏风火轮立于半天云上,做个压阵的姿态。   孙悟空与杨戬正斗至酣处,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梅山兄弟大抵也是热血沸腾,随着杨戬的攻势摆开阵势,那天门里却在此时突然掼下一个白花花银闪闪的钢圈儿到这花果山的营盘里,且是不偏不倚正正好儿的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我注目一观,发现那圈儿乃是太上老君的金刚琢……   这东西是他当年过函关时化胡为佛所用之物,乃是锟纲抟炼,还丹点成,养了一身灵气,照着天灵盖来这么一下,奔着当场将他打杀的心思下手么?   猴儿猝不及防之间遭此一击,脚下站立不稳,狠狠地摔了个踉跄,面对这寡不敌众的状况,更不冲英雄,爬起来就要落跑。   此时此刻,半天无用武之地的哮天犬霎时间就撒开了腿,狂叫着扑将上去,照着猴儿那纤细的小腿肚子上‘吭哧’来了一口,扯他又跌上一跤。   猴儿蹬着腿想把哮天踢开,而哮天大抵也是有些替主子争功的意思,只是死死咬住,任他如何动作也不肯松口,直恨得孙悟空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坏东西!不去家长跟前卖乖,却来这里咬我!真是讨嫌!”   梅山兄弟见机,齐整整涌上前去,拿勾刀贯了猴儿的琵琶骨,教他不能再行变化之事。   李靖这厢同样是半点也不耽搁,即时传令收营拔寨,战车上奏响凯旋之音。   登了天门,未入凌霄,四大天师便在门外拦了我们,领着我们一道去了斩妖台,而玉帝则亲自坐在了监斩官的位置。   孙悟空被梅山兄弟反剪了双臂押着,转过杨戬跟前时,啐道:“老孙本当你是个磊落之人。”   杨戬唇角一动,却没能说出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来,目望着天甲神兵将他从梅山兄弟那里接手,押赴刑台,动作利索地把他捆在降妖柱上。   玉帝翻着奏章,历数猴儿诸项罪名,镇木一拍,判了他个碎尸之刑,可见这回是被气得不轻,把新仇旧账都放在一块儿算了。   想他当时将那满园蟠桃、瑶池御酒,还有那老君的金丹俱都吞吃入腹,此时即便不是个无坚不摧的金刚之身,只怕在防御上也已修成了个铜墙铁壁。   依照玉帝的性子来看,若是无法拿去他的性命,便会视为天意如此,纵然生气,也会放他活命,教人劝他向善,只要往后不再胡来,就是天高海阔的自在日子。   因此故,我并不担心刑罚是否过于磨人,充其量就是受上一场活罪罢了。   反倒是杨戬现在的脸色却不太好,大抵是不喜上天,他自成就神位这些年里极少登上天门,更莫说是这斩妖台了,上一回来只怕还是他自己被押在那高高悬起的铡刀之下的时候,此时见到猴儿这般模样,多半也是忆起了当年事吧。   唉……   果然不出我之预料,孙悟空在斩妖台上任由刀削斧劈、□□剑砍之类的刑罚在他身上造作,面上全无半点惧色。   玉帝见状,扬手止了刀斧之刑,传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伴以三昧真火施刑,孙悟空却仍旧无畏,反还嬉笑起来。   玉帝还有其他手段,又扔一签:“起阴火!”   “唔!”孙悟空应是察觉到事情开始变得不简单了,问道:“这刀砍斧劈都不能伤老孙分毫,那阴火又有个什么利害?” 第107章第107章   太上老君顺心合意地带着孙悟空走了,李靖也为他那宝塔修复一事,跟着一同上了兜率宫。   神将府的地牢乃是金石造就,光辉明亮,让人一眼就能看尽其间陈设,然后断绝试图脱逃的心思。   刘武秀等在拐角处第一间,手中捧着一张书折翻看,连我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都未曾发觉。   “咳......”   我握拳掩唇轻咳一声,刘武秀闻声抬头,蓦然合了折子,见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我调侃道,“倒是什么东西勾了你的魂儿去?”   “殿下你瞧,”刘武秀将那折子摊开至我眼前,端正了神色,“孙悟空得了天录,称作个齐天大圣便罢了,这伙魔怪怕不是向天借了胆,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猫三狗四的东西,也敢来凑这份儿热闹。”   我粗略扫过一眼,折子记录的是花果山几位魔王供词,总体供述内容上大差不差,也就是称作大圣的缘由不同——   狮驼王称作个移山大圣,自述是受了孙悟空的引诱;禺狨王述供称是早在孙悟空称作齐天大圣之时,便想到了会有今日之祸,为了全兄弟情义,便称了个驱神大圣;牛魔王是自认为本领不在孙悟空之下,他称得齐天大圣,自己自然也能称得平天大圣;鹏魔王,自称是双翅一抖,搅弄风云,称作混天大圣......   还有一位蛟魔王,言说是身躯一滚,即可翻江倒海,引起巨浪滔天,使海啸山崩,因此称作覆海大圣。   东海沿岸未曾抓捕归案的那位,在供词中倒是与自个儿那‘通风大圣’的称号不谋而合。   我将折子细细看过之后,发现除了这点不同之外,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几人无有一个提及孙悟空的大圣之名是从何而来。   “他们的供词都在这里了?”   刘武秀应一声:“对,都在这里。”   我想了想,合了折子,推开牢门,信步踏了进去,这道牢门内关着的是孙悟空那位自称为兄弟情义而犯逆的禺狨王。   只见他着一身马褐色布衣盘坐在地,圆溜溜的光脑门上若是再点几个戒疤,瞧着就与凡俗间的和尚无甚差别。   这般模样与我印象中的魔王精怪,真真的是差异巨大。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些没说的,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说说了?”   禺狨王缓地睁开双眼,直视于我,淡然问道:“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太子殿认为还有什么是我等未曾说的?”   我将供词扔到他脚边:“你以为呢?”   禺狨王不急不缓地将折子拾起,翻看了好半晌过后,念了一声弥陀,然后说道:“他们的供词不假,太子殿如此追根究底,是要探问悟空他因何称圣?”   我确实是要寻根溯源,因此也不打算说什么虚话晃人,直言道:“说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禺狨王的声色依旧缓沉:“悟空称圣齐天,一则是天宫欺人太甚,他心气不忿;二则是有独角鬼王知他归山,晓得他有无量神通,前来投诚,为他献上赭黄袍。”   独角鬼王,也就是多闻天王那珍珠伞里擒获的一员?   思虑间,我又问:“你们随同称圣,是受何人鼓动?”   禺狨王缓缓摇头,否认了受人鼓动这个说法:“不过是悟空在庆功宴上随口一提,牛魔王又不是个肯轻易屈居人下的,道是他比悟空本事不差,悟空既称齐天,他做大哥便称作个平天,狮驼王与狝猴王随他呼应,思虑多些的兄弟姐妹们便就推脱不得,赶鸭子上架罢了。”   “此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我收了供词折子,说道:“若不顾念情义,你们未必被捕,孙悟空也未必遭擒。”   “太子殿言外之意是指狝猴王不顾兄弟义气?”禺狨王辩解道:“若非他善聆音,能察理,提前得知天丁将来,我等又如何来得及藏起山中无辜生灵?”   倘若是真义气,天罗地网前便不会只走了他一个。   想是如此想,但我并未说明,只是笑了笑,出了牢门,将供词分作一式四份,然后让刘武秀将其他三份分别交给萧其明、张基清、连忠宫每人一份,只问三点:   一,孙悟空称圣源起于何处。   二,谁鼓动了他们随同称逆。   三,有哪些位专好以人为食。   刘武秀听言应是,又问:“这第三点,殿下为何不曾问......”抬手指向牢门。   我道:“好歹是修佛的,纵然是一时走错了路,也断不会以食人为乐,何必拿这般问题去辱没于他。”   审问的结果出来很快,不过是几刻钟的功夫,刘武秀他们便出了牢门,对了口供,发现在前两点上都与禺狨王的供词无甚差别,只是食人这个问题上,供词不一。   碍于这一点,他们交换了供词之后,又分别踏进了不同的牢门,如此反复几次下来,蛟魔王与牛魔王关于青狮的证词还是有细微差异之处。   倒是鹏魔王的供词前后一致,从无更改,只道是青狮餐餐顿顿,无人肉则心生不欢,蛟魔王偶有食人之举,更好行奸邪凡女之事,但蛟魔王对此事抵死不认,牛魔王则满口包庇之言。   “这一伙妖魔本是因利而聚,眼下利尽,再无戴着面具虚与委蛇的必要......蛟魔王不吐实言,乃是万物偷生之本性,牛魔王这般包庇他们,有何好处?”   言及此处,我道:“杀人易,诛心不易。萧其明再去一趟。”   萧其明从我手中接过供词,稍作思考,转入牢门之中。不多时刻,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手中举着两张言词一致的纸张。   刘武秀凑近瞧了一眼,乐呵呵问道:“其明兄,你是如何让他们改口的?”   萧其明笑道:“西方金翅雕喜食龙肝是众所周知的事,我与那蛟魔言说供词一旦被查明为不实之言,必将他投进化龙池里化一尾伪龙,送往灵山脚下,教金翅雕生食了他。而那牛魔王看重名利,眼下盛名成了虚名,性命能否保全也尚未可知,想要全一门义气与结义兄弟同生共死倒是不难理解,可他不知青狮来历,我只需将那青狮乃是五台山文殊菩萨坐骑,必受菩萨庇护之事讲明,何愁他不口吐实言?”   刘武秀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眨啊眨:“听着也没什么可怕,如何就能诛心?”   连忠宫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刘武秀的肩膀,目光甚是慈爱,就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一般:“刘兄弟,那蛟魔贪生畏死,若是真投与金翅雕生食,连往来投生之机也一并绝了,岂不就彻底死透了?”   张基清顶着一张清秀的脸庞,用老父亲一般的语气说道:“秀儿啊,牛魔抵死不言,全的是兄弟义气,可那青狮原是文殊菩萨坐骑,他竟从不知晓,黄泉路上无人作伴,他再顽抗又全的是哪门子情义?”   “行了,”我接过萧其明递来的供词,吩咐道:“那蛟魔王食人不算,且淫.邪妇女,死不足惜,即时押赴斩妖台,着重刑斩死,牛魔王......”我稍作考量,下了命令:扔进西方罗刹鬼国,其生死祸福,皆由天定。”   “殿下虽担镇天护帝之责,有先斩后奏之权,”萧其明面色犹豫,“可他们参与的是孙悟空谋逆反天之事,殿下不将他们的罪过上报玉帝,就这样私自处治了他们怕是不好。”   刘武秀嬉笑着为自己的头脑扳回一城:“萧兄多虑了吧,玉帝只看重主犯,哪里会在意这几只虾兵蟹将?”   我点点头,夸一句大智若愚,接着说道:“那鹏鸟和禺狨做个记录,不必备案了,看看他们愿意作甚,乐意留在天上就打听打听有没有哪家仙君要养个仙宠坐骑什么的,想要成仙了道就看看哪家山场需要护山的打手。至于青狮,打狗也还看主人,就先留存罪证,下放大狱,日进一素,不得分毫荤腥。”   呵,我看文殊什么时候来我这里要人......   事无巨细都交代吩咐清楚后,我转身离了地牢,往三十三天兜率宫去。 第107章第107章   太上老君顺心合意地带着孙悟空走了,李靖也为他那宝塔修复一事,跟着一同上了兜率宫。   神将府的地牢乃是金石造就,光辉明亮,让人一眼就能看尽其间陈设,然后断绝试图脱逃的心思。   刘武秀等在拐角处第一间,手中捧着一张书折翻看,连我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都未曾发觉。   “咳......”   我握拳掩唇轻咳一声,刘武秀闻声抬头,蓦然合了折子,见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我调侃道,“倒是什么东西勾了你的魂儿去?”   “殿下你瞧,”刘武秀将那折子摊开至我眼前,端正了神色,“孙悟空得了天录,称作个齐天大圣便罢了,这伙魔怪怕不是向天借了胆,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猫三狗四的东西,也敢来凑这份儿热闹。”   我粗略扫过一眼,折子记录的是花果山几位魔王供词,总体供述内容上大差不差,也就是称作大圣的缘由不同——   狮驼王称作个移山大圣,自述是受了孙悟空的引诱;禺狨王述供称是早在孙悟空称作齐天大圣之时,便想到了会有今日之祸,为了全兄弟情义,便称了个驱神大圣;牛魔王是自认为本领不在孙悟空之下,他称得齐天大圣,自己自然也能称得平天大圣;鹏魔王,自称是双翅一抖,搅弄风云,称作混天大圣......   还有一位蛟魔王,言说是身躯一滚,即可翻江倒海,引起巨浪滔天,使海啸山崩,因此称作覆海大圣。   东海沿岸未曾抓捕归案的那位,在供词中倒是与自个儿那‘通风大圣’的称号不谋而合。   我将折子细细看过之后,发现除了这点不同之外,唯一的共同点是这几人无有一个提及孙悟空的大圣之名是从何而来。   “他们的供词都在这里了?”   刘武秀应一声:“对,都在这里。”   我想了想,合了折子,推开牢门,信步踏了进去,这道牢门内关着的是孙悟空那位自称为兄弟情义而犯逆的禺狨王。   只见他着一身马褐色布衣盘坐在地,圆溜溜的光脑门上若是再点几个戒疤,瞧着就与凡俗间的和尚无甚差别。   这般模样与我印象中的魔王精怪,真真的是差异巨大。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些没说的,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说说了?”   禺狨王缓地睁开双眼,直视于我,淡然问道:“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太子殿认为还有什么是我等未曾说的?”   我将供词扔到他脚边:“你以为呢?”   禺狨王不急不缓地将折子拾起,翻看了好半晌过后,念了一声弥陀,然后说道:“他们的供词不假,太子殿如此追根究底,是要探问悟空他因何称圣?”   我确实是要寻根溯源,因此也不打算说什么虚话晃人,直言道:“说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禺狨王的声色依旧缓沉:“悟空称圣齐天,一则是天宫欺人太甚,他心气不忿;二则是有独角鬼王知他归山,晓得他有无量神通,前来投诚,为他献上赭黄袍。”   独角鬼王,也就是多闻天王那珍珠伞里擒获的一员?   思虑间,我又问:“你们随同称圣,是受何人鼓动?”   禺狨王缓缓摇头,否认了受人鼓动这个说法:“不过是悟空在庆功宴上随口一提,牛魔王又不是个肯轻易屈居人下的,道是他比悟空本事不差,悟空既称齐天,他做大哥便称作个平天,狮驼王与狝猴王随他呼应,思虑多些的兄弟姐妹们便就推脱不得,赶鸭子上架罢了。”   “此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我收了供词折子,说道:“若不顾念情义,你们未必被捕,孙悟空也未必遭擒。”   “太子殿言外之意是指狝猴王不顾兄弟义气?”禺狨王辩解道:“若非他善聆音,能察理,提前得知天丁将来,我等又如何来得及藏起山中无辜生灵?”   倘若是真义气,天罗地网前便不会只走了他一个。   想是如此想,但我并未说明,只是笑了笑,出了牢门,将供词分作一式四份,然后让刘武秀将其他三份分别交给萧其明、张基清、连忠宫每人一份,只问三点:   一,孙悟空称圣源起于何处。   二,谁鼓动了他们随同称逆。   三,有哪些位专好以人为食。   刘武秀听言应是,又问:“这第三点,殿下为何不曾问......”抬手指向牢门。   我道:“好歹是修佛的,纵然是一时走错了路,也断不会以食人为乐,何必拿这般问题去辱没于他。”   审问的结果出来很快,不过是几刻钟的功夫,刘武秀他们便出了牢门,对了口供,发现在前两点上都与禺狨王的供词无甚差别,只是食人这个问题上,供词不一。   碍于这一点,他们交换了供词之后,又分别踏进了不同的牢门,如此反复几次下来,蛟魔王与牛魔王关于青狮的证词还是有细微差异之处。   倒是鹏魔王的供词前后一致,从无更改,只道是青狮餐餐顿顿,无人肉则心生不欢,蛟魔王偶有食人之举,更好行奸邪凡女之事,但蛟魔王对此事抵死不认,牛魔王则满口包庇之言。   “这一伙妖魔本是因利而聚,眼下利尽,再无戴着面具虚与委蛇的必要......蛟魔王不吐实言,乃是万物偷生之本性,牛魔王这般包庇他们,有何好处?”   言及此处,我道:“杀人易,诛心不易。萧其明再去一趟。”   萧其明从我手中接过供词,稍作思考,转入牢门之中。不多时刻,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手中举着两张言词一致的纸张。   刘武秀凑近瞧了一眼,乐呵呵问道:“其明兄,你是如何让他们改口的?”   萧其明笑道:“西方金翅雕喜食龙肝是众所周知的事,我与那蛟魔言说供词一旦被查明为不实之言,必将他投进化龙池里化一尾伪龙,送往灵山脚下,教金翅雕生食了他。而那牛魔王看重名利,眼下盛名成了虚名,性命能否保全也尚未可知,想要全一门义气与结义兄弟同生共死倒是不难理解,可他不知青狮来历,我只需将那青狮乃是五台山文殊菩萨坐骑,必受菩萨庇护之事讲明,何愁他不口吐实言?”   刘武秀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眨啊眨:“听着也没什么可怕,如何就能诛心?”   连忠宫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刘武秀的肩膀,目光甚是慈爱,就像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一般:“刘兄弟,那蛟魔贪生畏死,若是真投与金翅雕生食,连往来投生之机也一并绝了,岂不就彻底死透了?”   张基清顶着一张清秀的脸庞,用老父亲一般的语气说道:“秀儿啊,牛魔抵死不言,全的是兄弟义气,可那青狮原是文殊菩萨坐骑,他竟从不知晓,黄泉路上无人作伴,他再顽抗又全的是哪门子情义?”   “行了,”我接过萧其明递来的供词,吩咐道:“那蛟魔王食人不算,且淫.邪妇女,死不足惜,即时押赴斩妖台,着重刑斩死,牛魔王......”我稍作考量,下了命令:扔进西方罗刹鬼国,其生死祸福,皆由天定。”   “殿下虽担镇天护帝之责,有先斩后奏之权,”萧其明面色犹豫,“可他们参与的是孙悟空谋逆反天之事,殿下不将他们的罪过上报玉帝,就这样私自处治了他们怕是不好。”   刘武秀嬉笑着为自己的头脑扳回一城:“萧兄多虑了吧,玉帝只看重主犯,哪里会在意这几只虾兵蟹将?”   我点点头,夸一句大智若愚,接着说道:“那鹏鸟和禺狨做个记录,不必备案了,看看他们愿意作甚,乐意留在天上就打听打听有没有哪家仙君要养个仙宠坐骑什么的,想要成仙了道就看看哪家山场需要护山的打手。至于青狮,打狗也还看主人,就先留存罪证,下放大狱,日进一素,不得分毫荤腥。”   呵,我看文殊什么时候来我这里要人......   事无巨细都交代吩咐清楚后,我转身离了地牢,往三十三天兜率宫去。   路过天河时,水军正在演练阵势,高展的旌旗随风烈烈作响,只是那为首的元帅将领换了一位面生的神仙,素银铠,碧色袍,是个高瘦的竹竿身形,很是精炼,不似天蓬那般圆乎乎的透着一股子憨气。   离恨天上,兜率宫里,我刚进门,就见李靖堆着满脸笑意从正殿出门,太上老君捋着雪白的胡须,瞧着桌上那宝塔碎片呢喃自语,眉头一时舒展,一时拧起,似乎有许多想法。   把门的金童音童与我通报过后,老君吩咐他们把那碎片收起存放,走出门来与我问道:“天色已晚,三太子怎么突然来了?”   我笑:“哪吒与那孙悟空好歹是相识一场,眼见他进了老君的丹炉,来送他一送,也算是全了这相识一场的情谊。”   “原来如此,三太子倒是个重义气的!”太上老君哈哈一笑,捋须言说:“这来得早不如赶得巧,老朽这里解了他的枷锁,才送进八卦炉中不一会儿功夫,想他这会儿应该还在炉中那六丁神火里苦苦挣扎,三太子此时过去,保不准还能与他说上几句话。”   我拱手言谢:“老君宽待。”   丹房正中,两个生火童子蹲在八卦炉前,小心的把控着火候,神色甚是谨慎,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我站在门口,听炉中传出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于是问道:“童儿,这孙悟空进炉有几许时辰了?”   左边的抖弄着柴火的童子应声道:“约莫有半个时辰了罢。”接着又自语道:“受六丁神火铸炼,还能这般生龙活虎,难怪老君特别交待要炼足他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开炉。”   “孙大圣,此时此刻,你可知错?”我背手绕着丹炉打转,探看,口中则在没话找话。   这丹炉虽叫作个八卦炉,可这一遭看来,干、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与一般先天八卦的位置稍有不同。   “老孙没错!没——错——”炉中传来孙悟空拒不认错的怒声,紧接着又响起愤怒的一击,砰一声,咚一声,最后转化为如山林晨钟一般悠远绵长的——   duang......   我按照先天八卦站在巽位,随口瞎扯应付,却蓦然感受到对面震位拂来的一阵凉风,而风至巽位时霎时集成一束,悄然无踪。   巽为风,震为雷,老君是在外面也设了一道八卦大阵,却反其道而行之......从丹房里看,外部风从震位而来,至丹炉巽位时受八卦影响,而成一束,自孔缝隙中钻入,这孔隙外小而内大,易进难出......   倘若这丹炉是个彻底的反八卦,而外部设正八卦,那巽位就成了个能把一切杂质都淬炼干净的火烟囱,那时想救这猴儿一命,恐怕就只剩掀开丹炉这一条路了。   呵......老君这炼丹的法子,还真是别出心裁。   童子轻声开口而问:“三太子为何突然发笑?”   倘若这丹炉是个彻底的反八卦,而外部设正八卦,那巽位就成了个能把一切杂质都淬炼干净的火烟囱,那时想救这猴儿一命,恐怕就只剩掀开丹炉这一条路了。   还好老君此人醉心于炼丹铸器,而非研究八卦阵势。思及此,我心下算是舒了一口气,与那童子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件趣事。”   听丹炉中没了动静,遂抬手在炉壁上敲了敲,警示道:“你道无错,他道有错,错是无错?”   炉中半晌没有动静,我也拿不准孙悟空到底是怎样了,但这生火的童子既说要炼足七七四十九天,想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猴儿现在受六丁神火焚灼之苦,应是不愿理我了,带着这番思想,我打算先离开,不料转身时却听见炉中传来猴儿有气无力的声音:“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改口改的这么快,真领悟到了我的意思?   “既是错了,就休要再嚷,以免坏了老君清静才是。”我犹自疑问,但在这童儿的眼皮底下,我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只能暂且离去,盘算着改一天再抽些时间过来。 第108章第108章   次日一早,鹤云打从南极仙翁处回来,还有一位下界的侍香童子与他一道。   按流程来说,折子一般送往云楼宫,由鹤童送来我这里,今日又因何事不走常规流程?   正思疑之间,侍香童子捧上一张报章,粉嫩嫩的脸上挂着些许忧色:“太子爷,下界突发大旱、蝗灾,还有......”   我敲着桌面,面无表情地问道:“何事?”   侍香童子垂首答道:“还有疫病。”   “嗯?”   我往折子上扫了一眼,封面地标乃是青州,翻开一瞧,写得是:帝都长安,先生旱情、后起蝗害,当朝大司马以一人之力抗灾,不足以挽狂澜,饥荒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又横生疫病之祸。   “青州作为禹贡九州之一,乃是要塞之地,极尽繁华,大旱、蝗害、瘟疫在此地发生,应属天降之灾,非人之祸,何须我来经管?”   侍香童子禀报说:“据山神土地观测,疑似有非人之物躲藏于幼童之间,才使下界在天灾之余生出疫病之害。”   鹤云想了想,不甚肯定地问道:“殿下可还记得卷帘将军被贬下凡那日,鹤云曾送了一份报章与殿下过目?”   卷帘被贬那日,乃是九大金乌生祭之日,清晨时分,鹤云确是拿了一份报章与我,言说是辟瘟使者在凡间收纳瘟瘴毒气时,走失一名用作瘟阵阵眼的童鬼。   童鬼依仗瘟阵之中的瘴毒之气而生,无法离开瘟阵太久。   按照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时辰变化来说,若真是那童鬼作乱,它游离瘟阵之外已有几年光景,若无外力相助,本该消散才是。   想到此处,我觉着有些头疼,在那折子上作了批,递给厅内待命的鹤童:“送到辟瘟使者那里,嘱咐他务必寻回那失落的童鬼。”   “是。”鹤童捧着报章踏出府门,将身一抖,化为原形,振翅飞离。   待侍香童子离去后,鹤云颇为谨慎地向我问道:“殿下,只是收降童鬼,就不派下些仙药圣水去解除疫情之害吗?”   我摆了摆手:“不急。”   为了肯定心中猜测,我往云楼宫去了一躺,把陵光与执明两位神君的下界命书找了出来,细细看过之后,才发现先前报章上提到的当朝司马确是陵光神君转生之人。   根据命书来看,命格仙君推断的天灾大祸该是在几年后的夺权兵乱中兴起。而此时本是小三灾初来,以小面积的旱灾、饥荒与湿热之气供陵光出钱出力出人来笼络人心,为他来日夺权做下铺垫,却不至于生出时疫,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难道还真的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成......   我揉揉额心,从门外唤来一位鹤童,吩咐道:“去青州一趟,教当地城隍派遣阴神去查一查那童鬼背后可是有什么人在控制着它胡作非为。”   言罢,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蛟龙吟鸣之声,我抬眼一观,却是李靖驱驾战车,率领了一众兵马过南天门去。   我向一边的鹤童问道:“李天王这是作什么去?”   鹤童应声而答:“早朝时分,玉帝颁下法旨,道是孙悟空更改生死簿,乱了花果山生态,着令李天王领兵下界,纵天火,以更正当地生态,使生灵之间如常运行。”   大道之衡,以维.稳,凡是生死簿上划去名号之人,得了长生命途,势必断绝其繁育之机,这一道天火纵下,也只能是为枉死城内添上些无辜猴子的冤魂罢了。   此般道理,玉帝怎能不知?   多半是气恼孙悟空不知感恩,反而贻害于天,遂要绝他的根源,也教有心效仿的群魔精怪不敢再肆意胡为罢了。   思及此处,我避开了那蛟龙战车,移步南天门外,向增长天王借了避火罩,随后隐匿了身形气息,赶在李靖之前去到花果山,起一阵狂风摇动松柏,摧砂走石,将那还在山间活跃的猴子们俱都引赶到一处山水俱全的峰上躲避,以避火罩圈了,划结界隐起那不甚显眼的半面山峰。   李靖的战车停在迎阳处上方,龙车上一丛焰火,在日光的照耀下缥缈抖动,腾腾灼灼,随李靖一声敕令,便就化作一道红芒疾冲入山。   白驹过隙之间,即纵起滔天热浪,焚尽了琪花瑶草,炙化了芝兰玉树,腐朽了翠柏修竹,灼干了涧水溪流,直教是山有损,地有亏,烟霞断绝,草木不存,万物不生——   这百川会处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至此也就覆作一片焦土,只余半峰残景可窥得昔日胜比丹青妙手难描画的盛况。   观得李靖归天,我自按落云头,潜入那半峰中的山府。   自洞口望进去,猴儿们瑟瑟缩缩地同一些狐鹿灵禽之流挤在一处,抖簌簌地望着我,一声也不敢发。   两头身形格外壮硕的赤尻马猴,及两头同等体型的通背猿猴从地上爬起来,阻在猴群前头,镇定地瞧着我,可那微微打颤的罗圈腿却出卖了它们惶惶不安的内心。   这应该就是孙悟空曾经提过替他在山中执事的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等四健将吧! 第108章第108章   次日一早,鹤云打从南极仙翁处回来,还有一位下界的侍香童子与他一道。   按流程来说,折子一般送往云楼宫,由鹤童送来我这里,今日又因何事不走常规流程?   正思疑之间,侍香童子捧上一张报章,粉嫩嫩的脸上挂着些许忧色:“太子爷,下界突发大旱、蝗灾,还有......”   我敲着桌面,面无表情地问道:“何事?”   侍香童子垂首答道:“还有疫病。”   “嗯?”   我往折子上扫了一眼,封面地标乃是青州,翻开一瞧,写得是:帝都长安,先生旱情、后起蝗害,当朝大司马以一人之力抗灾,不足以挽狂澜,饥荒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又横生疫病之祸。   “青州作为禹贡九州之一,乃是要塞之地,极尽繁华,大旱、蝗害、瘟疫在此地发生,应属天降之灾,非人之祸,何须我来经管?”   侍香童子禀报说:“据山神土地观测,疑似有非人之物躲藏于幼童之间,才使下界在天灾之余生出疫病之害。”   鹤云想了想,不甚肯定地问道:“殿下可还记得卷帘将军被贬下凡那日,鹤云曾送了一份报章与殿下过目?”   卷帘被贬那日,乃是九大金乌生祭之日,清晨时分,鹤云确是拿了一份报章与我,言说是辟瘟使者在凡间收纳瘟瘴毒气时,走失一名用作瘟阵阵眼的童鬼。   童鬼依仗瘟阵之中的瘴毒之气而生,无法离开瘟阵太久。   按照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时辰变化来说,若真是那童鬼作乱,它游离瘟阵之外已有几年光景,若无外力相助,本该消散才是。   想到此处,我觉着有些头疼,在那折子上作了批,递给厅内待命的鹤童:“送到辟瘟使者那里,嘱咐他务必寻回那失落的童鬼。”   “是。”鹤童捧着报章踏出府门,将身一抖,化为原形,振翅飞离。   待侍香童子离去后,鹤云颇为谨慎地向我问道:“殿下,只是收降童鬼,就不派下些仙药圣水去解除疫情之害吗?”   我摆了摆手:“不急。”   为了肯定心中猜测,我往云楼宫去了一躺,把陵光与执明两位神君的下界命书找了出来,细细看过之后,才发现先前报章上提到的当朝司马确是陵光神君转生之人。   根据命书来看,命格仙君推断的天灾大祸该是在几年后的夺权兵乱中兴起。而此时本是小三灾初来,以小面积的旱灾、饥荒与湿热之气供陵光出钱出力出人来笼络人心,为他来日夺权做下铺垫,却不至于生出时疫,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难道还真的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成......   我揉揉额心,从门外唤来一位鹤童,吩咐道:“去青州一趟,教当地城隍派遣阴神去查一查那童鬼背后可是有什么人在控制着它胡作非为。”   言罢,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蛟龙吟鸣之声,我抬眼一观,却是李靖驱驾战车,率领了一众兵马过南天门去。   我向一边的鹤童问道:“李天王这是作什么去?”   鹤童应声而答:“早朝时分,玉帝颁下法旨,道是孙悟空更改生死簿,乱了花果山生态,着令李天王领兵下界,纵天火,以更正当地生态,使生灵之间如常运行。”   大道之衡,以维.稳,凡是生死簿上划去名号之人,得了长生命途,势必断绝其繁育之机,这一道天火纵下,也只能是为枉死城内添上些无辜猴子的冤魂罢了。   此般道理,玉帝怎能不知?   多半是气恼孙悟空不知感恩,反而贻害于天,遂要绝他的根源,也教有心效仿的群魔精怪不敢再肆意胡为罢了。   思及此处,我避开了那蛟龙战车,移步南天门外,向增长天王借了避火罩,随后隐匿了身形气息,赶在李靖之前去到花果山,起一阵狂风摇动松柏,摧砂走石,将那还在山间活跃的猴子们俱都引赶到一处山水俱全的峰上躲避,以避火罩圈了,划结界隐起那不甚显眼的半面山峰。   李靖的战车停在迎阳处上方,龙车上一丛焰火,在日光的照耀下缥缈抖动,腾腾灼灼,随李靖一声敕令,便就化作一道红芒疾冲入山。   白驹过隙之间,即纵起滔天热浪,焚尽了琪花瑶草,炙化了芝兰玉树,腐朽了翠柏修竹,灼干了涧水溪流,直教是山有损,地有亏,烟霞断绝,草木不存,万物不生——   这百川会处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至此也就覆作一片焦土,只余半峰残景可窥得昔日胜比丹青妙手难描画的盛况。   观得李靖归天,我自按落云头,潜入那半峰中的山府。   自洞口望进去,猴儿们瑟瑟缩缩地同一些狐鹿灵禽之流挤在一处,抖簌簌地望着我,一声也不敢发。   两头身形格外壮硕的赤尻马猴,及两头同等体型的通背猿猴从地上爬起来,阻在猴群前头,镇定地瞧着我,可那微微打颤的罗圈腿却出卖了它们惶惶不安的内心。   这应该就是孙悟空曾经提过替他在山中执事的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等四健将吧!   “与你家大圣相识一场,帮也只能帮到此处了,至于那不曾躲来的,无缘了性命,也就入阴曹走一遭,来日换一副身躯再重游世间罢!”我叹了口气,另行嘱咐道:“赠尔等一场生机,然山中徒剩此处半峰山水,再不是往日仙山福地,吃用需省,才可免受饥荒之苦。”   倘若玉帝做的再绝些,下令不与此处降雨,那这半峰山水只怕也就是百年时光。   为首那头健硕的赤尻马猴听我之言,上前作揖礼道:“小怪是大圣身边执事的马流元帅,斗胆请神仙爷爷留下名号,倘若我家大圣有幸于哪一日生还,必会感念爷爷赐与山中生灵的好生恩德。”   我摇了摇头,收了避火罩,交待一句“天丁远离之前,休出结界之外。”即闪身而退,转回南天门,将那避火罩还给增长天王。   增长天王甚是警惕地收起避火罩,贼眉鼠眼地打望四周,生怕有人注意到他借避火罩与我去做了什么。   我笑:“天王这般紧张作甚?”   增长天王偏下头来,反手遮面,低声与我分享了一则逸闻:“殿下不知道吧,涂山和青丘为挣狐族正统,打起来了,那新晋登天的涂山九尾狐与二十八宿里的心月狐......”   我挑挑眉头:“打起来了?”   “那他们必是不敢,只是有些争锋相对。”   增长天王好一阵摇头晃脑,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眼珠子咕噜噜转,快要放出光来,丝毫不改那好看热闹的本色:   “涂山狐族不知怎么个缘故就傍上了东王公,打着东王公撑腰的旗号,力证正统,过分打压青丘,青丘不知这般传言真假如何,自然不敢招惹,遂奉了通神香,将此事传报到了心月狐这里。”   东华帝君一再闭关,给涂山撑哪门子腰?但涂山此时打着他的名号行事,青丘若敢擅动,来日也得问一个不敬之罪。   而心月狐却是个一点就炸的火爆脾气......   对于这样勾心斗角的破事儿,还是下界异类之间的,我有心三缄其口,怎奈何二十八宿明面虽归四大天王所管,但实则与四大天王一般,尽属我部辖管,也不能全然不管不问,否则会寒了部下的心。   遂叹问道:“天王与哪吒说起此事,不只是分享逸闻趣事这般简单吧?”   增长天王嘿嘿一笑:“心月狐此时正在三太子府上。”   真是多谢你了,多谢你替我在本就不闲的日子里又添一桩子事!   我扯起一抹礼貌且疏离的笑,冲着增长天王一拱手,大踏步入了天门。   有仙子见我刚入南天门,跃跃欲试地想要拦我说话,但瞧我脸色不太好,又不敢来触我的霉头。   路过云楼宫时,鹤云刚从中理罢常务,出门来与我撞个正着。   “是谁惹了殿下心情不佳么?脸色怎么沉得快要滴下水来。”   我摆手不答,反问:“东华帝君出关了么?”   鹤云道:“不曾,殿下无事怎想起了帝君?”   “早知有今日麻烦,当日在碧海紫府就该收拾了那涂山狐女,省得她一念执,五蕴盛,尽添乱。”临进府门前,我又吩咐道:“去把那苏执寻来,我有事与她言说。”   鹤云依言退去,我踏进三重门里。   心月狐立在门前等着,漂亮的脸蛋黑的像是染了一层锅底灰,足可见其情绪是何等的不明朗。   吩咐了仙侍们退到门外侯着,我示意他坐,心月狐急性子直言直语:“太子爷知道小神一向是个护短的性子,那涂山狐族仗着东王公的势,一再欺压青丘,小神......”   “这件事我已知晓,东王公闭关日久,如何出关与那涂山撑腰?”我推了茶盏到心月狐手边,不急不缓地说:“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休生事端,且暂忍一时,待东王公出关,涂山狐族这扯虎皮拉大旗的冒犯之举,他老人家自有追究。”   心月狐见我漫不经心之神色,急切道:“难道在此之前,小神就任由他涂山欺辱族人么?”   我耐着性子:“东王公出关之前,涂山始终会打着他在背后撑腰的旗号借势逞凶,你若出头替青丘大肆反击,也犯一个大不敬的罪过,到时二族同罚,岂不正合了涂山狐族的意?但你族中若能动心忍性,则不战而屈人之兵,涂山当自取辱也。”   心月狐满目愤然:“殿下虽如此说,可小神心下犹自是气不过。”   “气不过又能如何?”要是学会沉住气,我就调你来身边听用了。   观瞧着心月狐那张漂亮的脸,我这心下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何如此缺乏耐性,禁不住就生出些烦躁之情,索性把话与他掰开了揉碎了说明白:   “想那东王公一生最注一个‘名’字,岂能容忍旁人肆意折辱了他的声名?涂山狐族也不过是仗着族中有人与他相识,知晓他在闭关,左右是不晓外界事,便趁机闹一闹,可又怎敢将事情闹大了传进他的耳中?涂山狐族既然散布这桩谣言,你为何不能乖觉一些?到那时你求他继续闭关,他想必也是坐不住的。”   “殿下远虑,小神不及。”心月狐此时明白了,净了神色,眉目间挂上一抹歉意:“为此等琐事叨扰殿下,是小神之失。” 第109章第109章   处理罢这些糟心事,我突然想起来孙悟空还在烟熏火燎的八卦炉里炼着,也不知道化了没有,遂就决定去兜率宫里瞧他一眼。   我入了兜率宫,不见守宫门的童儿,自发入了大门,也不见有一人在此间执事,寻访了好一会儿,在后园中瞧见了他那青牛,方才得知孙悟空入了丹炉不过一夜就没了吵闹动静,他老人家心情大好,就又邀了燃灯佛来继续讲上回未讲完的道,宫中仙童、天丁、力士俱都在那朱凌丹台上听经。   也不知该说这老君没记性,还是该说他心太大,以为宫里除了仙丹就没什么好被偷盗之物了。   我扯了一把离青牛有些距离的鲜草喂它,顺口问道:“那孙悟空确是一夜之间没了动静?”   青牛叼了草去,嚼碎了之后瞪着它铜铃一般大小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说:“今晨时分,架柴看火的童儿来跟主人禀报,是这么说的。”   我笑:“不吵不闹的,也是好事。”   说罢,在青牛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起身离了后园,转进了丹房里头。   这丹房里,果真如青牛所言,除开炉下火焰跃动时偶尔惊起的些微气流拨动之声外,全无半点声响,静得有些诡异了。   我抬手敲敲那丹炉外壁,亦不闻些许声响,于是绕着炉子轻声喊道:“孙悟空......”直走到正西兑位时,才听着他有气无力地应我一声。   ?   我低头打量着炉上八卦方位,嘴上问道:“怎么在兑位?”   “这里有些许风来,只是烟大,熏得老孙眼疼。”孙悟空说罢了,又骂:“太上老君这老倌儿,亏得老孙也曾当他是个好的,不料他外炉使正八卦,内炉却是反的。”   撒泼的猴儿,你不去偷他,他怎么能来害你?   我将丹房内外的八卦图又探看了一番,“外部风从震位来,入炉时自巽位走,你去炉中的干位瞧一瞧,看那风自何处止定。”   等了半晌,孙悟空的声音蓦然从巽位传来:“老倌儿心黑,比那烧过火的煤石都黑!”   从孙悟空的抱怨声中,我大抵是明白了。   按照常理来说,反正反三重八卦,这么绕一饶,常人必会以为风自干位走,实则还在巽位,但若是于八卦一道上生疏些的,又不曾注意到第一重置在丹房外的反八卦,那这个时辰怕是魂儿都没了......   既已确定了生门所在,我也就不好继续留在这里了,索性整了袍服,上三重阁内听老君与燃灯古佛讲经说道。   他二人讲的是《大品般若经》,这部经文自打问世之初,我便在雷音寺里听佛老如来讲过,当时发生了一件有趣又令人窝火的事儿,使得那场法会未曾讲完,反倒让我至今难忘,想必对参加了那场法会的大部分人来说,应该都是难以忘怀的——   法会当日,不知是打何处来了只小蝎子,许是天性使然,又许是听经入迷,以至于忘了身处何方,那小蝎子高举了两只钳子,丫丫叉叉地就攀到佛老手臂上去。   佛老沉心经文,也是正讲到兴起,见此情状,伸手欲将它拂下。   不料那小蝎子烈性的很,不过是要拂它下去听经,它就倒转了尾钩,狠狠在扎在了佛老左手的中拇指上。   佛老见它剧毒,一时间又止不住疼,遂教金刚去擒拿它。   奈何这蝎子不止尾钩有剧毒,还是个成了精的,人形更是个花容月貌妖娆万千的女身,金刚近不得它身,拿她无法,这一场法会算是被它搅得彻底。   不过这经虽短,却是般若学说之核心,阐述了三科、四谛、五蕴、十二因缘等诸多性本空的佛教义理,每日持诵一遍,可增长智慧、消除业障、累积福报,故此也被称作《心经》、《般若心经》。   当日不曾在佛会上听完,今日倒是赶上了,在这三重阁上听老君与燃灯古佛一同讲诵此经。   待经讲罢,已是次日天明,送了燃灯古佛离去后,老君在宫门前向我问道:“三太子昨日晚间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第109章第109章   处理罢这些糟心事,我突然想起来孙悟空还在烟熏火燎的八卦炉里炼着,也不知道化了没有,遂就决定去兜率宫里瞧他一眼。   我入了兜率宫,不见守宫门的童儿,自发入了大门,也不见有一人在此间执事,寻访了好一会儿,在后园中瞧见了他那青牛,方才得知孙悟空入了丹炉不过一夜就没了吵闹动静,他老人家心情大好,就又邀了燃灯佛来继续讲上回未讲完的道,宫中仙童、天丁、力士俱都在那朱凌丹台上听经。   也不知该说这老君没记性,还是该说他心太大,以为宫里除了仙丹就没什么好被偷盗之物了。   我扯了一把离青牛有些距离的鲜草喂它,顺口问道:“那孙悟空确是一夜之间没了动静?”   青牛叼了草去,嚼碎了之后瞪着它铜铃一般大小的眼睛,瓮声瓮气地说:“今晨时分,架柴看火的童儿来跟主人禀报,是这么说的。”   我笑:“不吵不闹的,也是好事。”   说罢,在青牛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起身离了后园,转进了丹房里头。   这丹房里,果真如青牛所言,除开炉下火焰跃动时偶尔惊起的些微气流拨动之声外,全无半点声响,静得有些诡异了。   我抬手敲敲那丹炉外壁,亦不闻些许声响,于是绕着炉子轻声喊道:“孙悟空......”直走到正西兑位时,才听着他有气无力地应我一声。   ?   我低头打量着炉上八卦方位,嘴上问道:“怎么在兑位?”   “这里有些许风来,只是烟大,熏得老孙眼疼。”孙悟空说罢了,又骂:“太上老君这老倌儿,亏得老孙也曾当他是个好的,不料他外炉使正八卦,内炉却是反的。”   撒泼的猴儿,你不去偷他,他怎么能来害你?   我将丹房内外的八卦图又探看了一番,“外部风从震位来,入炉时自巽位走,你去炉中的干位瞧一瞧,看那风自何处止定。”   等了半晌,孙悟空的声音蓦然从巽位传来:“老倌儿心黑,比那烧过火的煤石都黑!”   从孙悟空的抱怨声中,我大抵是明白了。   按照常理来说,反正反三重八卦,这么绕一饶,常人必会以为风自干位走,实则还在巽位,但若是于八卦一道上生疏些的,又不曾注意到第一重置在丹房外的反八卦,那这个时辰怕是魂儿都没了......   既已确定了生门所在,我也就不好继续留在这里了,索性整了袍服,上三重阁内听老君与燃灯古佛讲经说道。   他二人讲的是《大品般若经》,这部经文自打问世之初,我便在雷音寺里听佛老如来讲过,当时发生了一件有趣又令人窝火的事儿,使得那场法会未曾讲完,反倒让我至今难忘,想必对参加了那场法会的大部分人来说,应该都是难以忘怀的——   法会当日,不知是打何处来了只小蝎子,许是天性使然,又许是听经入迷,以至于忘了身处何方,那小蝎子高举了两只钳子,丫丫叉叉地就攀到佛老手臂上去。   佛老沉心经文,也是正讲到兴起,见此情状,伸手欲将它拂下。   不料那小蝎子烈性的很,不过是要拂它下去听经,它就倒转了尾钩,狠狠在扎在了佛老左手的中拇指上。   佛老见它剧毒,一时间又止不住疼,遂教金刚去擒拿它。   奈何这蝎子不止尾钩有剧毒,还是个成了精的,人形更是个花容月貌妖娆万千的女身,金刚近不得它身,拿她无法,这一场法会算是被它搅得彻底。   不过这经虽短,却是般若学说之核心,阐述了三科、四谛、五蕴、十二因缘等诸多性本空的佛教义理,每日持诵一遍,可增长智慧、消除业障、累积福报,故此也被称作《心经》、《般若心经》。   当日不曾在佛会上听完,今日倒是赶上了,在这三重阁上听老君与燃灯古佛一同讲诵此经。   待经讲罢,已是次日天明,送了燃灯古佛离去后,老君在宫门前向我问道:“三太子昨日晚间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我寻摸着合适的理由:“李靖那宝塔不是送来老君这里来修么,哪吒想着是不是能请老君......”   太上老君老神在在:“怎么样?”   “孙悟空此时还占着八卦炉不是?”我向左右观望一眼,拉着老君往旁边躲了躲,压低了声音说:“总归是急不来,头日里来,哪吒见老君似乎有些新奇的想法......”   太上老君淡然点头:“在李天王的建议下,确实有些想法,不过能不能落定,着实不太好说......”   这就该谈条件了,我笑:“可有哪吒能帮得上忙的?”   “三太子可知那英鞮山往北,有一陵羊泽,泽中生有冉遗之鱼,蛇首鱼身,生有六足,目似马耳,食之辟邪,不受魇害。”   太上老君如此一说,我反倒笑了,这东西很是常见,得来也甚是方便,话中藏着话外音儿,还是挑明了说为好:“老君意在何处?”   听我此言,太上老君左顾右探地打望,将我拉到边上避开童子,低声道:“那陵羊泽通向北邙山中的地下水,其中有一条从不曾得见天日的冉遗鱼王。”   北邙山......这山里精怪多倒不惧,只是帝陵甚多,多半还都在风水正位,实在是不好拿来开玩笑。   商量是没得商量了,但一定范围内还是有必要挣扎一下的,否则就显得假了些。   我道:“北邙山是下不得,不若老君将此塔原样修复,哪吒这里来日得着了什么好材料,一定想着老君。”   太上老君沉思须臾,甩着拂尘微微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进了丹房。   不过这一个日夜,辟瘟使者与张基清的报章就一道派鹤童送来了太子府,却是前些日子走丢了的那童鬼被下界一个名作‘清风观’的道观捕去驯化了它,利用它去使凡人小受灾厄,观中道士再去充作过路伏魔天师,卖些符咒丹丸谋利,时逢旱情、蝗灾,于是就起了发乱世难民财的心思。   不过从张基清的报章里看,这道观也不简单,存世近千年时光,几经乱世而不倒,春秋时期还独立了一批道人以捕龙为生,就连秦朝那以三朝孩童之心炼丹的方士徐福,也是这观中出身。   现在那道观教张基清一道天雷劈了,观中道人被圈在残垣败壁里,只待夜间教阴神来勾了生魂下地府受刑。   可提到捕龙人,我就突然想起了皓月那条小水蛟,也不知他在玉虚宫里跟那条小黑龙可还和谐。   我琢磨着也许久不曾去玉虚宫走动,现下既然想到那小家伙了,去看看也好,跟师祖谈谈心的同时,顺便让昆仑这万山之祖的风水灵气净化一下我疲累的精神,于是就去走了一趟,然而老师也在师祖跟前。   师祖说皓月继承了敖听月的正统龙族血脉,要想正常生长,离不开东海水,若是长久不回东海,那他一生都得是这副小儿幼态。   至于皎白,这是个看得开看不开的问题,看开了有望更进一步,修开十二重楼,看不开就止步于此,一世为妖。但总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死钻牛角尖却不是个事儿。   听着师祖和师尊说他二人的事,我趴在桌边,杵着棋子乱点,并不讲个什么章法,棋盘教我扒了个一团乱,点着点着就泛起困来,可总归是来清醒神思的,索性就丢了棋子,抱膝小憩。   昆仑确实不愧万山之祖的名声,我自合眼不过半个时辰,脑中就比我有时高床软枕睡过半日更清灵些。   我方才睁开眼,师祖突然问我说:“总不能将这两个小家伙一直放在玉虚宫,那小黑龙还则罢了,皓月你打算如何处置?”   “眼下也只能是劳您老人家再受累,托太白金星送他回东海去罢。”我理理衣摆,起身来作揖道:“弟子还有旁事在身,改日再来拜见师祖,今日就不再叨扰了。”   我才离了宫门,就听老师在背后与师祖调侃抱怨:“师尊您瞧瞧他,清闲了这些日子,总没个去妙严宫瞧我的时辰,偶尔去一回,问问这个,问问那个,就是不问问我这做老师的好不好。这两日事又赶事地叠起来,倒教他累得不行,还能抽出空来瞧您。”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往来多少大事小情叠在他身上,讨不了几天清闲,你做师父的就多担待些罢。”   “您倒是比徒儿护他的短......”   “......你倒是真拿她当小辈看待了。” 第110章第110章   流光亦逝,日月如梭,不知不觉间就过去月余。   半月前,陵光神君照命格仙君写下的命书,负隅顽抗到最后,于渐台被斩,神归九天,给执明神君留下个社稷不安的烂摊子之后,站在南天门边幸灾乐祸许久,方才入了凌霄殿向玉帝复命,皈正神位。   近几日,临近了太上老君开启八卦炉的日子,天宫里头奏起了袅袅仙音,日夜总不停歇。   偶尔向府外望去,过路人行迹匆匆。   多是鲁班府的匠倌儿,百花园的花仙,以及织造司里负责织云造霞的仙女。   我想是玉帝心里高兴,打算办一场赏丹会也说不准,不过只怕是炉开猴儿走,终落得一场空。   今日,府外动静难得小了些,我空出心神,从云楼宫的犄角旮旯里摸索出北邙山的地图,拿回府里研究此处风水点位,想要正了龙脉附近被妖邪魔怪之气日渐侵蚀的天地清气,鹤云在一边不时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事。   不是说哪家仙子疑似有思凡之心,便是哪位仙君新得了什么异宝......总没个新鲜的,也没个正事。   大抵是见我不理他,自个儿觉着没趣儿,鹤云向窗外瞧了一眼,忽然就正经许多:“殿下可还记得上回召那苏执来见,她向着涂山一事?”   我漫不经心地应一声记得,鹤云又道:“殿下可晓得她离开太子府后去......”   这一句话未说完,门童小跑着进来打断了他的言语,报说:“太子爷,甘露明王殿下递来拜帖。”   金吒?他没事来做什么?我说:“请他进来。”   说罢,我整整行装,出了书房去正殿迎客,见金吒已随着门童已入了三重门,鹤云知趣地闭上了嘴,上前去迎他过来。   “多日未见,兄长今日突然登门,”说话间,仙侍上了灵茶,我探手做请,“可是有什么事?”   金吒接了茶水放置在几案上,不知是想到什么,眉目间蓦然挂上一丝羞赧之色,深深地沉了一口气,说道:“弟弟,明日里吉日良辰,为兄将在瑶池举行婚典,万望赏光。”   接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烫金描红的帖子来放置在我书案之上,也不待我道贺一声,又道:“今日还去南海再走一趟,就不久留了,弟弟你先忙。”扭身就小跑出去。   这才出门,我还不及翻开请柬瞧瞧,门童又小跑着奔进来,报说:“太子爷,昆沙宫托塔天王侍者递贴,请见殿下。”   这父子俩......   “让他进来。”我随口应着,翻开了金吒的帖子。   果不其然,是他与三公主的婚贴。   难怪这几日宁可扰了天宫清静,也要九重天上热热闹闹的......对玉帝来说,孙悟空成丹出炉,又得东床娇婿,还真是个双喜临门的事儿。   昆沙宫侍者行过礼后,奉上一张黑红色帖,说道:“三殿下,天王希望您能在三日后去昆沙宫中见礼。”   我放下金吒的婚帖,以指尖敲了敲桌子,鹤云便从那侍者手上取了帖子递交过来。   我翻开瞧了一眼,随即合上,应道:“这等大事,本神自当去凑场热闹,讨一杯酒吃。”   侍者躬身一揖,缓步退下。   鹤云瞧着那侍者还未走远的背影,小声问道:“托塔天王何等大事?难不成还能跟三公主婚典相比么?”   “避开了三公主的回门礼,倒也是个差不离的时日。”我将两张帖子一起推倒鹤云面前,在他欲要拿起观读时,略一施力,将帖子摁下,问道:“你方才说那苏执离了太子府后,去做了什么?”   鹤云试探着把手缩了回去,低声道:“苏执离开之后,在云楼宫附近遇见了刚查过资料离开的心月狐,心月狐与她就狐族正统一事上打嘴仗,实不是个对手,于是就拿她当日在凌霄殿上被陛下盘问之事去刺她几句......”   见我脸色有变,鹤云猛抽了一口气,端正了神色,将剩下的话一气不歇地讲来:“哪晓得她浑不在意,反倒是将心月狐气走以后就直接去了李天王的昆沙宫!”   我问:“说完了?”   “说完了!”鹤云连连点头,我这才掀开李靖的帖子,让他自己看是个什么贴。   红纸黑字:扫庭院,雅歌再赋;续故弦,宜其室家。   鹤云捧着帖子,嘀咕道:“当日在凌霄殿上她百般不愿,如今怎么就能够回心转意了?”   ,   我笑:“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干。”   “殿下的意思是那涂山狐族假借神威争夺正统,而苏执为保族人不因此事遭受天降神罚,则要赶在东华帝君出关之前找个靠山!然而金吒太子于佛前修行多年,早看开了尘世缘分,所以诸天神佛之中,除了李天王与惠岸行者以外,不会再有谁会为了她一个非正职的小狐仙去东华帝君面前讨嫌。”   “技穷而已,思虑无益。”我摆摆手:“去备礼,明日随我去瑶池参加婚宴。”   “是。”鹤云拱手退下。   半是闲暇半是无趣,倒是让我观望着北邙山地图给打发过了半日,晚间饮了些清酒,在金丝檀的清浅香气下入了眠。   次一日午后,鹤云自云楼宫回来,拟了一份礼单,去宝库中取了礼品来与我过目。   仙草、灵丹、法宝俱都选得齐全,我看过后,将那灵宝中的五火七禽扇从礼单上划去了痕迹。 第110章第110章   流光亦逝,日月如梭,不知不觉间就过去月余。   半月前,陵光神君照命格仙君写下的命书,负隅顽抗到最后,于渐台被斩,神归九天,给执明神君留下个社稷不安的烂摊子之后,站在南天门边幸灾乐祸许久,方才入了凌霄殿向玉帝复命,皈正神位。   近几日,临近了太上老君开启八卦炉的日子,天宫里头奏起了袅袅仙音,日夜总不停歇。   偶尔向府外望去,过路人行迹匆匆。   多是鲁班府的匠倌儿,百花园的花仙,以及织造司里负责织云造霞的仙女。   我想是玉帝心里高兴,打算办一场赏丹会也说不准,不过只怕是炉开猴儿走,终落得一场空。   今日,府外动静难得小了些,我空出心神,从云楼宫的犄角旮旯里摸索出北邙山的地图,拿回府里研究此处风水点位,想要正了龙脉附近被妖邪魔怪之气日渐侵蚀的天地清气,鹤云在一边不时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事。   不是说哪家仙子疑似有思凡之心,便是哪位仙君新得了什么异宝......总没个新鲜的,也没个正事。   大抵是见我不理他,自个儿觉着没趣儿,鹤云向窗外瞧了一眼,忽然就正经许多:“殿下可还记得上回召那苏执来见,她向着涂山一事?”   我漫不经心地应一声记得,鹤云又道:“殿下可晓得她离开太子府后去......”   这一句话未说完,门童小跑着进来打断了他的言语,报说:“太子爷,甘露明王殿下递来拜帖。”   金吒?他没事来做什么?我说:“请他进来。”   说罢,我整整行装,出了书房去正殿迎客,见金吒已随着门童已入了三重门,鹤云知趣地闭上了嘴,上前去迎他过来。   “多日未见,兄长今日突然登门,”说话间,仙侍上了灵茶,我探手做请,“可是有什么事?”   金吒接了茶水放置在几案上,不知是想到什么,眉目间蓦然挂上一丝羞赧之色,深深地沉了一口气,说道:“弟弟,明日里吉日良辰,为兄将在瑶池举行婚典,万望赏光。”   接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烫金描红的帖子来放置在我书案之上,也不待我道贺一声,又道:“今日还去南海再走一趟,就不久留了,弟弟你先忙。”扭身就小跑出去。   这才出门,我还不及翻开请柬瞧瞧,门童又小跑着奔进来,报说:“太子爷,昆沙宫托塔天王侍者递贴,请见殿下。”   这父子俩......   “让他进来。”我随口应着,翻开了金吒的帖子。   果不其然,是他与三公主的婚贴。   难怪这几日宁可扰了天宫清静,也要九重天上热热闹闹的......对玉帝来说,孙悟空成丹出炉,又得东床娇婿,还真是个双喜临门的事儿。   昆沙宫侍者行过礼后,奉上一张黑红色帖,说道:“三殿下,天王希望您能在三日后去昆沙宫中见礼。”   我放下金吒的婚帖,以指尖敲了敲桌子,鹤云便从那侍者手上取了帖子递交过来。   我翻开瞧了一眼,随即合上,应道:“这等大事,本神自当去凑场热闹,讨一杯酒吃。”   侍者躬身一揖,缓步退下。   鹤云瞧着那侍者还未走远的背影,小声问道:“托塔天王何等大事?难不成还能跟三公主婚典相比么?”   “避开了三公主的回门礼,倒也是个差不离的时日。”我将两张帖子一起推倒鹤云面前,在他欲要拿起观读时,略一施力,将帖子摁下,问道:“你方才说那苏执离了太子府后,去做了什么?”   鹤云试探着把手缩了回去,低声道:“苏执离开之后,在云楼宫附近遇见了刚查过资料离开的心月狐,心月狐与她就狐族正统一事上打嘴仗,实不是个对手,于是就拿她当日在凌霄殿上被陛下盘问之事去刺她几句......”   见我脸色有变,鹤云猛抽了一口气,端正了神色,将剩下的话一气不歇地讲来:“哪晓得她浑不在意,反倒是将心月狐气走以后就直接去了李天王的昆沙宫!”   我问:“说完了?”   “说完了!”鹤云连连点头,我这才掀开李靖的帖子,让他自己看是个什么贴。   红纸黑字:扫庭院,雅歌再赋;续故弦,宜其室家。   鹤云捧着帖子,嘀咕道:“当日在凌霄殿上她百般不愿,如今怎么就能够回心转意了?”   ,   我笑:“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干。”   “殿下的意思是那涂山狐族假借神威争夺正统,而苏执为保族人不因此事遭受天降神罚,则要赶在东华帝君出关之前找个靠山!然而金吒太子于佛前修行多年,早看开了尘世缘分,所以诸天神佛之中,除了李天王与惠岸行者以外,不会再有谁会为了她一个非正职的小狐仙去东华帝君面前讨嫌。”   “技穷而已,思虑无益。”我摆摆手:“去备礼,明日随我去瑶池参加婚宴。”   “是。”鹤云拱手退下。   半是闲暇半是无趣,倒是让我观望着北邙山地图给打发过了半日,晚间饮了些清酒,在金丝檀的清浅香气下入了眠。   次一日午后,鹤云自云楼宫回来,拟了一份礼单,去宝库中取了礼品来与我过目。   仙草、灵丹、法宝俱都选得齐全,我看过后,将那灵宝中的五火七禽扇从礼单上划去了痕迹。   鹤云不解道:“三公主前些时日提起曾去与道德天尊讨这柄扇子,才知是落在殿下手里,咱们今日送了,不是正合适么?”   “这柄扇子,不比一般法宝,它不受持扇之人法力所限,即使是个普通人,拿这柄扇子施为,几扇扇过,教五火融作一处,能把一般地仙都烧成灰烬。”我捡起扇子,扫着上面的栩栩如生的翎羽,解释道:“她喜欢这扇子,送她倒是不妨事,就怕她是不明内情,想要借花献佛。”   鹤云沉默着点头,在原先五火七禽扇的空暇处重新记上了一柄柔如丝织的软剑。   将那五火七禽扇重新收归宝库后,我交待说:“婚典于黄昏举行,老君开炉献丹大抵也是那个时辰,你先去瑶池奉礼,我去离恨天上瞧个新鲜。”   鹤云收了礼单,嘟囔道:“殿下尽会玩笑,开炉取丹有何新鲜?”   “太上道祖五葫芦金丹融在一处,我自然是要去瞧瞧看能炼出个什么宝贝来。”如此说罢,我理了衣襟,负手踏出府门,往三十三天走。   其实也并非是要去瞧什么新鲜热闹,只是怕那猴儿在开炉时暴起发难,再惹出什么事来,寻个理由去瞧一眼罢了。   我这才踏上三十三天不到半刻,刚到兜率宫门前,正与门童交待前去通报,便听见太上老君高声喊道:“时辰已到,童儿,开炉!”   “是!”童子欢欣鼓舞地应声,紧接着便传出‘哐当’一声巨响,丹房内传来一阵欢呼之声。   我抬起眼帘一望,滚滚浓烟弥漫整个丹房。   孙悟空在烟雾之中如婴儿一般地蜷缩在巽位,两只毛绒绒黑黢黢的手篡成拳头,以极小的幅度在眼窝处微微揉搓,通身上下烟熏火燎的一片焦黑之色。   还能动弹,看来人没什么事。   童子以扇风点火的扇子驱散浓烟,孙悟空立刻顿住揉搓眼睛的拳头,如雕塑一般地定住。   太上老君上前一观,迫不及待地喊道:“童儿,我那金丹就在藏在他灵台之处,速速取丹。”   “诶,好嘞!”童子欢快地应一声,迈着碎步,搬了凳子,小跑到丹炉边上,踩着凳子上去,就要搬动孙悟空。   这焦黑的猴儿闻声,猛一回头,高喊一声:“呔!”惊得童子跌了个四脚朝天。   孙悟空纵身一跳,以个半坐半立的姿态虚坐炉口,瞪住了太上老君不放,气狠狠道:“老倌儿,你熏坏了我的眼睛!   只见他一双眼睛红通通,泪闪闪,绽出金色豪光。   还记得他刚出世之时,我在幽月潭边瞧见那道金光,射冲斗府,直冲南天,大有气吞山河之势,现下......到底是毁了些。   我心内还在惋惜这猴儿一双眼睛可惜了,便见孙悟空似笑似怒地哼一声,将身一纵,一脚踢翻了八卦炉,借力就向外走。   那扇风的、点火的、架柴的,还有丁甲力士诸多人等生怕走了他去,慌张张地去与他拉扯在一处。   这一推,那一搡,一时间乱作一团。   眼见着宫人都已让孙悟空放倒,我忙推开门童,直直地闯进了宫门,冲向丹房,老君却是眼疾手快地赶上了他,伸手过去想扯他一把。   我以乾坤圈阻了一阻,不料老君这走背运的,还是教人给推了个倒栽葱!   摔了老君,若要行凶,此时却是个好机会,但孙悟空只是回头掣出金箍棒,将我推开,眨眼间,眸中绽起金芒,翻起一个跟斗就在天际消失。   与此同时,一道火流光蓦然向下界疾冲而去。   我低头一瞧,那坠往凡间的火流光乃是一块裹着六丁神火的炉砖,而云间有四大天王与九曜星君结伴,美滋滋地往这三十三天赶过来,却有一道流光打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向九重天宫过去。   增长天王问道:“什么东西过去了?”   多闻天王摇头:“不知道啊。”   九曜星君不甚确定地说:“好像......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忙传音喊道:“四大天王并九曜星君,快!拦住那孙悟空!他往凌霄殿了!”   转回头,太上老君已被童子搀扶起来,只见他哭丧着脸望向孙悟空离开的方位:“我的金丹!”   我瞧这满地狼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倾家荡产的老人家,也不能说是我观测了此间三重八卦走势,才给孙悟空指出了生门,只能从其他地方找补:“炉悔丹失,公主的婚典只怕也办不成了。当时若是宽容些,拿了那六个魔王之后就放他归山,寻个老师教导于他,想来也不至于有今日祸端。”   太上老君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拂尘须子捋上手柄,直拍胸口,叫苦连天,浑身上下连眉毛须子里都写满了愁。   我禁不住叹了口气,向下观望着,却不见了四大天王与九曜星君,而此时天鼓也被敲响,其声色之急促,我做天神这许多年来,也是头一回见。   天鼓一响,也就耽搁不得了,我闪身出了兜率宫,离了三十三重天,寻着孙悟空的踪迹,向凌霄殿方向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551653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第111章   穿云破雾在须臾,追风逐影也只一瞬。天鼓响得急促,孙悟空舞着那定海神珍铁好似发了癫狂,东来一棍,西去一脚,迎敌只半手,往来无败形,汹汹气势之下,几乎无人能挡。   这一番直教他打至到了通明殿,幸有王灵官今日在殿前执事,容不得孙悟空在此处纵横披靡,惊扰玉帝法驾,掣起武器与他战在一处,金鞭铁棍当当响。   我踏风火轮于殿外从天而降,缓步进殿,雷部三十六员神将亦适时赶到,冲进了殿来,配合着王灵官结成个对敌阵势,将孙悟空围困在中心区域,齐刷刷冲将上去,不使他有突围之机,更是齐心协力地将我阻在了人围之外。   你们乐意争这玩儿命的功劳,也罢,我自乐得轻松,遂移步向殿后,以压阵护驾之态观望殿中情形。   “哼!”孙悟空气吼吼叫一声,不显丝毫畏惧之色,耍着那哭丧棒前遮后挡,一时间斧钺钩戟、刀枪剑棒如芒似电,齐刷刷来去。   只见孙悟空那红彤彤眼珠转一转,摇身一晃,化出个三头六臂的法相,六只手转开三条棍,有如滴溜溜滚动的绣球一般,在那殿心区域,教雷部众将不能近身分毫。   观望些许时辰,我发现游奕灵官、翊圣真君自凌霄殿后向西方而去,只怕是去请西方佛老前来施为,而三十六员雷将的阵势已不能在这场乱糟糟的嚷斗之中二次成形,孙悟空打倒他们只是时间问题,我却不能教他当真打出了通明殿,直奔凌霄而来。   思及此处,我祭出火尖枪来,寻个间隙抢进战阵之中,与孙悟空近身而斗,逼得雷部诸将退后了些。   “孙悟空,休在此处弄威风,逞凶恶,欺心罔上。”   “天地之间,强者为尊。”孙悟空抵住我火尖枪,厉声高叫:“教那玉帝老儿将凌霄殿让与我坐,他搬出去,此事便算作罢。如若不然,必教这天地不宁,永无清平!”   我平心静气地质问:“你有何等本事,焉敢欺心为上帝?”   孙悟空甚是不服气地反驳:“我有无穷变化,无边法力,万劫不老长生,怎的他能做玉帝,我就做不得了?”   玉帝经年千万载,历劫难千百,方才有今日尊位,你一个小猴子,怎么敢有这欺天之想?   看来与这迷了心的猴儿是讲不通道理了,索性我骨子里也并非是个爱讲理的人,眼下也只管是拖延些时辰,不教他出了这通明殿,等佛老前来。   佛老慈悲,说不得还许一条生路,若是闯进了凌霄殿里,只怕是万事皆休!   我这里与孙悟空僵持着,拳脚功夫上占不上几分便宜,王灵官那里见机,招呼雷部众神,丫丫叉叉地齐围上来。   孙悟空见状,将身一闪,随手扯一丛毫毛,一口清气吹过,毫毛立时落地,化成十几个与他一般无二的人。   这身外化身的法儿,看得我甚是羡慕,有心想学,却着实是舍不得头发......   收起眼红之心,我专心盯紧了孙悟空的真身所在,又僵持了片刻时辰,殿外亮起阵阵金光,响起佛老法谕:“雷将止息干戈,放开营所,叫那大圣出来,等我问他有何法力。”   “退。”   话音落地,我率先收起武器,让出一条缺口,诸神将见状,随王灵官退下,由孙悟空收起法相,现出原身出门。   “你是玉帝从哪里请来救兵,就敢来此问我?”孙悟空在佛老的宝莲台下显得渺小,于是怒冲冲跳上佛老头上,盘腿而坐。   “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佛老不气不怒,拈花而笑,平和地探寻起孙悟空的家学渊源:“听闻你猖狂无状,数次反天,却不知是哪里人士,哪年得道,怎生这般暴戾狂妄?”   孙悟空都敢造反了,心下却还单纯着,当真听信佛老之言,高声禀报了家门:   “我本是天地生成的灵混仙,花果山里有家园。辞友寻师悟太玄,长生变化法无边。”说到此处,孙悟空神色之间满是傲然:“凌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嗐......   佛老却还试图教化,循循诱之:“你本是个猴儿成精,怎敢欺心夺帝位?你可知玉帝他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一算,该是多少年数,他才享这无极大道?”   孙悟空将身一倒,在佛老头顶上打起滚儿来,语气蛮横:“我不管!皇帝轮流做,今年该我了,我就要他搬出去!把凌霄宝殿让给我!如若不然,我就闹他!闹得他吃不安稳,坐不安宁!”   佛老眼色一冷,计上心来,却还激将着问道:“你除了长生变化之法,还有什么本领,就敢狂言抢占天宫?”   孙悟空气哼哼翻个跟斗跳起来,双手叉腰,脑袋一偏,活生生一个歪嘴小茶壶:“我七十二般变化多,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还万劫不老长生,怎么就做不得玉帝?”   佛老微微一笑,改左手拈花:“我与你赌上一场,你若有本事一个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作你赢,往后再不动刀兵,天宫也当让你,玉帝就去我西方极乐世界居住;若不能,你还下界做妖精,再修几许劫难,那时仍有不忿,再来争闹也还不迟。”   话里有坑啊......   孙悟空却不晓得言语之间的锋刃,嘻嘻笑道:“你做得玉帝的主?”   “做得!”佛老肯定了孙悟空的想法,将右手摊作莲叶一般大小。孙悟空纵身一跃,从佛老头顶跳进掌心,呼一声‘我去也!’纵起一路云光,即是无影无形。   不过须臾时辰,孙悟空复又出现在佛老掌心,乐呵呵道:“我去过,又回来,你该教玉帝把天宫让给我了!”   如来笑骂道:“你正好不曾离了我的掌心。”   孙悟空犹自不服:“我去到那天之尽头,见几根肉红柱子,撑起天边一股青气,想是承托天穹的柱子哩!我还留下记号,你敢与我去瞧瞧么?”   此言一出,我便知晓孙悟空是出不了佛老的掌心了。 第111章第111章   穿云破雾在须臾,追风逐影也只一瞬。天鼓响得急促,孙悟空舞着那定海神珍铁好似发了癫狂,东来一棍,西去一脚,迎敌只半手,往来无败形,汹汹气势之下,几乎无人能挡。   这一番直教他打至到了通明殿,幸有王灵官今日在殿前执事,容不得孙悟空在此处纵横披靡,惊扰玉帝法驾,掣起武器与他战在一处,金鞭铁棍当当响。   我踏风火轮于殿外从天而降,缓步进殿,雷部三十六员神将亦适时赶到,冲进了殿来,配合着王灵官结成个对敌阵势,将孙悟空围困在中心区域,齐刷刷冲将上去,不使他有突围之机,更是齐心协力地将我阻在了人围之外。   你们乐意争这玩儿命的功劳,也罢,我自乐得轻松,遂移步向殿后,以压阵护驾之态观望殿中情形。   “哼!”孙悟空气吼吼叫一声,不显丝毫畏惧之色,耍着那哭丧棒前遮后挡,一时间斧钺钩戟、刀枪剑棒如芒似电,齐刷刷来去。   只见孙悟空那红彤彤眼珠转一转,摇身一晃,化出个三头六臂的法相,六只手转开三条棍,有如滴溜溜滚动的绣球一般,在那殿心区域,教雷部众将不能近身分毫。   观望些许时辰,我发现游奕灵官、翊圣真君自凌霄殿后向西方而去,只怕是去请西方佛老前来施为,而三十六员雷将的阵势已不能在这场乱糟糟的嚷斗之中二次成形,孙悟空打倒他们只是时间问题,我却不能教他当真打出了通明殿,直奔凌霄而来。   思及此处,我祭出火尖枪来,寻个间隙抢进战阵之中,与孙悟空近身而斗,逼得雷部诸将退后了些。   “孙悟空,休在此处弄威风,逞凶恶,欺心罔上。”   “天地之间,强者为尊。”孙悟空抵住我火尖枪,厉声高叫:“教那玉帝老儿将凌霄殿让与我坐,他搬出去,此事便算作罢。如若不然,必教这天地不宁,永无清平!”   我平心静气地质问:“你有何等本事,焉敢欺心为上帝?”   孙悟空甚是不服气地反驳:“我有无穷变化,无边法力,万劫不老长生,怎的他能做玉帝,我就做不得了?”   玉帝经年千万载,历劫难千百,方才有今日尊位,你一个小猴子,怎么敢有这欺天之想?   看来与这迷了心的猴儿是讲不通道理了,索性我骨子里也并非是个爱讲理的人,眼下也只管是拖延些时辰,不教他出了这通明殿,等佛老前来。   佛老慈悲,说不得还许一条生路,若是闯进了凌霄殿里,只怕是万事皆休!   我这里与孙悟空僵持着,拳脚功夫上占不上几分便宜,王灵官那里见机,招呼雷部众神,丫丫叉叉地齐围上来。   孙悟空见状,将身一闪,随手扯一丛毫毛,一口清气吹过,毫毛立时落地,化成十几个与他一般无二的人。   这身外化身的法儿,看得我甚是羡慕,有心想学,却着实是舍不得头发......   收起眼红之心,我专心盯紧了孙悟空的真身所在,又僵持了片刻时辰,殿外亮起阵阵金光,响起佛老法谕:“雷将止息干戈,放开营所,叫那大圣出来,等我问他有何法力。”   “退。”   话音落地,我率先收起武器,让出一条缺口,诸神将见状,随王灵官退下,由孙悟空收起法相,现出原身出门。   “你是玉帝从哪里请来救兵,就敢来此问我?”孙悟空在佛老的宝莲台下显得渺小,于是怒冲冲跳上佛老头上,盘腿而坐。   “我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佛老不气不怒,拈花而笑,平和地探寻起孙悟空的家学渊源:“听闻你猖狂无状,数次反天,却不知是哪里人士,哪年得道,怎生这般暴戾狂妄?”   孙悟空都敢造反了,心下却还单纯着,当真听信佛老之言,高声禀报了家门:   “我本是天地生成的灵混仙,花果山里有家园。辞友寻师悟太玄,长生变化法无边。”说到此处,孙悟空神色之间满是傲然:“凌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强者为尊该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   嗐......   佛老却还试图教化,循循诱之:“你本是个猴儿成精,怎敢欺心夺帝位?你可知玉帝他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一算,该是多少年数,他才享这无极大道?”   孙悟空将身一倒,在佛老头顶上打起滚儿来,语气蛮横:“我不管!皇帝轮流做,今年该我了,我就要他搬出去!把凌霄宝殿让给我!如若不然,我就闹他!闹得他吃不安稳,坐不安宁!”   佛老眼色一冷,计上心来,却还激将着问道:“你除了长生变化之法,还有什么本领,就敢狂言抢占天宫?”   孙悟空气哼哼翻个跟斗跳起来,双手叉腰,脑袋一偏,活生生一个歪嘴小茶壶:“我七十二般变化多,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还万劫不老长生,怎么就做不得玉帝?”   佛老微微一笑,改左手拈花:“我与你赌上一场,你若有本事一个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作你赢,往后再不动刀兵,天宫也当让你,玉帝就去我西方极乐世界居住;若不能,你还下界做妖精,再修几许劫难,那时仍有不忿,再来争闹也还不迟。”   话里有坑啊......   孙悟空却不晓得言语之间的锋刃,嘻嘻笑道:“你做得玉帝的主?”   “做得!”佛老肯定了孙悟空的想法,将右手摊作莲叶一般大小。孙悟空纵身一跃,从佛老头顶跳进掌心,呼一声‘我去也!’纵起一路云光,即是无影无形。   不过须臾时辰,孙悟空复又出现在佛老掌心,乐呵呵道:“我去过,又回来,你该教玉帝把天宫让给我了!”   如来笑骂道:“你正好不曾离了我的掌心。”   孙悟空犹自不服:“我去到那天之尽头,见几根肉红柱子,撑起天边一股青气,想是承托天穹的柱子哩!我还留下记号,你敢与我去瞧瞧么?”   此言一出,我便知晓孙悟空是出不了佛老的掌心了。 第112章第112章   自孙悟空被镇山底,我颇用了些时日来皈正北邙山地图上的的风水点位,其后上奏玉帝,派遣仙官将皈正龙脉。   这项工程虽然费时费力,但却是一桩再现人皇开辟盛世以惠及万民的大功德。但北邙山聚居着一群魔邪之物,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修正风水,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事是我修正地图龙脉点位提起,于是受玉帝诏命负责此事的九天玄女并文曲星君寻我,想要我派兵一举剿灭山上邪物。   我说:“修正风水,需得数百年时光方可,倘若将龙脉上风水尽毁,修复如初也非千年之功可完。”   九天玄女通晓兵法,于战事之上并不生疏,为人也是个直来直去的硬性子,常年在王母身边伺候,自黄帝蚩尤一战之后,少有再兴战事的机会,此次参与修正北邙山风水一事,也是我向玉帝请命,同王母借了人来。   剿灭北邙山魔邪之事,便是她向文曲星君提议,二人一拍即合,眼下听我严词拒绝,这曾经的女兵神在面上就犯了难。   文曲星君惯是个会抛太极的:“三太子是玉帝于南天亲封的中坛元帅大天尊,降妖伏魔之事尽归你管,现下这邙山妖物是灭不得赶不走,你教我等如何才做得这差事?”   “于此事上,哪吒自有主张,星君同玄女先好言相劝,如若无果,再着人来报我。”   如此交待,送走了这两位对邙山之事头大如斗的仙家。   鹤云也是个好奇心越来越重的,见着九天玄女同文曲星君离开我府中下界去,当即询问道:“邙山擅动不得,妖邪多半犯孽,定然不肯轻离,殿下有何主张?”   我无意答这问题,直直吩咐:“拿我令牌,着张基清、萧其明、刘武秀、连忠宫、军师宋玉率五营神将大军陈师邙山,另请雷公、电母并四大天王同行。”   鹤云不晓我近来因何严肃许多,略怔了怔神才应声:“鹤云这就去。”   在南天门前等候大部兵马时,我与增长天王闲聊,他听我说起邙山之事,却也与鹤云一般疑问。   我望着下方天地,笑道:“此事功德深广,怎好一家独享?”材料归我,功德分你们些。   增长天王笑应:“还是三太子德行宽广。”   “天王,车驾来了,走着。”听着战车驱起风雷之声,我率先登上龙车,增长与那把门天丁交待过后,随之而来。   战车上兵丁众多,一眼望不到边,甲胄反射光芒,金灿灿银晃晃,好一似雪浪逐沙滩。   太久不曾出战,还是得动员动员才好。   我观望一番,挪步到辕门战鼓边上,一声鼓,止了兵丁们低声絮语,喝道:“兄弟们,枪成阵,弓上箭,紧铠甲,扣连环,教邙山妖物瞧瞧我们五营神兵军威浩荡!”言罢了,我将鼓槌交还给擂鼓力士,吩咐道:“擂鼓,驱车。”   龙吟鸣啸之中,战鼓咚咚响,云阵弓上弦,直出天门外。   北邙山位于天下之中,与北辰星相对,被六座如撑天柱一般的高山相围,又有三水如护城河一般环绕。   战车寻了平阳处驻扎时,文曲星君领着两个随侍在山下正与一众魔物交谈,而九天玄女则携一众仙官高站云天,观望下方,以防魔物不讲武德,蓦然对这司掌文职的星君出手。   九天玄女闻鼓声声至,协众登上战车,冲我摇了摇头:“自打离了太子府,两日之内,这已是文曲星君第三次与山中邪物商议。”   我示意力士止住鼓声,询问道:“下方妖物如何言说?”   九天玄女说道:“要它们离开也并非不可谈之事,只是它们的条件在小神看来,实在是有些过分。”   “说来听听。”我拿了助目镜,细瞧下方,只见文曲星君挂着一抹得体却非真心的浅笑,与一人首蛇身的女妖交谈,女妖生得艳丽,蛇尾金鳞闪动光辉,甚是个勾人富贵色。 第112章第112章   自孙悟空被镇山底,我颇用了些时日来皈正北邙山地图上的的风水点位,其后上奏玉帝,派遣仙官将皈正龙脉。   这项工程虽然费时费力,但却是一桩再现人皇开辟盛世以惠及万民的大功德。但北邙山聚居着一群魔邪之物,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修正风水,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事是我修正地图龙脉点位提起,于是受玉帝诏命负责此事的九天玄女并文曲星君寻我,想要我派兵一举剿灭山上邪物。   我说:“修正风水,需得数百年时光方可,倘若将龙脉上风水尽毁,修复如初也非千年之功可完。”   九天玄女通晓兵法,于战事之上并不生疏,为人也是个直来直去的硬性子,常年在王母身边伺候,自黄帝蚩尤一战之后,少有再兴战事的机会,此次参与修正北邙山风水一事,也是我向玉帝请命,同王母借了人来。   剿灭北邙山魔邪之事,便是她向文曲星君提议,二人一拍即合,眼下听我严词拒绝,这曾经的女兵神在面上就犯了难。   文曲星君惯是个会抛太极的:“三太子是玉帝于南天亲封的中坛元帅大天尊,降妖伏魔之事尽归你管,现下这邙山妖物是灭不得赶不走,你教我等如何才做得这差事?”   “于此事上,哪吒自有主张,星君同玄女先好言相劝,如若无果,再着人来报我。”   如此交待,送走了这两位对邙山之事头大如斗的仙家。   鹤云也是个好奇心越来越重的,见着九天玄女同文曲星君离开我府中下界去,当即询问道:“邙山擅动不得,妖邪多半犯孽,定然不肯轻离,殿下有何主张?”   我无意答这问题,直直吩咐:“拿我令牌,着张基清、萧其明、刘武秀、连忠宫、军师宋玉率五营神将大军陈师邙山,另请雷公、电母并四大天王同行。”   鹤云不晓我近来因何严肃许多,略怔了怔神才应声:“鹤云这就去。”   在南天门前等候大部兵马时,我与增长天王闲聊,他听我说起邙山之事,却也与鹤云一般疑问。   我望着下方天地,笑道:“此事功德深广,怎好一家独享?”材料归我,功德分你们些。   增长天王笑应:“还是三太子德行宽广。”   “天王,车驾来了,走着。”听着战车驱起风雷之声,我率先登上龙车,增长与那把门天丁交待过后,随之而来。   战车上兵丁众多,一眼望不到边,甲胄反射光芒,金灿灿银晃晃,好一似雪浪逐沙滩。   太久不曾出战,还是得动员动员才好。   我观望一番,挪步到辕门战鼓边上,一声鼓,止了兵丁们低声絮语,喝道:“兄弟们,枪成阵,弓上箭,紧铠甲,扣连环,教邙山妖物瞧瞧我们五营神兵军威浩荡!”言罢了,我将鼓槌交还给擂鼓力士,吩咐道:“擂鼓,驱车。”   龙吟鸣啸之中,战鼓咚咚响,云阵弓上弦,直出天门外。   北邙山位于天下之中,与北辰星相对,被六座如撑天柱一般的高山相围,又有三水如护城河一般环绕。   战车寻了平阳处驻扎时,文曲星君领着两个随侍在山下正与一众魔物交谈,而九天玄女则携一众仙官高站云天,观望下方,以防魔物不讲武德,蓦然对这司掌文职的星君出手。   九天玄女闻鼓声声至,协众登上战车,冲我摇了摇头:“自打离了太子府,两日之内,这已是文曲星君第三次与山中邪物商议。”   我示意力士止住鼓声,询问道:“下方妖物如何言说?”   九天玄女说道:“要它们离开也并非不可谈之事,只是它们的条件在小神看来,实在是有些过分。”   “说来听听。”我拿了助目镜,细瞧下方,只见文曲星君挂着一抹得体却非真心的浅笑,与一人首蛇身的女妖交谈,女妖生得艳丽,蛇尾金鳞闪动光辉,甚是个勾人富贵色。 第113章第113章   我与广目天王借了他的无相宝珠置在邙山上方规引地脉,收聚灵气,再将几粒黍米之丹借以环绕此山的三条江河之水化开,降一场雨来,使山中那些被烈火灼得枯干焦朽的树木重换生机,再生碧色。   珍珠伞内的魔孽,俱都在战车后的孽镜台前照过生平,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还有生得精致可爱的,着人送去灵山脚下,若是命好,教哪位菩萨佛祖瞧上,也算是一场机缘。   此间事罢,与九天玄女、文曲星君二人告辞,回到神将府里,我在案前书写报章,刘武秀坐在一边的小茶几前,神色郁郁地研磨着才祛尽不良之气的妖骨。   我收捡笔墨起身时,却见这人简直快要把捣药杵在臼里戳出火星子来,于是把目光看向了一边挑拣妖丹的萧其明,向他问道:“萧大将军,他这是怎么了?”   萧其明摇了摇头,笑道:“煮熟的鸭子飞了,到嘴的肥肉被叼走,可不就这样了么。”   听此言,我多少是觉着有些好笑,不过是几株重楼草,倒真是记在心上了。   “待老君重整好了丹炉,随鹤云去我阁中取吧,再送些材料去兜率宫,请老君练些丹丸来。”   言罢,我将报章交给一旁候命的鹤童送去云楼宫存档,随即离开神将府,转回太子府里,去书房瞧了瞧,书案上除开几样摆件之外,并无新送来的折子。   这一日下来,总算是得了清闲,我抽身又去了下界一趟。   在五行山外,我敛起气息,从附近的野林里寻摸一头野牛出来,随即摇身一转,变作个七八岁的小牧童,攥着赶牛鞭,哼着下界一出民生小调,晃晃悠悠地赶着牛往西边儿去。   这一带气候湿润,温暖,可山道崎岖,怪石林立,并非是个草木繁盛的场地,倒是山下还有少部分地皮上稀稀落落的生着些苔藓、蕨菜。   行不上几里地,我便瞧见那山下石匣之间一颗圆脑壳垂在地面的青草丛里,后脑勺覆着些蕨草苔藓,毛绒绒的手从缝隙里挣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着青草尖尖。   猴而附近倒是水草丰美,还贴心地在离他不足一丈的迎风处种了棵柏树。   “那边儿草盛,咱们过那边儿去。”我自语着拍拍牛角,把它赶到那石匣附近十丈处,明显地感觉到它尾巴尖上的毛穗已经快要炸起来。   放了野牛在附近活动,我寻了块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颗频婆果来,瞧着野牛自言自语:“诶,奇了怪了,这牛尾巴今天瞧着怎么不一样了......”   “诶,那小孩儿......”   听到孙悟空的声音,我故作疑惑地扭头四下张望:“没有人啊。”接着挠头自疑:“大白天闹鬼了不成?”   “小孩儿,小孩儿......”   孙悟空又唤两声,我作试探状向左边摸索过去,这才看清孙悟空现在模样,苔藓、薜萝,甚多杂草在他头上覆着,全无从前神采。   “诶,”我略带好奇地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把他头脸上的杂草清理下来,“石头缝儿里长出只猴儿来。”   孙悟空瞪着眼睛问道:“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我边说边从口袋里又摸出个频婆果来,用衣角擦拭擦拭,递到他面前去:“给,吃果子。”   猴儿动了动那只手,没能够着,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下去,我试探着往前一步把果子递去猴儿手里,他接过啃一口,举举手,露出一丝苦笑:“吃,你也吃......”   我一边清理着他周边的杂草,一边问道:“石猴儿,你在这山里头过多少个年头儿啦?”   孙悟空不甚肯定地应道:“这草枯了又盛了十多回吧......”   “那就是十几年......”我嘀咕一声,做恍然大悟之状,惊道:“你不吃不喝活十几年呐?”   “你这小孩儿,怎么人眼看猴儿低?”孙悟空恶狠狠咬去频婆果上最后一口果肉,“我本是盗金丹、闹天宫的大圣,不饮不食也无妨,更有山神土地常来与我些铁汁铜丸受用,怎就不吃不喝?”   唉......这死要面子的劲儿,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捂着腮,打个冷颤:“听着就教人牙疼,我昨天才捡到几株桃果树苗回家去,等我改一天放牛过来,就给你带一棵来种这儿,来年树上结果子了,还饱饱吃几回哩。不比什么铁汁铜丸来得强些?”   孙悟空抬起头,定定地瞧着我,缓慢开口:“承情了。”   接下来几个时辰里,孙悟空始终沉默着把头垂在地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直到逢魔时刻,才缓慢、僵硬地偏过头来,低声问道:“我真的错了吗?”   我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清理掉了他身边的最后一小块杂草丛后,捡起赶牛鞭,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招呼着始终不敢走远的野牛,与他说道:“石猴儿,我要回家去啦,”   他仿佛没听见一般,又沉默着转过脸去。   我赶着野牛出了山外,将牛放归林中后,跃上云间,五方揭谛瞧着我,我瞧着山下。   本就暗沉的土地迎接来昏黄的残阳余光,两相叠加后,使得这片地界好似一块斑驳不平的赤金。   五方揭谛试探着上前,与我说道:“太子爷,那孙悟空刑期未满,您......”   “不妨事,总归相识一场,来看看他也无伤大雅,不必向佛父禀报。”听闻五方揭谛应声称是之后,我调转云头,打从旧路折返。   增长天王一贯是比旁人话多些,今日却不曾拦住我谈什么仙家逸闻,只是莫名地望着西方感叹起来,神色之间甚是惆怅:“卷帘将军素是个老实君子,被贬凡间后也耐不住寂寞,仗起吃人过活了。”   我向西方那流沙河界瞧了一眼,不曾见着卷帘天将,只见着一蓝衫人在河中黑水下似沉似浮,双目凶光绽绽,好似夜间的一盏红灯,而河边滩涂上停放着一叶小舟,细一打望,却是那月宫梭罗仙木化成,倒真让那日的天丁说准了卷帘的路。   “能善,能恶,善恶皆是凭人作!”我摇摇头,心下生出些惋惜之情,想来他是不准备回天庭了罢,也不知赤脚大仙看到这一幕心下会作何思想。   踏进天门之内,又听增长天王甚是小声地说:“接下来大抵是没什么乐子瞧了。”   “......”我还真当你是瞧见卷帘这实诚君子性情大变,为人转了性了,却原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天上无岁月,旦夕不知年。   因着邙山风水不时发生变化,人间战事迭起,每逢个几十年便要乱上一回,朝代变迁甚快,直到人间已过去半千年,随同九天玄女经管邙山的最后一名风水仙官回到天庭,邙山风水彻底修正,人间又出一位人皇开辟新朝,终结乱世,才算是消停下来。   大抵是当年在北邙山的动静大了些,这半千年里,下界的妖邪们乖觉得很,除开三百年前送去灵山脚下的那只金鼻白毛小老鼠修成人形偷用佛前香花宝烛,让我和李靖去走了一遭外,倒是闲煞了人。   当时抓了那小老鼠去佛前发落,本应照理打杀了才是,但佛祖却吩咐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故此饶了她的性命,放她去西方地界修行。   不过这小老鼠当着佛祖的面儿,甚是会讨人情,好一番感恩念德,弃恶从善之言,硬是把放生了她的慈悲之举说得简直是恩同再造,接着就在佛老欣慰的眼神中表示要拜李靖为父,认我为兄,李靖受了她大礼叩拜,而我在佛老面前不好翻脸,也只能是无奈认了。   何止会讨人情,就连那顺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也是一流的,自去了西方地界修行,借着这层干系就改了名头,唤做个‘半截观音’。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老鼠许是在灵山脚下待得久了,所化人形面若满月,樱桃朱唇,倒有几分喜气神似了南海观音。   除此之外,我倒是很闲了一些时间,除了偶尔瞧瞧人间朝代变迁外,我有时也去五行山瞧瞧,或是变作孩童,或是化作老翁,千变万化的没个正形儿。   那五行山也因临着东土大唐,被当朝人皇改了山名,唤做是两界山。   这两日时值孟秋,人间鬼门大开,阴气暴盛,需得防着厉鬼夜出作乱,我着张、萧、刘、连四人,率四营兵马下界,于东南西北四大部洲配合各地城隍鬼仙收伏逃逸厉鬼送回酆都。   安排了手下事宜,我算着也有半月功夫没往五行山去了,正打算去寻那猴儿说说话,适时间,西方却来邀我去赴盂兰盆会。   盂兰盆会上,鸾凤舞在天,白鹿衔花至。 第113章第113章   我与广目天王借了他的无相宝珠置在邙山上方规引地脉,收聚灵气,再将几粒黍米之丹借以环绕此山的三条江河之水化开,降一场雨来,使山中那些被烈火灼得枯干焦朽的树木重换生机,再生碧色。   珍珠伞内的魔孽,俱都在战车后的孽镜台前照过生平,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还有生得精致可爱的,着人送去灵山脚下,若是命好,教哪位菩萨佛祖瞧上,也算是一场机缘。   此间事罢,与九天玄女、文曲星君二人告辞,回到神将府里,我在案前书写报章,刘武秀坐在一边的小茶几前,神色郁郁地研磨着才祛尽不良之气的妖骨。   我收捡笔墨起身时,却见这人简直快要把捣药杵在臼里戳出火星子来,于是把目光看向了一边挑拣妖丹的萧其明,向他问道:“萧大将军,他这是怎么了?”   萧其明摇了摇头,笑道:“煮熟的鸭子飞了,到嘴的肥肉被叼走,可不就这样了么。”   听此言,我多少是觉着有些好笑,不过是几株重楼草,倒真是记在心上了。   “待老君重整好了丹炉,随鹤云去我阁中取吧,再送些材料去兜率宫,请老君练些丹丸来。”   言罢,我将报章交给一旁候命的鹤童送去云楼宫存档,随即离开神将府,转回太子府里,去书房瞧了瞧,书案上除开几样摆件之外,并无新送来的折子。   这一日下来,总算是得了清闲,我抽身又去了下界一趟。   在五行山外,我敛起气息,从附近的野林里寻摸一头野牛出来,随即摇身一转,变作个七八岁的小牧童,攥着赶牛鞭,哼着下界一出民生小调,晃晃悠悠地赶着牛往西边儿去。   这一带气候湿润,温暖,可山道崎岖,怪石林立,并非是个草木繁盛的场地,倒是山下还有少部分地皮上稀稀落落的生着些苔藓、蕨菜。   行不上几里地,我便瞧见那山下石匣之间一颗圆脑壳垂在地面的青草丛里,后脑勺覆着些蕨草苔藓,毛绒绒的手从缝隙里挣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着青草尖尖。   猴而附近倒是水草丰美,还贴心地在离他不足一丈的迎风处种了棵柏树。   “那边儿草盛,咱们过那边儿去。”我自语着拍拍牛角,把它赶到那石匣附近十丈处,明显地感觉到它尾巴尖上的毛穗已经快要炸起来。   放了野牛在附近活动,我寻了块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颗频婆果来,瞧着野牛自言自语:“诶,奇了怪了,这牛尾巴今天瞧着怎么不一样了......”   “诶,那小孩儿......”   听到孙悟空的声音,我故作疑惑地扭头四下张望:“没有人啊。”接着挠头自疑:“大白天闹鬼了不成?”   “小孩儿,小孩儿......”   孙悟空又唤两声,我作试探状向左边摸索过去,这才看清孙悟空现在模样,苔藓、薜萝,甚多杂草在他头上覆着,全无从前神采。   “诶,”我略带好奇地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把他头脸上的杂草清理下来,“石头缝儿里长出只猴儿来。”   孙悟空瞪着眼睛问道:“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我边说边从口袋里又摸出个频婆果来,用衣角擦拭擦拭,递到他面前去:“给,吃果子。”   猴儿动了动那只手,没能够着,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下去,我试探着往前一步把果子递去猴儿手里,他接过啃一口,举举手,露出一丝苦笑:“吃,你也吃......”   我一边清理着他周边的杂草,一边问道:“石猴儿,你在这山里头过多少个年头儿啦?”   孙悟空不甚肯定地应道:“这草枯了又盛了十多回吧......”   “那就是十几年......”我嘀咕一声,做恍然大悟之状,惊道:“你不吃不喝活十几年呐?”   “你这小孩儿,怎么人眼看猴儿低?”孙悟空恶狠狠咬去频婆果上最后一口果肉,“我本是盗金丹、闹天宫的大圣,不饮不食也无妨,更有山神土地常来与我些铁汁铜丸受用,怎就不吃不喝?”   唉......这死要面子的劲儿,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捂着腮,打个冷颤:“听着就教人牙疼,我昨天才捡到几株桃果树苗回家去,等我改一天放牛过来,就给你带一棵来种这儿,来年树上结果子了,还饱饱吃几回哩。不比什么铁汁铜丸来得强些?”   孙悟空抬起头,定定地瞧着我,缓慢开口:“承情了。”   接下来几个时辰里,孙悟空始终沉默着把头垂在地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直到逢魔时刻,才缓慢、僵硬地偏过头来,低声问道:“我真的错了吗?”   我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清理掉了他身边的最后一小块杂草丛后,捡起赶牛鞭,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招呼着始终不敢走远的野牛,与他说道:“石猴儿,我要回家去啦,”   他仿佛没听见一般,又沉默着转过脸去。   我赶着野牛出了山外,将牛放归林中后,跃上云间,五方揭谛瞧着我,我瞧着山下。   本就暗沉的土地迎接来昏黄的残阳余光,两相叠加后,使得这片地界好似一块斑驳不平的赤金。   五方揭谛试探着上前,与我说道:“太子爷,那孙悟空刑期未满,您......”   “不妨事,总归相识一场,来看看他也无伤大雅,不必向佛父禀报。”听闻五方揭谛应声称是之后,我调转云头,打从旧路折返。   增长天王一贯是比旁人话多些,今日却不曾拦住我谈什么仙家逸闻,只是莫名地望着西方感叹起来,神色之间甚是惆怅:“卷帘将军素是个老实君子,被贬凡间后也耐不住寂寞,仗起吃人过活了。”   我向西方那流沙河界瞧了一眼,不曾见着卷帘天将,只见着一蓝衫人在河中黑水下似沉似浮,双目凶光绽绽,好似夜间的一盏红灯,而河边滩涂上停放着一叶小舟,细一打望,却是那月宫梭罗仙木化成,倒真让那日的天丁说准了卷帘的路。   “能善,能恶,善恶皆是凭人作!”我摇摇头,心下生出些惋惜之情,想来他是不准备回天庭了罢,也不知赤脚大仙看到这一幕心下会作何思想。   踏进天门之内,又听增长天王甚是小声地说:“接下来大抵是没什么乐子瞧了。”   “......”我还真当你是瞧见卷帘这实诚君子性情大变,为人转了性了,却原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天上无岁月,旦夕不知年。   因着邙山风水不时发生变化,人间战事迭起,每逢个几十年便要乱上一回,朝代变迁甚快,直到人间已过去半千年,随同九天玄女经管邙山的最后一名风水仙官回到天庭,邙山风水彻底修正,人间又出一位人皇开辟新朝,终结乱世,才算是消停下来。   大抵是当年在北邙山的动静大了些,这半千年里,下界的妖邪们乖觉得很,除开三百年前送去灵山脚下的那只金鼻白毛小老鼠修成人形偷用佛前香花宝烛,让我和李靖去走了一遭外,倒是闲煞了人。   当时抓了那小老鼠去佛前发落,本应照理打杀了才是,但佛祖却吩咐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故此饶了她的性命,放她去西方地界修行。   不过这小老鼠当着佛祖的面儿,甚是会讨人情,好一番感恩念德,弃恶从善之言,硬是把放生了她的慈悲之举说得简直是恩同再造,接着就在佛老欣慰的眼神中表示要拜李靖为父,认我为兄,李靖受了她大礼叩拜,而我在佛老面前不好翻脸,也只能是无奈认了。   何止会讨人情,就连那顺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也是一流的,自去了西方地界修行,借着这层干系就改了名头,唤做个‘半截观音’。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老鼠许是在灵山脚下待得久了,所化人形面若满月,樱桃朱唇,倒有几分喜气神似了南海观音。   除此之外,我倒是很闲了一些时间,除了偶尔瞧瞧人间朝代变迁外,我有时也去五行山瞧瞧,或是变作孩童,或是化作老翁,千变万化的没个正形儿。   那五行山也因临着东土大唐,被当朝人皇改了山名,唤做是两界山。   这两日时值孟秋,人间鬼门大开,阴气暴盛,需得防着厉鬼夜出作乱,我着张、萧、刘、连四人,率四营兵马下界,于东南西北四大部洲配合各地城隍鬼仙收伏逃逸厉鬼送回酆都。   安排了手下事宜,我算着也有半月功夫没往五行山去了,正打算去寻那猴儿说说话,适时间,西方却来邀我去赴盂兰盆会。   盂兰盆会上,鸾凤舞在天,白鹿衔花至。 第114章第114章   南海观音接了如来法旨,当真是没有了闲着的功夫,自那东土唐朝回来以后,先去凌霄宝殿见玉帝,后去三十三天见老君,还走了广寒宫与嫦娥仙子闲谈,就连西海也走了一遭。   不过晚间时辰,人间妖魔界里便传出了那东土去往西天的取经僧乃是如来座下弟子转生的十世好人,吃他一块儿肉便可成就长生不老。   听云楼宫鹤童报来这般消息时,我觉得分外好笑,凑不齐九九归真的难数,竟连这等虚晃人的话儿也扯出来了。   不过这等热闹还去凑他一凑:   一是去瞧瞧如来那位改修闭口禅的话痨徒儿今生是个怎样的德修。   二也是闲极无聊,寻个乐子。   过南天门时,瞧见太白金星打凡间传道回来归入天门。与他闲话几句,得知他从下界勘探凡生,途径南瞻部洲边界附近,正瞧见那小话痨与随从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拿去准备下锅,是他施以援手,救他生门,指了西行大路。   言罢了这番事,太白金星叹道:“他那随从尽都教妖精吞吃了,余下他肉.体凡胎,那山上虎豹狼虫甚足,恐是还有罪受哩!”   我掩唇一笑:“这倒是巧了,多时未见那金蝉子,哪吒这一趟正是想去瞧瞧他如今变作什么模样儿,若能顺带着积上几分功德,倒也不算是白走一遭。”   太白金星深叹一气,摇着头摆着手,飘晃晃入了天门。   双叉岭上路况崎岖,草木遮天,猿鹿香獐处处行;崎岖石林,狼虫虎豹深深伏,在风卷残云下很有些阴森氛围。   我想金蝉子应是不好过这山岭,便在此处等他。   哪料到这人行路却慢,我从正午时分直等到逢魔时刻,才远远瞧见他步伐凌乱地牵着马匹,拽着缰绳甚是辛苦的在山间踉跄而行。   若非是把九锡禅杖作拐棍用,只怕是要骨碌碌滚下山去。   这番情景,倘若无人带路,他今晚大抵是要葬身虎口,再翻不过这座山去。   于是我在西边山脚下临着五行山不远处的地方化了一座府宅出来,又拘了周遭十数位山神土地在那里充作佣人。   正与此间山神传音吩咐之时,我耳中忽听有窸窣作响之声,打眼一望,却是几条毒蛇在给山间两头潜伏在草木丛中的斑斓虎探路。   动物在面对危险时,的确比人敏感许多。   猛虎还未现身,那白马便软了筋骨,伏在地上,跪得甚是标准,任金蝉子如何拉扯鞭打,也死活不肯再动弹一下。   一人一马僵持之间,那两头斑斓虎踏已钻出草丛,踏着湿润的土地,吼啸着地狂奔下坡,见那金蝉子瞪圆了眼睛,满目惊恐色,大张着口,却恐惧地发不出声,我无奈地摇摇头,手腕微微法力,将手边一棵参天柏推倒,树木倒塌之刻,驱走栖息鸟雀,惊动林间狼虫。   金蝉子听闻异动,抱紧了马匹跪在路旁四下打量,面上惊惧之色难消,漆黑的眸子里却是忧喜交加。   当真是时过境迁呐......   我不禁有些感慨,随即摇身一转,化作个手持钢叉、架鹰牵犬的猎户,金蝉子许是见我身形,奔忙忙撒开马匹,合掌叫道:“好汉救命!好汉救命!”   “长老休生惧,我是这山中猎户,姓刘,双名伯钦,有一绰号唤做‘镇山太保’。今日进山是为打两只山猫受用,不曾想竟冲撞了长老。”   我一面扶起金蝉子,一面打量着他。   一身浅褐僧衣,面貌一如从前雅秀,堪是个福缘善相,可眼神却有浊气流转,不足称清明。   难怪我先前言及来瞧他今生如何之时,金星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贫僧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适才行至此间,逢着些毒虫猛兽环伏四野,是太保前来,于一线之间搭救了贫僧性命。”金蝉子合掌作揖,连声道谢。   “长老休言谢,我是这双叉岭附近人士,以打猎为生。是以这山上走兽见我才生惧怕之心。”我捡起地上钢叉,信口胡扯道:“这里还是大唐国界,我也是唐人,用皇王水土,你我诚是一乡之人。”   我将钢叉立在一边,牵马起来,把行李架在马背上,又说:“今日天晚,夜间恐还有雨,长老切莫害怕,随我去家中歇脚饮马,明日一早,我来送你上路。”   金蝉子听言,甚是欢喜地与我道谢,却不晓得镇山太保做的是个绿林豪杰的勾当,倒还真敢一心随着我走。   领他翻了山,又听风声呼啸,我有心试他如今的境界到底跌落多少,于是暗里传音山神,教他赶一头常下山食人的虎豹之兽前来。   “长老莫动,就在此间看马,那风来处是个大猫。”言罢了,我把马缰塞进他手里,提了钢叉跳到那巨石之后。   虎啸一声,狂风滚滚,我将那虎赶到稍平些的地处,让金蝉子能够看个清楚,不料想我与虎斗,他却吓得战战兢兢瘫在地上。   想是他没见过这般场面,我为了让这事情显得再真实些,便拖延着时间,丫丫叉叉地挥了一个时辰钢叉,才将那虎收拾了拖上路来。   金蝉子站起身,合掌赞道:“太保神勇,世所罕见,实是真山神临世!”   当初如来割肉喂鹰,以身饲虎,如今你......看着一头生灵在你眼前被打杀,不仅不作劝阻,反倒赞我英勇,其境界坠落之快,实如长江逝水,全不似当年有道佛子之德性。   唉......   到底还是在是非海里辗转了千百年,心上沾染了尘,再不是个五蕴皆空、六尘不染的境界。   我心下暗叹一口气,却明白了如来为何大肆铺张地办起盂兰盆会,让南海观音费心费力为他凑足九九八十一难,想也是知晓他这一世再不能归回本源,只怕是要永远留在这是非恶海里轮转,心下舍他不得,这才如此大张旗鼓。   但愿这九九归真的八十一难,能把这是非恶海里的僧人领回正途。   “我有什么本事?全托长老洪福,才有一场造化,这大猫足够长老与我一家受用几日了。”   我应着话,拖着虎,在头前领路。   金蝉子牵马随后,下了山坡,便有一座篱笆庄院,将死虎交给山神变化来的佣仆收拾后,与他安排用餐。   桌上具是些虎鹿獐豹的荤食,他总算是还有些讲究,道是胎里素,从不晓得吃荤。   我沉吟半晌,扯起瞎话:“长老,我家世代住在这双叉岭,从不晓得吃素,就是有些竹笋、豆腐,也都是荤油来煎,家中两口锅灶也是教荤油浸透了的,此般却是我请长老来家的不是。”   金蝉子揖首道:“我贫僧三五日不食,也可忍得,却是万万不敢破了荤戒。”   我又问:“倘是饿死,如之奈何?”   金蝉子面色坚定:“蒙太保从虎狼口中搭救,即便饿死,强如喂虎。”   佛常道众生平等,如之这般,八十一难也难归真,只怕还得凌云渡里受宝幢光王佛指引了金蝉脱壳,才可免于红尘地狱。   有一山神见我挑眉,许是怕我玩得太过,上前圆场道:“太保,有素!有素!小人与长老款待!”   我问:“哪来素的?”   “太保莫管,小的这里有素!”   那山神说罢,招呼了其他几个人将锅从灶台取下,用火烧干,洗了又刷,刷了又洗,反反复复十余回后,才重按在灶台上,拿榆钱叶子煎了茶汤,黍米煮了饭,又蒸些干菜,才铺在桌上教金蝉子来受用。   我是莲华身,这些烟火凡食却是实打实入不了我口,于是我拿了几个果子出来,作势欲咬,金蝉子却念起了开斋经。   无奈何,也只等他念罢,作一副不解之状:“你们出家人,倒是有许多计较,吃个饭也念叨。”   斋罢,金蝉子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问他可是有甚心事,他只是摇着头将念珠拨动。   难道是神智回来了,晓得这镇山太保是个什么勾当,开始害怕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领他在去园里转了转,中园内有山神裁下了还未炮制的染血兽皮,又有弓.弩刀枪之物,甚不是个干净的地方。   金蝉子自幼出家,不敢在此久坐,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但看他神色之间纠结之色,似乎并非是发现自己进了绿林强寇家里。   闲话片刻后,金蝉子道是明日早行,需得早起,该歇了。   次日一早,山神备了素斋,金蝉子用罢后,我又与他装了些烙饼做干粮路上食用。   天候晴好,岭上别有一样风光。   可自打清早上了大路,我与他问了个晨好,这和尚打开了话匣子,我便没了赏景的心情。   起初我以为是金蝉子那点话痨本性使然,也就应着他,可直到我随口顺着他那句取经僧的话题问了一句是怎么个缘故要去西天取经之后,他的嘴就再也歇不住了。   不过是短短的半日时光,硬生生从他出生被弃到如何遇见南海观音,被钦点为取经僧,已足足说了三回......   我耐着性子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他大手一挥:“贫僧不渴!”接着又将旧话颠一颠,倒一倒,重新提起。   我算是明白了这和尚昨晚为何总是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神色,非是他脱离了话痨的本性,实是因着不熟,不好开口,眼见今日送他走,索性就放开了说......   金蝉子他话痨归话痨,但从不说颠倒话,只是随你如何言语,他总不会让你的话落在地上。   这和尚倒好,同样的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反复提起。   他自己的角度、捡他回去做和尚的老和尚角度、法门寺小和尚角度......   现在已经从东土唐王角度又一次讲到他是如何为唐王办水陆大会超度泾河龙王成为法门寺主持了......   救命!我的耳朵!   “金蝉子!你......”住口!   就在我忍无可忍之际,那摩云接天的五行山终于出现在对面!   上山时,他犹自嘀咕自语道:“贫僧法名玄奘,俗家姓陈,唤做陈祎,又作陈江流,师父唤我作江流儿,自担下西行取经的差事,唐王赐国姓,又赐法名三藏,却不知晓什么金蝉子银蝉子。”   “太保啊,你可是认错人了?”   我咬着后槽牙,忍耐着当场现身把他推下山崖的冲动,带他上了半山。   五方揭谛终于在云上冲我点了点头,我这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解脱之笑,回首与金蝉子拱手道:“长老,到此处,便需你自行前进,我却要告辞转回。”   “啊?”金蝉子怔了一怔,终于不再絮叨他那些事,扯着我的衣袖,望着山下说道:“这山甚是艰险,敢劳太保千万再送一程。”   我咬牙道:“长老有所不知,这山东边归大唐管辖,西边却是鞑靼地处,那方走兽,不服我降,我却不能过了界去!”   金蝉子手一抖,泪眼婆娑,缓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提袖擦了眼泪,一脸正肃地瞧着我,语气十分正经:“太保,感念你一路护送至此,贫僧有一个秘密需得告诉你才是。”   秘密?   我抱拳道:“洗耳恭听!”   金蝉子定定地瞧着我:“贫僧将此秘密告之太保,太保却不可说与旁人。”   我竖起四指,信誓旦旦:“刘伯钦一定守口如瓶!”   见我发誓,金蝉子忽然向左右打量,见四野无人,就凑在我耳边悄声说道:“观世音菩萨说我是如来佛祖的徒弟转世,不论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吃我一块,都能得个长生不老。”随即低下头咬住手指:“请太保一定保密。”   娘的,智障?   我缓慢地抬头望了望他头顶那块由锦斓袈裟与九锡禅杖引来的瑞彩祥云,然后转眼看向了金蝉子,脑中蓦然蹦出了一句粗口......   “你......你确定是只告诉了我?”   金蝉子抿唇不言,我盯着他仔细打量,除了眼神不如从前清明,脸的确还是那张脸,是投胎下来的时候是把脑子忘在灵山了吧?还是云程万□□闲着没事吃掉了?   本就顶着招妖引怪的的祥光瑞彩在做探照灯来钓鱼执法,还敢把这件事大张旗鼓地告诉旁人......   我好像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在短短几日就传遍了整个妖魔界,以至于鹤童可以在观世音还没离开天庭的时候就把消息传报到我这里了。   就在我打算让金蝉子收拾收拾转回法门寺的时候,山下蓦然传来了孙悟空的声音:“师父——师父——师父——”   肉眼可见的,金蝉子闻此声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禁不住战兢兢问:“太保你......你可曾听见了什么动静?”   胆子这样小,却还敢四处告诉旁人吃你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的事?   “这想必就是山下石匣子里那一头老猿。”我故作风清云淡地说:   “这山旧名唤做是五行山,因唐王征西定国才改名唤做两界山。老人说这山乃是王莽篡汉前后从天而降,山底押着一个石猴儿,不喂寒暑,不事饮食,却有山神土地与他铜丸铁汁相食。从古至今五百年矣,不受冻饿之伤。方才那叫喊之人必定是他,长老你休害怕,我与你牵马下山,一看便知。”   孙悟空又在山下喊道:“那变作猎户的,你可与我师父稍后再聊么!”   我:“......”   一路上被这和尚烦得头疼,到这山头附近竟忘记收敛气息了,这下肯定是让这猴儿认出来了!   但愿你能忍得住这个和尚吧,万莫在路上一棍子敲死了他!   --------------------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520,朕本想宠幸万贵妃,奈何肾不大好,无奈何只得来四嫔这里坐坐。   祝小天使们520快乐,这章留评有红包~ 第114章第114章   南海观音接了如来法旨,当真是没有了闲着的功夫,自那东土唐朝回来以后,先去凌霄宝殿见玉帝,后去三十三天见老君,还走了广寒宫与嫦娥仙子闲谈,就连西海也走了一遭。   不过晚间时辰,人间妖魔界里便传出了那东土去往西天的取经僧乃是如来座下弟子转生的十世好人,吃他一块儿肉便可成就长生不老。   听云楼宫鹤童报来这般消息时,我觉得分外好笑,凑不齐九九归真的难数,竟连这等虚晃人的话儿也扯出来了。   不过这等热闹还去凑他一凑:   一是去瞧瞧如来那位改修闭口禅的话痨徒儿今生是个怎样的德修。   二也是闲极无聊,寻个乐子。   过南天门时,瞧见太白金星打凡间传道回来归入天门。与他闲话几句,得知他从下界勘探凡生,途径南瞻部洲边界附近,正瞧见那小话痨与随从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拿去准备下锅,是他施以援手,救他生门,指了西行大路。   言罢了这番事,太白金星叹道:“他那随从尽都教妖精吞吃了,余下他肉.体凡胎,那山上虎豹狼虫甚足,恐是还有罪受哩!”   我掩唇一笑:“这倒是巧了,多时未见那金蝉子,哪吒这一趟正是想去瞧瞧他如今变作什么模样儿,若能顺带着积上几分功德,倒也不算是白走一遭。”   太白金星深叹一气,摇着头摆着手,飘晃晃入了天门。   双叉岭上路况崎岖,草木遮天,猿鹿香獐处处行;崎岖石林,狼虫虎豹深深伏,在风卷残云下很有些阴森氛围。   我想金蝉子应是不好过这山岭,便在此处等他。   哪料到这人行路却慢,我从正午时分直等到逢魔时刻,才远远瞧见他步伐凌乱地牵着马匹,拽着缰绳甚是辛苦的在山间踉跄而行。   若非是把九锡禅杖作拐棍用,只怕是要骨碌碌滚下山去。   这番情景,倘若无人带路,他今晚大抵是要葬身虎口,再翻不过这座山去。   于是我在西边山脚下临着五行山不远处的地方化了一座府宅出来,又拘了周遭十数位山神土地在那里充作佣人。   正与此间山神传音吩咐之时,我耳中忽听有窸窣作响之声,打眼一望,却是几条毒蛇在给山间两头潜伏在草木丛中的斑斓虎探路。   动物在面对危险时,的确比人敏感许多。   猛虎还未现身,那白马便软了筋骨,伏在地上,跪得甚是标准,任金蝉子如何拉扯鞭打,也死活不肯再动弹一下。   一人一马僵持之间,那两头斑斓虎踏已钻出草丛,踏着湿润的土地,吼啸着地狂奔下坡,见那金蝉子瞪圆了眼睛,满目惊恐色,大张着口,却恐惧地发不出声,我无奈地摇摇头,手腕微微法力,将手边一棵参天柏推倒,树木倒塌之刻,驱走栖息鸟雀,惊动林间狼虫。   金蝉子听闻异动,抱紧了马匹跪在路旁四下打量,面上惊惧之色难消,漆黑的眸子里却是忧喜交加。   当真是时过境迁呐......   我不禁有些感慨,随即摇身一转,化作个手持钢叉、架鹰牵犬的猎户,金蝉子许是见我身形,奔忙忙撒开马匹,合掌叫道:“好汉救命!好汉救命!”   “长老休生惧,我是这山中猎户,姓刘,双名伯钦,有一绰号唤做‘镇山太保’。今日进山是为打两只山猫受用,不曾想竟冲撞了长老。”   我一面扶起金蝉子,一面打量着他。   一身浅褐僧衣,面貌一如从前雅秀,堪是个福缘善相,可眼神却有浊气流转,不足称清明。   难怪我先前言及来瞧他今生如何之时,金星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贫僧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经的和尚,适才行至此间,逢着些毒虫猛兽环伏四野,是太保前来,于一线之间搭救了贫僧性命。”金蝉子合掌作揖,连声道谢。   “长老休言谢,我是这双叉岭附近人士,以打猎为生。是以这山上走兽见我才生惧怕之心。”我捡起地上钢叉,信口胡扯道:“这里还是大唐国界,我也是唐人,用皇王水土,你我诚是一乡之人。”   我将钢叉立在一边,牵马起来,把行李架在马背上,又说:“今日天晚,夜间恐还有雨,长老切莫害怕,随我去家中歇脚饮马,明日一早,我来送你上路。”   金蝉子听言,甚是欢喜地与我道谢,却不晓得镇山太保做的是个绿林豪杰的勾当,倒还真敢一心随着我走。   领他翻了山,又听风声呼啸,我有心试他如今的境界到底跌落多少,于是暗里传音山神,教他赶一头常下山食人的虎豹之兽前来。   “长老莫动,就在此间看马,那风来处是个大猫。”言罢了,我把马缰塞进他手里,提了钢叉跳到那巨石之后。   虎啸一声,狂风滚滚,我将那虎赶到稍平些的地处,让金蝉子能够看个清楚,不料想我与虎斗,他却吓得战战兢兢瘫在地上。   想是他没见过这般场面,我为了让这事情显得再真实些,便拖延着时间,丫丫叉叉地挥了一个时辰钢叉,才将那虎收拾了拖上路来。 第115章第115章   孙悟空探着头招手,灰头土脸的,又生了些许杂草出来,金蝉子在丈余外驻了步,不敢再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拽着马缰打量。   我拍着金蝉子的肩膀,道一声长老莫怕,随即上前去清理孙悟空鬓边野草,又摸了张帕子出来,耐心地擦拭着他面上沙。   孙悟空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移开目光,喊道:“那僧人且上前来,我有话需问你一问。”   金蝉子往前挪了些,探着头问:“你有甚话问我?”   孙悟空看着金蝉子,默了一默,还是问了那个心下早有答案的问题:“你可是东土去往西天拜佛的取经僧么?”   金蝉子面上的惧色消散了些,拿着禅杖上前,微微揖道:“正是贫僧,你待如何?”   孙悟空把目光放在了九锡禅杖之上,随即抬头看了天上云层一眼,说道:   “我本是五百前闹天宫的大圣,只因欺心诳上,被如来压于此间。前有南海观音去东土寻取经人,路过此处,她劝我莫再行凶,皈依佛法,与那取经僧人做个徒弟,保他西去拜佛,功成自有好处。故在此处苦等,今日等得师父前来,我愿与你做个徒弟,保你西行不受妖魔侵害。”   金蝉子闻言一喜,可瞧着眼前摩云接天的高峰,又犯起愁来:“你愿皈依是个好事,只是我无有斧头刀凿,如何开山救得你来?”   “不需刀,不需斧,也不需凿,”孙悟空笑道:“你肯救我,我自出来。”   “我自当救你,可你怎样才出来?”难得有一个念不走的伙伴,金蝉子神色殷殷,言语甚是诚恳。   孙悟空如实将山顶上那如来金字压帖之事说来,金蝉子听罢,回头又来央我与他再上山走一趟,我只得是牵了马匹与他再上山,到那极高峰上。   山巅上的四方石上贴着黄封,封皮上六字大明咒绽出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惹得金蝉子近前朝那石头深深拜揖,求告道:   “弟子玄奘,奉旨求经,若与山下石猴儿果有师徒缘分,就让弟子揭得金贴,救他自在,同证灵山,成全大道;若无师徒之缘,那厮哄骗弟子,就揭不得起。”   这一番祝祷过后,金蝉子上前去将那金字揭下,蓦然一阵风来,将金字帖刮上云间。   五方揭谛收了帖,拨开云雾现身:“吾等乃是奉旨监押大圣者,今日大圣难满,吾等也当回见如来,缴此压贴。”   此一番言语,唬的金蝉子颤巍巍朝天礼拜,半晌才下了山去告诉孙悟空那压贴已揭。   “师父,请走开些,我自出来,万莫惊扰了你才好。”   金蝉子翻身上马,赶出七八里外,孙悟空高叫道:“再走!”我将马背一拍,道一声走,直出了五行山,才听得一阵山崩石裂之响穿透云霄。   孙悟空在漫天飞舞的乱石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整齐了一身素衣,向金蝉子作个大揖:“师父,我出来了。”随即转身与我唱了个喏。   “有劳大哥送我师父,替我摘草。”将我拉到一边去,低低声道:“我认得你,凭你这五百年间怎样变化,我都认得。”   认得就认得罢,何苦要言明了讲?   “认得我又如何,不认得又如何?我也救不得你。”想着金蝉子那话痨到连我都觉得头疼的性子,我叹了口气,嘱咐道:   “你虽达天仙,到底是未有天禄,还在太乙散数之流。此一去山高水长,十万里艰难险阻,成魔成仙一念间,纵你有万般神通,也还需动心忍性,才可成就大职正果。”   孙悟空低头笑了笑,没作言语,转回身去与金蝉子收拾行李,那马见了他却筋骨疲软的站立不住,想是因他身上还有些当初做弼马温时的法则,故此格外惧他。   二人收拾规整后,金蝉子来与我道了谢,絮语几句,他那话就越发的频了起来,我同情地看了一眼孙悟空,忙寻了理由告辞。   这般絮叨,但愿孙悟空学得乖了,南海观音那三个宝贝箍儿,用不在他身上。   否则,这一路岂不是生不如死?   思及此,我愈发同情地望向他们走远的背影,化回原身,转向云天。   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珈蓝。   共计三十九位仙家,奉了如来法旨前去守护金蝉子,簇簇拥拥地纵着祥云出了西天门。   回到府中,我见书案上没有新奉上的文书,便拿了两卷古籍去府后的莲池边闲看着打发时辰,才看不多时,莫名的泛起困意来。   莫名泛乏,想是那梦里的姑娘在作祟罢。   我慢吞吞将书放置一旁,信然挪步至树下小榻躺下入睡,端看那姑娘五百年不曾有所动静,今日又待如何。 第115章第115章   孙悟空探着头招手,灰头土脸的,又生了些许杂草出来,金蝉子在丈余外驻了步,不敢再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拽着马缰打量。   我拍着金蝉子的肩膀,道一声长老莫怕,随即上前去清理孙悟空鬓边野草,又摸了张帕子出来,耐心地擦拭着他面上沙。   孙悟空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移开目光,喊道:“那僧人且上前来,我有话需问你一问。”   金蝉子往前挪了些,探着头问:“你有甚话问我?”   孙悟空看着金蝉子,默了一默,还是问了那个心下早有答案的问题:“你可是东土去往西天拜佛的取经僧么?”   金蝉子面上的惧色消散了些,拿着禅杖上前,微微揖道:“正是贫僧,你待如何?”   孙悟空把目光放在了九锡禅杖之上,随即抬头看了天上云层一眼,说道:   “我本是五百前闹天宫的大圣,只因欺心诳上,被如来压于此间。前有南海观音去东土寻取经人,路过此处,她劝我莫再行凶,皈依佛法,与那取经僧人做个徒弟,保他西去拜佛,功成自有好处。故在此处苦等,今日等得师父前来,我愿与你做个徒弟,保你西行不受妖魔侵害。”   金蝉子闻言一喜,可瞧着眼前摩云接天的高峰,又犯起愁来:“你愿皈依是个好事,只是我无有斧头刀凿,如何开山救得你来?”   “不需刀,不需斧,也不需凿,”孙悟空笑道:“你肯救我,我自出来。”   “我自当救你,可你怎样才出来?”难得有一个念不走的伙伴,金蝉子神色殷殷,言语甚是诚恳。   孙悟空如实将山顶上那如来金字压帖之事说来,金蝉子听罢,回头又来央我与他再上山走一趟,我只得是牵了马匹与他再上山,到那极高峰上。   山巅上的四方石上贴着黄封,封皮上六字大明咒绽出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惹得金蝉子近前朝那石头深深拜揖,求告道:   “弟子玄奘,奉旨求经,若与山下石猴儿果有师徒缘分,就让弟子揭得金贴,救他自在,同证灵山,成全大道;若无师徒之缘,那厮哄骗弟子,就揭不得起。”   这一番祝祷过后,金蝉子上前去将那金字揭下,蓦然一阵风来,将金字帖刮上云间。   五方揭谛收了帖,拨开云雾现身:“吾等乃是奉旨监押大圣者,今日大圣难满,吾等也当回见如来,缴此压贴。”   此一番言语,唬的金蝉子颤巍巍朝天礼拜,半晌才下了山去告诉孙悟空那压贴已揭。   “师父,请走开些,我自出来,万莫惊扰了你才好。”   金蝉子翻身上马,赶出七八里外,孙悟空高叫道:“再走!”我将马背一拍,道一声走,直出了五行山,才听得一阵山崩石裂之响穿透云霄。   孙悟空在漫天飞舞的乱石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整齐了一身素衣,向金蝉子作个大揖:“师父,我出来了。”随即转身与我唱了个喏。   “有劳大哥送我师父,替我摘草。”将我拉到一边去,低低声道:“我认得你,凭你这五百年间怎样变化,我都认得。”   认得就认得罢,何苦要言明了讲?   “认得我又如何,不认得又如何?我也救不得你。”想着金蝉子那话痨到连我都觉得头疼的性子,我叹了口气,嘱咐道:   “你虽达天仙,到底是未有天禄,还在太乙散数之流。此一去山高水长,十万里艰难险阻,成魔成仙一念间,纵你有万般神通,也还需动心忍性,才可成就大职正果。”   孙悟空低头笑了笑,没作言语,转回身去与金蝉子收拾行李,那马见了他却筋骨疲软的站立不住,想是因他身上还有些当初做弼马温时的法则,故此格外惧他。   二人收拾规整后,金蝉子来与我道了谢,絮语几句,他那话就越发的频了起来,我同情地看了一眼孙悟空,忙寻了理由告辞。   这般絮叨,但愿孙悟空学得乖了,南海观音那三个宝贝箍儿,用不在他身上。   否则,这一路岂不是生不如死?   思及此,我愈发同情地望向他们走远的背影,化回原身,转向云天。   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珈蓝。   共计三十九位仙家,奉了如来法旨前去守护金蝉子,簇簇拥拥地纵着祥云出了西天门。   回到府中,我见书案上没有新奉上的文书,便拿了两卷古籍去府后的莲池边闲看着打发时辰,才看不多时,莫名的泛起困意来。   莫名泛乏,想是那梦里的姑娘在作祟罢。   我慢吞吞将书放置一旁,信然挪步至树下小榻躺下入睡,端看那姑娘五百年不曾有所动静,今日又待如何。 第116章第116章   观音的话对金蝉子来说,定然是有用的,孙悟空很有几日未上天宫,只是在那火焰山附近逢上了牛魔王,稍稍遇上了些麻烦。   不过有我们这些闲极无聊好凑热闹的仙家去赚他的功德,倒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反是让如来赚了一笔,把牛魔王收归灵山做战部护法了。   我当我每日去瞧孙悟空师徒四人西行路上发生些什么已经够闲了,料不上太白金星比我还要闲些,我几回与人在天宫各处闲聊,总瞧见他。   今日,我本是要去妙严宫中听师尊讲证道果,却在东天门外的虹桥上教几个仙子拦住,还是太白金星这老神仙驾着彩云路过时替我解了围。   我问:“长庚老这是要做什么去?”   太白金星笑道:“海晏河清哪有事做,我瞧他们师徒快到那狮驼岭去,也去赚他猴儿几分功德。”   狮驼岭,没记错的话,应该青狮白象这两个家伙的地盘......   我问:“那狮驼岭再往西四百里,有一沙城,听说金翅雕也下去了?”   太白金星叹道:“那厮在下界狠狠造了一场血孽,待金蝉子师徒过了那狮驼岭,如来应是饶他不得。”   他几个要走背字儿,我自是喜闻乐见:“我与金星一同去,也凑他一个热闹罢。”   “三太子请。”   “金星请。”   狮驼岭陡峭异常,山巅黑气弥漫,怨气冲天,尸臭顶风飘十里犹有余味。   也不知文殊、普贤二人放它两个下来这些时日,教他们又遭了多少杀孽。   我在云巅,扫量着东边哪里干净,好寻个落脚地,慢悠悠飘过三十里外。   太白金星望向五六里外,说道:“三太子你看那山脚下,可是唐僧师徒一行?”   我顺着金星所指方向望过去,却见金蝉子勒马停鞍,观望高峰,口中与孙悟空言语着什么,孙悟空应了几句后,重新催马上了羊肠道。   我点头应一声是,与太白金星一同化作成古稀之年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颤颤巍巍作下山之行。   行不几里,有一高岩,岩石下相对要平坦些,地上铺满了松针,站在此处等了片刻,料定我二人出现在了他们肉眼可见的视线里。   我清清嗓子,高声呼喊道:“那边儿的长老,莫要再向前走,这山上有一伙儿妖精,凶狠异常,吃尽了阎浮世上人!”   许是地下不平,许是雕鞍不稳,我话音落地,金蝉子的脸皮就抖动起来,扑簌簌滚下马,倒在草丛里直哼唧。   孙悟空望着草丛,语有无奈地安慰:“莫怕莫怕,老孙与两位师弟都在。”   金蝉子倒在草地里一动不动,对孙悟空伸过去拉他的那只手视若无睹,只是说道:“你听那高岩上的老者说话,道这山上妖精吃尽世上人,你们谁敢去问一个真情实况?”   孙悟空说:“师父且坐,老孙去问他一个明了。”   金蝉子倏地一下坐起来,猛一阵儿摇头,颤着声音小声道:“你生得丑,言语也粗,如若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情,又当如何是好?”   “待我变个俊俏的去问他......”言语间,孙悟空摇身一转,化作个斯文俊秀的小和尚,确实眉清目秀,但见他上前与金蝉子问道:“师父,你看我变得可好?”   金蝉子连连点头道好,天蓬捂着鼻子,语气里拈了醋一般的酸溜溜:“怎么不好!就把我们全比下去,连师父也比下去!老猪我就地滚上几年,也变不得你这般俊!”   孙悟空没作言语,扭身躲离了他们,上了山坡后,躬身施礼:“老公公,贫僧问讯了。”   我见他脑壳变得甚圆,半答不答地还他一礼,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脑壳上挼了一挼,笑问道:“小和尚打哪里来?”   孙悟空作揖道:“我们是打东土大唐上西天取经的和尚,方才到达此间,听闻老公公报讯山上妖精狠厉,我师父心生胆怯,着我来问询问询:此间是什么妖精,辄敢如此无状。烦劳公公与我细说一说,我也好押他起解。”   金星笑道:“你这小和尚甚是不知好歹,那妖精神通广大,你怎么就敢说押他起解?”   孙悟空听言也笑,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老公公此言有回护那妖精之意,莫不是与他有甚亲缘,怎么尽涨他的威风,却不肯说他来历?”   “不亲便邻,不邻即友。”我回头与太白金星说道:“这小和尚倒是会耍嘴,想是云游里学了些什么法术,懂些个镇宅驱鬼的方儿,不曾见过那十分狠厉的精怪!”   太白金星点头应是,孙悟空见缝插针地问:“怎样狠厉?”   “那怪啊!”太白金星捋着胡须说道:“一封书上灵山,五百阿罗都迎接;一纸文上天宫,十一个大曜个个敬。”   我点头应和:“四海龙王曾为友,八洞神仙常相会,十殿阎君称兄弟,城隍阴神为后生!”   自打云程万□□换了口味,改吃鳞爬之类,四海龙王才与他断了交情......   孙悟空瞧瞧我,扯住了太白金星,嘻嘻笑道:“妖精与我后生小厮交游,也不见着哪里高明,若知我小和尚来,想是连夜里解了去也。”   你个没长大的猴儿娃娃,反要当起旁人的长辈来!   我撑着拐杖问:“你怎样将他起解?”   孙悟空乐呵呵说:“小和尚天上地下到处里人熟,发一张批文,教他连夜里解着飞跑。”   太白金星拧着眉头问:“小和尚不当人子,哪一辈仙家是你后生小厮?”   孙悟空不急不缓地说:“玉帝认得我,天王随得我,二十八宿惧我,九曜星君怕我,府县城隍跪我,东岳天齐怖我,十殿阎君与我作奴才,五路猖神与我当后生,三界五司十方诸宰,个个与我面熟情深,怎就不能教他连夜里起解?”   太白金星摇摇头,念一声弥陀,拄着拐在猴儿的脑袋上摸一摸,回头与我说道:“小和尚说这样过头话,是万莫想长得大了。”   孙悟空说:“长我这般大也就够了。”   我在孙悟空的脑门上弹了个脆响,斥他一句:“小小年纪,惯会胡言!”   太白金星笑道:“你这十来岁的娃娃,怎就这般不晓事?”   “十来岁?却不是一万个十来岁?”孙悟空站起来,往边上一跳,摇身一转,化出本相高声叫道:“我小和尚嘴脸多着呢!”   太白金星佯装受惊,往后退了退,假意儿吓得跌了。   孙悟空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放软了声色:“莫怕!莫怕!适才蒙你等好意报有精怪作祟,此间多少妖,妖里多少怪,累你一发说说,我好谢你!”   不曾想太白金星面对这猴儿的时候,也是一个老顽童,只作个战战兢兢颤颤巍巍吓得口不能言的模样,我也不拆他台,只抖着手做个假意镇定。   孙悟空无奈,只得跳转回身去与金蝉子交代,太白金星伸长了脖子望着,听他宽慰金蝉子的娇娇脾气。   金星逗着猴儿玩儿,本是想教他再走一趟来说些软话儿,不料金蝉子这就斥起猴儿不足乖觉,不教他来了,反教天蓬殷勤着神色,拖着钉钯奔上山来。   太白金星刚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瞧天蓬现在这般嘴脸,又做受惊之象,跌在地上惊慌慌说:“天爷,今天做的是哪样噩梦,一再地遇着恶人!先前的毛绒绒还有人相,勉强还说个可爱,这个怎么半分人气儿也无了!”   天蓬笑道:“丑便丑,我耐看。你这老公公倒好褒贬人哩!”   我问:“你是哪里来的?”   天蓬觑着嘴脸,将钉钯搂在腰上,一发说道:“我是唐僧二徒,法名唤做悟能,先前那个是我师兄,师父怪他冲撞公公,问不得实信儿,这才又教我来拜问:此处是什么山,山上有什么洞,洞里有什么妖精,哪里是西行的大路。”   大抵是没有了心情,金星说话也直白起来:“这山唤做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个狮驼洞,洞里三个魔头。”   天蓬闻言,啐道:“不过三个妖魔也来报信儿,也忒多心。”   金星撑着拐杖站起身来,平静着面色问道:“你不怕?”   天蓬哼哼而笑:“不过三个妖魔,有什么难?我师兄一棍打杀一个,老猪我一钯筑死一个,我那沙师弟,一杖杖杀一个。这般尽都打死,我师父就也过去了。”   太白金星也不气恼,只是慢吞吞说道:“那三个魔头,手下小妖无数,南北岭上各五千,东西路口各一万,巡风的五千,把门的过万,这有名带牌儿的,共计四万七八千。烧火打柴的还无数哩。”   天蓬闻言,顾不得说话,急忙忙扭转回身跑到金蝉子附近,寻了个草丛蹲着。   金蝉子一发与他问话,得了答案,苦哈哈转向孙悟空问道:“这满山满谷里无数的妖魔鬼怪,你我师徒合该怎样是好?”   孙悟空拍拍金蝉子的肩膀,宽慰道:“师父不需惧怕,似那等小妖,莫说是四万七八千,就是再翻十倍,也不消一夜,就打他个磬尽。”   天蓬愤愤而言:“凭你是何手段,没有这般快的!”   “我这宝贝,抖一抖叫声长,迎风就长四五十长,晃一晃叫声粗,即时也粗十来丈。山南山北滚一滚,滚杀他五千众,东西路口再一滚,还碾杀他一万众,这般擀面打,只怕不到二更时分,也打杀尽了。”   孙悟空嬉笑着将那定海神珍铁拿出来挽了个棍花儿。   听他此言,我与太白金星纵了云光,要换个地方瞧热闹,忽听天蓬在下方高喊道:“师父,大师兄,那报信儿的老者不见了。”   太白金星小声道:“快走快走!那泼猴儿必要来探究竟了!”   我点点头,正欲拉了这老神仙一并走,却忽然想起我风火轮纵行须臾,必会卷起漫天的火烧云......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便听孙悟空在身后喊起了太白金星的小名:“李长庚!李长庚!”喊着喊着,便拽住太白金星的袖袍不撒手,“你怎么变作山林老魇来晃我?”   太白金星脸上那一向慈和的笑意僵了一僵,然后挂起一抹微微笑,转过身去施礼:“大圣,山上魔头实在神通广大,只需你机变些就可过去。惫懒怠慢了,其实难过!”   “老神仙受累,感激不尽!”孙悟空作揖道谢:“此处这般难行,还望......”话到一半,孙悟空顿住了,三两步转到我跟前来,偏着脸说,“三太子与玉帝带个口信儿,借些天兵神将来帮助帮助老孙!” 第116章第116章   观音的话对金蝉子来说,定然是有用的,孙悟空很有几日未上天宫,只是在那火焰山附近逢上了牛魔王,稍稍遇上了些麻烦。   不过有我们这些闲极无聊好凑热闹的仙家去赚他的功德,倒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反是让如来赚了一笔,把牛魔王收归灵山做战部护法了。   我当我每日去瞧孙悟空师徒四人西行路上发生些什么已经够闲了,料不上太白金星比我还要闲些,我几回与人在天宫各处闲聊,总瞧见他。   今日,我本是要去妙严宫中听师尊讲证道果,却在东天门外的虹桥上教几个仙子拦住,还是太白金星这老神仙驾着彩云路过时替我解了围。   我问:“长庚老这是要做什么去?”   太白金星笑道:“海晏河清哪有事做,我瞧他们师徒快到那狮驼岭去,也去赚他猴儿几分功德。”   狮驼岭,没记错的话,应该青狮白象这两个家伙的地盘......   我问:“那狮驼岭再往西四百里,有一沙城,听说金翅雕也下去了?”   太白金星叹道:“那厮在下界狠狠造了一场血孽,待金蝉子师徒过了那狮驼岭,如来应是饶他不得。”   他几个要走背字儿,我自是喜闻乐见:“我与金星一同去,也凑他一个热闹罢。”   “三太子请。”   “金星请。”   狮驼岭陡峭异常,山巅黑气弥漫,怨气冲天,尸臭顶风飘十里犹有余味。   也不知文殊、普贤二人放它两个下来这些时日,教他们又遭了多少杀孽。   我在云巅,扫量着东边哪里干净,好寻个落脚地,慢悠悠飘过三十里外。   太白金星望向五六里外,说道:“三太子你看那山脚下,可是唐僧师徒一行?”   我顺着金星所指方向望过去,却见金蝉子勒马停鞍,观望高峰,口中与孙悟空言语着什么,孙悟空应了几句后,重新催马上了羊肠道。   我点头应一声是,与太白金星一同化作成古稀之年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颤颤巍巍作下山之行。   行不几里,有一高岩,岩石下相对要平坦些,地上铺满了松针,站在此处等了片刻,料定我二人出现在了他们肉眼可见的视线里。   我清清嗓子,高声呼喊道:“那边儿的长老,莫要再向前走,这山上有一伙儿妖精,凶狠异常,吃尽了阎浮世上人!”   许是地下不平,许是雕鞍不稳,我话音落地,金蝉子的脸皮就抖动起来,扑簌簌滚下马,倒在草丛里直哼唧。   孙悟空望着草丛,语有无奈地安慰:“莫怕莫怕,老孙与两位师弟都在。”   金蝉子倒在草地里一动不动,对孙悟空伸过去拉他的那只手视若无睹,只是说道:“你听那高岩上的老者说话,道这山上妖精吃尽世上人,你们谁敢去问一个真情实况?”   孙悟空说:“师父且坐,老孙去问他一个明了。”   金蝉子倏地一下坐起来,猛一阵儿摇头,颤着声音小声道:“你生得丑,言语也粗,如若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情,又当如何是好?”   “待我变个俊俏的去问他......”言语间,孙悟空摇身一转,化作个斯文俊秀的小和尚,确实眉清目秀,但见他上前与金蝉子问道:“师父,你看我变得可好?”   金蝉子连连点头道好,天蓬捂着鼻子,语气里拈了醋一般的酸溜溜:“怎么不好!就把我们全比下去,连师父也比下去!老猪我就地滚上几年,也变不得你这般俊!”   孙悟空没作言语,扭身躲离了他们,上了山坡后,躬身施礼:“老公公,贫僧问讯了。”   我见他脑壳变得甚圆,半答不答地还他一礼,伸手在他光溜溜的脑壳上挼了一挼,笑问道:“小和尚打哪里来?”   孙悟空作揖道:“我们是打东土大唐上西天取经的和尚,方才到达此间,听闻老公公报讯山上妖精狠厉,我师父心生胆怯,着我来问询问询:此间是什么妖精,辄敢如此无状。烦劳公公与我细说一说,我也好押他起解。”   金星笑道:“你这小和尚甚是不知好歹,那妖精神通广大,你怎么就敢说押他起解?”   孙悟空听言也笑,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老公公此言有回护那妖精之意,莫不是与他有甚亲缘,怎么尽涨他的威风,却不肯说他来历?”   “不亲便邻,不邻即友。”我回头与太白金星说道:“这小和尚倒是会耍嘴,想是云游里学了些什么法术,懂些个镇宅驱鬼的方儿,不曾见过那十分狠厉的精怪!”   太白金星点头应是,孙悟空见缝插针地问:“怎样狠厉?”   “那怪啊!”太白金星捋着胡须说道:“一封书上灵山,五百阿罗都迎接;一纸文上天宫,十一个大曜个个敬。”   我点头应和:“四海龙王曾为友,八洞神仙常相会,十殿阎君称兄弟,城隍阴神为后生!”   自打云程万□□换了口味,改吃鳞爬之类,四海龙王才与他断了交情...... 第117章第117章   世间安平,并无需要上来我府里的折子,按理说这是个好事,只是天上的花儿每时都开,果子每刻都熟,这闲暇之际,也就令人感到分外无趣。   我在树下坐着看书,风吹落花满地,有时落在书面,有时落在我的掌心,我抬头望望这颗并不高大的树,将书合上。   鹤云侍弄着池里的红莲,蓦然开口说道:“殿下今日心下不静。”   听他语气笃定,我不由觉着好笑,遂反问道:“何故?”   鹤云摆正了莲枝,应道:“鹤云哪里晓得殿下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着殿下今日甚是不足耐心。”   我翻著书页,漫不经心地应道:“不过是闲极无趣罢了。”   闻我此言,鹤云忽的笑说:“殿下且珍惜这点闲暇,再有个把时辰,那孙大圣怕不是要打上府门来?”   ?   “此话从何说起?”   鹤云说:“孙大圣刚过狮驼岭,那狮驼岭后不远是个黑松大林,有个小妖精常在那处拐人去吃。”   我摇摇头,无奈道:“佛父若不教他们去取那什么三藏经文,我也断断不能闲到在家中望妖兴叹。”   “殿下要寻些事做总是不难,想那孙大圣,前不时才打杀了狮驼岭上四万八千众精怪。”   鹤云拿了西行地图过来:“只是他们一会儿路过黑松林时,准是要教您那妹子盯上。”   妹子?   “你是说那金鼻白毛老鼠精?”我将那地图铺平,指着陷空山,“此处距那松林一千五百里,她平素吃人费这般功夫?”   鹤云点了点头:“她行事秘得很,多半又是吃些强贼恶匪,两方土地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曾把这事件上报,还是咱们云楼宫鹤童常时在天地人三界走动才知晓。”   总算是与猴儿有些交情,这般事应是不会闹到我这里来,多半是会去寻李靖的晦气,若非鹤云提醒,我都险些忘了那小白鼠,李靖是不是能记着有那么个玩意儿在下界多半也悬。   思及此,我起身吩咐道:“李靖今日休沐,去瞧着昆沙宫那边动静。”   “是。”鹤云拱手退了出去。   我捡起地图,挪步到书房小憩,约莫半个时辰后,鹤云的脚步在书房门外响起,在他扣响房门时,我睁开眼睛瞧他:“怎样?”   鹤云说:“那孙大圣捧了两个牌位,闹到凌霄殿上,现下李金星领他往昆沙宫去了。”   “走着,”说话间,我随手从墙壁上拿了柄长剑扔在鹤云怀里,在鹤云疑问的目光里,踏出府门,“瞧他个热闹去,说不得还解解围。”   昆沙宫前有门童侍立,见我来了,要转进门去通报,我道是不必通报,领着鹤云直接就进去了。   这一进门,却见内庭铺设香案,李靖提着尚方剑,东一剑,西一剑,追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孙悟空四处跑。   太白金星愁闷闷地追着李靖,喊道:“天王啊,莫闯出祸来,我是在御前领了旨意来宣你,你那缚妖的索子甚重,一时捆坏了他可怎生是好?”   李靖闻言,提着剑站定了,肃穆道:“老长庚啊,似他这般伪告,我怎能容他?你且安坐,待我砍了这个猴头,再与你去御前回旨!”   这一言却又愁坏了李金星,眼见着李靖绕了香案,又去追砍那孙悟空,“你啊你啊,御状哪里是轻易告的?你不访个实情,这般乱来,眼下伤了你的性命,又怎生是好?”   孙悟空蹦蹦跳跳左摇右晃地避着那尚方剑,回头笑吟吟地与那太白金星说道:“放心!放心!不妨事!就该是这样先输再赢的买卖!”   言语间,李靖又一剑斩来,孙悟空躲也不躲,将头一偏就去迎那宝剑。   我回头瞧了鹤云一眼,抽剑去驾了李靖剑势,心说:倒是不教你白受累拿这柄剑来。口中则说:“天王息怒。”   李靖见我拿剑迎他,脸色蓦然一变,手中又未托那玲珑塔,恐我心有报仇之意,急撤剑回身,向塔座上取了那塔来托在掌中。   “哪吒,你以剑架我,可有什么话说?”   我笑了笑,将剑掷归鞘中,说道:“天王确实有个女儿在下界里。”   李靖眉头一皱,呛声道:“我只你兄弟三个,又何曾有个女儿在下界?”   “原是天王忘了,那女儿本是个妖精,唤做金鼻白毛老鼠精,三百年前成怪,在灵山偷用了如来香花宝烛,如来差我二人拿她。拿住时本该打死,是如来言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饶了她的性命,那白毛鼠感念再生恩德,在佛前拜你我为父兄,在下界设了牌位供奉。现下她又作怪拿了唐三藏,被大圣寻到巢穴,拿来牌位告了御状。此是天王结拜之恩女。”   随我言语,李靖的脸色一变再变,口中却还惊讶:“我实是忘了,她叫作个什么?”   我平静着面色,不急不躁地说:“那女儿原叫金鼻白毛老鼠精,偷用香花宝烛,改名作‘半截观音’,下界又改名唤作‘地涌夫人’。”   说到这里,李靖大抵是醒悟了,忙放了塔,叫退家将,委身上前就要去解孙悟空身上缚妖索。   猴儿见状,却是不依从了,扭身一转,跳到那黄金椅上靠着,高叫道:“哪个有胆量来解我,就要连这索子一道抬了我去见驾,这样官司才赢!”   李靖想去解那缚妖索,却连他的边儿也挨不着一下,无奈何转头去求太白与他告个方便。   太白金星道:“常言万事从宽,你性情却忒急忒燥,把他捆了就要打要杀。他本就是个泼赖的,你教我怎样说情与你方便?若以三太子之言来说,那怪虽非你之亲女,却是个有些情义的恩女,任你怎生折辩,也还有些罪名在你身上了。”   李靖又道:“金星行个方便,就赦罪了!”   太白金星叹问道:“我纵有心和解,又哪里来的情面?”   李靖干干一笑:“怎无情面?金星你将那招安授官之事与他说说,想也就罢了此事。”   金星当真是上前去倚在猴儿身边,将手拍扶他的肩膀,温言劝说:“大圣,你就看老朽薄面,解了绳儿去见驾罢!”   孙悟空将身一滚,躲到一边,哼笑道:“不用解,不用解,我这样滚法,一路滚也滚到凌霄殿前去哩。”   闻此言,我不禁发笑,这猴儿管情是得理不饶人了,就忘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再这般磨蹭下去,锦毛鼠莫说是抓住唐僧成亲,只怕是小和尚也跟他生了一窝了。   “你这猴儿也忒寡情,我昔年也曾与你有些恩义。”金星见他耍赖逗人,笑着反问于他:“你这一场事,就依不得我?”   猴儿眼珠子一转,心下许是晓得何等恩义,却还反问:“有甚恩义?”   我道:“你当年闹龙宫抢神珍,闯地府消死籍,水帘洞里聚妖猖狂,上天要拿你问罪,却不是金星力奏玉皇,招安与你做了个弼马温?嫌官小,偷吃仙酒反下界,要做齐天大圣,不也是金星在玉皇面前与你说了甚多好话儿,真封你个齐天大圣?”   金星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后来又不守本分,偷桃盗丹,得个不生不灭,若非我小老儿几次力保于你,你怎有今日齐天?”   “呀!”孙悟空惊呼一声,复又滚到金星跟前儿,呵呵笑道:“也罢也罢,就看你老人家颜面罢!怪不得人说死不与老人同墓,惯会揭人短儿哩。”   “你这猴儿,只管与他去御前折辩就是,”金星大抵是恨得牙痒痒,禁不住握拳在猴儿身上软绵绵锤了一拳,才接着打圆场:“就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来说,一年里头,那妖精莫说是与你那娇软好哭的师父成亲,只怕小师弟也给你添上一窝。”   这一句话多半是戳到猴儿心上了,只见他猛地跳将起来,将身一抖,震断那缚妖索,抓住太白金星问道:“既依你言,旨意如何回缴?”   我道:“你速与金星去御前回旨,天王这里点起本部兵马去南天门外等你。”   望着孙悟空与太白金星出了门去,我回头望李靖一眼,见他兀自不动,不由问道:“天王还不点兵,愣著作甚?”   李靖愁苦着点兵点将:“他这一去,若胡言了,岂不是臣背君也?”   “大丈夫顶天立地,深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理,岂会污言?动作还是快些好,莫教他出了南天门,兵将还未至。”   “是这个理儿。”   出南天门后,布列了天兵,等不多时,孙悟空便驾着云光返转,领在头前,同去了那陷空山上。   天蓬、卷帘二人眼巴巴等候着,此时见孙悟空带领了天兵下来,忙上前来迎了一迎,说了些客气话后,问他洞门哪边开。   孙悟空说:“这条路我已走得熟了,周遭三百里,妖精巢穴众多,前番师父被她困在那水门楼里,今番却不知搬到何处去了。”   “任她洞穴千万,难逃天罗地网,且到洞门前再作计较。”   如此言罢,孙悟空就在头前领路,行了约莫数十里,到了一块巨石边上,孙悟空指着那不足水缸口大小的空洞说道:“这就是妖精洞府的大门了。”   接着又说:“那妖精善使个遗鞋的替法儿脱身,我与太子领天兵下去寻找妖精踪迹,天王与八戒沙僧在这口子把守,做个里应外合,使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方才显出一些手段来。”   见李靖点头应下,我与孙悟空率先纵了云光闪进那洞口里,这洞府并不因洞口狭小便暗无天日,却还见得日光照耀,里头画阁朱楼,玉树芝兰,三春的花儿九秋的树,端是样样齐全,甚是个洞天福地。   随孙悟空驻了云光,到那妖精旧宅门,天兵们吆吆喝喝,挨门挨户寻摸,把这三百里草地尽都揭开了踏平,也不见那白毛鼠半分踪迹,更莫说是金蝉子了。   有天兵上前说道:“太子,那孽畜想是知道厉害,早早离了这洞,逃向旁处去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言语间,我见那东南角上漆黑一片,是个日光照不去的角落,边上有一道小小洞,边上一道小门,门边栽有几盆花草,暗香氤氲中隐约有黑气流转。   于是住了声,招天兵过来,指向那角落方向,轻声道:“过去看看。”   天兵握着刀兵,微微点头应一声‘是’,蹑手蹑脚地上前探查,不料猛地向后一跳,高声喊道:“在这里!”   孙悟空听言,掣起金箍棒,将那小门打开,里头空间却是狭小,挤着一窟小妖小怪。   我扬手一挥,天兵们拥拥簇簇,一起挤上前去,小妖们避无可避,无处可躲,都拿了赶在外头,为那狭小的洞窟让出些地儿来。   天兵们领得金蝉子与西海那小龙王来护在垓心,孙悟空舞着棍棒将那妖精从洞窟中赶将出来。   我自立在亭中,听闻声响,回过头来瞧她,止住了孙悟空将要落下的神珍铁,听她说话。   “兄长,饶命!”小白鼠跪在亭前,低眉颔首,求个性命,还是当年那副旧姿容,端端正正的粉面美人颜,可怜眉宇间却有诸般恶气流转,想是下界这些年,戕害了不少无辜。   受你这一炷香,却是和尚预备要下山,险些出了寺去。   “当日饶你性命,送你下界修行,教你积德行善,你又做起妖精,眼下是玉旨要拿你,怎当小可?”教天兵取来缚妖索捆了这只小白鼠后,我说:“带走!”   返云光出了洞府,金蝉子难得是没有唠叨,只是道了谢后,坐在一边等着徒弟们收拾行李马匹再赶路。   天蓬与卷帘却因小白鼠摄走金蝉子一事挨了孙悟空一顿打,心眼里有些愤恨不平,要将她当下就剐了解恨,还是李靖阻拦,才算作罢。   这一场上天宫,小白鼠却再无命可挣,于斩妖台上一道天雷劈散了神智,自此前尘尽散,修为尽失,在是非恶海里颠沛流离。   东极妙严宫里派人传贴,道是韦陀尊者前些时日送来的优昙花将要开了。   我寻思有一向不曾去妙严宫里与师尊说话,下棋时寻些闲话打发时辰,说到这金鼻白毛鼠时,我其实是有些感叹的。   原本依仗着硬攀上我与李靖的那一层干系,在下界可以活的很好,只要不是过分作孽,谁也不会把她怎样,偏生要做那不劳而获便成就大罗金仙的梦。   师尊摩挲着棋子,说道:“你是来我这里赏花儿,还是专程来感叹那小老鼠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花还没开么!”   “差不离了,且去花房候着。”   师尊抬头向壁上的时香望了望,放下棋子起身,路过狮房时,却见那中庭空空,狮奴倒在地上酣睡,唯渡不见了元圣儿。   师尊顿住脚步,向左右随行仙侍问道:“狮奴睡在此处,元圣儿哪里去了?”   我摆摆手,示意仙侍们去叫醒那狮奴过来回话,狮奴睡得迷蒙,被叫醒了尚还不知发生何事。   师尊平素俊俏斯文的脸上挂上了一层霜来,狮奴见他脸色变化,大抵是清醒过来,晓得了事情走向不妙,忙以头抢地,垂着泪珠儿叫饶:“老爷饶命,饶命!”   我抢白道:“且不罚你,快些说明为何走了九头狮子。”   童儿抹泪道:“是我前日在甘露殿见一壶酒酿,便偷去吃了,怎料酒力不济,只饮一口便就醉了。困乏间忘记锁链不牢,以至走丢了狮兽。”   师尊瞧我一眼,道声冤孽,接着说那酒是太上老君送来的轮回琼液,法力不济者,吃一口醉上三日,今日狮奴得醒,九头狮子在下界起码是有个二三年了。   我宽慰道:“左右它不晓得杀生,下去多少时年都不妨事,只盼它万莫是跑去了西牛贺洲躲避才好。”   师尊抬手掐算,摇头叹道:“怕是要遭。”   正说话间,把门童儿来报说:“外面来了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嚷着要见爷爷。”   静默须臾,我扫那狮奴一眼,教人出去迎那猴儿进得宫门来,听他言及前事,才知他在玉华州欲为人师,显露自家兵器教人依样打造,被一只成了精的金毛狮子盗去兵刃,一番打闹,惹出了金毛狮子背后的九头狮子,那九头狮施展神通,将金蝉子、天蓬、卷帘,及那玉华州国王父子四人都捉去到那竹节山九曲洞里。此间走了他一个,其余人等尚在洞中受罪,闻当坊土地所言,得知那九头狮子乃是妙严宫之物,特来此处奉请收降。   我上前一步说道:“大圣,我师尊宫中因狮奴醉酒沉睡,确实走丢了一头狮兽,却不知擒你师徒的九头狮子在那方盘踞了几年时光?”   孙悟空答道:“据土地所言,那九头狮子前年下降,约莫有二三年了。”   “是了,天宫一日,凡世上就是一年。”我点头应承着,回头与那狮奴说道:“你且起来,饶你死罪。随我与大圣去下界收它回来。”   “这......”孙悟空犹豫着问道:“那九头狮怪乃是天尊坐骑,哪吒你去,可收得它么?”   我扯起唇角,笑道:“收得收得!大圣只管宽心!”   领了狮奴随着孙悟空下界往竹节山去,只见那五方揭谛、六丁六甲、及本方土地山神尽皆来迎。   孙悟空问:“那精怪可曾伤我师父师弟?”   土地答道:“妖精生着气恼,早早睡下,不曾动用刑罚。”   我说:“九头狮子本唤做九灵元圣,我师尊从前巡查凡世时,见它是个得道的真灵,喊一声可上通三圣,下彻九泉,平素也不伤生,可惜它的性命,才把它收进宫里养着做个脚力。大圣,你且去他门前索战,引他出来,我与你收他回去。”   孙悟空听言,掣起神珍铁,落下云头,去那九曲洞前叫骂:“泼怪,还我人来!”   这一连喊叫数声,洞府中也无有旁人应答。   猴儿索性打烂了洞门,直直地往洞里闯,边闯便叫:“泼怪,快快将我师父师弟还来!”   洞中传出一声狮吼,孙悟空纵身跳出洞门,站在崖边笑道:“泼怪好生无礼,还不知死活么,快抬头瞧瞧那云上的可是你老爷主公家的?”   九头狮子闻言,果真抬头,复又叫道:“你这猴子当真是个地里鬼,怎把我主家少爷寻来。”   “元圣儿,我今来此,你还不皈正,更待怎生!”音落地,九灵元圣便不敢再挣,伏地扣头,化归本相,起云雾于半空。   孙悟空在底下道了声谢,转进洞中去寻金蝉子等人。   狮奴气它不过,小跑过去,一把扯过它颈项毛,乱拳乱打乱骂:“好畜生,如何就敢偷走,凭白教我在那里受罪!”   九头狮子自知理亏,不敢言语,更不敢动,只任他打骂着。   止了狮奴打骂之举,我教他将那锦绣鞍鞯置在狮身上,与他言说道:“你不曾偷嘴醉酒,他如何能够走失,我这厢不曾罚你,你这般打他作甚?”   纵然该罚,也不该你罚,逾越!   赶回妙严宫时,那优昙花尚未开放,所幸九头狮子在下界未曾伤人,他与狮奴才得了面壁与禁足的轻罚,算是小惩大诫。   韦陀尊者送来的优昙花确与别的花种不同,我与师尊二人捧一壶清茶,在花房里直等到霜露初凝的黎明时分,它才缓缓绽放。   花瓣一层层一片片次第舒展,逸散的香气好似佛寺中所焚檀香之味,却又不那般浓烈,正似它那雪般皎洁的本色,可教人在一刹之间静心凝神。   自日暮苦等至半夜时分,可惜这花儿从开到败却只得短短一个时辰。   不过,能够赏得这般绝色,便只一刹也足够了。   天色初明,忽有一阵炎热袭过,我抬头自花房向外望去,却见小金乌驾着金车自东海岸缓缓升上天际,打从妙严宫上方飘过。   他这一生,日复一日,大抵......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罢。   瞧着小金乌逐渐升得高远后,我说:“他从前......似乎很喜欢杨婵,每每遇见,总要听他提上两句。”   师尊听言,捋着拂尘在我脑门儿上招呼了一下:“胳膊肘向外拐?”   “一时间倒把清墨给忘了......”我干咳一声缓解尴尬:“总说抽空去瞧瞧他们,这择日不如撞日,便就今日罢!”   说罢,我将身一转,踏着风火轮出了天门。   --------------------   作者有话要说:   Ps: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   ——吴承恩·西游记·第83章 第117章第117章   世间安平,并无需要上来我府里的折子,按理说这是个好事,只是天上的花儿每时都开,果子每刻都熟,这闲暇之际,也就令人感到分外无趣。   我在树下坐着看书,风吹落花满地,有时落在书面,有时落在我的掌心,我抬头望望这颗并不高大的树,将书合上。   鹤云侍弄着池里的红莲,蓦然开口说道:“殿下今日心下不静。”   听他语气笃定,我不由觉着好笑,遂反问道:“何故?”   鹤云摆正了莲枝,应道:“鹤云哪里晓得殿下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着殿下今日甚是不足耐心。”   我翻著书页,漫不经心地应道:“不过是闲极无趣罢了。”   闻我此言,鹤云忽的笑说:“殿下且珍惜这点闲暇,再有个把时辰,那孙大圣怕不是要打上府门来?”   ?   “此话从何说起?”   鹤云说:“孙大圣刚过狮驼岭,那狮驼岭后不远是个黑松大林,有个小妖精常在那处拐人去吃。”   我摇摇头,无奈道:“佛父若不教他们去取那什么三藏经文,我也断断不能闲到在家中望妖兴叹。”   “殿下要寻些事做总是不难,想那孙大圣,前不时才打杀了狮驼岭上四万八千众精怪。”   鹤云拿了西行地图过来:“只是他们一会儿路过黑松林时,准是要教您那妹子盯上。”   妹子?   “你是说那金鼻白毛老鼠精?”我将那地图铺平,指着陷空山,“此处距那松林一千五百里,她平素吃人费这般功夫?”   鹤云点了点头:“她行事秘得很,多半又是吃些强贼恶匪,两方土地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曾把这事件上报,还是咱们云楼宫鹤童常时在天地人三界走动才知晓。”   总算是与猴儿有些交情,这般事应是不会闹到我这里来,多半是会去寻李靖的晦气,若非鹤云提醒,我都险些忘了那小白鼠,李靖是不是能记着有那么个玩意儿在下界多半也悬。   思及此,我起身吩咐道:“李靖今日休沐,去瞧着昆沙宫那边动静。”   “是。”鹤云拱手退了出去。   我捡起地图,挪步到书房小憩,约莫半个时辰后,鹤云的脚步在书房门外响起,在他扣响房门时,我睁开眼睛瞧他:“怎样?”   鹤云说:“那孙大圣捧了两个牌位,闹到凌霄殿上,现下李金星领他往昆沙宫去了。”   “走着,”说话间,我随手从墙壁上拿了柄长剑扔在鹤云怀里,在鹤云疑问的目光里,踏出府门,“瞧他个热闹去,说不得还解解围。”   昆沙宫前有门童侍立,见我来了,要转进门去通报,我道是不必通报,领着鹤云直接就进去了。   这一进门,却见内庭铺设香案,李靖提着尚方剑,东一剑,西一剑,追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孙悟空四处跑。   太白金星愁闷闷地追着李靖,喊道:“天王啊,莫闯出祸来,我是在御前领了旨意来宣你,你那缚妖的索子甚重,一时捆坏了他可怎生是好?”   李靖闻言,提着剑站定了,肃穆道:“老长庚啊,似他这般伪告,我怎能容他?你且安坐,待我砍了这个猴头,再与你去御前回旨!”   这一言却又愁坏了李金星,眼见着李靖绕了香案,又去追砍那孙悟空,“你啊你啊,御状哪里是轻易告的?你不访个实情,这般乱来,眼下伤了你的性命,又怎生是好?”   孙悟空蹦蹦跳跳左摇右晃地避着那尚方剑,回头笑吟吟地与那太白金星说道:“放心!放心!不妨事!就该是这样先输再赢的买卖!”   言语间,李靖又一剑斩来,孙悟空躲也不躲,将头一偏就去迎那宝剑。   我回头瞧了鹤云一眼,抽剑去驾了李靖剑势,心说:倒是不教你白受累拿这柄剑来。口中则说:“天王息怒。”   李靖见我拿剑迎他,脸色蓦然一变,手中又未托那玲珑塔,恐我心有报仇之意,急撤剑回身,向塔座上取了那塔来托在掌中。   “哪吒,你以剑架我,可有什么话说?”   我笑了笑,将剑掷归鞘中,说道:“天王确实有个女儿在下界里。”   李靖眉头一皱,呛声道:“我只你兄弟三个,又何曾有个女儿在下界?”   “原是天王忘了,那女儿本是个妖精,唤做金鼻白毛老鼠精,三百年前成怪,在灵山偷用了如来香花宝烛,如来差我二人拿她。拿住时本该打死,是如来言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饶了她的性命,那白毛鼠感念再生恩德,在佛前拜你我为父兄,在下界设了牌位供奉。现下她又作怪拿了唐三藏,被大圣寻到巢穴,拿来牌位告了御状。此是天王结拜之恩女。”   随我言语,李靖的脸色一变再变,口中却还惊讶:“我实是忘了,她叫作个什么?”   我平静着面色,不急不躁地说:“那女儿原叫金鼻白毛老鼠精,偷用香花宝烛,改名作‘半截观音’,下界又改名唤作‘地涌夫人’。”   说到这里,李靖大抵是醒悟了,忙放了塔,叫退家将,委身上前就要去解孙悟空身上缚妖索。   猴儿见状,却是不依从了,扭身一转,跳到那黄金椅上靠着,高叫道:“哪个有胆量来解我,就要连这索子一道抬了我去见驾,这样官司才赢!”   李靖想去解那缚妖索,却连他的边儿也挨不着一下,无奈何转头去求太白与他告个方便。   太白金星道:“常言万事从宽,你性情却忒急忒燥,把他捆了就要打要杀。他本就是个泼赖的,你教我怎样说情与你方便?若以三太子之言来说,那怪虽非你之亲女,却是个有些情义的恩女,任你怎生折辩,也还有些罪名在你身上了。”   李靖又道:“金星行个方便,就赦罪了!”   太白金星叹问道:“我纵有心和解,又哪里来的情面?”   李靖干干一笑:“怎无情面?金星你将那招安授官之事与他说说,想也就罢了此事。”   金星当真是上前去倚在猴儿身边,将手拍扶他的肩膀,温言劝说:“大圣,你就看老朽薄面,解了绳儿去见驾罢!”   孙悟空将身一滚,躲到一边,哼笑道:“不用解,不用解,我这样滚法,一路滚也滚到凌霄殿前去哩。”   闻此言,我不禁发笑,这猴儿管情是得理不饶人了,就忘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再这般磨蹭下去,锦毛鼠莫说是抓住唐僧成亲,只怕是小和尚也跟他生了一窝了。   “你这猴儿也忒寡情,我昔年也曾与你有些恩义。”金星见他耍赖逗人,笑着反问于他:“你这一场事,就依不得我?”   猴儿眼珠子一转,心下许是晓得何等恩义,却还反问:“有甚恩义?”   我道:“你当年闹龙宫抢神珍,闯地府消死籍,水帘洞里聚妖猖狂,上天要拿你问罪,却不是金星力奏玉皇,招安与你做了个弼马温?嫌官小,偷吃仙酒反下界,要做齐天大圣,不也是金星在玉皇面前与你说了甚多好话儿,真封你个齐天大圣?”   金星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后来又不守本分,偷桃盗丹,得个不生不灭,若非我小老儿几次力保于你,你怎有今日齐天?”   “呀!”孙悟空惊呼一声,复又滚到金星跟前儿,呵呵笑道:“也罢也罢,就看你老人家颜面罢!怪不得人说死不与老人同墓,惯会揭人短儿哩。”   “你这猴儿,只管与他去御前折辩就是,”金星大抵是恨得牙痒痒,禁不住握拳在猴儿身上软绵绵锤了一拳,才接着打圆场:“就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来说,一年里头,那妖精莫说是与你那娇软好哭的师父成亲,只怕小师弟也给你添上一窝。”   这一句话多半是戳到猴儿心上了,只见他猛地跳将起来,将身一抖,震断那缚妖索,抓住太白金星问道:“既依你言,旨意如何回缴?”   我道:“你速与金星去御前回旨,天王这里点起本部兵马去南天门外等你。”   望着孙悟空与太白金星出了门去,我回头望李靖一眼,见他兀自不动,不由问道:“天王还不点兵,愣著作甚?”   李靖愁苦着点兵点将:“他这一去,若胡言了,岂不是臣背君也?”   “大丈夫顶天立地,深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理,岂会污言?动作还是快些好,莫教他出了南天门,兵将还未至。”   “是这个理儿。”   出南天门后,布列了天兵,等不多时,孙悟空便驾着云光返转,领在头前,同去了那陷空山上。   天蓬、卷帘二人眼巴巴等候着,此时见孙悟空带领了天兵下来,忙上前来迎了一迎,说了些客气话后,问他洞门哪边开。   孙悟空说:“这条路我已走得熟了,周遭三百里,妖精巢穴众多,前番师父被她困在那水门楼里,今番却不知搬到何处去了。”   “任她洞穴千万,难逃天罗地网,且到洞门前再作计较。”   如此言罢,孙悟空就在头前领路,行了约莫数十里,到了一块巨石边上,孙悟空指着那不足水缸口大小的空洞说道:“这就是妖精洞府的大门了。”   接着又说:“那妖精善使个遗鞋的替法儿脱身,我与太子领天兵下去寻找妖精踪迹,天王与八戒沙僧在这口子把守,做个里应外合,使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方才显出一些手段来。”   见李靖点头应下,我与孙悟空率先纵了云光闪进那洞口里,这洞府并不因洞口狭小便暗无天日,却还见得日光照耀,里头画阁朱楼,玉树芝兰,三春的花儿九秋的树,端是样样齐全,甚是个洞天福地。   随孙悟空驻了云光,到那妖精旧宅门,天兵们吆吆喝喝,挨门挨户寻摸,把这三百里草地尽都揭开了踏平,也不见那白毛鼠半分踪迹,更莫说是金蝉子了。   有天兵上前说道:“太子,那孽畜想是知道厉害,早早离了这洞,逃向旁处去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言语间,我见那东南角上漆黑一片,是个日光照不去的角落,边上有一道小小洞,边上一道小门,门边栽有几盆花草,暗香氤氲中隐约有黑气流转。   于是住了声,招天兵过来,指向那角落方向,轻声道:“过去看看。”   天兵握着刀兵,微微点头应一声‘是’,蹑手蹑脚地上前探查,不料猛地向后一跳,高声喊道:“在这里!”   孙悟空听言,掣起金箍棒,将那小门打开,里头空间却是狭小,挤着一窟小妖小怪。   我扬手一挥,天兵们拥拥簇簇,一起挤上前去,小妖们避无可避,无处可躲,都拿了赶在外头,为那狭小的洞窟让出些地儿来。   天兵们领得金蝉子与西海那小龙王来护在垓心,孙悟空舞着棍棒将那妖精从洞窟中赶将出来。   我自立在亭中,听闻声响,回过头来瞧她,止住了孙悟空将要落下的神珍铁,听她说话。   “兄长,饶命!”小白鼠跪在亭前,低眉颔首,求个性命,还是当年那副旧姿容,端端正正的粉面美人颜,可怜眉宇间却有诸般恶气流转,想是下界这些年,戕害了不少无辜。   受你这一炷香,却是和尚预备要下山,险些出了寺去。   “当日饶你性命,送你下界修行,教你积德行善,你又做起妖精,眼下是玉旨要拿你,怎当小可?”教天兵取来缚妖索捆了这只小白鼠后,我说:“带走!”   返云光出了洞府,金蝉子难得是没有唠叨,只是道了谢后,坐在一边等着徒弟们收拾行李马匹再赶路。   天蓬与卷帘却因小白鼠摄走金蝉子一事挨了孙悟空一顿打,心眼里有些愤恨不平,要将她当下就剐了解恨,还是李靖阻拦,才算作罢。   这一场上天宫,小白鼠却再无命可挣,于斩妖台上一道天雷劈散了神智,自此前尘尽散,修为尽失,在是非恶海里颠沛流离。   东极妙严宫里派人传贴,道是韦陀尊者前些时日送来的优昙花将要开了。   我寻思有一向不曾去妙严宫里与师尊说话,下棋时寻些闲话打发时辰,说到这金鼻白毛鼠时,我其实是有些感叹的。   原本依仗着硬攀上我与李靖的那一层干系,在下界可以活的很好,只要不是过分作孽,谁也不会把她怎样,偏生要做那不劳而获便成就大罗金仙的梦。   师尊摩挲着棋子,说道:“你是来我这里赏花儿,还是专程来感叹那小老鼠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花还没开么!”   “差不离了,且去花房候着。”   师尊抬头向壁上的时香望了望,放下棋子起身,路过狮房时,却见那中庭空空,狮奴倒在地上酣睡,唯渡不见了元圣儿。   师尊顿住脚步,向左右随行仙侍问道:“狮奴睡在此处,元圣儿哪里去了?”   我摆摆手,示意仙侍们去叫醒那狮奴过来回话,狮奴睡得迷蒙,被叫醒了尚还不知发生何事。   师尊平素俊俏斯文的脸上挂上了一层霜来,狮奴见他脸色变化,大抵是清醒过来,晓得了事情走向不妙,忙以头抢地,垂着泪珠儿叫饶:“老爷饶命,饶命!”   我抢白道:“且不罚你,快些说明为何走了九头狮子。”   童儿抹泪道:“是我前日在甘露殿见一壶酒酿,便偷去吃了,怎料酒力不济,只饮一口便就醉了。困乏间忘记锁链不牢,以至走丢了狮兽。”   师尊瞧我一眼,道声冤孽,接着说那酒是太上老君送来的轮回琼液,法力不济者,吃一口醉上三日,今日狮奴得醒,九头狮子在下界起码是有个二三年了。   我宽慰道:“左右它不晓得杀生,下去多少时年都不妨事,只盼它万莫是跑去了西牛贺洲躲避才好。”   师尊抬手掐算,摇头叹道:“怕是要遭。”   正说话间,把门童儿来报说:“外面来了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嚷着要见爷爷。”   静默须臾,我扫那狮奴一眼,教人出去迎那猴儿进得宫门来,听他言及前事,才知他在玉华州欲为人师,显露自家兵器教人依样打造,被一只成了精的金毛狮子盗去兵刃,一番打闹,惹出了金毛狮子背后的九头狮子,那九头狮施展神通,将金蝉子、天蓬、卷帘,及那玉华州国王父子四人都捉去到那竹节山九曲洞里。此间走了他一个,其余人等尚在洞中受罪,闻当坊土地所言,得知那九头狮子乃是妙严宫之物,特来此处奉请收降。   我上前一步说道:“大圣,我师尊宫中因狮奴醉酒沉睡,确实走丢了一头狮兽,却不知擒你师徒的九头狮子在那方盘踞了几年时光?”   孙悟空答道:“据土地所言,那九头狮子前年下降,约莫有二三年了。”   “是了,天宫一日,凡世上就是一年。”我点头应承着,回头与那狮奴说道:“你且起来,饶你死罪。随我与大圣去下界收它回来。”   “这......”孙悟空犹豫着问道:“那九头狮怪乃是天尊坐骑,哪吒你去,可收得它么?”   我扯起唇角,笑道:“收得收得!大圣只管宽心!”   领了狮奴随着孙悟空下界往竹节山去,只见那五方揭谛、六丁六甲、及本方土地山神尽皆来迎。   孙悟空问:“那精怪可曾伤我师父师弟?”   土地答道:“妖精生着气恼,早早睡下,不曾动用刑罚。”   我说:“九头狮子本唤做九灵元圣,我师尊从前巡查凡世时,见它是个得道的真灵,喊一声可上通三圣,下彻九泉,平素也不伤生,可惜它的性命,才把它收进宫里养着做个脚力。大圣,你且去他门前索战,引他出来,我与你收他回去。”   孙悟空听言,掣起神珍铁,落下云头,去那九曲洞前叫骂:“泼怪,还我人来!”   这一连喊叫数声,洞府中也无有旁人应答。   猴儿索性打烂了洞门,直直地往洞里闯,边闯便叫:“泼怪,快快将我师父师弟还来!”   洞中传出一声狮吼,孙悟空纵身跳出洞门,站在崖边笑道:“泼怪好生无礼,还不知死活么,快抬头瞧瞧那云上的可是你老爷主公家的?”   九头狮子闻言,果真抬头,复又叫道:“你这猴子当真是个地里鬼,怎把我主家少爷寻来。”   “元圣儿,我今来此,你还不皈正,更待怎生!”音落地,九灵元圣便不敢再挣,伏地扣头,化归本相,起云雾于半空。   孙悟空在底下道了声谢,转进洞中去寻金蝉子等人。   狮奴气它不过,小跑过去,一把扯过它颈项毛,乱拳乱打乱骂:“好畜生,如何就敢偷走,凭白教我在那里受罪!”   九头狮子自知理亏,不敢言语,更不敢动,只任他打骂着。   止了狮奴打骂之举,我教他将那锦绣鞍鞯置在狮身上,与他言说道:“你不曾偷嘴醉酒,他如何能够走失,我这厢不曾罚你,你这般打他作甚?”   纵然该罚,也不该你罚,逾越!   赶回妙严宫时,那优昙花尚未开放,所幸九头狮子在下界未曾伤人,他与狮奴才得了面壁与禁足的轻罚,算是小惩大诫。   韦陀尊者送来的优昙花确与别的花种不同,我与师尊二人捧一壶清茶,在花房里直等到霜露初凝的黎明时分,它才缓缓绽放。   花瓣一层层一片片次第舒展,逸散的香气好似佛寺中所焚檀香之味,却又不那般浓烈,正似它那雪般皎洁的本色,可教人在一刹之间静心凝神。   自日暮苦等至半夜时分,可惜这花儿从开到败却只得短短一个时辰。   不过,能够赏得这般绝色,便只一刹也足够了。   天色初明,忽有一阵炎热袭过,我抬头自花房向外望去,却见小金乌驾着金车自东海岸缓缓升上天际,打从妙严宫上方飘过。   他这一生,日复一日,大抵......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罢。   瞧着小金乌逐渐升得高远后,我说:“他从前......似乎很喜欢杨婵,每每遇见,总要听他提上两句。”   师尊听言,捋着拂尘在我脑门儿上招呼了一下:“胳膊肘向外拐?”   “一时间倒把清墨给忘了......”我干咳一声缓解尴尬:“总说抽空去瞧瞧他们,这择日不如撞日,便就今日罢!”   说罢,我将身一转,踏着风火轮出了天门。   --------------------   作者有话要说:   Ps: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   ——吴承恩·西游记·第83章 第118章第118章   抵达华山圣母庙,庙中香火鼎盛,却不见杨婵与清墨二人,与庙祝交谈一番过后,方知杨婵今日心血来潮,随清墨去干元山扫墓去了。   无奈何,也只得重踏云端,向干元山方向去。   织云布雾的仙子们提着玉篮在天际飘来晃去,为这漫无边际的碧蓝天空装点着各样云霞,似海边沿岸的白浪,似摇曳盛开的琼花,随风变幻,栩栩如生,总有别样的美感。   闲看些时,忽听下方有厉兽鸣啸之声,循声望去,却是东海边岸的一座城镇内的地下,袅袅漫漫地弥起一阵滔天黑气,那黑气蓦然收聚,凝成一个四目六手的牛头人。   据我记忆,异兽中有这般形貌者,应是那早已被剿灭多时的魔神蚩尤,下方那沿海城镇是陈塘关?   牛头人僵硬地活动着筋骨,不一时,奋起狂奔,有如困兽网鱼寻不到东南西北,在城中横冲直撞,惊得百姓慌不择路,挨门挨户。   那牛头人在惊叫声中,吼啸越发惨厉,猛地调转头来,向城门方向奔去,在灿烈的阳光照耀之下,仿如一道残影。   见此状,我果断的祭出火尖枪从云头高掷下去,阻在城门前堵了那牛头人的去路。   闲游一趟,遇见这么个活儿,倒是难得!   “魔神蚩尤,埋尸陈塘,一点怨气,滋生邪孽万千!”我立在云端,划下一道结界,不使胆大的黎民过界来。   “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一再地与我为难!”牛头人发出愤怒的吼声,四顾打量,却丝毫没有回头之意。   听此言,我便知它是认错了人,但我不打算解释,正欲与他道个邪不压正的正理辨一辩再动手时,那东南角楼里现出一道金弓,自主拉起空弦,于半空中射出一道金中显赤的光焰。   疾光以胜过吼雷迅电之速袭来,而那牛头人也在这道金赤赤的光焰中如雪一般消融。   风中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轻声言语:“抗衡者,碍吾者,杀无赦!”   声色虽轻,但其中冷漠,疏离,寡情之感不弱,想必这就是我那前生了。   我叹了口气,收起火尖枪,纵起风火轮升上高空,看往华山方向,继续赶路。   茫茫云海之间,方才那角楼上的金弓蓦然出现在我身前,拦住了我的去路,偏我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奈的停下脚步,问道:“你拦我作甚?”   那弓静静地立着,不过霎时,从中飘溢出一道隐隐绰绰的红色光芒,那红芒环着我周身飘飘转转好半晌,发出一声轻笑,环绕在我手腕,教我去触碰那柄金弓。   在触及金弓之时,那弓蓦然消散在我掌心,而我却没感到任何意外,好像早该如此一般。   只感眸中一热,脚下倏忽失了重心,在骤然下坠的过程中,一道如疾风骤雨般的记忆在我脑海中铺陈。   火焰、异兽、杀戮、嫌恶、开天、棋局......   原来如此。   不过须臾,我便全盘接收了这段凭空而来的记忆,自半空里稳住身形,祭出一朵玄色莲花。   眨眼之间,那莲花便化成二八少女模样,一身玄中扬青的衣裙,为她的娇艳里又添几分沉静。   见她神色雀跃,我觉察周遭云光变化中似有旁人,于是比了个嘘声:“好久不见。”   少女自觉噤声,四下里打量一番,瞬时又化作原身在我掌心。   我将手一挽,把她收起,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向原定的方向而去。   那云光自西向东而来,在我身后停驻:“三太子。”   闻声,我扭转回身,见是孙悟空立在筋斗云上,我偏头瞧了瞧他,说道:“一向不见,大圣可是西行功成,证得大道?”   孙悟空却不答言,只是眨着他清凌凌的双眸,摇身一转,化成那消失许久的少年人,祭出了定海神珍铁在我眼前,笑道:“如今,这样聘礼你可收么?”   这人,于送礼一道上,甚是不合时宜! 第118章第118章   抵达华山圣母庙,庙中香火鼎盛,却不见杨婵与清墨二人,与庙祝交谈一番过后,方知杨婵今日心血来潮,随清墨去干元山扫墓去了。   无奈何,也只得重踏云端,向干元山方向去。   织云布雾的仙子们提着玉篮在天际飘来晃去,为这漫无边际的碧蓝天空装点着各样云霞,似海边沿岸的白浪,似摇曳盛开的琼花,随风变幻,栩栩如生,总有别样的美感。   闲看些时,忽听下方有厉兽鸣啸之声,循声望去,却是东海边岸的一座城镇内的地下,袅袅漫漫地弥起一阵滔天黑气,那黑气蓦然收聚,凝成一个四目六手的牛头人。   据我记忆,异兽中有这般形貌者,应是那早已被剿灭多时的魔神蚩尤,下方那沿海城镇是陈塘关?   牛头人僵硬地活动着筋骨,不一时,奋起狂奔,有如困兽网鱼寻不到东南西北,在城中横冲直撞,惊得百姓慌不择路,挨门挨户。   那牛头人在惊叫声中,吼啸越发惨厉,猛地调转头来,向城门方向奔去,在灿烈的阳光照耀之下,仿如一道残影。   见此状,我果断的祭出火尖枪从云头高掷下去,阻在城门前堵了那牛头人的去路。   闲游一趟,遇见这么个活儿,倒是难得!   “魔神蚩尤,埋尸陈塘,一点怨气,滋生邪孽万千!”我立在云端,划下一道结界,不使胆大的黎民过界来。   “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一再地与我为难!”牛头人发出愤怒的吼声,四顾打量,却丝毫没有回头之意。   听此言,我便知它是认错了人,但我不打算解释,正欲与他道个邪不压正的正理辨一辩再动手时,那东南角楼里现出一道金弓,自主拉起空弦,于半空中射出一道金中显赤的光焰。   疾光以胜过吼雷迅电之速袭来,而那牛头人也在这道金赤赤的光焰中如雪一般消融。   风中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轻声言语:“抗衡者,碍吾者,杀无赦!”   声色虽轻,但其中冷漠,疏离,寡情之感不弱,想必这就是我那前生了。   我叹了口气,收起火尖枪,纵起风火轮升上高空,看往华山方向,继续赶路。   茫茫云海之间,方才那角楼上的金弓蓦然出现在我身前,拦住了我的去路,偏我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奈的停下脚步,问道:“你拦我作甚?”   那弓静静地立着,不过霎时,从中飘溢出一道隐隐绰绰的红色光芒,那红芒环着我周身飘飘转转好半晌,发出一声轻笑,环绕在我手腕,教我去触碰那柄金弓。   在触及金弓之时,那弓蓦然消散在我掌心,而我却没感到任何意外,好像早该如此一般。   只感眸中一热,脚下倏忽失了重心,在骤然下坠的过程中,一道如疾风骤雨般的记忆在我脑海中铺陈。   火焰、异兽、杀戮、嫌恶、开天、棋局......   原来如此。   不过须臾,我便全盘接收了这段凭空而来的记忆,自半空里稳住身形,祭出一朵玄色莲花。   眨眼之间,那莲花便化成二八少女模样,一身玄中扬青的衣裙,为她的娇艳里又添几分沉静。   见她神色雀跃,我觉察周遭云光变化中似有旁人,于是比了个嘘声:“好久不见。”   少女自觉噤声,四下里打量一番,瞬时又化作原身在我掌心。   我将手一挽,把她收起,作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向原定的方向而去。   那云光自西向东而来,在我身后停驻:“三太子。”   闻声,我扭转回身,见是孙悟空立在筋斗云上,我偏头瞧了瞧他,说道:“一向不见,大圣可是西行功成,证得大道?”   孙悟空却不答言,只是眨着他清凌凌的双眸,摇身一转,化成那消失许久的少年人,祭出了定海神珍铁在我眼前,笑道:“如今,这样聘礼你可收么?”   这人,于送礼一道上,甚是不合时宜! 第119章第119章   昆仑山玉虚宫中,大殿中立着白衣白发白须的元始天尊,一位身着银灰色衣衫的女子手执一支青莲,神色淡漠地倚在他身侧的沉香座上。   那女子年约十八.九,面如傅粉,唇若点朱,无有半分粉黛加身,漠然神色中,眸似古井幽深。   “许诺给你的,本座皆已做到。眼下时机将至,该你出面了。”女子半阖双目,言语不轻不重,但只抬手间,一道赤金色卷轴飘至元始天尊面前。   青莲瓣上跃动着黯淡的烟红芒光,灼灼热浪在殿中弥漫,落地化作一身着青山红裙的少女倚在那银灰色衣衫女子椅下,声色缱绻温柔轻且缓:“吾主混沌。”   元始天尊将那卷轴打开,只见首侧三个大字——   封神榜。   榜上首当其冲的是他十二位得意门人姓名,余下尽皆空白。   元始天尊犹疑着面色,看向沉香座上的女子,低声道:“天庭神位是有空缺,可你这榜,是否有些不妥?玉帝如何肯以我一言为尊?”   青莲扶着沉香宝座,转过身来,轻笑道:“据我主推演变化,欲界女神动凡情,十大金乌亡其九,且你门下十二金仙身犯杀劫,成汤伐桀得天下,国祚六百年,眼下气数将尽,天地浊气升,清气降,乱世将至。”   适此时间,把宫门的童子在门外报道:“天尊,女娲宫中派人送来请柬,邀天尊赴娲皇生辰会。”   混沌缓缓起身,探出手来,青莲即时化回原形,浮在她的掌心。   元始天尊摆正一副端方之色,大开殿门,允童子进来递贴。   童子领进一名玉女,玉女将一封金镶玉制的书帖交付给元始天尊,随后告辞,驾鹤离去。   元始天尊将那请帖递至在混沌面前,沉思而问:“你有何见?”   混沌手起一点红芒,在那贴上轻点一点,素来淡漠的面上忽然泛起一抹轻笑,只听她道:“赴此宴,众生安然。本座与你同行!”   你道她这般言说因何故?却原来她在方才翻看那书帖之时,略作推演,已细知来日。   *   三月十五,女娲生辰宴上,宫中满堂仙客,有玄都紫府八景宫太上老君、玉京金阙玉虚宫元始天尊、仙域真境碧游宫通天教主,紫霄宫中玄天真武大帝等诸多仙家大能。   各仙家奉宝献礼后落座,仙童侍女们小心地奉着琼浆玉露,仙娥美姬们先后进殿,婀娜起舞,灵秀身姿,在翩若惊鸿间循旧例与诸仙家展示普世信众之香火供奉,意为普天同庆:   朝歌城内三十六条街,七十二道巷,家家户户铺设香案,焚香敬天。   当朝天子纣王率领三千铁骑、八百御林军,由武成王黄飞虎保驾护航,离了朝歌南门,去至女娲圣宫上香。   宫中金童捧如意,玉女执经幢,霞光瑞彩中紫雾中缭绕。   纣王跪在宝帐神像之下奉香,言语间是为祈求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女娲适时点头,弹指间灵犀一点,使得紫雾中升起异香。   正逢此时,娲皇宫门外侍者忽然高声道:“伊阙宫应龙神君奉山海境青鸾火凤一对,玄兰清露一壶。”   “庚辰恭祝女娲娘娘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万劫不老长生!”自门外来一位着白衣的神君,其行如风,其貌清雅,正是九天伊阙府应龙神君。   女娲娘娘面色含笑,探手请那庚辰神君落座,只这一霎时,面色忽变:   却是皇城行宫之中,忽的一阵风来,吹散了宫中那漫漫紫雾,掀起了霞光宝帐,露出帐后那一座女娲圣象。 第119章第119章   昆仑山玉虚宫中,大殿中立着白衣白发白须的元始天尊,一位身着银灰色衣衫的女子手执一支青莲,神色淡漠地倚在他身侧的沉香座上。   那女子年约十八.九,面如傅粉,唇若点朱,无有半分粉黛加身,漠然神色中,眸似古井幽深。   “许诺给你的,本座皆已做到。眼下时机将至,该你出面了。”女子半阖双目,言语不轻不重,但只抬手间,一道赤金色卷轴飘至元始天尊面前。   青莲瓣上跃动着黯淡的烟红芒光,灼灼热浪在殿中弥漫,落地化作一身着青山红裙的少女倚在那银灰色衣衫女子椅下,声色缱绻温柔轻且缓:“吾主混沌。”   元始天尊将那卷轴打开,只见首侧三个大字——   封神榜。   榜上首当其冲的是他十二位得意门人姓名,余下尽皆空白。   元始天尊犹疑着面色,看向沉香座上的女子,低声道:“天庭神位是有空缺,可你这榜,是否有些不妥?玉帝如何肯以我一言为尊?”   青莲扶着沉香宝座,转过身来,轻笑道:“据我主推演变化,欲界女神动凡情,十大金乌亡其九,且你门下十二金仙身犯杀劫,成汤伐桀得天下,国祚六百年,眼下气数将尽,天地浊气升,清气降,乱世将至。”   适此时间,把宫门的童子在门外报道:“天尊,女娲宫中派人送来请柬,邀天尊赴娲皇生辰会。”   混沌缓缓起身,探出手来,青莲即时化回原形,浮在她的掌心。   元始天尊摆正一副端方之色,大开殿门,允童子进来递贴。   童子领进一名玉女,玉女将一封金镶玉制的书帖交付给元始天尊,随后告辞,驾鹤离去。   元始天尊将那请帖递至在混沌面前,沉思而问:“你有何见?”   混沌手起一点红芒,在那贴上轻点一点,素来淡漠的面上忽然泛起一抹轻笑,只听她道:“赴此宴,众生安然。本座与你同行!”   你道她这般言说因何故?却原来她在方才翻看那书帖之时,略作推演,已细知来日。   *   三月十五,女娲生辰宴上,宫中满堂仙客,有玄都紫府八景宫太上老君、玉京金阙玉虚宫元始天尊、仙域真境碧游宫通天教主,紫霄宫中玄天真武大帝等诸多仙家大能。   各仙家奉宝献礼后落座,仙童侍女们小心地奉着琼浆玉露,仙娥美姬们先后进殿,婀娜起舞,灵秀身姿,在翩若惊鸿间循旧例与诸仙家展示普世信众之香火供奉,意为普天同庆:   朝歌城内三十六条街,七十二道巷,家家户户铺设香案,焚香敬天。   当朝天子纣王率领三千铁骑、八百御林军,由武成王黄飞虎保驾护航,离了朝歌南门,去至女娲圣宫上香。   宫中金童捧如意,玉女执经幢,霞光瑞彩中紫雾中缭绕。   纣王跪在宝帐神像之下奉香,言语间是为祈求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女娲适时点头,弹指间灵犀一点,使得紫雾中升起异香。   正逢此时,娲皇宫门外侍者忽然高声道:“伊阙宫应龙神君奉山海境青鸾火凤一对,玄兰清露一壶。”   “庚辰恭祝女娲娘娘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万劫不老长生!”自门外来一位着白衣的神君,其行如风,其貌清雅,正是九天伊阙府应龙神君。   女娲娘娘面色含笑,探手请那庚辰神君落座,只这一霎时,面色忽变:   却是皇城行宫之中,忽的一阵风来,吹散了宫中那漫漫紫雾,掀起了霞光宝帐,露出帐后那一座女娲圣象。 第120章第120章   戊寅年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傍晚,总兵府内为怀胎三年零六月的夫人生产忙得人仰马翻,外有乌云坠顶,妖雾弥漫。   东南角的观敌楼上,那镇压邪祟的乾坤弓上闪出道道红芒,岂知这乾坤弓内另有乾坤?   却原来早在西昆仑渡厄真人借这神弓来此镇压蚩尤残魂之时,混沌便已算到封神之事,于是便以这弓为媒介,造就一方结界容纳自己的一抹神识化身栖身。   那神识化身与混沌本人同思同想,有她一半能力,自栖身于乾坤弓中之后,常时将目光放在李府之中,观他一家也还算是一派和乐。   虽然‘混沌’早就做好了待本源转生之后,本世界天道会开始着手修正这因她倒来而脱离自然发展的那部分框架,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在‘混沌’的注视下,李靖看都未曾看过一眼,便派人丢掉了新生儿,所幸她早有后招,而在青莲的叮嘱下,元始天尊也依样照做,不曾生出什么其他心思。   ‘混沌’就在弓内的结界里画一方天幕瞧着,看着青玄这颗总被元始天尊吐槽长坏了的黑芝麻汤圆,将自己的转世拉扯到七岁大小,教得她万事俱懂气息用法器掩藏之后,因躲避三灾,而不得不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哪吒因修行而下山到了水边,拿着她的混天绫把东海那才满十岁的小龙王自水晶里搅出来,‘混沌’倚在榻上瞧见那一幕时,怔住了——   因为她第一眼就认出那小龙王乃是应龙神君庚辰转生而来。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这小龙王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她原本算好的事情,按照她二次推演的正常发展来说,哪吒在七岁时应该是去到海边,被生父母认出,之后因击杀一头龙子,而被迫经历受些皮肉之苦。   接下来不几日,哪吒带着那小龙王来到了陈塘关,确实遇着了生母,但并未相认,同日晚间,遇见生父,不仅没有相认,反而起了口角,差点让哪吒拿着自己的宝贝弓一箭射死李靖......   事情发生了变化,‘混沌’不是很能拿得准是本世界天道在暗中修正框架排斥自己,还是因为一直漏算了庚辰。不过总得来说,事情的发展变化还在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于是也就听之任之。   ‘混沌’在乾坤弓里待的安稳,直到哪吒十四岁时,一直苦寻她不得的魔王寻到了李靖家里,把李靖惹来了这东南角楼,‘混沌’知晓一切事端,自然对李靖放不出什么好脸色,若非他还有用,她甚至没有出手相救的心思,但也因石记曾经跟随蚩尤,她带领无数随从在此方作乱,也引得蚩尤残魂蠢蠢欲动。   在弓内瞧着他被魔王狠狠羞辱了一番之后,‘混沌’这才现身赶走石记,将蚩尤残魂重新踩回牢笼之中。   早知庚辰出现之后没个安宁,‘混沌’在观望哪吒的画幕前又起一幅,却是用来观测那东海的小龙王。那小龙王为了哪吒做的事——   拔鳞、去皮,炼制宝物送到哪吒面前。   ‘混沌’瞧着都替他觉着疼,偏他惨白着一张俊脸却一言不发,在哪吒面前硬作没事人。   哪吒十五岁生辰时,那小龙王发现了她女子扮男装,做了一番准备后,跑到月老府里,求了一根红线。   ‘混沌’纵然是冷心冷情的,但见庚辰如此作为多年,多少还是有些心软,念及他的死劫未过,于是使法儿点了月老一点,教他心感此人来日将有大殇,却不能得知缘故为何。   最终,月老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择了一根具有灵性的红线送给那小龙王,小龙王将那红线一分为二,依照月老的叮嘱,将其中的一半做发绳,系在了哪吒的头上。   对于小龙王的小动作,‘混沌’觉着好笑,但一想到被绑红绳的那个是自己的真身转世,便又不那么笑得出来。只能再次推演推演,一封信传给青莲,让她告诉元始天尊,事情走向发生了些许变化,需得要多加注意封神一事。   当小龙王的小表妹出现在干元山时,‘混沌’摆弄着棋盘,瞧着她心上那颗魔物用来惑乱人心的随心蛊,觉得一阵头疼。   随心蛊,蛊如其名,但却会无数倍的放大心中恶念。   也许被下蛊的人本心只是想让人摔一跤,瞧个热闹,可这一丝恶念被随心蛊放大后,便会把惹人摔跤的心思变为挖掘陷阱,以图把人活活摔死。   能被种下随心蛊,则说明此人心中必定有欲,只是眼下未行恶事只是因为那随心蛊还未得到阴暗情绪的养分,一旦随心蛊感受到阴暗情绪,便会开始勾动人心中的欲。   但‘混沌’只是头疼了一小会儿,便把这小表妹放到一边去了,说来还是因这位小表妹实在太弱,弱的‘混沌’甚至不需要抬手,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凭心念碾杀了她。   但事情就是这样突然,突然到那小龙女用一片龙鳞做了替身,在龙宫里装作父慈子孝,暗地里与魔王勾结上,‘混沌’本不想理旁人家事,可那小龙女处处盯着哪吒,甚至利用着从魔王那里学来的奇诡法术去将那小龙王困在阵里。   无奈之下,也只得一点寒光,将那龙鳞打回原形,逼得西海龙王不得设法把小龙女真身拘回龙宫。   不过也正是这件事,哪吒从北溟海里把‘混沌’铸的无定四象剑给寻出来了,又一次送到了小龙王手里。   当小龙王的生辰诞上,那被拘宫中不得自由假意温驯的小表妹精心备了礼物,不料刚进龙宫便被拒了心意,于是一怒之下,跑到了魔王洞府之中,提出与魔王用哪吒换小龙王的交易。   此时此刻,‘混沌’瞧着在陈塘关内闲逛着的哪吒和小龙王,是真的觉着牙疼!   但是当庚辰小心翼翼地将那余下的半根红绳绑在哪吒的小指上,才走后不久,那龙女便孤身一人趁着夜色到了干元山下,百丈龙身,冲着山门前的一个点猛冲猛撞,虽然瞧着好像没什么作用,但是当她撞折了龙角,碰碎了鳞片后,那血迹染在结界上,结界莫名的没有了那般稳固,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考虑到魔王,‘混沌’叫了哪吒,勾着她与自己的牵连,唤她到这角楼上来,然后纵起乾坤弓,一箭破西南,将那小龙钉在山壁之上,顺带阻隔了那随心蛊与下蛊之人的感应。   可当哪吒与魔王一众人斗得正酣,小龙王从东海的庆生宴上跑了出来,循着约定来到干元山,在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地挡住那伤人暗箭。   纵然不是乾坤弓所发,可震天箭始终是震天箭,这一箭穿了颈,又被抽去龙筋,‘混沌’是真的觉到了头疼,她知道这小龙王死劫未过,可她只有真正的‘混沌’的一半能力,她推算不到这小龙王是死劫原是应在这里。   哪吒将小龙王的魂魄封在躯壳里,带着他上了昆仑,无意中却将那龙筋遗落,但‘混沌’此时顾不得太多,只能二次推演那小龙王生门何方,否则来日背起这人情债——   难还。   小龙王的躯体被带离维持他魂魄不散的莲池时,‘混沌’将他的残余的部分魂魄收走,暂时以弓内的乾坤之力将养着。   余下那一魂一魄,在亡命之际,莫名进了他送给哪吒的那枚逆鳞打造的防身法器之中。   瞧着哪吒俯首屈膝,低声下气的求人时,她想,若是当时肯对庚辰和颜悦色一些,他应该不会偷偷跑下来。   瞧着哪吒被逼得退无可退,削肉剔骨还父母时,她想,这一场劫难总算走完一半,接下来青莲要受苦了。   青莲依照‘混沌’的吩咐,留下两颗青莲子在元始天尊处,同时在他心里埋下一颗让他不敢擅起别心的种子。   尽管青莲知道乾坤弓里的‘混沌’并非是完整的混沌,但为了混沌,青莲听她的话,没有想过后路,把自己拆的彻底,组成了哪吒三头八臂的法身,从此栖息在她识海深处,等她的天道彻底回归那一日。   哪吒以莲华身醒来去追杀李靖时,只因他还有用,‘混沌’忽略着情绪,任由太乙真人去寻了燃灯佛祖借玲珑塔来制约哪吒,救了李靖一命。   哪吒身陷玲珑塔时,碧火佛光之中,青莲在哪吒的识海中不动声色地调动着‘混沌’之力,替她强化这副新的身躯。   碎骨之痛与佛火灼烧时,小龙王那一直避在鳞中的一魂一魄到底是没忍住,明知晓自己解不了哪吒的痛,却还是从鳞里出来,在她身前尽可能的阻隔着那侵袭而来的火焰。   那一刻,‘混沌’一向挂在脸上的漠然之色瓦解了些,化作一道红芒划过夜空。   五龙山下的时光凝滞,‘混沌’在文殊广法天尊的眼皮底下,踏进塔里。她缓缓地蹲下身来,白皙的手背贴在小龙王的额心,轻声叹道:“真是个执着的小家伙!罢了,圆你一世罢!眼下你魂体不全,又太孱弱,想来那百川会处的擎天柱,坐落于万劫无移大地根上,养全你的魂魄,应是不难。”   拈指回眸间,指尖红光逸散,裹挟着小龙王那脆弱的魂体向极东而去。   那山上有一块巨石,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孔八窍,按九宫八卦。四面无树木遮阴,却有芝兰相衬。   此后,她一边瞧着哪吒,一边瞧着那块巨石。   自小龙王彻底离开之后,哪吒变得沉稳许多,一切事宜也如计划里那般按部就班的进行,再没出过什么意外,扫灭九十六路魔王时,她算出青狮白象日后有用,于是一封书送到西方世界,教文殊普贤去救了命。   哪吒官拜南天时,‘混沌’便该回归本体之中,但她瞧着那块在东方大地根上的巨石,想到那小龙王的身后劫,终究还是未动行。   时间一日一日流逝,一晃千余年,哪吒在天上将自己埋进了公务堆里,偶尔受噩梦惊扰,再无旁事,而那极东之处的小龙王却依旧无有破石而出的迹象。   直到某一日,石破天惊,一道绽绽金光冲破云霄,将‘混沌’从浅眠中惊醒,她抬眼瞧向画幕,不曾见着那小龙王,却见着一只机灵伶俐的小猴儿,在那里拜天地四方。   ‘混沌’就这样看着,看着小猴儿每日不事其他,只顾欢欢喜喜地与山涧中的豺狼虎豹猿猴鹿一道耍顽,她调动画幕,仔细扫视了那山,见有一水帘,帘下铁板桥附近有一石碑,碑上写: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小猴儿与猴群打赌赛,闯进了那水帘里,赢了个大王来做,这一遭欢喜不足久,一只年迈老猿在玩耍时寿命尽了,被黑白无常勾去魂魄。   此般情状,使得小猴儿开始思考生与死,最终在洞中老猴儿们的建议下去求仙问道,访一个不死长生回来。   说行即走,小猴儿当即教猴群们扎了筏子出海,东南风将他送上西北岸,到了南瞻部洲,学人礼、学人言,餐风露宿,一心求访神佛。   ‘混沌’便瞧着他在南瞻部洲游城走县,待了八.九年之余,思及南瞻部洲是个多杀多争的是非恶海,待久了恐伤心性,于是‘混沌’设法引了他往西洋海去。   送他飘过了西海,到了西牛贺州后,引他上一座幽深山岭,诱他入梦。   ‘混沌’设法入了小猴儿的梦,小猴儿梦里犹在睡着,于是‘混沌’变化了作一个樵夫,唱一卷《黄庭》打他身边路过,将他惊醒。‘混沌’边走边唱,小猴儿随着他听,不多时,便近前拦她,叫道:“老神仙,弟子这厢稽首了。”   ‘混沌’漠然放下肩上的柴,回身答礼:“我樵夫食不果腹,怎么敢当‘神仙’二字?”   小猴儿揖手问道:“听大哥静唱《黄庭》,《黄庭》乃是道德真言,不是神仙又是哪个?”   ‘混沌’笑道:“实不瞒你,这《黄庭》乃是一位老神仙教我。那神仙与我相邻,见我整日烦恼,便教我在心下忧烦之时,静诵几卷《黄庭》。我方才思虑些不足之处,就念上一念,不曾想教你听去。”   小猴儿问道:“你家与神仙相邻,怎不从他学个不老长生?”   ‘混沌’垂下头,像模像样地抹抹眼角:“我自幼孤苦,出生即被父母抛弃,蒙一老人收养,十七八岁时,那老爹爹也登天去了,只我一人,却还有一位弟弟抚养,不敢抛了他去,如今田地荒芜,只得伐些薪柴,向集市或卖或唤几口吃食来供奉弟弟,所以不能修行。”   “你却是一位大孝君子,来日必有好处。”小猴儿揖手拜一拜:“但望你与我指指那神仙住处,我也好处拜访拜访。”   “不远!”‘混沌’四下里打量打量,心中稍作思虑,随即指着一条小路说:“这山唤做灵台方寸山,中间有个斜月三星洞,那洞里有一个老神仙,名唤做须菩提祖师。那祖师门下出去的徒弟不计其数,现如今也还有几十个人随他修行哩。你啊,顺着这条小路前行几里,就到了他家哩。”   辞了小猴儿,拐过一道弯儿,‘混沌’闪身至先前所指方位,将那山峰林木化作修竹翠柏,天幕布上霞光瑞彩,教鸾凤遨游,林中改做金狮白鹿,玉象玄猿,山涧盘天龙,溪中伏玄龟。   崖边石牌上化出: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随即转进洞府,自外向内,是为贝阙仙宫,琼楼仙台,几十名听经学者,又点草木之精化作童子。   一切安置妥当后,‘混沌’化作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人,坐立在讲桌前,静等着小猴儿来,待小猴儿欣欣喜喜寻到此处时,与他问明来路,依着他此时的猢狲形貌替他取了孙姓,是谓婴儿之本论,也正合他二次化生之后如孩童一般的纯净心性。   小猴儿闻言,伏首拜揖:“既有姓了,劳师父再赐个名吧,往来随行,却好呼唤。”   ‘混沌’仔细得想了想:“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我门下有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个字,排到你,乃是第十辈,如此,我便与你取个法名叫作悟空,好么?”   “好好好,就叫孙悟空!”小猴儿得了姓名,情绪颇为怡然。   ‘混沌’教人把他领出门外,教他学习进退周旋、言语礼仪、讲经论道、习字焚香,闲时便就洒扫打杂,每日如此,狠是磋磨了一些时光。   约莫梦里过了七八年,‘混沌’才开始与他开讲,讲一会道,说一会儿禅,三家配合,精妙万法,直讲得天华乱坠,惹得小猴儿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少有停歇。   ‘混沌’见状,问道:“悟空,为何不听我讲?”   孙悟空停住动作,揖手拜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妙处喜难自禁,故而欢欣,望师父宽恕。”   ‘混沌’问道:“你既识得妙音,那我问你,你来此间多久了?”   孙悟空挠挠头,有些羞怯地说:“弟子懵懂,不知年月,只知去山后打柴时见有一山好桃树,在那里吃过七回饱桃。”   ‘混沌’算了一算,梦中七年,外头不过三天,还需得再磨一磨性子才好,于是问他想学什么,这猴儿口上说沾着道气的随祖师教,教什么就学什么。然而,‘混沌’与他说便了三百六十可得正果的旁门,却是问过详细之后样样不学。   “你这般不学,那般也不学,待要如何?”‘混沌’放冷了语气,拿戒尺在他脑壳上连敲了三下,随即背着手入了中门,且特地回身插上中门,将个小猴儿留给她化来的大众问责如何气走老师父。   夜半三更时,‘混沌’躺在榻边,朝里躺着,听得推门声后有脚步来至榻边,却不敢惊动了她。   不多时,‘混沌’起身,见小猴儿跪在榻前,问道:“三更半夜,你不睡觉,来此作甚?”   小猴儿答道:“师父,昨日坛前教弟子于三更时分从后门入此传我道法,弟子故此大胆跪候。此间绝无六耳,还望师父发散慈悲,传弟子不老长生之法,弟子必永不忘恩!”   “既有缘法,我便说与你听,你且上前倾听此长生妙法: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瑾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如此又过三年,‘混沌’与小猴儿讲起了三灾,又传他一个七十二变法。 第120章第120章   戊寅年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傍晚,总兵府内为怀胎三年零六月的夫人生产忙得人仰马翻,外有乌云坠顶,妖雾弥漫。   东南角的观敌楼上,那镇压邪祟的乾坤弓上闪出道道红芒,岂知这乾坤弓内另有乾坤?   却原来早在西昆仑渡厄真人借这神弓来此镇压蚩尤残魂之时,混沌便已算到封神之事,于是便以这弓为媒介,造就一方结界容纳自己的一抹神识化身栖身。   那神识化身与混沌本人同思同想,有她一半能力,自栖身于乾坤弓中之后,常时将目光放在李府之中,观他一家也还算是一派和乐。   虽然‘混沌’早就做好了待本源转生之后,本世界天道会开始着手修正这因她倒来而脱离自然发展的那部分框架,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在‘混沌’的注视下,李靖看都未曾看过一眼,便派人丢掉了新生儿,所幸她早有后招,而在青莲的叮嘱下,元始天尊也依样照做,不曾生出什么其他心思。   ‘混沌’就在弓内的结界里画一方天幕瞧着,看着青玄这颗总被元始天尊吐槽长坏了的黑芝麻汤圆,将自己的转世拉扯到七岁大小,教得她万事俱懂气息用法器掩藏之后,因躲避三灾,而不得不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哪吒因修行而下山到了水边,拿着她的混天绫把东海那才满十岁的小龙王自水晶里搅出来,‘混沌’倚在榻上瞧见那一幕时,怔住了——   因为她第一眼就认出那小龙王乃是应龙神君庚辰转生而来。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这小龙王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她原本算好的事情,按照她二次推演的正常发展来说,哪吒在七岁时应该是去到海边,被生父母认出,之后因击杀一头龙子,而被迫经历受些皮肉之苦。   接下来不几日,哪吒带着那小龙王来到了陈塘关,确实遇着了生母,但并未相认,同日晚间,遇见生父,不仅没有相认,反而起了口角,差点让哪吒拿着自己的宝贝弓一箭射死李靖......   事情发生了变化,‘混沌’不是很能拿得准是本世界天道在暗中修正框架排斥自己,还是因为一直漏算了庚辰。不过总得来说,事情的发展变化还在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于是也就听之任之。   ‘混沌’在乾坤弓里待的安稳,直到哪吒十四岁时,一直苦寻她不得的魔王寻到了李靖家里,把李靖惹来了这东南角楼,‘混沌’知晓一切事端,自然对李靖放不出什么好脸色,若非他还有用,她甚至没有出手相救的心思,但也因石记曾经跟随蚩尤,她带领无数随从在此方作乱,也引得蚩尤残魂蠢蠢欲动。   在弓内瞧着他被魔王狠狠羞辱了一番之后,‘混沌’这才现身赶走石记,将蚩尤残魂重新踩回牢笼之中。   早知庚辰出现之后没个安宁,‘混沌’在观望哪吒的画幕前又起一幅,却是用来观测那东海的小龙王。那小龙王为了哪吒做的事——   拔鳞、去皮,炼制宝物送到哪吒面前。   ‘混沌’瞧着都替他觉着疼,偏他惨白着一张俊脸却一言不发,在哪吒面前硬作没事人。   哪吒十五岁生辰时,那小龙王发现了她女子扮男装,做了一番准备后,跑到月老府里,求了一根红线。   ‘混沌’纵然是冷心冷情的,但见庚辰如此作为多年,多少还是有些心软,念及他的死劫未过,于是使法儿点了月老一点,教他心感此人来日将有大殇,却不能得知缘故为何。   最终,月老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择了一根具有灵性的红线送给那小龙王,小龙王将那红线一分为二,依照月老的叮嘱,将其中的一半做发绳,系在了哪吒的头上。   对于小龙王的小动作,‘混沌’觉着好笑,但一想到被绑红绳的那个是自己的真身转世,便又不那么笑得出来。只能再次推演推演,一封信传给青莲,让她告诉元始天尊,事情走向发生了些许变化,需得要多加注意封神一事。   当小龙王的小表妹出现在干元山时,‘混沌’摆弄着棋盘,瞧着她心上那颗魔物用来惑乱人心的随心蛊,觉得一阵头疼。   随心蛊,蛊如其名,但却会无数倍的放大心中恶念。   也许被下蛊的人本心只是想让人摔一跤,瞧个热闹,可这一丝恶念被随心蛊放大后,便会把惹人摔跤的心思变为挖掘陷阱,以图把人活活摔死。   能被种下随心蛊,则说明此人心中必定有欲,只是眼下未行恶事只是因为那随心蛊还未得到阴暗情绪的养分,一旦随心蛊感受到阴暗情绪,便会开始勾动人心中的欲。   但‘混沌’只是头疼了一小会儿,便把这小表妹放到一边去了,说来还是因这位小表妹实在太弱,弱的‘混沌’甚至不需要抬手,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凭心念碾杀了她。   但事情就是这样突然,突然到那小龙女用一片龙鳞做了替身,在龙宫里装作父慈子孝,暗地里与魔王勾结上,‘混沌’本不想理旁人家事,可那小龙女处处盯着哪吒,甚至利用着从魔王那里学来的奇诡法术去将那小龙王困在阵里。   无奈之下,也只得一点寒光,将那龙鳞打回原形,逼得西海龙王不得设法把小龙女真身拘回龙宫。   不过也正是这件事,哪吒从北溟海里把‘混沌’铸的无定四象剑给寻出来了,又一次送到了小龙王手里。   当小龙王的生辰诞上,那被拘宫中不得自由假意温驯的小表妹精心备了礼物,不料刚进龙宫便被拒了心意,于是一怒之下,跑到了魔王洞府之中,提出与魔王用哪吒换小龙王的交易。 =已完结=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